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雙目微闔,盤坐於地麵之上,一邊竭力運轉周身靈力法門,吸收著周遭的靈力,一邊又緩緩修復著自身受損的經脈與內腑。
破廟內寂靜無聲,唯有窗外嗚咽的風聲,以及李元悠長而輕微的吐納之音。
如此才剛剛持續十數個呼吸而已,他忽然感應到身側不遠處,傳來一陣頗為奇異的靈韻。
那靈韻並不強烈,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純之意,且他對這股靈韻似乎還有些印象。
李元心下一動,忙睜開了眼睛。
目光所及,隻見那佝僂老者,也已盤坐於地,此刻他袖袍一抖,一道灰金色的流光立時鑽出。
那流光在老者麵前停住,現出了真容來,乃是一株灰金色小樹,僅有尺許長短,其表麵靈光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但在其現形的剎那,一股獨特的靈韻,依舊悄然瀰漫開來。
李元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滯。
朱陵仙樹!
那株本應在蟠龍商會中,被青木長老以靈力大手攥住,後又引發玉陽真人與青木死鬥的仙樹幼苗,此刻竟完好無損地懸浮在眼前老者枯瘦的掌心之上!
“這……這怎麼可能?”
李元失聲低呼,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明明親眼看見,這老者將仙樹拋給了青木,而青木也確實用靈力大手抓住了它!
後來玉陽真人突襲,雙方混戰,仙樹也一直在青木掌控之中,至少在他被那烏繩扯入傳送陣前,局麵仍是如此。
“江道友……這株仙樹,在下記得,不是已落入那萬森門青木長老之手了麼?怎會……怎會還在你這裏?”李元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疑。
老者聞言,緩緩轉過頭,那張乾瘦的老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狡黠的淡淡笑意。
“落入他手?”
老者沙啞的嗓音驟然響起,略帶一絲淡淡的嘲諷,“老夫潛入碧落城蟠龍商會數載,隱藏實力,低調行事,為的便是這株‘朱陵仙樹’。
若非老夫確實忌憚那秦無瑕三分,一直未尋到出手的機會,更怕過早動手會驚動碧落城駐守的元嬰老怪,引來圍剿,怕是早在爾等入城之前,老夫就得手遠遁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元,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籌劃多時,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八方雲動、城中大亂的機會,你覺得……老夫會真的將到手之物,輕易拱手讓人麼?”
李元眉頭緊鎖,腦海中飛快回溯著商會中的一幕幕。
是了,當時這老者被迫交出仙樹時,神情固然苦澀無奈,但動作卻並無太多遲疑,隻是大家當時的目光都鎖在仙樹之上,根本少有人會關注到這一點的……
“莫非……道友當時丟擲的,並非真樹?”一個驚人的猜測浮上心頭。
“嗬嗬,有些眼力。”
老者低笑兩聲,肯定了李元的猜想,“真的仙樹,早在老夫從那秦無瑕手中奪來之時,便已將其調包好了。
那株假樹可是老夫花費數月精心煉造而成,其外觀、大小、乃至散發出的靈韻氣息,皆與這真品有**分相似。莫說是你們這些從未近距離仔細觀察過真樹的外來者,便是那日夜在仙樹旁修鍊的秦無瑕,若非將兩株樹放在一處細細比對,也絕難分辨真偽。”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智珠在握的從容:
“那青木與玉陽,彼時眼中隻有對方與仙樹,心神激蕩,更不可能靜心分辨。
隻要最終不是碧落城一方搶回那株假樹,仔細查驗,這個秘密,便幾乎無人能夠察覺。
可惜……後來龐坤那廝趕到,局麵更亂,那假樹最終落入誰手,是毀是存,老夫也無從得知了。不過,那卻都與老夫無關了。”
李元聽罷,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老者心思之縝密,行事之膽大,算計之深遠,實在令人心悸。
在數名元嬰修士與眾多金丹高手的環伺之下,他竟能施展如此偷天換日的手段,不僅成功脫身,還將真正的目標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此等手段心機,堪稱駭人。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吐出一口氣,嘆道:
“道友謀算,李某佩服。”
老者笑了笑,並未多言,轉而將注意力重新回到掌心懸浮的仙樹幼苗上。隻見他另一隻手在腰間一摸,掌中已多了一個寸許高的羊脂玉瓶。
瓶塞拔開,一股清新盎然的氣息頓時溢位,讓近處的李元都不由為之精神一振。
老者一翻手,小心翼翼地將玉瓶傾斜,瓶口處,緩緩凝聚出三滴約莫米粒大小的淡綠色靈液。
那靈液晶瑩剔透,在瓶口微微顫動,散發著柔和的綠色光暈。
“去。”
老者低語一聲,指尖輕彈,三滴靈液便驀然落在那仙樹幼苗灰金色的枝幹上。
靈液方一觸及樹身,竟如同水滴滲入海綿般,迅速被吸收進去。
下一刻,仙樹那黯淡的軀幹上,驟然亮起一層微弱的淡綠色光華。雖然其整體依舊靈光晦暗,但原先那股衰敗之氣,卻明顯被驅散了不少。
李元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不由驚嘆。
這淡綠靈液絕非尋常之物,恐怕是某種專用於滋養靈植的珍貴寶液。這老者為了此株仙樹,當真是下了血本。
眼看那老者一時將心思全部放在眼前的仙樹之上,李元便壓下心頭的諸多疑問,繼續盤坐休養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那老者終於是緩緩收功,長籲了一口氣,額角隱隱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抬手抹去汗水,另一隻手一招,將那靈光稍復的仙樹幼苗收回,小心地送入自己袖中。
做完這一切,他臉上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之色。
顯然,方纔催動靈液輔助仙樹恢復生機的過程,對他消耗亦是不小。
調息了數息,老者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閉目打坐的李元身上。
李元此時似是有所感應,當即吐出一口氣,便做了個收勢的動作,睜開了雙目,同樣朝老者看來。
“李道友,”老者沙啞的聲音打破寂靜,“你難道就不好奇,老夫為何要耗費如此大的心力,甘冒奇險,非要奪取這株‘朱陵仙樹’不可嗎?”
李元確實也想知道此事,隻不過看那老者竟忍不住主動發問,他便覺此事應當並不簡單,索性不露什麼顏色,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
“仙樹珍奇,乃上古仙珍,修士求之,有何奇怪?道友若是願意告知,李某自當洗耳恭聽;若道友覺得不便,李某亦不強求,不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