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輪迴錄 第258章

老者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扯動，發出兩聲低沉的笑聲：

“嗬嗬……你這性子，倒是有些意思。不躁不進，不卑不亢，也難怪羅陽臨終前會將‘千機令’交託給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朝窗外看去，聲音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你也知道，這仙樹隻是幼苗，此刻靈性大損，即便方纔有‘生源液’這等靈物滋養，也不過是稍稍挽回些生機罷了，距其開花結果，不知還差著幾千年的火候。”

“尋常修士覓得這樣一株幼苗，多半也隻能是交託予拍賣行換取靈石，亦或是獻給背後的宗門大派，換取無量資源與地位。但老夫……”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元，眼中平靜無波，“老夫壽元所剩無多，左右不過還有數十載光景。莫說兩千年，便是兩百年，老夫也等不起了。”

李元心中微動，隱約猜到了什麼。

果然，老者接著緩緩道，“老夫奪取此樹，並非為了它的仙珍果實。老夫要的，是這仙樹本身——確切地說，是它這一截已然成就仙根質地的枝幹本體。”

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朱陵仙樹，枝幹內含先天乙木精華，其木質至堅至韌，更蘊有一絲不滅的先天生機道韻，可破萬法，乃是煉製某些特殊上古破法寶物，甚至是修鍊某些罕見木屬性神通的絕頂材料。

隻是此樹絕跡了太久，如今修仙界之人隻知其仙果珍奇，卻少有人知道其本體的神妙罷了。就連我，也是從我師父口中才得知這一辛秘的。”

“所以，江道友是要用這仙樹的本體來煉寶嗎?”

老者的聲音陡然提了兩分，眼中閃過一絲銳芒，“不錯，老夫要用這仙樹幼苗的主幹，配合數種蒐集已久的輔料，煉製一件絕頂殺器——一件足可扭轉戰機、甚至於越大境滅敵的……大殺器，名曰‘滅-魂-梭’。”

李元沉默地聽著，心中念頭急轉。

他確實從未聽說過這“滅魂梭”之名，但說此物足以越大境滅敵，恐怕太過誇大了些。

要知道，若說是越小境界對敵，整個修仙界確實不在少數，尤其一些大勢力的天驕弟子，甚至跨小境界滅敵都是常有之事。

可想要跨大境界對敵，那便要難上百倍了，即使是秦無瑕那樣的頂級金丹強者，都難以在尋常元嬰初期修士手中討得什麼好，就更不要說有修士能跨大境界滅敵了。

而且越往高處，修士大境界之間的實力差距便會越大。

在低境界時，或許有某些練氣修士通過一些強大的符寶、秘法，還真有可能逆伐築基修士，但一旦再往上走，築基修士對上金丹修士、甚至金丹修士對上元嬰修士，這種情況，能夠自保便已是極限，從未聽說過能夠跨大境界滅殺的。

李元自然不信老者之言，然而他麵上不露聲色，隻是微微蹙眉，露出些許思索之色。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枯瘦的臉上掠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你或許從未聽說過，但……你在那異寶閣暗室之中，應當是見過的。”

聞言，李元腦筋急轉，竭力回索著什麼。

突然，他心頭猛地一跳，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幅畫麵——秦無瑕，那位號稱“大易東域第一金丹”的秦無瑕，神通幾乎可以匹敵元嬰初期修士的絕頂天驕，在被眼前這老者襲殺時，幾乎沒有任何掙紮，瞬息之間便隕落當場的情景！

“難道……”

“不錯。”

老者不等李元說完，便緩緩點頭，顯然再次猜到了李元心中所想，“當時老夫從背後打入他體內的那一點黑芒，便是一枚‘滅魂梭’。”

破廟內一時寂靜，隻有二人不太同頻的呼吸聲。

李元頓時隻覺一股寒意，順著其後背攀爬而上。

他可是眼睜睜看著那秦無瑕轉瞬間便生機斷絕的，但當時形勢危急，他也隻顧得上感嘆了瞬息，根本沒來得及仔細思考什麼。

現在細細想來，當時一幕確實無比詭異！

“此‘滅魂梭’煉製之法，乃是我千機門五大不傳之秘之一，此物陰毒詭譎，專攻神魂。”

老者的聲音平平淡淡，卻字字清晰，“煉製此物，需集齊陰鬼之氣、真魔氣、以及一種蘊含足夠靈韻的精華靈材。這三種難覓之物，缺一不可。此三者相合，以千機秘法反覆淬鍊，方有可能成器。

此物煉製過程兇險異常，稍有差池，反噬己身已是最輕，甚至有可能身死當場的。且此物成器頗為不易，十次嘗試，能成功一次便算僥倖。”

他頓了頓，繼續道：

“此梭一旦煉成，便是一次性消耗之物。其威能……你已親眼見過一二。無論修為高低，隻要被其破開防禦，打入體內，梭身便會立刻化為‘滅魂邪氣’，直侵修士神魂本源。

中者立斃，絕無幸理，縱有通天手段、靈丹妙藥，也救不回神魂潰散之局。”

李元聽得心驚，忍不住道：

“竟是如此陰邪歹毒之物……怕是有傷天和吧～”

老者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傳聞當年千機門鼎盛之時，此物也確實凶名赫赫，甚至被稱作‘天下第一陰邪殺器’，令多少元嬰乃至化神修士都聞之色變。

我師父薑伯從千機祖師那裏得傳此法後，也與道友一樣，認為其過於有傷天和，且煉製所需材料與過程皆屬偏門陰毒，恐弟子心術不正，惹下無邊殺孽，故從未將其傳於我等任何弟子。

待他老人家兩百年前坐化之後，這門煉製之法，在器道一脈，便算是失傳了。”

李元聞言，眉頭微皺，“失傳了?那你在異寶閣內所用的是……?”

老者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自嘲與複雜：

“世人皆以為此秘法已隨我師父長埋黃土。卻不知，老夫當年還是記名弟子時，一次偶然機緣，曾於師尊煉器室外，隔著禁製遠遠瞥見過幾眼他老人家推演此法的圖譜殘頁……雖隻是輕輕一瞥，且多有疏漏，但這數百年來，老夫依著那點模糊記憶，反覆試驗、推敲，耗費了不知多少珍稀材料，終究還是……讓我摸索著煉製出了兩枚。”

“不過自然，”他苦笑了一聲，隨即聲音更冷了兩分，“老夫所摸索煉製的‘滅魂梭’，比之真正的‘天下第一陰邪殺器’，威力恐怕十不存一，對於神魂強過我數倍以上的修士，恐怕根本難以建功，且還有著一個致命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