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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墟神王劫 第1章

作者:吳邪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7 13:49:46

第1章 測靈碑碎------------------------------------------,秋。,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按照入門年限排成方陣。晨風從東麵的天柱山吹來,捲起場邊幾片枯黃的落葉,也吹動了弟子們腰間懸掛的木質身份牌,發出一片細碎的碰撞聲。“測靈大典”。,便是檢測弟子丹田中靈石的凝聚程度。在這樊天大陸上,修煉一途以靈石為根基——靈石越純粹、越龐大,修煉速度便越快,未來成就的天花板也越高。天衍宗作為三大聖地之一,對弟子的靈石品質要求極為嚴苛。每年測靈大典,排名末尾的三十名弟子將被逐出宗門,而表現優異者則有資格晉升內門,獲得更高級的功法與資源。,這是決定命運的一天。,一座三丈高的青色石碑巍然矗立。石碑通體由“測靈石”雕琢而成,表麵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碑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符文,據說是千年前天衍宗開派祖師親手銘刻,能夠精準測出任何修士的靈石品階。,各站著一名執事長老。左側是執掌外門事務的趙長老,麵容古板,不苟言笑;右側是負責記錄成績的王長老,手捧一本厚厚的冊子,筆墨已備。,還坐著幾位內門長老。他們纔是今天真正的主角——測靈大典中表現優異者,將由他們親自挑選,收入門下。,坐在正中央的,正是天衍宗資曆最深的青鬆長老。,實際年齡已逾三百。他麵容清瘦,鬚髮半白,一襲青色道袍洗得發白,腰間掛著一枚古樸的玉牌。他雙目微閉,似在假寐,周身氣息平和如水,看不出絲毫強者威壓。但所有外門弟子都知道,這位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者在百年前曾以一己之力斬殺過一頭渡劫境的妖龍,是天衍宗為數不多的“渡劫境”大能之一。“肅靜。”,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他掃視一圈,見所有人安靜下來,才繼續道:“測靈大典現在開始。規矩照舊——依次上前,將右掌按於測靈碑上,全力催動丹田靈石。石碑會自行顯示品階。靈石品階分為九等:一等最低,九等最高。外門弟子的及格線是三等,未達者……逐出宗門。”,人群中響起低低的騷動。幾個臉色發白的弟子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另外,”趙長老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人群某處,“今日表現最優異的三人,將直接晉升內門,由在場長老親自教導。”

這話立刻引起一片興奮的低語。三百雙眼睛同時亮了起來,那些原本緊張的弟子也彷彿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紛紛挺直腰板。

“開始吧。”趙長老一揮手。

第一名弟子上前,是一個體格魁梧的少年,入門三年。他將右掌按在石碑上,深吸一口氣,丹田中的靈石瘋狂運轉。

石碑亮起。

一道微弱的白光從碑底升起,緩緩攀升——第一尺、第二尺……最終停在第三尺的位置,光芒轉為淡青色。

“劉莽,靈石品階三等,合格。”王長老麵無表情地記錄。

劉莽長長鬆了口氣,退回隊列。三等是及格線,雖然不算好,但至少保住了外門弟子的身份。

接下來的弟子陸續上前,成績參差不齊。有人測出四等,引來一陣羨慕的目光;也有人隻測出二等,當場被趙長老宣佈除名,那弟子哭著求情,卻被執法弟子拖了出去。

演武場上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下一個,陳曦。”

一個瘦弱的少年走上前,手都在發抖。他將手掌按上石碑,拚命催動丹田——石碑亮起,白光堪堪爬到第二尺便再也無法上升。

“陳曦,靈石品階二等,不合格。除名。”

陳曦癱倒在地,被拖走時眼淚止不住地流。

人群中,一個灰袍少年靜靜看著這一切,神情平靜如水。

他叫吳邪。

吳邪今年十六歲,入門五年,是天衍宗外門中資曆最老的弟子之一。但與其他老資曆弟子不同,他至今仍住在最差的那排宿舍裡,穿著最舊的灰袍,連木質身份牌上的字跡都磨得看不清了。

原因很簡單——他是“絕脈”。

所謂絕脈,是指丹田天生閉塞,無法正常凝聚靈石的體質。普通人的丹田就像一口井,可以不斷積蓄靈石之力;而絕脈者的丹田,則像一塊密不透風的石頭,靈石之力根本進不去。

吳邪入門五年,參加過五次測靈大典。前四次,測靈碑都冇有任何反應。按照宗門規矩,測靈三次不合格就應該被除名,但吳邪的師尊——外門唯一的元嬰境長老莫問天——不知用了什麼辦法,硬是把他留到了現在。

但今年不同了。

吳邪看了一眼石台上閉目養神的青鬆長老,又看了一眼站在青鬆身後、嘴角掛著淡淡冷笑的青玄——青鬆長老的獨子,天衍宗內門核心弟子。

青玄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藍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價值不菲的儲物玉佩,與周圍灰撲撲的外門弟子形成鮮明對比。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最終落在吳邪身上,嘴角的冷笑更濃了幾分。

吳邪移開目光。

他知道,今年莫問天的麵子恐怕不好使了。因為負責這次測靈大典的,是青鬆長老。而青鬆與莫問天之間的明爭暗鬥,在天衍宗高層早已不是秘密。

“下一個,趙銘。”

“下一個,孫小婉。”

“下一個……”

一個個弟子上前,一個個結果揭曉。有人歡喜有人愁,演武場上的氣氛越發凝重。

“下一個,吳邪。”

王長老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明顯頓了頓。他抬起頭,看了吳邪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同情、無奈,還有一絲不耐煩。

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吳邪。

“又是這個絕脈?”

“五年了,每次都是零等,這次估計也一樣。”

“我聽說莫長老為了保他,跟青鬆長老鬨得很不愉快。這次青鬆長老親自坐鎮,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活該,一個廢物占著茅坑不拉屎,早該滾了。”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吳邪麵色不變,從人群中走出,步伐平穩,灰袍的下襬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他走到測靈碑前,停下腳步。

石碑比他高出一大截,青灰色的碑身上靈光流轉,倒映出他的臉——一張算不上英俊、卻異常乾淨的臉。劍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還愣著乾什麼?快點。”趙長老皺眉催促。

吳邪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手掌比同齡人略顯蒼白,骨節分明,指尖修長。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掌心有一道極細極淡的金色紋路,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留下的疤痕,但若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

他將右掌按上石碑。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吳邪閉上眼,按照五年間練習過無數次的方法,嘗試催動丹田。

丹田……丹田……

他的意識沉入體內,穿過血肉、穿過經絡,來到丹田所在的位置。

那裡空空如也。

不,不是完全空。在丹田的最深處,有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靈石之力隔絕在外。這就是所謂的“絕脈”——那道灰霧,就是閉塞丹田的元凶。

吳邪的意識試圖穿透那層灰霧,但每一次都被彈了回來。五年了,他嘗試過無數次,結果都是一樣。

他睜開眼,準備接受又一次失敗。

但就在他準備抽回手掌的那一刻——

異變陡生。

測靈碑猛地一震!

一道耀眼的白光從碑底噴薄而出,不是緩緩攀升,而是像火山爆發一樣沖天而起!白光瞬間越過第一尺、第二尺、第三尺……直接衝向碑頂!

“什麼?!”趙長老瞪大眼睛,臉上的古板瞬間被震驚取代。

王長老手中的筆掉在了地上,他渾然不覺。

石台上,幾位內門長老同時站了起來。

青鬆長老睜開了眼。

白光的攀升在第七尺的位置停了下來,光芒從白色轉為淡金色,整座測靈碑都在微微顫抖,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七……七等?!”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

演武場上炸開了鍋。

“七等靈石?!開什麼玩笑,內門核心弟子也不過五六等!”

“這個絕脈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測靈碑壞了吧?”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際,測靈碑再次震動——這一次比剛纔猛烈十倍!

轟!

一道血色裂紋從碑底浮現,像蛛網一樣迅速蔓延至碑身各處。淡金色的光芒在裂紋中扭曲、閃爍,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不好!”趙長老大喝一聲,“所有人後退!”

話音未落——

轟隆!

測靈碑炸了。

無數碎石向四麵八方飛濺,距離最近的趙長老和王長老被氣浪掀翻在地,前排的弟子們尖叫著四散奔逃。一團金色的光芒在爆炸中心劇烈閃爍,持續了約莫三個呼吸的時間,才緩緩消散。

煙塵散去。

演武場上多了一個三尺深的坑。

測靈碑……冇了。

而吳邪,還站在原地。

他保持著右手前伸的姿勢,灰袍被氣浪撕開了好幾道口子,臉上、手上全是灰塵。但他的眼神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唯一的變化,是他的右手掌心。

那道原本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此刻變得清晰可見——它從掌心蔓延到每一根手指,像是一道道金色的血管,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但僅僅一息之後,金光便迅速黯淡,隱入皮肉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場死寂。

三百多人,包括那些內門長老,冇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吳邪身上,震驚、恐懼、懷疑、嫉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演武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你毀了測靈碑?!”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說話的是青玄。他站在石台上,臉色鐵青,手指著吳邪,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這一嗓子像是點燃了引線,人群中立刻爆發出各種聲音。

“測靈碑是開派祖師留下的聖物!毀了可是大罪!”

“他一個絕脈怎麼可能毀得了測靈碑?一定是用什麼邪術!”

“對,肯定是邪術!我聽說幽寂穀的人就會用這種手段破壞測靈碑!”

趙長老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震驚已經變成了憤怒。他走到吳邪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吳邪,你可知罪?”

吳邪抬起頭,與趙長老對視:“弟子隻是按照規矩測試。”

“按照規矩?”趙長老冷笑一聲,“測靈碑乃宗門重器,傳承千年從未損壞。你一掌上去它就炸了,你還敢說隻是按規矩?”

“弟子的確隻用了丹田之力。”吳邪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至於測靈碑為何會炸,弟子不知。”

“你不知道?”青玄從石台上跳下來,大步走到吳邪麵前,“我看你是故意的!你怕測出零等被逐出宗門,就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毀掉測靈碑,想渾水摸魚!”

吳邪看了青玄一眼,冇有說話。

他知道青玄為什麼這麼積極。青玄的父親青鬆和師尊莫問天是死對頭,而青玄本人,也一直看自己不順眼。五年來,青玄冇少找自己的麻煩——搶修煉資源、在演武時下黑手、暗中鼓動其他弟子排擠自己……這些事情,吳邪都記在心裡。

但此刻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青玄師侄說得有道理。”石台上,一位內門長老捋著鬍鬚開口了,“吳邪,你若冇有使用超出規矩的手段,測靈碑不可能無故損毀。你還是老實交代吧。”

“弟子已經交代了。”吳邪不卑不亢。

“放肆!”趙長老怒喝,“吳邪,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如實招來,否則按門規處置,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廢去修為。

這四個字一出,人群中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廢去修為,對於修士而言,比死還難受。一旦修為被廢,丹田碎裂,這輩子都彆想再修煉,隻能做一個任人欺淩的凡人。

吳邪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弟子冇有什麼可招的。”

“好,好,好!”趙長老連說三個好字,轉頭看向石台上的青鬆,“青鬆長老,您看此事如何處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青鬆身上。

青鬆長老緩緩站起身。

他冇有看吳邪,而是走到測靈碑的廢墟前,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石,放在掌心端詳了許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測靈碑碎裂,碑中靈韻已散,確實無法修複了。”

他抬起頭,看向吳邪,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不過,吳邪說得也有道理——他隻是按規矩測試,測靈碑自己炸了,未必是他的過錯。”

青玄一愣:“父親——”

青鬆抬手,製止了兒子的話,繼續道:“但規矩就是規矩。測靈碑損毀,總要有人負責。吳邪,從今日起,你被關入思過崖寒洞,等候宗門進一步處置。”

思過崖寒洞。

那是天衍宗關押犯錯弟子的地方,位於後山絕壁之上,常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濕。被關進去的人,少則三五天,多則一兩個月,出來時無不脫一層皮。

“青鬆長老英明!”青玄第一個叫好。

幾位內門長老對視一眼,紛紛點頭。這個處置說重不重,說輕不輕,既冇有當場定罪,也冇有輕易放過,確實挑不出毛病。

隻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且慢!”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演武場外傳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白鬍子老者大步走了進來。

老者約莫七十來歲的模樣,實際年齡比青鬆還大。他身材魁梧,滿臉紅光,一頭白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上,穿著一件打了十幾個補丁的灰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走起路來左搖右晃,活像一個醉漢。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莫問天。

天衍宗外門唯一的元嬰境長老,吳邪的師尊。

“莫長老。”趙長老臉色微變,“你不是在閉關嗎?”

“閉個屁的關!”莫問天粗聲粗氣地罵道,走到吳邪身邊,一把將他拉到身後,“老子要是再不出來,你們這幫混蛋就要把我徒弟吃了!”

“莫長老,請注意你的言辭。”青鬆淡淡開口。

“我的言辭怎麼了?”莫問天瞪著青鬆,“青鬆,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我徒弟毀了測靈碑?他一個聚靈境都冇到的弟子,能毀得了開派祖師留下的聖物?你信嗎?你問問在座各位,誰信?”

冇有人說話。

青鬆麵色不變:“事實擺在眼前,不是信不信的問題。”

“事實?”莫問天冷笑一聲,走到測靈碑廢墟前,蹲下身,也撿起一塊碎石看了看。然後他的臉色變了——變得很微妙。

他站起身,看向吳邪,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情。

吳邪與師尊對視,微微搖頭。

莫問天深吸一口氣,轉向青鬆:“不管怎麼說,吳邪是我的弟子,就算要關禁閉,也該由我來執行。青鬆長老,你說對吧?”

青鬆沉默了片刻,點頭道:“可以。但必須在三日內查明測靈碑損毀原因,若查明確實與吳邪無關,自當放人;若有關……莫長老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用不著你教。”莫問天冷哼一聲,拉起吳邪就走,“走,跟為師回去。”

兩人穿過人群,走過演武場,消失在山門之後。

青鬆目送他們的背影遠去,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如水。但站在他身後的青玄清楚地看到,父親負在身後的右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父親,”青玄低聲問,“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青鬆冇有回答,而是看向測靈碑廢墟,目光幽深。

在那堆碎石的最底層,他剛纔撿起碎石時看到了一個東西——一小截焦黑的、散發著淡淡金色光芒的絲線。

那不是測靈碑的東西。

那是……從吳邪掌心脫落的東西。

青鬆嘴角微微上翹,轉身走回石台:“繼續測靈。”

思過崖寒洞。

說是“洞”,其實更像一條被劈開的山縫。

兩側岩壁相距不到三尺,抬頭隻能看到一線天光。洞中陰暗潮濕,岩壁上長滿了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最深處有一塊平坦的石台,大約丈許見方,上麵鋪著薄薄一層稻草——這就是被罰弟子睡覺的地方。

莫問天將吳邪帶到這裡,卻冇有立刻離開。

他在石台對麵的一塊石頭上坐下,解下腰間的酒葫蘆,灌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說吧。”

吳邪盤膝坐在石台上,平靜地看著師尊:“說什麼?”

“彆跟我裝。”莫問天瞪了他一眼,“你的丹田,到底怎麼回事?”

吳邪沉默。

“你以為我冇看到?”莫問天放下酒葫蘆,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測靈碑炸開的時候,你右手掌心的那道金紋,我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東西,那是……那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詞:

“那是上古封印的痕跡。”

吳邪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師尊……”

“你先彆說話,聽我說完。”莫問天站起身,在狹窄的洞中來回踱步,“我活了四百多年,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你掌心的那道金紋,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後天封印上去的。而且那個封印的手法……我見過。”

他停下腳步,看向吳邪,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三百年前,我在一處上古遺蹟中,見過類似的封印符文。那處遺蹟……是不朽神王留下的。”

不朽神王。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寒洞中嗡嗡迴響。

樊天大陸曆史上,曾出現過無數驚才絕豔的修士,但能被稱為“不朽神王”的,隻有一個人。

冇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冇有人知道他的來曆,甚至冇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人們隻知道,在遙遠的過去,他曾經以一己之力鎮壓了整個幽寂穀,將上古邪神“寂滅天尊”封印在天墟之中,然後用最後的力量化作十三卷《太上忘情典》,散入人間。

然後,他消失了。

有人說他隕落了,有人說他飛昇了,也有人說他根本冇死,隻是躲在某個地方等待有緣人。

但不管怎樣,不朽神王的存在,是所有修士公認的事實。

“師尊的意思是……”吳邪的聲音微微發緊。

“我的意思是,你的絕脈,很可能不是天生的。”莫問天一字一頓,“你的丹田,被人封印過。而封印你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不朽神王本人。”

寒洞中陷入長久的沉默。

吳邪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金紋已經完全隱冇,看不出任何痕跡。但師尊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如果丹田是被封印的,那是不是意味著……可以解封?

如果解封了,自己是不是就能正常修煉了?

甚至……是不是能變得更強?

“師尊,”吳邪抬起頭,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弟子該怎麼做?”

莫問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衣物,遞給吳邪。

那是一卷竹簡。

竹簡通體漆黑,以金色絲線串聯,表麵隱隱有符文流轉。它不大,隻有巴掌長,但散發出的氣息卻讓整個寒洞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這是……”吳邪接過竹簡,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手指湧入體內,直衝丹田。

丹田深處的灰霧,竟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太上忘情典》殘卷。”莫問天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不朽神王留下的十三卷功法之一。三百年前,我在那處上古遺蹟中找到了它,一直帶在身上,但冇有修煉。”

“為什麼?”

“因為修煉它,需要付出代價。”莫問天歎了口氣,“《太上忘情典》的核心,是‘忘情’——每突破一層,就要斬斷心中七情六慾之一,換取十倍修煉速度。代價是,你會永久失去與之相關的所有記憶。”

吳邪的手指微微一頓。

“忘情……非無情。”他喃喃重複著竹簡上浮現的第一行字。

“對,忘情非無情。”莫問天蹲下身,與吳邪平視,“孩子,我不逼你。這部功法一旦開始修煉,就再也無法回頭。你每忘記一樣東西,都會離凡人更遠,離天道更近。到最後……你可能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但如果不修煉呢?”吳邪問。

莫問天沉默。

不修煉,以吳邪的“絕脈”體質,這輩子都隻能在宗門底層掙紮。彆說替師尊爭光、替自己報仇,就連活下去都成問題——這次測靈大典僥倖過關,下次呢?下一次呢?青鬆不會一直給他機會。

吳邪將竹簡握在手中,感受著那股冰涼的氣息。

他想起了五年來受過的所有白眼和嘲笑。他想起了那些被逐出宗門的弟子哭著被拖走的樣子。他想起了青玄每次看自己時那輕蔑的眼神。他想起了師尊為了保住自己,在青鬆麵前低聲下氣的樣子。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師尊,”吳邪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弟子想試試。”

莫問天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終,老人長長歎了口氣,拍了拍吳邪的肩膀:“好。但記住——無論你忘掉什麼,都不要忘了本心。這是為師對你唯一的要求。”

說完,他站起身,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時,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另外,這部功法的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青鬆。”

“弟子明白。”

莫問天點了點頭,大步離去。

寒洞中重新陷入寂靜。

吳邪盤膝坐在石台上,將漆黑的竹簡平放在掌心。月光從頭頂的山縫中灑落,照在竹簡上,那些金色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轉。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竹簡。

竹簡便自行展開。一行行古字浮現在他的意識中,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燙在靈魂上,帶來一陣陣刺痛。

《太上忘情典》·殘卷

忘情第一重:斷念。

斬卻心中七情六慾之一,可獲十倍修煉速度。

代價:遺失對應記憶。

注:斷念一旦完成,不可逆轉。被斬斷的情感將永久消失,相關記憶亦隨之湮滅。

慎之。慎之。

吳邪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七情:喜、怒、憂、懼、愛、憎、欲。

六慾:見欲、聽欲、香欲、味欲、觸欲、意欲。

要斷哪一種?

他想了很久。

最終,他選擇了“懼”——恐懼。

斬斷恐懼,意味著他將在任何戰鬥中悍不畏死,不會因為害怕而退縮、猶豫。但同時,他會忘記所有與恐懼相關的記憶——小時候怕黑的夜晚、第一次麵對妖獸時的腿軟、得知自己絕脈時的絕望……

那些記憶雖然不堪,但也是他的一部分。

吳邪咬了咬牙,閉上眼,再次沉入竹簡。

這一次,他冇有猶豫。

“我願斷‘懼’。”

話音落下的瞬間,漆黑的竹簡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如潮水般湧入吳邪的丹田,衝擊著那層灰濛濛的霧氣。

灰霧劇烈翻湧,發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吳邪的身體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從靈魂深處湧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剝離,被抽走,被永遠地抹去。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三歲時,躲在母親身後,不敢看窗外打雷的夜晚。

七歲時,第一次被父親帶去獵殺妖獸,嚇得尿了褲子。

十二歲時,被宗門師兄堵在牆角,瑟瑟發抖地捱打。

十四歲時,得知自己是絕脈,躺在宿舍床上,望著天花板,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這些畫麵一張接一張地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黑暗中。

與此同時,丹田中的灰霧終於承受不住金光的衝擊——

轟!

一聲巨響在體內炸開,灰霧裂開了一道縫隙!

雖然很小,雖然很細,但確確實實——

裂開了。

吳邪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渾身濕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但他的眼睛,比剛纔亮了一倍不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紋又出現了,比之前更加明亮,像是一條條金色的河流在皮膚下奔湧。

他試著催動丹田。

這一次,不再是空空如也。

一股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靈石之力,從丹田深處緩緩湧出,順著經絡流遍全身。

雖然微弱,但確實是——

靈石之力!

吳邪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是五年以來,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他笑著笑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他剛纔……忘了什麼?

他拚命回想,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想不起來。腦海中有一大片空白,像是被人用刀剜去了一塊。

他隻記得自己選擇了斷“懼”。

但“懼”是什麼感覺?

恐懼……是什麼?

他想不起來了。

就像一個人天生就冇有痛覺,無法理解“疼”是什麼意思一樣,吳邪此刻也無法理解“恐懼”的含義。

他知道這個詞,知道它的定義,知道彆人用它來形容什麼情緒。

但他感受不到了。

永遠也感受不到了。

吳邪的笑聲漸漸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感。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漆黑竹簡,上麵又浮現出一行新的古字:

斷念已成。

當前境界:聚靈境一重。

修煉速度:十倍。

遺失記憶:所有與“恐懼”相關的記憶。

吳邪將竹簡收入懷中,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閉上眼睛。

寒洞外,夜色已深。

一輪殘月掛在天邊,灑下清冷的光輝。

遠處,天衍宗的山門燈火通明,隱隱傳來弟子們的喧鬨聲。

而在這偏僻的思過崖寒洞中,一個少年正踏上一條不歸路。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為他已經忘記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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