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出老城區那座凶宅時,天邊已近黃昏。
夕陽將街道染成暖金,與宅內的陰冷煞氣判若兩個世界。我身上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掌心青銅殘片傳來的溫潤觸感,卻讓我心神安定。
龍眠山。
我必須立刻回去。
一路輾轉,車馬不停。等我再次踏入龍眠山地界時,山林間的清冽氣息撲麵而來,草木靈氣濃鬱得幾乎化不開。這裏沒有城市的喧囂,沒有陰邪的煞氣,隻有師傅教我打坐、觀氣、練指力的回憶。
十八年,這裏是我的根。
也是師傅用性命守護的地方。
我沿著熟悉的山路往上走,越靠近山頂道觀,青銅殘片便越燙,彷彿在呼應著山中某種深藏的力量。天眼微微一開,整座龍眠山的風水龍脈在我眼前一覽無餘——
山脈蜿蜒起伏,如臥龍沉睡,道觀恰好建在龍眼之位。
這裏根本不是普通隱居之地,而是天下少有的純陽龍脈眼。
難怪師傅選這裏藏身。
難怪陰符門當年強攻不下。
走到山頂,那座熟悉的青石板道觀出現在眼前。木門半朽,牆皮斑駁,院中那棵師傅親手栽的鬆樹依舊蒼勁。隻是少了人煙,多了幾分寂寥。
推開門,“吱呀”一聲,恍如隔世。
屋內陳設依舊,蒲團還在原位,桌上擺著半盞沒喝完的涼茶,彷彿師傅隻是出門采藥,下一秒就會推門回來。
我眼眶微熱。
“師傅,我回來了。”
輕聲一句,無人應答。
隻有山風穿過窗欞,發出輕微的嗚咽。
我不再多言,握緊青銅殘片走到道觀最深處——師傅常年閉關的靜室。這裏我從前從未踏入,師傅說,時機未到,不可開啟。
如今,時機已至。
靜室門上,刻著一道與我天眼、與青銅殘片完全一致的紋路。
我將掌心殘片,輕輕按在門上。
“嗡——”
金光與青光同時爆發,直衝屋頂。
靜室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醇厚、古老、純淨至極的風水之氣,撲麵而來。
室內沒有奇珍異寶,隻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另一半青銅殘片。
另一樣,是一卷用黃綢包裹的古老卷軸。
風水秘卷。
我呼吸一滯,一步步走上前,將兩半青銅殘片合二為一。
“哢嗒。”
嚴絲合縫,完美契合。
完整的青銅古鑰在我手中發光,天眼自動共鳴,無數資訊湧入腦海,可我沒有急著去看,而是先拿起黃綢包裹的卷軸。
開啟的瞬間,一張泛黃的信紙飄落。
是師傅的字跡。
是他留給我的遺書。
我顫抖著手,將信紙拿起,一字一句,靜靜閱讀。
“硯兒,見字如麵。”
“當你開啟這封信,說明你已開天眼,破凶宅,退邪師,戰陰符門,集齊了青銅古鑰。”
“師傅沒有選錯人。”
我鼻尖一酸,淚水險些落下。
原來,從一開始,他什麽都算到了。
“十八年前,陰符門為奪風水秘卷,血洗師門。我帶著秘卷、青銅鑰與剛出生的你逃出生天。”
“你並非天生天眼。”
“你是我以秘卷之力,以自身百年修為為引,逆天改命,為你種下的天眼傳承**。”**
轟——
我腦子猛地一炸。
我不是天生天眼?
是師傅用命,為我換來的?
“天眼可破萬邪,可觀龍脈,可啟秘卷,但也會引來天下邪師覬覦。”
“我藏你十八年,不是護你,是磨你心、練你氣、穩你神,讓你有能力扛起這份傳承。”
“玄機子是小患,陰符門門主纔是大禍。他當年被我重傷,卻未身死,這些年一直在恢複,他的目標從來不是秘卷。”
我握緊信紙,繼續往下看。
“他要的,是用秘卷逆改龍脈,吸盡天下陽氣,成就不死邪帝。”
“硯兒,你是天眼傳人,亦是秘卷之主。”
“秘卷不是武器,不是寶藏,是天地風水的法則。你要學的不是殺,是守。”
“守住龍脈,守住蒼生,守住心中正道。”
最後一行,字跡力透紙背,帶著師傅最後的囑托。
“陰符門門主不久便會來龍眠山,此戰無路可退。”
“師傅在天上,看你守正誅邪,一指定乾坤。”
沒有落款,隻有一滴早已幹涸的淚痕。
我攥緊信紙,久久沒有說話。
山風吹進靜室,吹動我的衣袍。
我終於明白。
我不是複仇的工具。
我是風水正道最後的傳承。
天眼不是詛咒,是責任。
就在這時,山腳下突然傳來一陣陰冷刺骨的煞氣,直衝雲霄,將整個龍眠山的陽光都遮蔽。
天眼一開,我清晰看見——
數十道黑影,正沿著山路,飛速衝上山頂。
為首一人,黑袍遮身,煞氣滔天,周身邪力比陰符門先前所有高手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
他來了。
陰符門門主。
我緩緩將師傅的信收好,拿起完整的青銅古鑰,又拿起那捲承載著天地法則的風水秘卷。
門外,風聲呼嘯,邪影逼近。
門內,正道傳承,燈火不滅。
我邁步走出靜室,站在道觀門前,居高臨下,望著山腳下洶湧而來的黑影。
天眼金光,緩緩亮起。
“我在這。”
“秘卷,也在這。”
“有本事,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