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聞言,心頭一震。
“千機七子”!
這個名字,他並非第一次聽聞。當初羅陽遭襲時,曾驚怒質問那黑袍青年與“千機七子”之一的關係,而且似乎曾言他的師父與那黑袍青年的師父乃是師出同門,此刻看來,應當也是所謂“千機七子”之一了。
原來,這令牌竟有這樣的來頭!
老者繼續道:“千機令,是信物,也是傳承。你看它背麵。”
李元依言將令牌翻過來,隻見令牌背麵,那頗為玄奧的形似八卦的圖案,此刻銀光流轉,細看之下,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又像是某種陣法樞紐,多看幾眼仍舊會覺思緒微微陷入其中。
“此乃祖師親手刻印的陣法禁製,玄奧無比。”
老者解釋道,“隻不過此禁製陣法,唯有修為達至金丹境以上,纔可耗費自身精血與大量心神,嘗試激發催動的。其威能……嗬嗬,據說玄妙無窮,但具體如何,老夫亦未曾親眼見過。”
他頓了頓,側過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枚千機令上,眼神深邃:
“你應該會詫異,為何我適才已經得了這令牌,卻為何不將其佔為己有,還將其中辛秘告知於你。”
李元聞言,再次抬首望向那老者,此人實在不簡單,自己的所思所想,他竟一清二楚。
“實話告訴你吧~此令並非是死物,更非誰撿到便能擁有。想要真正繼承此令,獲得其認可,需滿足一個最根本的條件——那便是上一代持有者,必須心甘情願,在清醒之時,掐念獨屬於該枚令牌的‘傳令訣’,將其與自身的心神繫結,徹底轉移給下一任繼承者。”
“你的血,能使此令顯現‘真色’。”老者看著李元,緩緩道,“這便足以證明,那羅陽在隕落之前,已通過施展‘傳令訣’,將此令……傳給了你。”
李元聽著,心中掀起波瀾。他忽然明白過來,怪不得當時羅陽如此決絕,甚至將那傳承秘法玉簡都留給了自己!原來在那生死頃刻,羅陽便已默默完成了傳承!
“你也不必惶恐,更不必擔心老夫會覬覦此物。”
老者似乎看穿了李元心中瞬間翻湧的驚濤駭浪,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漠,“一來,你顯然此前根本不知此令奧秘,甚至連它已被傳於你手都不知曉,否則在商會之中,麵臨絕境時,你或許會嘗試以此令做些文章,而非全然被動。二來……”
他嘴角那絲苦澀的意味更濃了些:
“每一枚千機令的‘傳令訣’都是唯一的,你此前連獲得了傳承都不知道,那就更無可能知道‘傳令訣’之事了。
而如今羅陽已逝,這枚千機令的‘傳令訣’,便隨他永遠消失在了這世間。也就是說,即便老夫此刻殺了你,奪走此令,它也隻是一塊比較堅硬的木頭罷了,內蘊的陣法禁製,再也無人能夠真正激發使用。”
“你如今便是這枚‘千機令’,最後一任主人。”老者的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李元驟然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臨身。
李元消化著這驚人的資訊,心中混亂稍平,但另一個疑問隨即湧上:
“道友……對此等秘辛竟這般瞭如指掌。您與羅陽道友,與千機門,究竟是何關係?”
佝僂老者靜默了片刻,隨後眉頭舒展,緩緩一抬眼道:
“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友名諱?”
“在下姓李,單名一個‘元’字。”李元也沒有什麼隱瞞的意思。
“原來是李道友,老夫適才逼問道友羅陽之事,又說了這麼一堆有關千機門的事情,你心中有疑惑是正常的。也罷,告訴你也無妨。”
他抬起眼皮,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似是追憶,也似是悵然。
“老夫本名江見秋,與那羅陽,確係同門。論起來,他……還算是老夫的師兄。”
“什麼?!”
李元霍然抬頭,滿臉難以置信。
若說二人是同門,他還真猜到了幾分的,可眼前這老者竟說羅陽是他的師兄?!這可著實有些讓人無法相信了。
他看看眼前這修為已達金丹後期巔峰、至少活了四五百年的佝僂老者,又想想記憶中那不過假丹境、壽元最多二百餘歲的羅陽,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層關係安在這兩人身上。
他二人修為差距巨大尚在其次,這年歲也完全是對不上的!
“道友莫要戲言。羅陽道友即便健在,如今也不過二百六七十歲,以道友的修為年齡,他豈能是您的師兄?”李元忍不住質疑。
老者似乎早料到李元會有此問,臉上並無慍色,反而苦澀笑道:
“你覺得荒謬,也在情理之中。此事說來,與我二人那位師尊有關。”他目光悠遠,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老夫與羅陽,皆拜在‘千機七子’中排行第三的薑伯門下。隻不過,老夫是四百年前,師尊他老人家落難流落至大易地界,隱姓埋名、處境頗為艱難之時,所收的幾名記名弟子之一。
老夫雖蒙師尊收錄門牆,傳了些許煉器的粗淺技藝,但終究天資有限,又隻是記名身份,未能真正傳承師尊核心衣缽。”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而羅陽師兄……他是在老夫入門近二百年後,師尊所收的關門弟子。
他雖入門極晚,跟隨師尊身邊也不過短短十餘年光景,但卻是師尊一生中僅有的兩名親傳弟子之一!其天資、心性,皆得師尊看重,甚至……師尊最終將這枚‘千機令’,也傳給了他。”
老者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黯然與複雜。
“我二人既然同門,便要按同門的規矩來論。親傳與記名,身份有別。他得授真傳,承繼信物,縱然修為一時不及,年歲相差甚遠,但在這師門排序之中,他自然是師兄,老夫……隻能算是師弟。”
李元怔怔聽完,心中諸多疑惑似乎有了些脈絡,但又生出新的不解。
若按這老者所言,他乃是羅陽的記名師弟,此一來自己與他甚至還有些關係在的,那在商會中為何他會對自己狠下殺手?
老者似乎看出了李元眼中的疑慮交織,破廟外的天光又亮了些許,他緩緩走近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