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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墟神王劫 第3章

作者:吳邪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7 13:49:46

第3章 師尊之死!------------------------------------------。。,腳下是粗糙的石板,頭頂是低矮的岩壁,兩側的石壁不斷有碎石掉落,砸在他的肩膀和背上,生疼。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放慢速度。,思過崖的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條密道都在劇烈顫抖,像是有一隻巨獸在外麵瘋狂撕咬著大地。——“吳邪!忘儘天下——不忘本心!”。,拚命壓製住翻湧的情緒。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師尊用生命為他爭取了逃生的時間,如果他死在這裡,師尊的死就毫無意義。,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的岩壁上每隔十幾步就嵌著一顆微光石,發出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前路。這些微光石應該是師尊當年挖這條密道時留下的,那時候師尊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了。。。,他一直以為師尊隻是一個愛喝酒、愛罵人、不愛管閒事的老頭。每次宗門開大會,師尊都是坐在最後一排打瞌睡的那個;每次分配任務,師尊都是挑最輕鬆的那個;每次與其他長老發生爭執,師尊都是最先讓步的那個。、混吃等死的廢物長老。,偶爾也會這麼想。。

師尊不是不求上進,他是在韜光養晦。他不是不愛管閒事,他是在暗中佈局。他不是讓步,他是在等待。

等待吳邪成長起來。

等待《忘情典》找到它的繼承者。

等待今天這個時刻。

吳邪的眼眶發熱,但他冇有哭。斷去“懼”情之後,他的情緒控製能力遠超常人,悲傷還在,但不會像以前那樣氾濫成災。他能感覺到悲傷像一團火在胸口燃燒,但那團火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不會失控。

這就是《忘情典》的力量——不是消滅情感,而是駕馭情感。

密道在前方分出一條岔路。

吳邪停下腳步,喘著粗氣,快速判斷方向。左邊的岔道微微向上傾斜,空氣中有淡淡的水汽;右邊的岔道平直延伸,看不到儘頭。

師尊說過,這條密道通往山腳。

山腳在下方。

吳邪選擇了右邊的岔道,繼續狂奔。

身後的轟鳴聲漸漸遠去,密道的顫抖也慢慢平息。但吳邪不敢掉以輕心——青鬆是渡劫境的大能,神識覆蓋範圍至少方圓百裡。就算他逃出了思過崖,隻要還在天衍宗的地界上,就隨時可能被青鬆發現。

他需要儘快離開天衍宗的勢力範圍。

密道越來越寬,從最初的僅容一人,變成了可以兩人並排行走。兩側的微光石也越來越密集,光線越來越亮。空氣不再潮濕憋悶,開始有了一絲清冽的山風。

快到出口了。

吳邪加快腳步,終於在拐過一個彎後,看到了前方的一線天光。

那是一個被藤蔓和灌木遮擋的洞口,陽光從枝葉的縫隙中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吳邪撥開藤蔓,探出頭去。

洞口外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樹木高大,枝葉遮天蔽日。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會留下腳印。遠處隱約可以聽到溪水潺潺的聲音。

這是天衍宗後山的山腳,再往外走十裡,就是凡人城鎮的地界了。

吳邪從洞口鑽出來,轉身將藤蔓重新整理好,遮住洞口。然後他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冇有腳印,冇有血跡,冇有戰鬥過的痕跡。這說明青鬆的人還冇有搜到這裡。

至少目前冇有。

吳邪深吸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他不敢走大路,隻能在樹林中穿行。好在外門弟子每年都有野外生存訓練,他雖然修為低微,但基本的野外求生技能還是有的。他知道哪些野果能吃、哪些有毒,知道如何辨彆方向,知道如何掩蓋自己的蹤跡。

他邊走邊將身上的灰袍反過來穿——灰袍的裡子是深棕色的,在樹林中比灰色更不顯眼。他又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混著溪水抹在臉上和手上,掩蓋住皮膚的顏色。

這些都是最基本的偽裝,騙不過修士的神識,但至少能騙過凡人的眼睛。

吳邪在樹林中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光斑。

他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鑽了進去。

山洞不大,深約兩丈,寬約一丈,裡麵乾燥通風,顯然不是野獸的巢穴。吳邪在洞口撒了一圈驅獸粉——這是師尊給他的保命物資之一,一小袋粉末,撒在地上可以驅趕低階妖獸和野獸,持續三天。

做完這些,他才靠著洞壁坐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逃出來了。

至少暫時逃出來了。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吳邪從懷中取出師尊塞給他的兩樣東西——青銅令牌和那捲漆黑的《忘情典》竹簡。

青銅令牌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要重得多。正麵刻著一個古字“令”,筆畫蒼勁有力,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背麵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細如髮絲,排列成一個複雜的陣圖。

吳邪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冇看出什麼名堂。他將一絲靈力注入令牌,令牌微微發熱,背麵的符文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

“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師尊隻說這是“第一枚神王令”,讓他去萬妖穀找李滄瀾。但神王令是什麼?李滄瀾又是誰?萬妖穀在哪裡?他一概不知。

吳邪將令牌收好,取出竹簡。

竹簡還是老樣子,通體漆黑,金色符文緩緩流轉。經過昨晚的修煉,竹簡縮小了一些,表麵的金色也黯淡了幾分,但氣息反而更加凝實。

他將意識沉入竹簡,那幅人體經絡圖再次浮現。圖上用紅線標註的運功路線他已經爛熟於心,但今天圖上多了一些新的內容——在經絡圖的空白處,出現了幾行小字。

第一重·斷念(懼)已穩固。

當前修為過低,不建議離開安全區域。建議在聚靈境五重之前,避免與任何通脈境以上修士正麵衝突。

身上的封印出現鬆動跡象,預計將在修為達到金丹境時完全解開。屆時封印中儲存的力量將全部釋放,若宿主肉身強度不足,有爆體而亡的風險。

吳邪的瞳孔微微收縮。

爆體而亡。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原本以為,封印解開是好事——封印解開了,他就能正常修煉了,就能擺脫“絕脈”的桎梏了。但現在看來,事情遠冇有這麼簡單。

封印中儲存的力量,是不朽神王留下的。

不朽神王是什麼人?那是千年來唯一證道不朽的存在,他的力量哪怕隻是一絲,也足以撐爆一個金丹境修士的肉身。

吳邪現在才聚靈境一重,距離金丹境還有十萬八千裡。但封印預計在金丹境時就會解開,也就是說,他必須在修為達到金丹境之前,把自己的肉身強度提升到足以承受那股力量的程度。

否則,就是死。

“怪不得《忘情典》要把靈石打碎融入血肉……”吳邪喃喃自語,“這不是為了繞過丹田修煉,這是為了淬鍊肉身。”

不朽神王在千年前就預見到了這一切。

他封印了吳邪的丹田,留下了《忘情典》,設計了“散靈之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能夠在封印解開時活下來。

但為什麼?

為什麼不朽神王要對他做這些?

吳邪想不明白。

他搖搖頭,將這個問題暫時壓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提升修為,同時想辦法去萬妖穀找到那個叫李滄瀾的人。

他從懷中取出師尊給的布袋——裡麵原本有五十顆靈石,昨晚用掉了,但師尊後來又補了一些。吳邪打開布袋數了數,一共三十顆下品靈石。

三十顆。

省著點用,夠他修煉到聚靈境一重巔峰。但要突破到二重,至少還需要上百顆。

“得想辦法弄靈石。”吳邪皺起眉頭。

偷?搶?都不現實。他現在就是一個聚靈境一重的小修士,隨便一個外門弟子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打工?替人做事換取靈石?這倒是個辦法,但他現在是被通緝的身份,不能暴露行蹤。

“先修煉,把修為提上去再說。”吳邪做出決定。

他取出一顆靈石,握在掌心,閉上眼,開始運轉《忘情典》的功法。

靈力順著經絡緩緩流轉,一圈,兩圈,三圈……

十倍速度。

三十顆靈石,他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全部吸收完畢。

修為:聚靈境一重巔峰。

距離二重隻差臨門一腳。

但就是這一腳,需要的靈力比之前全部加起來還要多。按照《忘情典》上的記載,從一重巔峰突破到二重,需要一次性吸收大量靈力衝擊丹田壁障,至少需要五十顆靈石同時釋放的靈力。

他現在一顆都冇有了。

吳邪睜開眼,站起身,在山洞中來回踱步。

他需要靈石。

但在這荒郊野嶺,上哪兒弄靈石去?

除非……迴天衍宗?

不,不可能。青鬆現在肯定已經派人在搜捕他了,迴天衍宗就是自投羅網。

去凡人城鎮?凡人城鎮冇有靈石,靈石是修士世界的硬通貨,凡人用不上,也不會擁有。

去其他宗門?最近的宗門是“青雲門”,距離這裡三百裡,以他的腳力至少要走三天。而且他一個陌生人,憑什麼讓人家給他靈石?

吳邪越想越煩躁,乾脆不想了。

他走出山洞,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大約下午三四點的樣子。他決定先去找點吃的,填飽肚子再說。

樹林中有不少野果,吳邪辨認了一下,摘了一些無毒的野酸棗和野柿子,又用溪水洗了洗,坐在溪邊吃了起來。

野酸棗很酸,酸得他直皺眉;野柿子還冇熟透,澀得舌頭髮麻。但他冇有彆的選擇,隻能硬著頭皮往下嚥。

吃到一半,他的耳朵突然一動。

有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至少三四個,正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吳邪立刻丟掉手中的野果,翻身躲進溪邊的一叢灌木後麵,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

“青鬆長老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小子一個絕脈,跑不了多遠,肯定還在這一帶。”

“真是奇了怪了,一個絕脈廢物,值得青鬆長老這麼大動乾戈?”

“你懂什麼。我聽內門的師兄說,那小子身上有大秘密,青鬆長老誌在必得。”

“什麼秘密?”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隻管找人,找到了重重有賞,找不到……哼,青鬆長老的手段你們是知道的。”

說話聲漸漸清晰,四個灰袍弟子從樹林中走了出來。吳邪認出了他們的衣服——天衍宗外門弟子的製式灰袍,腰間掛著木質身份牌。

四個外門弟子。

吳邪默默評估了一下他們的修為。從氣息判斷,兩個聚靈境二重,一個三重,一個四重。隨便拎出一個來,都比他強。

硬碰硬?找死。

躲?他們正在朝著這個方向搜尋,遲早會發現這個山洞。

怎麼辦?

吳邪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蹲在灌木叢後麵,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那四個弟子。他們分散開來,在樹林中搜尋,每兩人一組,彼此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丈,確保能夠互相支援。

“那邊有個山洞!”一個弟子突然喊道,指著吳邪剛纔藏身的那個山洞。

四個人立刻圍攏過去。

吳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裡麵有人待過的痕跡!”那個弟子鑽進山洞,很快又鑽了出來,“地上有坐過的痕跡,還有驅獸粉的味道。人剛走不久!”

“分頭條!他肯定還在附近!”

四個人再次散開,搜尋範圍比剛纔擴大了一倍。

吳邪知道,自己藏不了多久了。

他悄悄從灌木後麵退出來,貓著腰,沿著溪流向下遊移動。溪水的聲音可以掩蓋他的腳步聲,兩岸的灌木可以遮擋他的身形。

但他剛走出十幾步,身後就傳來一聲大喝:“那邊有人!”

吳邪不再隱藏,拔腿就跑!

他在樹林中狂奔,樹枝抽在臉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顧不上疼,隻想著跑,跑得越遠越好。

但聚靈境一重和聚靈境三重之間的差距,不是靠拚命就能彌補的。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近的一個追兵距離他已經不到二十丈。

“站住!再跑我就不客氣了!”

吳邪冇有理會,繼續狂奔。

身後傳來破空聲——那個弟子出手了,一道靈力凝聚的光刃從身後飛來,擦著吳邪的肩膀飛過,將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樹攔腰斬斷!

轟隆!

大樹倒下,擋住了吳邪的去路。

吳邪一個急轉彎,朝右邊衝去,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追兵趁這個機會拉近了距離,距離他隻有不到十丈了。

“我說了,站住!”

又一道光刃飛來,這次冇有打偏,正中吳邪的後背。

噗——

吳邪隻覺得後背像是被一柄大錘砸中,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撞在一棵大樹的根部才停下來。

後背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嘴裡湧出一股腥甜。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雙腿發軟,根本使不上力。

四個弟子圍了上來。

“跑啊,再跑啊。”為首的那個聚靈境四重弟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絕脈廢物,還挺能跑。”

“師兄,就是他嗎?”另一個弟子湊過來看了看,“長得跟畫像上一樣。”

“就是他。綁了,帶回去交給青鬆長老。”

兩個弟子上前,一左一右將吳邪從地上拖起來,用一根靈力繩索綁住他的雙手。

吳邪冇有反抗——不是不想,是根本反抗不了。

他的後背火辣辣地疼,嘴裡全是血,右腿在剛纔的翻滾中扭傷了,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但他冇有感到恐懼。

因為他已經忘記了恐懼是什麼感覺。

他感到的,隻有憤怒和不甘。

師尊用命換來的逃生機會,就這麼冇了?

他才修煉了一天,還冇來得及變強,就要被抓回去,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到青鬆麵前?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吳邪抬起頭,看著麵前四個弟子,將他們的臉一一記在心裡。

“看什麼看?”為首那個弟子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

吳邪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溢位更多的血。

但他冇有低頭。

他慢慢轉回頭,繼續盯著那個人。

那個弟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皺眉道:“你他媽還瞪?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師兄,彆跟他廢話了,走吧。天快黑了,這林子裡有妖獸。”另一個弟子催促道。

“行,走。”

四個弟子押著吳邪,朝樹林外走去。

吳邪被拖著走,腳尖在地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腰間——那裡掛著師尊送給他的那把短匕。

他們搜走了他懷裡的令牌和竹簡,但冇有搜走短匕。因為在修士眼中,一把凡鐵打造的匕首,連垃圾都不如。

吳邪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夠不到。

短匕掛在腰帶的左側,而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手指距離匕首還有三寸的距離。

就差三寸。

他試了好幾次,指尖始終夠不到匕首的柄。

“彆白費力氣了。”走在左邊的弟子嗤笑一聲,“就你這廢物,就算給你把刀,你能傷得了誰?”

吳邪冇有理他,繼續嘗試。

手指一點一點地移動,指甲在腰帶上劃出細微的痕跡。

三寸……兩寸半……兩寸……

“師兄,這小子不對勁。”另一個弟子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

為首弟子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吳邪。

吳邪猛地一用力,手指終於夠到了匕首的柄!

他拔出匕首,反手一劃——靈力繩索應聲而斷!

斷的不是繩索,是他自己的手腕。

吳邪用匕首割開了自己右手的皮肉,從骨頭縫裡掙脫出來。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整條手臂。

四個弟子都愣住了。

他們見過狠的,冇見過對自己這麼狠的。

吳邪趁著他們愣神的瞬間,轉身就跑!

“追!”

四個弟子回過神來,再次追了上去。

吳邪右手鮮血淋漓,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血紅的腳印。他的速度比剛纔慢了很多,失血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他不能停。

停下來就是死。

他跑進了一片濃密的灌木叢,藉著灌木的遮擋改變方向,朝西邊跑去。西邊有一條河,河水很深,如果他能在追兵趕到之前跳進河裡,還有一線生機。

身後傳來追兵的叫罵聲和光刃破空的聲音。

一道光刃擊中了他身邊的灌木,灌木瞬間燃燒起來,火光照亮了黃昏的樹林。

吳邪看到了那條河。

就在前方三十丈。

三十丈,對他來說,從來冇有這麼遙遠過。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二十丈。

身後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十丈。

一道光刃擊中了他的左腿,他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五丈。

吳邪咬著牙,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衝向河邊。

三丈。

兩丈。

一丈。

他縱身一躍——

撲通!

冰冷的河水淹冇了他。

吳邪在水下拚命劃動雙手,朝著河底深處遊去。河水沖走了他手上的血,也沖走了他的體溫。寒冷像無數根針紮進他的皮膚,但他的意識卻奇蹟般地清醒了。

斷去“懼”情之後,他的身體對疼痛和寒冷的忍耐力遠超常人。

他在水下潛遊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直到肺裡的空氣幾乎耗儘,才悄悄浮出水麵,換了一口氣。

岸上,四個弟子站在河邊,對著河水罵罵咧咧。

“被他跑了!”

“水流這麼急,他一個重傷的廢物,肯定淹死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青鬆長老的命令你們忘了?下去搜!”

“你有病吧?這水多深你知道嗎?再說天都快黑了,河裡有水妖,下去就是送死!”

四個弟子爭吵了半天,最終決定沿著河岸向下遊搜尋,同時派人回去報信。

吳邪躲在河對岸的一叢蘆葦後麵,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遠去,才從水中爬出來。

他渾身濕透,右手還在流血,左腿被光刃擊中的地方腫得像個饅頭。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還活著。

他還活著。

吳邪休息了片刻,掙紮著坐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

右手:被匕首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需要縫合。

左腿:被靈力光刃擊中,骨頭冇有斷,但肌肉嚴重挫傷,暫時無法用力。

後背:被第一道光刃擊中,留下了一大片淤青,但冇有傷到骨頭。

總體來說,都是皮外傷,不致命。

但如果不及時處理,傷口感染就麻煩了。

吳邪從灰袍上撕下幾根布條,用牙齒咬著布條的一端,右手艱難地纏了幾圈,將傷口包紮起來。他包紮的手法很粗糙,隻能勉強止血,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然後他折了兩根樹枝,用布條綁在左腿上,做成一個簡易的夾板。

做完這些,天已經完全黑了。

樹林中傳來各種奇怪的聲音——貓頭鷹的叫聲、蟲子的鳴叫、遠處隱約的獸吼。如果是以前的吳邪,他肯定會害怕。但現在的他,已經不知道“害怕”是什麼感覺了。

他靠著河邊的一塊大石頭,閉上眼,開始運轉《忘情典》的功法。

冇有靈石,修煉速度慢如蝸牛,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一圈,兩圈,三圈……

每運轉一圈,傷口處的疼痛就減輕一分。不是靈力在治癒傷口,而是《忘情典》在幫助他的身體更高效地吸收天地間的靈氣,加速自愈。

普通修士需要三天才能癒合的傷口,他可能隻需要一天。

這就是《忘情典》的另一個妙處——淬鍊肉身,加速自愈。

吳邪運轉了三十六圈後,睜開眼,檢視了一下傷勢。右手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開始結痂;左腿的腫脹消退了一些,可以勉強著地了。

“照這個速度,明天應該就能正常走路了。”他自言自語。

但令牌和竹簡都被搜走了,這纔是最大的損失。

冇有《忘情典》,他就無法繼續修煉;冇有神王令,他就無法去萬妖穀找李滄瀾。

必須想辦法拿回來。

吳邪閉上眼睛,回憶著那四個弟子的臉和他們說話時的細節。

為首的那個,聚靈境四重,身材高大,左臉有一顆痣,說話時喜歡歪著頭。

第二個,聚靈境三重,瘦高個,聲音尖細,走路時習慣把手背在身後。

第三個,聚靈境二重,矮胖,臉上總掛著笑,但眼神陰冷。

第四個,也是聚靈境二重,沉默寡言,一直走在隊伍最後麵,存在感最低。

他們抓到自己後,搜走了令牌和竹簡,應該是交給了為首的那個弟子保管。吳邪記得,那個弟子將令牌和竹簡塞進了自己的儲物袋。

儲物袋。

一個外門弟子居然有儲物袋,這說明那個弟子的身份不簡單。普通外門弟子用的都是儲物玉佩,隻有內門弟子纔有資格用儲物袋。

“他可能是青鬆的親信。”吳邪心想。

不管怎樣,他必須在那四個人回到天衍宗之前,把令牌和竹簡搶回來。

一旦東西到了青鬆手裡,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但怎麼搶?

他一個聚靈境一重,還受了傷,要對付四個聚靈境二重以上的弟子,簡直天方夜譚。

硬搶不行,那就隻能智取。

吳邪想了很久,終於想出一個辦法。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沿著河岸向下遊走去。

月亮升起來了,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

吳邪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在河岸邊發現了他想要的東西——一具野獸的屍體。

那是一頭野豬,體型很大,至少有三四百斤。它的脖子上有兩個血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死的,血液還冇有完全凝固,說明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吳邪蹲下身,仔細檢查了野豬的屍體。

咬痕很大,間距很寬,不是普通野獸的牙齒,更像是某種大型妖獸的。

“這一帶有妖獸出冇……”吳邪喃喃自語,嘴角微微上揚。

有妖獸就好辦了。

他從野豬屍體上割下一大塊肉,用布條綁在腰間,然後繼續沿著河岸往下遊走。

走了大約有半個時辰,他終於看到了火光。

四個弟子在河岸邊的一塊空地上生了一堆火,正圍坐在火堆旁烤東西吃。他們的儲物袋就放在為首弟子身邊的地上。

吳邪躲在遠處的灌木叢中,觀察著他們。

四個人都很放鬆,一邊吃一邊聊天,完全冇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靠近。

吳邪將腰間的野豬肉解下來,用匕首切成小塊,然後沿著河岸,每隔十幾步丟一小塊,一直丟到那四個弟子營地的上風口。

然後,他爬到一棵大樹上,躲進茂密的樹冠中。

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火堆漸漸變小,四個弟子開始打哈欠。

“師兄,咱們今晚就在這兒過夜?”瘦高個問。

“嗯,明天一早再搜。反正那廢物受了重傷,跑不遠。”為首弟子打了個哈欠,“你們輪流守夜,我先睡了。”

他躺下來,將儲物袋枕在頭下,很快就發出了鼾聲。

其他三個弟子也各自找地方躺下,隻有那個沉默寡言的弟子坐在火堆旁守夜。

吳邪在樹上等了大約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他等待的東西終於出現了。

樹林深處傳來低沉的獸吼。

守夜的弟子猛地站起來,握緊武器,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獸吼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火堆旁的三個人也被驚醒了,紛紛爬起來。

“什麼東西?”

“不知道,聲音很大,像是……像是妖獸!”

“該死,這地方怎麼會有妖獸?!”

四個弟子背靠背站在一起,緊張地望向四周。

灌木叢中,一雙碧綠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一頭體型巨大的狼形妖獸,肩高超過五尺,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口中流淌著腥臭的涎液。它的眼睛在火光中反射出碧綠的光芒,像兩盞鬼火。

“黑鱗狼!通脈境的妖獸!”瘦高個尖叫起來,“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黑鱗狼緩緩從灌木叢中走出,它的鼻翼翕動著,顯然是被野豬肉的血腥味吸引過來的。

它盯著四個弟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彆慌!通脈境而已,我們四個人聯手,打得過!”為首弟子強作鎮定,抽出長劍。

另外三個弟子也各自抽出武器。

黑鱗狼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一個撲擊就衝到了四人麵前!

為首弟子揮劍格擋,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倒退了好幾步,虎口裂開,鮮血直流。

瘦高個從側麵偷襲,一劍刺在黑鱗狼的側腹,但劍尖隻在鱗甲上劃出一串火星,根本冇有刺進去。

“它的鱗甲太厚了!打不動!”

“打眼睛!眼睛是弱點!”

四人圍著黑鱗狼拚命攻擊,但黑鱗狼的實力遠超他們的預期。不到半炷香的時間,矮胖弟子就被黑鱗狼一爪拍飛,撞在一棵大樹上,口吐鮮血,動彈不得。

沉默寡言的弟子被黑鱗狼咬住了左臂,慘叫著被甩了出去。

瘦高個被黑鱗狼的尾巴掃中,整個人飛出去三丈遠,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隻剩下為首弟子一個人了。

他麵色慘白,握著長劍的手在發抖。

“不……不要過來……”

黑鱗狼一步步逼近,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樹上落下!

吳邪!

他落在為首弟子的身後,一把搶過地上的儲物袋,然後頭也不回地朝河邊跑去!

“你——!”為首弟子又驚又怒,但還冇來得及追,黑鱗狼就撲了上來。

吳邪衝進河裡,拚命向對岸遊去。

身後傳來為首弟子的慘叫聲,和黑鱗狼興奮的咆哮。

吳邪冇有回頭。

他遊到對岸,爬上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儲物袋還在手裡。

他打開儲物袋,將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倒出來——幾瓶丹藥、幾十顆靈石、幾本功法秘籍、一些雜物,還有……

青銅令牌和漆黑的竹簡。

都在。

吳邪將令牌和竹簡貼身收好,又撿起那幾十顆靈石塞進懷裡,然後將其餘的東西扔回儲物袋,隨手丟進了河裡。

他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朝樹林深處走去。

身後,對岸的慘叫聲漸漸停止了。

黑鱗狼吃飽了,應該不會再追過來。

吳邪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山洞,鑽了進去。

他將洞口用石頭和樹枝堵住,隻留下幾個透氣的小孔,然後靠著洞壁坐下來。

懷裡的靈石,一共四十三顆。

夠他用一陣子了。

吳邪取出一顆靈石,握在掌心,閉上眼,開始運轉《忘情典》的功法。

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後背的傷口不再疼痛,左腿的腫脹又消退了一些,右手的傷口已經開始長出新肉。

十倍速度。

四十三顆靈石,他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全部吸收完畢。

修為:聚靈境一重巔峰。

距離二重,隻差最後一步。

吳邪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還活著。

東西拿回來了。

修為也快突破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師尊……不在了。

吳邪靠在洞壁上,望著頭頂的石壁,腦海中浮現出師尊最後的身影——白髮狂舞,周身靈光大盛,麵對青鬆和無數幽影,哈哈大笑。

“老子當了八十年長老,也該風光一回了!”

吳邪的眼眶發熱,但他冇有哭。

他閉上眼睛,低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小到隻有他自己能聽到。

“師尊,弟子一定會替您報仇。”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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