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青石地麵上,那三枚斷裂的五帝錢靜靜躺著,如同蘇清玄此刻的生命——雖然未斷,卻已岌岌可危。
我握緊那枚最完整、裂痕也最深的銅錢,指尖的天眼正氣微微發燙。那是我親手祭煉的法器,本應護佑弟子平安,如今卻斷成兩截,落在這蠻荒秘境之中,任誰動了真怒。
淩清鳶將手中古樸令牌深深按入饕餮獸口之中。
“哢噠——嗡!”
一聲沉悶的機關咬合聲,隨後是巨大的靈力震蕩。
石門之上,那兩隻原本靜止的饕餮浮雕,竟緩緩睜開了雙眼,射出兩道冰冷的金色光芒。獸口之中的令牌光芒暴漲,整個石門開始劇烈震顫,厚重的石屑簌簌落下。
“石門之後,是困龍窟。”淩清鳶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罕見的敬畏,“這裏是上古龍脈的鎖龍節點,當年淩家先祖以此鎮壓地脈凶靈。窟內不僅有萬鈞機關,還有一頭守護了秘境千年的墨鱗獸,它是吞吃了龍髓長大的上古異獸,皮糙肉厚,刀槍不入,更擅長地脈潛行。”
我深吸一口氣,向前踏出一步,青衫在冷光中微動:“有我在,傷不到你。”
淩清鳶微微一怔,隨即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亮色,她握緊腰間短刃,跟上我的步伐:“走!”
轟——!!!
石門緩緩向內坍塌,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巨大洞口。
一股比之前**陣濃鬱百倍的血腥氣與死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潮濕的腐臭味,讓人胃裏翻湧。這不是人間的氣味,而是地底巨獸、上古凶獸纔有的原始威壓。
一踏入石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果然是一處規模宏大的地下石窟。
舉目望去,四周是高聳入雲的岩壁,岩壁表麵凹凸不平,布滿了深褐色的痕跡,像是幹涸的血漬,又像是某種巨獸的爪印。頭頂是天然形成的鍾乳石,尖端垂落著晶瑩剔透的石筍,偶爾有水滴落下,發出沉悶的“叮咚”聲,在空曠的石窟中回蕩,顯得格外瘮人。
地麵並非平整,而是由無數巨大的青石板拚接而成。但這些石板早已不再完整,大多碎裂、翻卷,有的甚至深陷地底,露出下麵漆黑的空洞——那是早年闖入者被機關絞殺後的痕跡。
而在石窟的正中央,橫亙著一條巨大的石龍骨架。
那骨架長達百丈,龍角、龍爪、龍脊清晰可見,雖然早已失去血肉,隻剩慘白的骨殖,但骨架上殘留的龍鱗碎片依舊泛著金屬般的冷光。一眼便能看出,這是一條真正的神龍,隻是不知為何,如今隻剩一具枯骨,被棄置於此,像是某種獻祭的祭品。
蘇清玄的氣息,正是從這石龍骨架後方的黑暗深處傳來。
“小心腳下!”淩清鳶突然低喝一聲,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我身形一頓,剛要邁步,腳下的青石板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咻咻咻——!!!
無數道銀色箭芒從石板縫隙、岩壁凹槽中驟然射出,如同暴雨般朝著我們的必經之路覆蓋而來!
這是萬箭穿心陣!
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更狠!
“天眼定氣!”
我一聲低喝,根本不做任何躲避動作。
眉心天眼金光瞬間爆發,化作一道無形的氣牆,擋在身前。那些鋒利的箭雨一旦觸碰到這道光牆,瞬間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全部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淩清鳶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這機關陣厲害,知道這守護獸可怕,卻沒想到,麵對這足以秒殺金丹修士的箭雨,眼前這個青衫男子竟如此輕描淡寫。
“愣著幹什麽?走!”
我拉著她的手腕,腳下輕輕一點,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箭雨中穿梭。天眼之下,所有機關的破綻、箭陣的軌跡、蓄力的節點都被看穿,我每一步落下,都精準地踩在石板的安全符文上,讓陣力無法觸發。
短短十息,兩人便穿過了致命的箭雨區。
身後,箭雨漸漸停歇,恢複了死寂。
淩清鳶驚魂未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角,竟連一絲劃痕都沒有,再看我,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心頭震撼,對我的實力又有了新的認知。
“前麵有毒瘴。”我指著石龍骨架後方的那片黑霧,“還有,那不是普通的黑霧,是蝕魂瘴,吸入一口,神魂會被腐蝕,變成行屍走肉。”
淩清鳶臉色微變,迅速從皮囊中掏出兩個防毒麵罩,遞給我一個:“這是淩家的百毒麵罩,能擋初級瘴氣,但這蝕魂瘴……”
“夠了。”
我接過麵罩,戴上。
麵罩內側刻著細密的清心符文,能隔絕神魂感應。我又將手伸入懷中,摸出那枚古樸的避秘牌,將正氣注入,隨手扔給淩清鳶:“握住這個,它能遮蔽秘境低階感應,不讓瘴氣傷你神魂。”
淩清鳶接過木牌,觸手溫潤,果然讓她心頭一穩。
兩人並肩走向石龍骨架。
靠近一看,這具骨架更加驚人。
龍脊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挖空。空洞邊緣,殘留著黑色的血液,那是龍血幹涸後的痕跡,散發著詭異的能量。而在空洞的深處,隱隱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磨盤轉動的聲音,伴隨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
“它……在吃龍骨。”淩清鳶聲音發緊。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那漆黑的空洞裏,隱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蠕動。那黑影通體漆黑,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墨色鱗片,頭部呈蛇形,卻長著兩隻猙獰的龍角,四肢粗壯如鐵,爪子上還掛著幾塊龍鱗碎片。
正是墨鱗獸!
它似乎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猛地抬起頭,一雙巨大的、豎瞳閃爍著紅光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們。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它口中發出,聲波帶著實質性的衝擊力,讓整個石窟劇烈震顫,頭頂的鍾乳石紛紛落下碎石。
蘇清玄的氣息,就在這頭巨獸的後方!
“林硯,它的弱點在腹部!”淩清鳶畢竟是家族傳人,雖然恐懼,卻立刻指出了方向,“龍髓滋養了它,它的防禦力場集中在背部,腹部鱗片最薄!”
我目光銳利,天眼金光穿透墨鱗獸的皮肉,瞬間看穿了它的脈絡。
“不對。”我沉聲否決,“它的腹部是軟肉,但它的神魂寄生於頭顱後方的逆鱗。要殺它,需先破頭顱;要救清玄,需繞過它,直抵後方的龍穴入口。”
淩清鳶一愣:“可它擋住了路!”
“我來牽製。”
我向前一步,青衫獵獵,從腰間拔出一柄由風水真經化出的金光長劍。這柄長劍無堅不摧,專破妖邪。
“淩清鳶,你聽我指令,從左側繞後,尋找龍穴入口的符文開關。切記,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回頭,隻要觸發開關,石門開啟,我便能脫身。”
淩清鳶看著我堅定的眼神,琥珀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決絕:“好!你小心!”
她不再多言,身形如狸貓般敏捷,貼著左側岩壁,小心翼翼地繞向後方。
墨鱗獸見我攔路,咆哮著撲來。
它的速度極快,四肢在地麵上一蹬,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巨爪帶著破風之聲,朝著我的頭顱抓來!這一擊,若是抓實,即便我不死,也會重傷。
“來得好!”
我不退反進,腳下踩著風水步,身形瞬間在半空變幻莫測。
天眼全開,我看清了它每一個關節的轉動,看清了它爪風的死角。
“破!”
長劍淩空斬出,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銀河落九天,徑直斬向墨鱗獸的頭顱!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金光斬在墨鱗獸的頭顱上,竟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鱗片都沒能劃破!
“好厚的皮!”我心頭微凜。
墨鱗獸吃痛,眼中紅光更盛,它甩動巨大的頭顱,朝著我狠狠撞來!這一撞的力量,足以撞碎山峰。
我身形一晃,避過撞擊,同時手腕翻轉,長劍直刺它眼眶下方的軟肉!
這是它頭部唯一的破綻!
噗嗤——!!!
金光長劍毫無阻礙地刺入墨鱗獸的眼中,深達數尺。
“嗷——!!!”
墨鱗獸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巨大的身軀瘋狂扭動,在地上打滾,帶起漫天塵土與碎石。
趁它病,要它命!
我腳尖一點它的頭顱,借力騰空,躍至它的背部。
它背部的鱗片最是堅硬,如同鐵甲。但我不在乎,我要做的不是殺它,而是牽製。
我左手按住它的逆鱗,右手長劍高舉,準備隨時補刀。
“林硯!左邊!第三塊石板!有金色紋路!”
淩清鳶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絲急促。
我目光掃過左側岩壁,果然,在三塊青石板的交界處,有一道微弱的金色紋路,那正是龍穴入口的開關!
但墨鱗獸此刻瘋狂掙紮,背部劇烈晃動,想要將我甩下去。
“給我——定!”
我眉心天眼金光暴漲,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壓製住墨鱗獸的神魂,讓它瞬間僵住,動彈不得。
就是現在!
淩清鳶精準地衝到開關前,雙手按在金色紋路之上,口中急促念動家族古老的咒語。
“啟——!!!”
轟隆——!!!
石龍骨架後方的黑暗深處,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隨後,一道金色的光柱衝破黑霧,照亮了整個石窟。
黑霧散去,露出一個通往更深層地底的階梯入口。
而在入口的石階上,正蜷縮著一個青衫少年——
正是蘇清玄!
他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胸口起伏微弱,顯然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生死未卜。
“清玄!”
我心頭一緊,不顧墨鱗獸正在掙紮,猛地一躍,從它背上跳下,直奔石階。
墨鱗獸被天眼壓製,此時剛恢複行動,見我要跑,怒不可遏地追來。
“走!”
淩清鳶一把拉住我,同時從腰間甩出一條金色的長索,長索在空中化作一道網,正好纏住追來的墨鱗獸的四肢。
“我用淩家鎖龍索困它一時三刻,快帶弟子走!”
我不再猶豫,彎腰將蘇清玄背起。
少年身體很輕,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顯然在困龍窟中受了寒氣侵體。我將一股溫熱的天眼正氣渡入他體內,輕聲道:“清玄,師傅來了,別怕。”
蘇清玄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眉頭微微舒展,呢喃了一句“師傅”,卻依舊未醒。
“林硯,這鎖龍索撐不住它太久!”淩清鳶急道。
我抬頭看向那被鎖鏈纏繞、不斷掙紮的墨鱗獸,眼神瞬間一冷。
既然它傷了我的弟子,這筆賬,今日便算清楚!
我反手將風水真經橫於胸前,指尖結出一個複雜的天眼手印。
“天眼·萬法歸宗!”
轟——!!!
一道比先前強盛十倍的金光從我的眉心爆發,直衝雲霄,隨後化作一張巨大的天眼手掌,淩空拍下,重重拍在墨鱗獸的頭顱之上。
這一擊,不僅破了它的肉身,更直接碾碎了它的妖魂!
墨鱗獸發出最後一聲哀嚎,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地,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腐化,最後化作一灘黑色的灘水,滲入泥土之中,隻留下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微弱龍氣的內丹。
我伸手接住那顆內丹,這可是難得的至寶。
隨後,我們不再停留,背著蘇清玄,沿著金色光柱照亮的階梯,一路向下。
階梯盡頭,是一處更為寬闊的地宮前廳。
這裏沒有機關,沒有巨獸,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古老的書卷氣。
前廳中央,懸浮著一本古樸的、封麵泛著金光的古書,書上刻著兩個古老的大字——《淩典》。
而在古書下方的石台上,正躺著一個女子,身著白衣,麵容與淩清鳶有七分相似,卻更加溫婉寧靜,隻是此刻,她的氣息早已斷絕。
淩清鳶看到那具屍體,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