甜柚味的告白 第7章 一家人

蘇棠和陸母的關係，像冬天的臘梅，一點一點地開了。

不是突然綻放，是慢慢地、不知不覺地。王婉清開始主動給蘇棠發訊息，有時候是問甜品配方，有時候是發她做的成品照片，有時候隻是發一張花園裏新開的花。蘇棠每次都認真回複，有時候還會發自己做的甜品照片過去。

王婉清會回複：“不錯。”“這個看起來好吃。”“下次來做。”

蘇棠把聊天記錄截圖儲存了。林暖暖說她“戀愛腦”，蘇棠說“這不是戀愛，這是婆媳關係的重大突破”。林暖暖翻了個白眼，說“八字還沒一撇就叫婆婆了”。

蘇棠笑而不語。

週四下午，蘇棠在實驗室裏做新口味的馬卡龍。陸景舟在旁邊寫實驗報告，兩個人安靜地各做各的事。

蘇棠的手機震了一下。

王婉清：“這週末你一個人來吧。景舟不用來。”

蘇棠愣了一下。一個人去？陸景舟不去？她看著那行字，心裏有點慌。

“學長，你媽媽讓我週末一個人去你家。”

陸景舟放下筆，皺了皺眉。

“她沒說為什麽？”

“沒有。”

陸景舟想了想，說：“那你去吧。她應該是想單獨跟你聊聊。”

“聊什麽？”

“不知道。但她不會為難你。”

蘇棠心裏還是有點不安，但她相信陸景舟說的——王婉清不會為難她。

週六上午，蘇棠一個人去了陸家。

這一次沒有陸景舟陪著，她比前兩次緊張了很多。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王婉清親自來開門。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紫色的家居服，頭發編了一條辮子，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

“來了？進來吧。”

蘇棠換了鞋，跟著她走進客廳。客廳裏沒有別人，阿姨也不在，整棟房子安安靜靜的。

“阿姨，學長今天不來嗎？”

“不來。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蘇棠的心跳加速了。她坐在沙發上，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王婉清給她倒了杯茶，然後坐在對麵。

“蘇棠，你知道景舟的爸爸嗎？”

蘇棠搖了搖頭。陸景舟很少提他爸爸，她隻知道陸父經營食品集團，生意做得很大，但從來沒有見過。

“他今天在家。在樓上書房。”王婉清說，“他想見你。”

蘇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陸叔叔……想見我？”

“嗯。他之前一直在外地出差，昨天剛回來。我跟他說了你的事，他說想見見你。”

蘇棠的手指抖了一下。

“阿姨，陸叔叔……會不會不喜歡我？”

王婉清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如果不想見你，就不會讓你來。”

蘇棠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我去見陸叔叔？”

“喝完這杯茶再去。”王婉清的語氣很平靜，但蘇棠注意到她的手指也在輕輕敲著茶杯——她也在緊張。

喝完茶，王婉清帶蘇棠上了二樓。

書房在走廊盡頭，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厚重而沉穩。王婉清敲了敲門，裏麵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進來。”

推開門，蘇棠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書桌後麵。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頭發花白，麵容嚴肅但目光溫和。他和陸景舟長得很像——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高鼻梁，連坐姿都一模一樣。

“爸，這是蘇棠。”王婉清說。

陸父站起來，走到蘇棠麵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陸景舟的父親。”

蘇棠握住他的手，手心有點出汗：“陸叔叔好，我是蘇棠。”

“坐吧。”

陸父坐回書桌後麵，蘇棠坐在對麵的椅子上。王婉清站在旁邊，沒有走。

“聽景舟說，你學食品科學？”陸父問。

“是的。大一。”

“喜歡嗎？”

“喜歡。”

“為什麽？”

蘇棠想了想，說：“因為食物是有溫度的。它可以讓人開心，讓人想家，讓人記住某一個瞬間。”

陸父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做的桂花糕，我嚐了。”

蘇棠愣了一下：“您嚐了？”

“美食節那天，我讓人帶了一份回來。”陸父說，“很好吃。”

蘇棠的眼眶有點熱。

“謝謝陸叔叔。”

“你爸爸的事，我也知道了。”陸父的語氣沒有變化，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不在意。”

蘇棠愣住了。

“您……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陸父看著她，“景舟的眼光，不會錯。”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陸叔叔……”

“別哭。我還沒說完。”陸父的語氣依然平淡，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和景舟的事，我不反對。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不要放棄做甜品。”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不會的。陸叔叔。”

陸父點了點頭，看向王婉清。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王婉清走過來，站在蘇棠旁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留下來吃晚飯吧。我讓阿姨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蘇棠笑著點了點頭。

晚飯是四個人一起吃的。

陸父坐在主位，王婉清坐在他旁邊，蘇棠和陸景舟坐在對麵。陸景舟是被臨時叫回來的，他進門的時候看到蘇棠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媽，你叫我來吃飯？”

“嗯。你爸回來了，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一家人。

蘇棠聽到這三個字，鼻子酸了一下。

飯桌上，陸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問了蘇棠的學習情況、未來的規劃、對食品行業的看法。蘇棠一一回答，不卑不亢。陸父聽著，偶爾點頭。

“你以後想開甜品店？”陸父問。

“是的。我想開一家自己的甜品店，做一些有溫度的、有故事的甜品。”

“需要投資嗎？”

蘇棠愣了一下：“陸叔叔，您……”

“我開玩笑的。”陸父的嘴角彎了一下，“你先好好讀書。畢業了再說。”

蘇棠笑了。

陸景舟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蘇棠的手，輕輕捏了捏。

蘇棠回握了一下。

吃完飯，陸景舟送蘇棠回家。

車上，蘇棠靠在陸景舟肩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你爸爸……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他本來就很好。隻是忙，不太說話。”

“你媽媽也很好。她說‘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陸景舟低頭看著她。

“你已經是了。”

蘇棠的眼眶又紅了。

“你今天怎麽一直哭？”陸景舟伸手幫她擦眼淚。

“因為開心。”

陸景舟看著她，目光柔和。

“以後每天都要讓你開心。”

蘇棠笑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定金。”

“那尾款呢？”

“尾款等你讓我更開心的時候付。”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車子駛過城市的街道，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蘇棠覺得，這條路好像比來的時候短了很多。

回到宿舍，蘇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訊息：“媽，我今天見了陸景舟的爸爸媽媽。”

媽媽秒回：“怎麽樣？他們對你好嗎？”

蘇棠：“好。他爸爸說不在意爸爸的事。他媽媽讓我留下來吃飯。”

媽媽發了一連串感歎號，然後說：“囡囡，媽媽為你驕傲。”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回複：“媽，謝謝你把我養大。”

媽媽：“傻孩子。”

蘇棠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

她想起陸父說的“不要放棄做甜品”，想起王婉清說的“一家人”，想起陸景舟說的“你已經是了”。

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不是因為她遇到了好人家，是因為她遇到的人，都在努力對她好。

她也想對他們好。

用她最擅長的方式——做甜品。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她的臉上。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明天，她要給陸父做一款適合他口味的甜品。

不加糖的那種。

因為他看起來，不愛吃甜的。

和陸景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