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寂靜,被淩清鳶那一聲顫抖的呼喚,擊碎成兩半。
我背著尚在昏迷的蘇清玄,站在原地,目光緩緩落在前廳中央的石台之上。
那具白衣女子的屍體,麵色安詳,彷彿隻是沉睡,而非離世。她身著的素白長裙上,繡著與洞口圖騰同源的九眼龍紋,裙擺邊緣,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於天眼一脈的正氣氣息。
而那具屍體身旁,那本古樸厚重的《淩典》,正懸浮於半空,金光柔和,卻透著一股睥睨萬古的威嚴。
“她是你母親?”我輕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淩清鳶沒有回答,她一步步踉蹌著走上前,琥珀色的眸子裏,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後是摧心裂肺的悲慟。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那張熟悉的臉龐,指尖卻在半空僵住,無論如何,都無法落下。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半個月前,母親還在家族祖地,為我祈福……她怎麽會……死在這裏?”
我沒有打斷她,隻是默默感知著周圍的氣息。
這前廳,沒有機關,沒有巨獸,甚至連一絲惡意都沒有。空氣中彌漫的檀香,是一種極好的凝神香,本應護持神魂,卻偏偏成了催命的枷鎖。
女子的死因,不是外傷,而是神魂驟散。
更詭異的是,她的神魂消散之處,竟與這本《淩典》的光芒,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你母親,是在守護什麽,還是在……躲避什麽?”我緩步走上前,目光掃過石台四周的壁畫。
前廳的岩壁上,刻滿了淩家先祖的事跡。從開族立宗,到秘境建設,再到世代守護的誓言。我一眼便看出,這前廳乃是淩家的衣冠塚與信物堂,本該是神聖莊嚴之地,卻變成瞭如今這幅模樣。
淩清鳶終於回過神,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母親屍體旁的《淩典》:“我母親是淩家現任族長,也是最精通家族禁術的人。她不可能無緣無故死在這裏,除非……有人逼她開啟了《淩典》的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我挑眉。
《淩典》乃是淩家上古傳承,記載著家族秘術、秘境地圖、天地秘聞。若是能翻閱最後一頁,必定涉及淩家最高機密,甚至可能關乎天地秩序的根本。
我伸手,輕輕拂過《淩典》的封麵。
指尖剛一觸碰到那金光,我的眉心便驟然一熱,腰間的風水真經竟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彷彿在回應什麽。
天眼本源自動運轉,我穿透了《淩典》的表層封印,直視其核心。
刹那間,萬古歲月的畫麵,如潮水般湧入我的識海。
我看到了天地初開,神龍盤踞九州;看到了天眼始祖,以目代天,定陰陽,分乾坤;也看到了淩家始祖,那位手持巨眼圖騰、與神龍並肩作戰的上古大能。
更讓我心驚的是,我看到了一段被刻意抹去的曆史——
天眼一脈與淩家,本是同源!
早在萬古之前,天地未分人神,世間存在著兩大古老族群:一目族(天眼一脈前身)與九龍族(淩家前身)。
一目族掌神魂,觀虛妄;九龍族掌地脈,鎮山河。
兩族世代聯姻,互為支撐,共同守護著天地龍脈的根基。後來,魔神降臨,兩族聯手抗魔,血戰千年。
最終,兩族為了儲存火種,選擇隱世。
一目族隱入龍眠山,化作天眼一脈;九龍族隱入南疆十萬大山,化作淩家,以秘境守護龍脈根基。
而這《淩典》,不僅是淩家傳承,更是兩族萬古盟約的見證者!
難怪我贈予蘇清玄的五帝錢,會在這秘境中感應到淩家氣息;難怪洞口的圖騰,與天眼本源隱隱相合。
原來,這一切早有淵源。
我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卻波瀾萬千。
淩清鳶顯然也感應到了什麽,她看著那本《淩典》,琥珀色的眸子裏充滿了迷茫與渴望:“我隻知道家族祖訓,要守護此地,要傳承秘術,但我從未聽說過,我們與天眼一脈……竟是同源?”
“這便是兩族萬古盟約的見證。”我淡淡道,指尖輕輕一點,《淩典》的光芒驟然收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淩清鳶的掌心。
淩清鳶一愣,掌心一暖,隻覺一股磅礴而溫和的力量湧入體內,滋養著她的經脈與神魂,讓她原本躁動的心緒瞬間安定下來。
“《淩典》認主了。”我輕聲道,“它選擇了你,作為淩家新一代的繼承人。”
淩清鳶低頭看著掌心的古書,淚水再次滑落,這一次,卻是激動與釋然。她知道,母親的死,必定與這盟約、與這秘境的最終秘密有關。
“我母親……她是為了保護我,才死在這裏的。”淩清鳶緩緩道,聲音哽咽,“半個月前,我收到訊息,說家族祖地的龍脈節點出現異動,先祖遺骨可能受損。母親讓我獨自前來查探,說這是淩家年輕一代必須經曆的考驗,讓我不要回頭,不要牽掛。”
“她早就知道,這裏有危險。”
“她還留下了一道手令,藏在《淩典》的夾層裏。”淩清鳶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翻開《淩典》的扉頁,果然,從裏麵掉落出一張泛黃的獸皮紙。
紙上的字跡,溫婉而有力,正是淩清鳶母親的筆跡。
“吾女清鳶親啟:
若你見此手令,娘已不在人世。
切記,此秘境深處,藏著兩族共同的秘密——天眼鎖龍陣。
此陣,乃天地最後一道防線,若陣破,則地脈崩,三界亂。
十年前,魔神餘孽潛入秘境,試圖破壞陣眼,娘以自身神魂封印,得以暫保平安。
如今,封印將破,你需與天眼一脈之人聯手,以天眼真魂為引,以龍脈精血為媒,重啟此陣**。
林硯,他是天眼正統,是你唯一的盟友。
娘不求你光複家族,隻求你護得一方平安,不負兩族盟約。
娘在祖地,等你歸來。”**
手令的最後,是一滴鮮紅的血痕,那是她最後的精血。
淩清鳶看完手令,整個人如遭雷擊,癱軟在地,淚水洶湧而出:“原來……原來母親是為了封印魔神餘孽,才……才犧牲了自己!她讓我不要回頭,是怕我看到她的死狀,怕我被心魔吞噬啊!”
我心中微動,伸手將她扶起。
原來,這秘境不僅是淩家的禁地,更是天眼與淩家共同守護的天地最後一道防線!
蘇清玄昏迷不醒,是因為他闖入了陣眼外圍,被殘餘的封印之力波及;墨鱗獸狂性大發,是因為封印鬆動,導致地脈躁動;而這前廳的詭異,更是因為淩清鳶的母親,在此地拚盡最後的神魂,維持著封印的最後一絲穩定。
“魔神餘孽還在秘境深處。”我沉聲說道,目光望向更深層的黑暗,“他們想要破壞天眼鎖龍陣,釋放地脈之力,為禍人間。”
淩清鳶擦幹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她握緊手中的《淩典》,琥珀色的眸子裏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我是淩家繼承人,我必須完成母親的遺願。林硯,我們繼續往下走。無論前麵是什麽,無論遇到什麽危險,我都不會再退縮!”
“好。”我頷首,背上蘇清玄,“有我在,無人能傷你。”
我們不再停留,穿過前廳,通往更深層的地底。
這裏的氣息,變得更加磅礴,更加厚重。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龍氣,那是上古龍脈的精髓,純淨而威嚴。兩側的岩壁,不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由無數金色的龍鱗化石拚接而成,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力量。
行至深處,眼前豁然開朗。
這裏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地下神殿。
神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平台之上,懸浮著九根巨大的金色龍柱,龍柱盤旋交錯,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陣眼。
而在九根龍柱的中央,懸浮著一道巨大的、由純粹金光組成的天眼,那天眼緊閉,眉心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裂痕之中,隱隱透出黑色的魔氣。
那就是天眼鎖龍陣的陣眼!
而在平台的四周,跪著四具身穿黑色鎧甲的屍體,屍體手中,握著斷裂的兵器,顯然是守護神殿的衛士。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在神殿的四個角落,分別站著四個身穿黑袍、頭戴麵具的人影——魔神餘孽!
他們正雙手結印,口中念動邪惡的咒語,源源不斷的魔氣,正從他們體內湧出,湧向那道天眼裂痕,企圖徹底破壞封印!
“就是現在!他們在破陣!”淩清鳶低喝一聲,率先衝了出去。
我緊隨其後,眉心天眼金光瞬間爆發,大喝一聲:
“淩清鳶,以龍脈精血為引,站到龍柱之側!
蘇清玄,以天眼正氣為助,穩住陣基!
至於我——
天眼·鎮魔!”
轟——!!!
一道萬丈金光直衝雲霄,整個神殿劇烈震顫。
一場關乎三界安危的最終對決,就此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