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山腳下,村子不大,卻死氣沉沉。
剛入村口,一股刺骨寒意便撲麵而來,明明是春暖時節,這裏卻像寒冬未過,草木枯黃,井水結冰,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路上連一聲犬吠都聽不見。
老郎中說得沒錯,全村人,都染上了同一種怪病。
我走進村中最寬敞的祠堂,裏麵躺滿了麵色發青、渾身冰涼的村民,郎中把著脈,眉頭擰成一團,藥湯喝下去,半點熱氣都提不上來。
“先生,您是……”老郎中見我站在門口,氣息沉穩,不似普通人。
“過路風水師。”我淡淡開口,天眼已悄然睜開。
一眼望去,全村陽氣近乎被抽幹,一股極陰、極寒、極重的死氣,從村子正後方的白石山底,源源不斷湧上來,像一張大口,吞著全村人的生機。
“不是邪祟,不是風寒。”我指著後山,“是山底埋了東西。”
村長拄著柺杖,顫巍巍上前:“先生,後山……後山隻有一座亂葬崗,還有一口封死的老井啊!”
“不是井,是寒棺。”
我一語道破真相。
眾人臉色驟變。
“百年之前,這山裏死過一個帶冤屈的人,以陰時陰地陰棺下葬,布成‘吸陽養屍局’。棺中屍身不腐,怨氣不散,百年之後,怨氣破棺而出,吸幹了這一片的陽氣,人才會變成這樣。”
村長嚇得臉色慘白:“那、那怎麽辦?再這樣下去,全村人都要凍死啊!”
“帶我去後山井口。”
村民不敢耽擱,哆哆嗦嗦領著我往後山走。
越靠近那口老井,寒氣越重,地麵都結著白霜。井口被厚厚的青石板封死,上麵刻著早已模糊的符文,可在我天眼之下,那股快要溢位來的屍煞,清晰無比。
“當年是誰封的這口井?”我問。
“聽祖輩說,是前朝一個大官,被人害死在山裏,官府怕他化作厲鬼,就封在井裏,鎮在山底。”
我點了點頭。
前朝官員,含冤而死,埋在龍眼之地,時間一到,必成大患。
“所有人退開十丈。”
眾人慌忙後退。
我腰間五帝錢淩空飛起,懸在井口五方,佈下陽火鎮煞陣。風水真經輕輕展開,金光不烈,卻純淨厚重。
“天地陰陽,各歸其位。
含冤之魂,當入輪回,
不該困於寒棺,禍及凡人。”
我指尖一引,一道金光直穿石板,打入井底寒棺之上。
“開。”
一聲輕喝。
封井百年的青石板,緩緩裂開。
寒氣衝天而上,化作一團黑霧,黑霧之中,隱隱有一道身穿舊官服的身影,痛苦扭曲,怨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嗚——!!”
一聲淒厲長嘯,震得全村窗戶嗡嗡作響。
村民嚇得跪倒一片,老郎中更是捂住雙眼,不敢去看。
我立於井口,神色平靜。
“我知你含冤而死,心中不甘。”
“可你怨氣害民,已違陰律,再執迷不悟,便魂飛魄散,再無輪回之機。”
那官員怨魂猛地看向我,眼中滿是凶戾:“我被害慘死,無人為我申冤,我不甘心!我要讓這世間,都陪我一起冷!”
“你的仇,我管。”
我聲音一沉,“但百姓無辜。
今日,我渡你入輪回,你的冤屈,天地會記,善惡會報。”
怨魂一怔。
我不再多言,風水真經金光落下,裹住那道寒魂,五帝錢陽火流轉,一層層化去他身上的百年屍煞與怨氣。
魂體漸漸變得透明、溫和、安寧。
“多謝……天師……”
最後一聲輕歎,怨魂化作點點白光,衝天而起,入了輪回。
井底寒棺,應聲腐朽。
彌漫全村的刺骨寒意,在這一刻,驟然消散。
陽光重新穿透雲層,灑在村子裏。
井水融化,枯黃的草冒出綠意,祠堂裏那些渾身冰冷的村民,臉色漸漸回暖,手腳慢慢有了溫度。
“熱了……我身上熱了!”
“好了!我們的病好了!”
歡呼聲,從家家戶戶傳出。
村長帶著全村人,齊刷刷朝我跪下:“多謝林天師!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我扶起村長,輕輕搖頭:“不用謝我,要謝,就謝這世間,終究邪不壓正。”
寒棺已破,怨魂已渡,陽氣已複。
白石山,終於恢複了平靜。
我不願多留虛名,趁著村民歡騰之際,轉身踏上山路,繼續往前方行去。
人間的風,吹在臉上,暖了許多。
隻是我心裏清楚,這一路山河萬裏,類似的冤屈、類似的風水局、類似的人心之暗,還有很多很多。
我天眼所至,便是正道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