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輪迴錄 第256章

“還有什麼疑惑，儘管問了吧。

若真正論起來，你得了羅陽的傳承，合該叫我一聲‘師叔’的，隻不過聽你講述，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傳承之事，且一直與他‘道友’相稱，想來應當也並未真正拜師，那咱們便就還繼續互道‘道友’好了～”老者毫不在意道。

李元聞聽此言，微微點了點頭，隨即緩緩開口:

“確實還有一事不明的，道友先前在商會中時，為何會對在下突下殺手?我原以為你是為了這‘千機令’，可經你方纔一番講述，倒是打消了這個念頭，畢竟此物對你也應當無甚大用的。”

老者笑了笑，那雙古井般的眼睛盯著李元，“在將你扯入傳送陣之前，老夫確實不知此令在你身上。老夫那時對你起殺心，是因為別的東西。”

“那是什麼東西？”

“你的那兩具人型傀儡。”老者一字一句道。

李元微微一怔，但很快似是想到了什麼，旋即就露出了一副有些瞭然的表情。

“你祭出的那兩具傀儡，其核心煉製手法，特別是其表麵散發出的獨特靈韻，普天之下，隻有一脈傳承能夠施展。”老者眼中寒光微閃，“那便是千機門傀儡一道的集大成者，也是‘千機七子’中排行第四的‘天下第一傀儡師’——仇九淵的弟子傳人！”

仇九淵！

這個名字一出現，李元立時便想到了當年羅陽質問那黑袍青年的話語，當時他還有些雲裏霧裏，可如今再看，一切便都說的通了。

“我師父薑伯，一生鑽研煉器一道，而那仇九淵一脈，與我師一脈……”老者聲音漸冷，帶著一種刻骨的寒意，“卻是有著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當年千機門解體後，我師父遭逢大難甚至於境界跌落，就是那仇九淵聯合他人的手筆！”

“師父後來因壓製不住傷勢仙逝，仇九淵此人竟也銷聲匿跡，不過他們一脈中人，多年來卻仍一直在暗中搜尋、追殺我們器道一脈的傳人。

我等幾名倖存弟子，這纔不得不隱姓埋名，藏身於偏遠僻壤之地，也不敢輕易拋頭露麵，唯恐引來殺身之禍。”

他看向李元，目光銳利如刀：

“老夫隱藏大半實力，潛伏碧落城蟠龍商會數載，謀算那仙樹之事。當時見你突然祭出那明顯帶有仇九淵一脈煉製痕跡的人型傀儡，自然便認定，你是那一脈的門人弟子！對於仇敵門人，老夫豈有留手之理？自然是欲除之而後快！”

聞聽老者一番言語，李元恍然大悟。

一切疑惑瞬間貫通。難怪這老者之前對自己殺意如此之盛，難怪他拚著被元嬰修士出手留下的危險，也要在最後關頭襲擊自己，甚至強行將自己一同拖入傳送陣。

他這是將自己當成了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九淵一脈弟子，這纔想要全力出手以絕後患的！

也虧得他還算有些保命手段，纔不至於當時被這老者一擊斃命，如若不然，他也根本等不到此刻明悟所有真相，怕是早便成為那商會大殿中的一具屍骨了。

“原來……如此。”李元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乾澀。

他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身，動作略有些遲緩僵硬。

老者隻是靜靜看著他，並未出手攙扶，也並未再言語什麼，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仍舊帶著兩分審視之色，可那原先在商會中流露出的濃厚殺意，卻已消散無蹤了。

李元勉強笑了笑，誤會雖解，但想要讓自己完全放下戒備，也遠非三言兩語之功。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強忍著周身疼痛，開始默默收拾不遠處地上散落的物品。

他先將手上那枚“千機令”小心收起，貼身放好。

此物牽連甚大，如今既明其意義，自然需更加慎重。

接著，他抬手一招，將自己那銀灰色儲物袋收回，隨即掐念法訣，將散落在地的的五蘊分光劍、漆黑短刃、土黃靈獸袋等物，化作道道流光地收了回來。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目光掃過那堆瓶瓶罐罐時，特意在裝著天衍珠精元的白色玉瓶上略微停留，見其果然無恙，心中最後一塊石頭方纔落地，忙將其與其他丹藥、玉簡等一併收取。

自始至終，那老者都隻是在一旁靜靜看著，目光偶爾掠過某些物品，卻再無任何覬覦或探究之意，彷彿真的如他所說，這些東西已難入其眼。

待一切收拾妥當，李元稍稍整理了下破損的衣袍，這才抬起頭，目光掃過這間破敗的佛殿，隨口問道：

“江道友，此地……是何處？我們現在還在大易嗎？”

老者聞聲，緩緩踱步到那扇隻剩半邊的破舊木窗旁，朝窗外隨意望了一眼，沙啞道：

“此地乃大易北域邊陲，一處喚作‘迷瘴穀’的地界。說是山穀，實則地域甚廣，也隻有中心地帶有些凡俗之人世代聚居，外圍多是此類荒山禿嶺，靈氣稀薄，更兼有天然瘴氣瀰漫，於修行無益，故而是處凡俗難至、修士罕來的偏僻之地。”

他頓了頓，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天光，麵龐隱在昏暗之中，繼續道：

“自師父坐化之後，老夫被仇家追殺，後尋得此地，在穀中凡俗之地隱居了數十載，倒也還算清靜。隻可惜，十幾年前，此地不知怎地被一夥怪異勢力看上並佔據了去，他們屠盡穀中住戶，老夫也被那夥勢力之人圍攻，最終不敵遁走。

如今這迷瘴穀內，已非無主之地。你我眼下所處之地，不過是迷瘴穀最外圍的一處荒僻山坳罷了，距離那夥勢力盤踞的穀心區域，也隻有三百裡之遙。”

李元聞言，隻是點了點頭，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擔憂的神色。

他如今傷勢沉重，法力瀕臨枯竭，首要之事是恢復些許自保之力，眼下既然知道了自己所處何處，其他之事便都可容後再說了。

“多謝江道友告知。”

李元語氣平靜，緩聲回了一句，隨後便席地打坐，開始吐納起靈氣來。

那老者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本以為自己說了這般多，李元至少會追問那佔據此地的勢力詳情，再不濟也會對自身處境擔憂一二，沒想到對方隻是這般平淡反應。

見到李元此番態勢，他便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