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靜心寺,我一路向北,越走越是遼闊。
江南的煙雨褪去,迎麵而來的,是塞北的長風與漫天黃沙。
天地蒼茫,戈壁無垠,落日把沙丘染成一片金紅。
行至深夜,風沙驟起,嗚嗚作響,如同萬千幽魂在曠野中哭泣,淒厲不絕。
傳聞此處,便是古樓蘭遺址。
千年之前,一夜消失,埋入黃沙,隻留下無盡傳說。
我停住腳步,天眼全開,金光穿透層層風沙。
地底深處,一股古老而悲涼的魂魄氣息,綿延數裏,並非凶煞,而是亡國之恨、傾城之怨。
不是厲鬼,是整座城池,千年未散的執念。
風沙之中,隱約可見半截斷壁、殘破佛塔、半埋的石柱,皆是樓蘭當年的痕跡。
“先生,留步!”
身後傳來一聲急呼。
一隊商隊裹著風沙快步趕來,為首的老者麵色焦急:“此處是魔鬼城,夜半哭魂,進去的人從沒有回來的!您千萬不能往前!”
我回頭望去,商隊人人麵帶懼色,顯然都聽過樓蘭亡魂的傳說。
“我不是闖沙,是來渡魂。”
我淡淡一笑,“你們在此等候,天亮之前,此地再無哭聲。”
不等眾人勸阻,我轉身踏入風沙核心。
風聲更烈,怨聲更悲,彷彿千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湧向我。
天眼之下,畫麵浮現:
一夜風沙,城池覆滅,王族自盡,百姓慘死,整座樓蘭,在絕望中沉入地底。
公主自縊於城樓,國王飲恨於宮殿,臣子投河,百姓哀嚎……
所有魂魄不願離去,困在這片黃沙之下,整整千年。
不是他們不想走,是走不了。
我落在斷壁之上,指尖輕觸冰冷的石柱。
地底深處,一道樓蘭古國的鎮國龍脈,早已斷裂,龍脈之氣化作怨氣,將整城魂魄死死鎖住。
國破,龍脈斷,魂魄囚,千年不得輪回。
“好慘的一城人。”
我輕聲歎息。
風水真經自行囊中飛出,緩緩展開,金光柔和,籠罩整片遺址。
五帝錢淩空懸浮,佈下萬裏渡化陣。
我立於風沙中央,眉心天眼全開,聲音穿透千年歲月,傳遍地底每一寸角落:
“樓蘭子民,聽我一言。
國破已千年,城滅已萬代,
山河已改,歲月已換,
執念不散,苦的是自己,困的是今生。”
“今日,我林硯,以天眼通為引,以風水真經為媒,
為你們續接地底殘脈,化解亡國怨氣,
送你們——歸輪回,入新生。”
話音落下。
我雙手掐訣,引動天地正氣,注入樓蘭殘斷的龍脈之中。
“嗡——!”
地底轟鳴,殘脈重連,金光從黃沙下噴湧而出,照亮整片戈壁。
萬千模糊的身影,從沙中緩緩升起。
有身著華服的公主,有持劍的武士,有布衣的百姓,有虔誠的僧人……
他們麵容平靜,不再悲慼,對著我輕輕躬身。
千年的恨,千年的怨,千年的苦,
在這一刻,盡數化解。
“多謝……天師……”
聲音溫柔,隨風散去。
萬千魂魄化作點點白光,衝天而起,奔向輪回之路。
風沙漸漸平息,夜半哭聲,徹底消失。
戈壁重歸寧靜,星空璀璨,月光溫柔灑在黃沙上,再無半分陰寒。
我收起真經與五帝錢,轉身走出遺址。
遠處商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語。
剛才還淒厲如地獄的魔鬼城,此刻安寧如淨土。
為首老者率先回過神,帶著所有人跪倒在地:
“天師神通!我等從未見過,能渡一城亡魂的高人!”
我扶起眾人,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
“亡魂可渡,人心可安,這便是人間最好的風水。”
天光大亮,風沙盡散。
古樓蘭遺址,終於在千年之後,得以安息。
我背起行囊,繼續向北。
前方是茫茫草原,傳聞那裏牛羊驟死、牧草枯萎、長生天震怒,
而真正的根源,藏在草原深處的聖山龍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