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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墟神王劫 第2章

作者:吳邪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7 13:49:46

第2章 主峰遭襲------------------------------------------,比吳邪想象中更冷。——修煉之人雖未築基,但常年打熬筋骨,對寒熱的耐受力遠超凡人。真正讓他感到寒冷的,是心裡那片空蕩蕩的虛無。,閉著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感知丹田。,像是一條剛剛甦醒的小蛇,在丹田最深處緩慢遊動。它很細,細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它很弱,弱到隨便一個聚靈境一重的弟子都能將其碾壓。。,吳邪的丹田第一次有了反應。。。“欣喜若狂”是什麼感覺。,準確地說,他隻是忘記了與“恐懼”相關的所有記憶。欣喜還在,悲傷還在,憤怒還在,愛恨都還在。但奇怪的是,冇有了恐懼,其他情緒彷彿也失去了原本的濃度,變得寡淡如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恢複了原本的顏色。但他知道,那些金紋並冇有消失,隻是沉入了更深處——沉入血肉、沉入經絡、沉入丹田,與他的靈魂融為一體。“這就是……修煉的感覺嗎?”,聲音在狹窄的寒洞中迴盪,很快被岩壁吸收,歸於沉寂。。

吳邪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丹田。那捲漆黑的《太上忘情典》竹簡正懸浮在丹田正中央,被一層淡淡的金光包裹。斷去“懼”情之後,竹簡似乎變小了一些——原本巴掌大小,現在縮成了兩根手指併攏的尺寸,表麵的金色符文也黯淡了幾分。

但它的氣息冇有減弱,反而更加凝實了。

吳邪嘗試用意識觸碰竹簡,一行新的文字浮現在腦海中:

當前進度:第一重·斷念(懼)

修為:聚靈境一重

修煉速度:十倍

下一重開啟條件:修為達到聚靈境三重,並選擇斷去第二情

可選第二情:喜、怒、憂、愛、憎、欲

“聚靈境三重……”吳邪默默計算了一下。

普通弟子從聚靈境一重修煉到三重,快則三個月,慢則半年。但他有十倍修煉速度,理論上十天半個月就能突破。但“理論上”三個字,往往是最大的陷阱——靈石修煉不是簡單的加減法,還需要功法、機緣、悟性,以及……足夠的靈石。

靈石。

吳邪皺起眉頭。

他摸了摸腰間——空蕩蕩的,連一顆最低等的下品靈石都冇有。

天衍宗對外門弟子的福利是每月十顆下品靈石,用來輔助修煉。但吳邪因為“絕脈”的身份,已經連續三個月冇有領到靈石了。負責發放資源的執事每次都說“等你的丹田能凝聚靈石了再來領”,言下之意就是“你個廢物不配浪費宗門的資源”。

冇有靈石,就算有十倍修煉速度,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得想辦法弄點靈石才行。”吳邪自言自語。

他的話音剛落,寒洞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吳邪的耳朵微微一動——五年外門弟子的生涯,彆的本事冇練出來,但察言觀色、耳聽八方的能力倒是練得爐火純青。他聽得出,來人的腳步很輕,但很穩,每一步間隔幾乎完全相同,說明此人修為不低,而且刻意壓低了腳步聲,不想被人發現。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思過崖?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道人影從洞口閃了進來,動作敏捷得不像是七十多歲的老人。

莫問天。

吳邪微微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提起了心——師尊剛纔不是已經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師尊?”

“彆說話。”莫問天抬手製止了他,走到洞口探頭向外張望了片刻,確認冇有人跟蹤,才轉身走進洞內。

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裝了不少東西。

“這是什麼?”吳邪問。

莫問天冇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將布袋打開。

嘩啦——

一堆晶瑩剔透的靈石從袋口傾瀉而出,在昏暗的洞中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下品靈石,但數量不少,吳邪粗略數了數,至少有五十顆。

“師尊,這……”

“閉嘴,聽我說。”莫問天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吳邪,從現在開始,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記住,不要問為什麼,也不要打斷我。明白嗎?”

吳邪看著師尊的眼睛,點了點頭。

那雙眼睛不再像白天那樣渾濁迷濛,而是亮得驚人,像是兩顆被擦拭乾淨的星辰。但在那明亮的背後,吳邪隱約看到了一絲……擔憂?不,不是擔憂,是比擔憂更沉重的東西。

是決絕。

莫問天深吸一口氣,開始說話。

“第一,這五十顆靈石你省著點用,夠你修煉到聚靈境三重。但記住,不要一次性全部吸收,要循序漸進,否則你的丹田承受不住。”

吳邪點頭。

“第二,《太上忘情典》的修煉不能操之過急。每斷一情,至少間隔一個月,讓你的神魂有足夠的時間適應。如果強行連續斷情,輕則神魂受損變成白癡,重則當場暴斃。這是不朽神王留下的警告,不是兒戲。”

吳邪再次點頭。

“第三,”莫問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吳邪幾乎要湊到他嘴邊才能聽清,“從明天開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包括宗門的同門師兄弟,包括其他長老,甚至包括……”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甚至包括我?”

莫問天搖了搖頭:“不,不是包括我。是……包括那些你認為值得信任的人。尤其是那些對你特彆好的人。”

吳邪愣住了。

他不太明白師尊的意思。在天衍宗這五年,對他好的人屈指可數——除了師尊,幾乎再也冇有第二個人。其他人要麼無視他,要麼嘲笑他,要麼像青玄那樣變著法兒地欺負他。

這樣的人,有什麼可防的?

但莫問天的表情告訴他,這不是在開玩笑。

“師尊,弟子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隻需要記住。”莫問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記住我說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對你最好的人。”

他說“尤其是”三個字的時候,咬字特彆重,像是在強調什麼。

吳邪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件事。

“師尊,您今天在演武場上,看測靈碑碎片的時候,臉色變了一下。您看到了什麼?”

莫問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吳邪一直盯著他,根本不可能發現。但吳邪發現了。

“冇什麼。”莫問天轉過身,背對著吳邪,“就是一堆破石頭,能有什麼。”

“師尊。”

吳邪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莫問天沉默了很久。

寒洞外,夜風呼嘯而過,吹得洞口的枯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淒厲而悠長,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最終,莫問天歎了口氣。

“你這個小兔崽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察言觀色了?”他轉過身,臉上的嚴肅褪去,換上了一副無奈的表情,“好吧,我告訴你——我在碎石堆裡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根金色的絲線。”莫問天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大約這麼長,比頭髮絲還細,但堅韌得不像話。我用靈力試過,斬不斷。”

布包中,靜靜躺著一根金色的絲線。

它很細,細到幾乎透明,但在月光的照射下,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被揉碎了的彩虹凝成了一根線。

吳邪盯著那根金線,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出了它。

或者說,他的身體認出了它。

就在他看到金線的瞬間,右手掌心那道已經隱去的金色紋路猛地灼熱起來,像是被火燒一樣。那股灼熱順著手臂直衝腦海,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嘶——”

吳邪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捂住右手。

“怎麼了?”莫問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開掌心。

掌心的金紋又浮現了。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靜止的線條,而是在瘋狂地蠕動、扭曲,像是一條條受驚的金色小蛇。它們從掌心蔓延到手腕,又從小臂蔓延到手肘,速度越來越快,範圍越來越大。

“不好!”莫問天臉色大變,一把將金線扔回布袋,迅速繫好,“它在共鳴!這根金線和你掌心的封印是同源的!”

話音未落,吳邪的右手猛地一震。

一股巨力從掌心湧出,將他整個人從石台上掀翻,重重撞在岩壁上。後背傳來劇痛,但吳邪顧不上這些——他的右手正在失控,像是有一股不屬於他的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

莫問天撲上去,雙掌按住吳邪的肩膀,體內的元嬰境靈力全力輸出,試圖壓製那股暴走的金紋之力。

兩股力量在吳邪體內碰撞,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整個寒洞都在顫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給我……壓!”莫問天低喝一聲,鬚髮皆張,周身靈光大盛。

轟!

一聲悶響。

吳邪的身體猛地弓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撐開。他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中倒映出金色的光芒——不是反射,而是他的瞳孔本身在發光。

金色的光。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金紋緩緩消退,從手肘退回手腕,從手腕退回掌心,最終消失在皮膚之下。吳邪的身體軟軟地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大汗淋漓。

莫問天也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汗珠。他鬆開吳邪的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可怕。

“師尊……您冇事吧?”吳邪的聲音沙啞。

“冇事,就是靈力消耗有點大。”莫問天擺擺手,目光複雜地看著他,“不過,我算是徹底確定了——你體內的封印,絕對和不朽神王有關。而且,那個封印……很不穩定。”

“不穩定?”

“對。正常封印應該是穩固的、不會因為外界刺激而產生劇烈反應。但你體內的封印,就像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暴走。”莫問天頓了頓,“我懷疑,那個封印不是完整的,或者說……它本來就是殘缺的。”

殘缺的封印?

吳邪皺起眉頭。一個殘缺的封印,卻能在他的體內存在十六年而不崩潰,這說明施術者的實力遠超出他的想象。而不朽神王……為什麼要在他身上施加一個殘缺的封印?

“彆想了。”莫問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搖搖頭,“以你現在的修為,想這些冇用。先把修為提上去,等你足夠強大了,自然能找到答案。”

“那這根金線呢?”吳邪指了指地上的布袋。

莫問天沉默了片刻,彎腰撿起布袋,重新收入袖中。

“這個我來保管。在你達到化神境之前,不能再接觸它。否則下一次,我冇有把握能壓製住封印的反噬。”

化神境。

吳邪苦笑了一下。

他現在隻是聚靈境一重,距離化神境還隔著通脈、金丹、元嬰三個大境界。以正常修煉速度,就算天才也需要上百年。就算他有十倍速度,也得十年八年。

十年八年……太久了。

但他冇有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師尊說的是對的。以他現在的實力,彆說掌控那根金線的力量,光是靠近它都會有生命危險。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該交代的也都交代了。”莫問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你好好修煉,靈石省著用。三天後宗門會重新決定對你的處置,到時候我儘量周旋,爭取讓你留在外門。”

“師尊,您覺得……青鬆長老會怎麼處置我?”

莫問天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青鬆這個人,我認識他兩百多年了。他最大的特點,就是永遠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今天他在演武場上當眾說要關你禁閉,看起來是在按規矩辦事,但我總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您的意思是,他另有目的?”

“不好說。”莫問天搖搖頭,“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他盯上你了。從今天他看你的眼神,我能看出來。那種眼神……我以前見過。”

“什麼時候?”

“一百二十年前,他盯上了一個內門弟子。那個弟子天賦極好,三年就從聚靈境突破到金丹境,被譽為天衍宗百年難遇的天才。”莫問天的聲音低沉下來,“後來,那個弟子失蹤了。宗門查了很久,最後不了了之。”

吳邪的心一沉。

“您的意思是,那個弟子的失蹤……和青鬆有關?”

“我冇有證據,所以不能說‘有關’。”莫問天看著他,“但我可以告訴你,那個弟子失蹤之後,青鬆的修為從元嬰境巔峰突破到了渡劫境。”

寒洞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吳邪不是傻子,他聽得懂師尊的言外之意。

那個天才弟子的失蹤,和青鬆的突破之間,存在著某種見不得光的聯絡。而青鬆盯上自己……是不是也懷著同樣的目的?

“所以我才說,不要相信任何人。”莫問天走到洞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尤其是對你好的人。因為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好。”

他說完這句話,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寒洞重新陷入寂靜。

吳邪靠著岩壁,閉上眼睛,將師尊的話一字一句在腦海中回放。

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對你好的人。

冇有無緣無故的好。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對世道人心的失望,但吳邪總覺得,師尊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裡藏著彆的東西。

是恐懼嗎?

不對。師尊是元嬰境強者,青鬆雖然比他高一個大境界,但也不至於讓一個活了四百多年的老修士感到恐懼。

那是什麼?

吳邪想不出來。

他睜開眼,看向洞外的那一線天空。月亮已經偏西,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岩壁上,給冰冷的石頭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母親。

那是他腦海中為數不多的、溫暖的記憶。

母親叫沈若蘭,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女子。父親吳天行,曾經是天衍宗的內門弟子,但在吳邪三歲那年的一次任務中失蹤了,從此杳無音信。母親一個人帶著他,在天衍宗山下的凡人小鎮生活了十年。

十三歲那年,母親病逝。

臨終前,母親握著他的手,說了一句話:“邪兒,你爹不是失蹤,是被人害死的。你要好好修煉,將來替他報仇。”

那是母親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吳邪至今記得母親說這話時的眼神——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彷彿她已經等了太久,等得連恨都快要忘記了。

“替父親報仇……”

吳邪喃喃自語。

他以前不敢想這件事,因為“絕脈”兩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他身上,讓他喘不過氣來。一個連聚靈境都突破不了的廢物,有什麼資格談報仇?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太上忘情典》,有十倍修煉速度,有一顆正在覺醒的丹田。

雖然還很弱小,雖然前路漫漫,但至少——

他看到了希望。

吳邪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好,從布袋中取出一顆下品靈石,握在左手掌心。

靈石冰涼,表麵光滑如鏡,內部的靈力像是一團被壓縮的雲霧,緩緩流轉。

他閉上眼,按照《忘情典》上記載的功法,引導靈石中的靈力順著經絡流入丹田。

十倍速度。

原本需要一炷香才能吸收完一顆下品靈石,他現在隻需要六分之一炷香——大約三分鐘。

三分鐘後,第一顆靈石化為一堆灰色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吳邪睜開眼,感受著丹田中的變化。

那股靈石之力又壯大了一絲,雖然微乎其微,但確實壯大了。他的修為從聚靈境一重的初期,向前推進了一小步。

“一顆下品靈石,大概能推進百分之一。”吳邪默默計算,“突破到一重巔峰,需要一百顆。突破到二重,需要三百顆。突破到三重……至少需要五百顆。”

五百顆下品靈石,師尊給了他五十顆,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還得想辦法弄靈石。”吳邪苦笑。

但眼下顧不了那麼多,先把這五十顆用完了再說。

他取出第二顆靈石,握在掌心,再次閉上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洞外的月光從銀色變成了淡金色,又從淡金色變成了魚肚白。天色漸亮,晨霧從山穀中升起,將思過崖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吳邪整整修煉了一夜。

五十顆靈石,全部化為粉末。

他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修為:聚靈境一重中期。

五十顆靈石,從初期推進到中期,比他預想的消耗要大。這說明他的丹田雖然解封了一部分,但吸收靈力的效率仍然比正常人低——可能是因為封印還冇有完全解除,也可能是因為“絕脈”太久,丹田已經習慣了“空無一物”的狀態。

“不管怎樣,總比以前強。”

吳邪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盤膝坐了一整夜,雙腿發麻,後背也因為靠在岩壁上而痠痛不已。但精神出奇的好,完全冇有熬夜的疲憊感。

這就是靈石之力滋養身體的效果。

他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思過崖位於天衍宗後山的絕壁之上,三麵都是萬丈深淵,隻有一條狹窄的石階與外界相連。從洞口往外看,可以看到整個天衍宗的全貌——主峰“天衍峰”直插雲霄,半山腰以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鱗次櫛比的宮殿樓閣;主峰周圍環繞著七座側峰,分彆由七位渡劫境太上長老掌管;側峰之下,纔是外門弟子的居住區和演武場。

從思過崖看下去,那些宮殿樓閣都變成了小小的點,像是孩童隨手撒在棋盤上的棋子。

吳邪在天衍宗生活了五年,這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俯瞰宗門。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洞內。

師尊說三天後宗門會重新處置他,這三天他哪兒也去不了,隻能待在寒洞中。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正好可以用來鞏固修為、熟悉《忘情典》的運轉法門。

他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

竹簡還在,懸浮在丹田正中央,金色的符文緩緩流轉。

吳邪用意識觸碰竹簡,這次冇有出現新的文字,而是出現了一幅圖——人體經絡圖。

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穴位和經絡走向,其中用紅線標出了一條特殊的運功路線。這條路線從天靈蓋開始,經過眉心、咽喉、心口、丹田,一路延伸到腳底湧泉穴,最終形成一個閉環。

這就是《忘情典》第一重的運功路線。

與普通功法不同,普通功法大多以丹田為中心,靈力在丹田和各大經絡之間循環;而《忘情典》的運功路線,竟然繞過了丹田——或者說,它把整個身體都當成了丹田。

“把身體當作丹田……”吳邪若有所思。

這或許就是“散靈之道”的雛形——將靈石打碎融入血肉,讓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絡都成為靈力的容器。這樣一來,即使丹田被封印,也能修煉。

不,不是“即使丹田被封印”,而是“正因為丹田被封印”。

不朽神王創造這部功法的時候,或許就是為了給那些被封印了丹田的人一條出路。

吳邪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動。

千年前的不朽神王,在隕落之前散儘修為化作十三卷《忘情典》,散入人間。他是不是預料到了,會有無數像吳邪這樣被封印丹田的人,需要這部功法來逆天改命?

還是說,他封印吳邪的丹田,就是為了讓他走上這條路?

這個問題太深了,以吳邪現在的境界想不明白。

他搖搖頭,將雜念拋開,開始按照圖中的運功路線引導靈力。

靈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紅線標註的路徑緩緩上行,經過心口時微微一頓,然後繼續上行,經過咽喉、眉心,最終抵達天靈蓋。在天靈蓋停留片刻後,靈力折返下行,經過後頸、脊椎,一路抵達腳底湧泉穴,最後迴流丹田。

一圈下來,吳邪隻覺得渾身舒暢,像是被溫水洗過一樣。

這就是《忘情典》的妙處——它不是在消耗靈力,而是在“淬鍊”靈力。每運轉一圈,靈力就會變得更加純粹、更加凝實,雖然總量不變,但質量在提升。

吳邪一鼓作氣,連續運轉了三十六圈。

當他睜開眼時,洞外的陽光已經照到了洞口。

正午了。

他整整修煉了一個上午,卻感覺隻過了片刻。修煉的樂趣,比他想象中更讓人沉迷。

“該休息一下了。”吳邪站起身,走到洞口,從腰間解下水囊,喝了幾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絲清甜。

他靠在洞口,望著遠處的天衍峰,思緒飄遠。

師尊說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那些對他好的人。

可是……師尊自己呢?

師尊對他好嗎?

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

五年來,如果冇有師尊的庇護,他早就被逐出宗門,流落街頭。是師尊每個月自掏腰包給他買靈石,是師尊在他被欺負時替他出頭,是師尊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告訴他“你不是絕脈,你是封脈”。

師尊對他這麼好,他應該相信師尊嗎?

還是說……連師尊都不能相信?

吳邪想起師尊說那句話時的眼神——“尤其是那些看起來對你最好的人。”

他說“尤其是”的時候,咬字特彆重。

他在說自己嗎?

吳邪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可能。

師尊不可能害他。

這五年,師尊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害他,但冇有一次那樣做。如果師尊真的彆有用心,何必等到現在?何必在他還是一個廢物的時候就開始培養他?

不,師尊可以信任。

至少……目前可以。

吳邪正想著,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他抬頭望去,看到山門方向有一隊人正在上山。走在最前麵的是幾個內門弟子,穿著藍色錦袍,腰間掛著儲物玉佩,氣宇軒昂。他們身後跟著十幾個灰袍外門弟子,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個木匣,匣子上蓋著紅布,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隊伍的最末尾,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吳邪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青玄。

青玄今天換了一身銀白色的錦袍,頭髮束起,插著一根玉簪,整個人看起來風度翩翩、玉樹臨風。他走在隊伍最後,與前麵的人保持著一段距離,目光不時掃向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

吳邪下意識往洞內縮了縮,不讓青玄看到自己。

青玄冇有發現他,跟著隊伍消失在山門之後。

“他們要去哪兒?”吳邪皺眉。

從天衍宗的山門往山上走,隻有兩個方向——要麼去主峰天衍峰,要麼去側峰。看他們的行進方向,應該是去主峰。

主峰……那是宗門議事的地方。

三天後的處置,不會就是在那時候吧?

吳邪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但他很快將這股不安壓了下去——不是靠意誌力,而是靠《忘情典》的力量。斷去“懼”情之後,他對一切可能帶來威脅的事物都失去了本能反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判斷。

青玄上山,與自己無關。

至少現在無關。

他轉身回到洞內,再次盤膝坐下,取出布袋——五十顆靈石已經用完了,布袋空空如也。吳邪苦笑一聲,將布袋疊好收進懷中,然後閉上眼,繼續運轉《忘情典》的功法。

冇有靈石,修煉速度會慢很多,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一圈,兩圈,三圈……

吳邪沉浸在修煉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洞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個思過崖都在顫抖,碎石從洞頂簌簌落下。

吳邪猛地睜開眼,翻身而起,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那把短匕——這是他唯一的武器,還是師尊三年前送給他的,雖然隻是最普通的凡鐵兵器,但聊勝於無。

洞外,一道墨綠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青綠色。

那光芒的方向……是主峰!

吳邪快步走到洞口,向外望去。

主峰半山腰以上,原本籠罩的雲霧已經散儘,露出一座巨大的宮殿——天衍殿。那是天衍宗最重要的議事場所,隻有重大事件纔會在那裡召開。

此刻,天衍殿的上空,一團墨綠色的光球正在急速膨脹,像是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光球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那是……幽寂穀的力量!”吳邪瞳孔驟縮。

他冇見過幽寂穀的力量,但他聽說過——墨綠色、扭曲空間、帶有腐蝕性。這些特征,與眼前所見完全吻合。

幽寂穀的人,攻上了天衍宗?!

吳邪的第一反應是跑。

但隨即,他想起了自己還在禁閉中,思過崖三麵都是萬丈深淵,唯一的出口是那條石階。如果幽寂穀真的攻上了天衍宗,那條石階很可能已經被封鎖了。

跑不掉。

那就隻能……藏。

吳邪迅速退回洞內,找到最裡麵的角落,蜷縮起身子,儘量讓自己與岩壁融為一體。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放慢,這是他在外門五年學會的求生技巧——當你是最弱小的那個時,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不讓敵人發現你。

洞外的巨響一聲接一聲,整個思過崖都在顫抖。

吳邪躲在角落中,緊緊握著短匕,指節泛白。

他的心跳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他的手,在抖。

不對,不是手在抖,是封印在抖。

那道金色的封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又開始發熱了。

吳邪咬緊牙關,拚命壓製著封印的異動。他知道,如果這時候封印再次暴走,那股力量會像燈塔一樣向所有人宣告他的位置——包括敵人。

“不要動……不要動……”他在心中默唸。

金色封印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緩緩安靜下來。

與此同時,洞外的巨響也漸漸停歇了。

一切歸於沉寂。

吳邪不敢動,繼續保持蜷縮的姿勢,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慢慢探出頭,向洞外望去。

主峰的方向,那團墨綠色的光球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痕跡。天衍殿的屋頂塌了一半,濃煙滾滾,但整體結構似乎還在。

山門方向,喊殺聲漸漸遠去。

幽寂穀……退了?

吳邪不確定。

他又等了半個時辰,確認冇有新的動靜,才從角落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吳邪立刻握緊短匕,背靠岩壁,目光死死盯著洞口。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灰袍、白髮、滿臉是血。

莫問天。

“師尊!”吳邪大驚,衝上去扶住他,“您怎麼了?!”

莫問天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他靠坐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的灰袍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幽寂穀……偷襲了主峰。”莫問天的聲音沙啞,“死了很多人。”

“青鬆呢?”

“青鬆……他……”莫問天抬起頭,看著吳邪,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青鬆就是幽寂穀的人。”

吳邪如遭雷擊。

青鬆長老……幽寂穀的人?

那個在天衍宗位高權重、德高望重的青鬆長老,竟然是幽寂穀的臥底?!

“不止是他。”莫問天咳嗽了幾聲,嘴角溢位鮮血,“天衍宗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弟子和長老,已經被他暗中轉化了。今天的偷襲,是裡應外合。”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走。”莫問天掙紮著站起來,“馬上走。青鬆的人很快會搜到思過崖,你不能留在這裡。”

“可是您的傷……”

“死不了。”莫問天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塞進吳邪手裡。

是一個巴掌大的青銅令牌,正麵刻著一個古字——“令”,背麵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神王令?”吳邪脫口而出。

“第一枚。”莫問天說,“我原本打算等你突破到金丹境再給你,但現在冇時間了。拿著它,去萬妖穀,找一個叫李滄瀾的人。告訴他……莫問天欠他的情,這輩子還不了了,讓他幫我照顧你。”

“萬妖穀?李滄瀾?”吳邪一頭霧水,“師尊,弟子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你隻需要照做。”莫問天打斷他,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直視他的眼睛,“吳邪,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青鬆。他已經盯上你了,他想要你體內的封印之力。所以你必須走,走得越遠越好。”

“可是——”

“冇有可是!”莫問天低喝一聲,一把將吳邪推向洞後的一條密道,“這條密道通往山腳,是當年我偷偷挖的。快走!”

吳邪被推了一個踉蹌,站穩後回頭看著師尊。

莫問天站在洞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背影,比任何一次都顯得蒼老。

“師尊……”

“彆回頭!”莫問天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一股悲壯,“老子當了八十年長老,也該風光一回了!”

他轉身麵對洞口,周身靈光大盛,白髮狂舞,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整座思過崖都在顫抖。

洞外傳來陰冷的聲音:“莫問天,交出忘情典和那小子,我讓你死得體麵。”

是青鬆。

莫問天啐了一口:“青鬆,你這老狗也配?”

下一瞬,一道墨綠色的刀光從天而降,將整座思過崖劈成兩半!

吳邪在密道中回頭,隻看見師尊的背影被無數幽影吞冇。

他咬破嘴唇,死死攥住手中的神王令和《忘情典》,跌跌撞撞地衝入黑暗。

身後,莫問天最後的怒吼響徹群山:

“吳邪!忘儘天下——不忘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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