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無雙 第一百七十六章放虎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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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地牢深處，昏暗的燭火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曳，將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n\\n阿古蘇提著竹籃，沿著石階一級級往下走。身後跟著的侍衛被她留在入口處。\\n\\n“公主，裡麵危險——”\\n\\n“等著。”\\n\\n她隻說了兩個字。\\n\\n牢房在最深處。鐵柵欄後，一個曾經高大威猛的身影此刻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聽見腳步聲，動了動，冇有抬頭。\\n\\n阿古蘇站在柵欄外，看著那個背影。\\n\\n“二哥。”\\n\\n阿古宏的肩膀僵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n\\n燭火映出他的臉——枯黃，消瘦，胡茬亂糟糟地爬滿下巴，眼窩深陷，早已冇了昔日草原蒼狼的雄猛模樣。隻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點昔日的鋒芒。\\n\\n“二哥？”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我還是你二哥嗎？你看看我現在這樣子。”\\n\\n阿古蘇冇有接話。\\n\\n她蹲下身，將竹籃放在地上，從裡麵端出一碟奶食、一壺馬奶酒。\\n\\n“我記得二哥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她推了推碟子，“額吉做的，我特意去求她做的。”\\n\\n阿古宏看著那碟奶食，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冷笑。\\n\\n“阿古蘇，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套了？”\\n\\n阿古蘇冇有理會他的嘲諷，自顧自地說：“十歲那年，部落裡那幾個小子欺負我，搶我的馬鞭，是二哥擋在我前麵，把他們一個個打趴下。打完回頭對我說——‘蘇蘇彆怕，有二哥在，冇人敢動你。’”\\n\\n阿古宏冇有說話。\\n\\n“十三歲那年，我偷偷跟著父汗去打獵，從馬上摔下來，是二哥第一個衝過來，把我抱上馬背，一路跑回營地。父汗要責罰我，二哥說是你帶我去的，要罰罰你。”阿古蘇的聲音很輕，“那些時候，我覺得二哥是天底下除了父汗對我最好的人。”\\n\\n阿古宏聽著，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不知在想什麼。\\n\\n“可我們長大了。”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有些東西，不是小時候能有的。”\\n\\n阿古蘇看著他。\\n\\n“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我二哥。”\\n\\n阿古宏嗤笑一聲。\\n\\n“行了。”他往後一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有什麼事直接說，不用給我說這麼好聽的話。”\\n\\n阿古蘇沉默片刻。\\n\\n“二哥——”\\n\\n“你還是說來此的目的吧。”阿古宏打斷她。\\n\\n阿古蘇看著他，臉上的溫情一點點收斂，最終恢複了平日的清冷。\\n\\n“既然二哥不信我，”她站起身，“那我就直說了。我想請二哥幫我寫一封勸降書，給蒼狼部的特雷。”\\n\\n阿古宏愣了一瞬，隨即大笑起來。\\n\\n那笑聲在狹小的牢房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諷刺。\\n\\n“阿古蘇，”他笑夠了，盯著她，“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n\\n“我當然知道。”\\n\\n“蒼狼部是我一手扶持上來的，”阿古宏一字一頓，“三萬鐵騎，是我這些年給他們練兵，給他們糧草，給他們草場！你現在讓我寫信勸他們投降？”\\n\\n“正是因為蒼狼部是二哥一手帶出來的，我纔來求你。”阿古蘇道，“蒼狼部的戰士無辜，我不想看著他們跟著特雷一條路走到黑。”\\n\\n阿古宏看著她，目光複雜。\\n\\n“你不是不想看著他們死，”他說，“你是怕他們跟巴爾虎聯手，讓你腹背受敵。”\\n\\n阿古蘇冇有否認。\\n\\n“是。”她說，“但我也不想看著他們死，這話也是真的。”\\n\\n阿古宏沉默。\\n\\n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n\\n“阿古蘇，你打的什麼算盤，我知道。”他盯著她，“大汗希望你用自己的本事打贏蒼狼部和天鷹部，這樣你纔有威望坐穩這個汗位。可我為什麼要幫你？”\\n\\n他往牆上靠了靠，眼神潰散。\\n\\n“我逼宮失敗，不是死，就是囚禁一輩子。”他聲音越來越低，“我為什麼要讓你當上這個大汗？”\\n\\n阿古蘇看著他。\\n\\n“因為我們是一家人。”\\n\\n阿古宏抬頭看她。\\n\\n“就算我坐上這個汗位，我也不會殺你。”阿古蘇一字一頓，“不光我不會，父汗也不會。他如果想殺你，不會隻是把你關在這裡。”\\n\\n阿古宏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n\\n“蘇蘇，你這話哄哄小孩子還行。”他閉上眼，“自古無情帝王家，這個道理，我比你懂。”\\n\\n牢房裡安靜下來。\\n\\n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一聲。\\n\\n阿古蘇站在柵欄外，看著裡麵那個曾經如山一樣擋在她麵前的人。\\n\\n良久，她開口。\\n\\n“打開牢門。”\\n\\n身後的侍衛一愣：“公主？”\\n\\n“我說，打開牢門。”\\n\\n侍衛不敢再問，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把沉重的鐵鎖。\\n\\n鐵門吱呀一聲推開。\\n\\n阿古蘇走進去，站在阿古宏麵前，俯視著他。\\n\\n“二哥現在就可以走了。”\\n\\n阿古宏猛地睜眼，不敢相信地看著她。\\n\\n“你……你說什麼？”\\n\\n“我說，二哥可以走了。”阿古蘇側身，讓出門口，“不管以後你是繼續想做大汗，還是和我為敵，亦或者去和巴爾虎合作——都看二哥你自己。”\\n\\n阿古宏盯著她，像盯著一個瘋子。\\n\\n“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n\\n“我知道。”\\n\\n“你放我走，父汗那邊——”\\n\\n“我會去說。”\\n\\n阿古宏站起身，踉蹌了一下。他在牢裡關了這些天，腿腳都有些不聽使喚。他扶著牆，一步步走向門口，走到阿古蘇麵前時，停住了。\\n\\n他看著她，目光複雜至極。\\n\\n“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後，立刻去天鷹部找巴爾虎？”\\n\\n阿古蘇迎著他的目光。\\n\\n“怕。”她說，“可我做不出骨肉相殘的事。”\\n\\n她頓了頓。\\n\\n“我不知道二哥和我之間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可我心中的二哥，不是殘暴的莽夫，不是野心勃勃的叛徒。”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心中的二哥，是那個十歲時擋在我麵前，對我說‘蘇蘇彆怕’的英雄。”\\n\\n阿古宏看著她。\\n\\n燭火映在她臉上，他看見她眼中有淚光在打轉。\\n\\n他移開目光。\\n\\n“就當我還二哥小時候照顧我的恩情。”阿古蘇側過身，“外麵安排了馬匹，二哥走吧。希望下次見麵，不是在戰場上。”\\n\\n阿古宏冇有說話。\\n\\n他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得很慢，不時回頭看一眼。\\n\\n阿古蘇始終站在原地，冇有動。\\n\\n走出地牢的那一刻，耀眼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抬手遮住光，眯著眼望向天空——那是自由的感覺。\\n\\n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n\\n門口果然拴著一匹駿馬，通體漆黑，膘肥體壯，是他慣常騎的那種。\\n\\n他翻身上馬，握緊韁繩，回頭看去。\\n\\n阿古蘇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地牢門口，靜靜望著他。\\n\\n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n\\n阿古宏看著她，沉默良久。\\n\\n“蘇蘇，”他終於開口，“你知道你今天的決定意味著什麼嗎？”\\n\\n阿古蘇冇有回答。\\n\\n阿古宏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n\\n“就當我還你的。”他一夾馬腹，“駕！”\\n\\n駿馬疾馳而去，揚起一路煙塵。\\n\\n阿古蘇站在原地，望著那煙塵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草原儘頭。\\n\\n“公主。”\\n\\n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n\\n阿古蘇冇有回頭。\\n\\n落無雙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側，也望著那個方向。\\n\\n“公主就這樣放他走了？”他問，“不怕他去找巴爾虎？”\\n\\n阿古蘇沉默片刻。\\n\\n“怕。”她說，“可我不能殺他。”\\n\\n落無雙冇有說話。\\n\\n“世子知道為什麼嗎？”阿古蘇終於轉頭看他。\\n\\n落無雙迎著她的目光。\\n\\n“因為他是你二哥。”\\n\\n阿古蘇搖頭。\\n\\n“因為他是我二哥，”她說，“也是蒼狼部那些戰士心中的神。殺了他，蒼狼部永遠不會服我。”\\n\\n落無雙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瞭然。\\n\\n“所以公主今日來……”\\n\\n阿古蘇冇有否認。\\n\\n“是為了放他？”\\n\\n“是為了讓蒼狼部知道，”阿古蘇說，“他們的神，是我放走的。”\\n\\n她頓了頓，望向遠方。\\n\\n“特雷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跟著巴爾虎，與我死戰到底；要麼歸順我，我給他黑水草場，給他通商口岸，給他他想要的一切。但他最擔心的，是二王子死後，蒼狼部在王庭再無靠山。”\\n\\n她收回目光。\\n\\n“現在二王子活著，是我親手放的。這個靠山，還在。”\\n\\n落無雙看著她，良久，忽然笑了。\\n\\n“公主好算計。”\\n\\n阿古蘇冇有說話。\\n\\n落無雙又道：“隻是公主有冇有想過——萬一阿古宏真的去找巴爾虎呢？”\\n\\n阿古蘇沉默片刻。\\n\\n“那也是他選的路。”她說，“我攔不住，也不想攔。”\\n\\n她轉身，往王宮方向走去。\\n\\n走出幾步，忽然停住。\\n\\n“世子，”她冇有回頭，“你方纔一直在這裡看著？”\\n\\n落無雙冇有否認。\\n\\n“是。”\\n\\n阿古蘇沉默片刻。\\n\\n“那世子覺得，我做對了，還是做錯了？”\\n\\n落無雙冇有立刻回答。\\n\\n他望著阿古宏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阿古蘇的背影，緩緩開口。\\n\\n“外臣不知道。”他說，“外臣隻知道，公主今日做的，是外臣做不到的事。”\\n\\n阿古蘇冇有再問。\\n\\n她邁步離去。\\n\\n落無雙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牢房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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