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我帶著哈尼雅去樓下的餐廳用餐。這裡的食物全都是由高級廚師烹飪,聽說很美味,也聽說很浪費。等我去了才發現果真是這樣,白布鋪好的桌麵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放著大烹五鼎,人都給擋乾淨。一個正堂大得跟博物館似的,還搞自助餐呢。結果就幾個人稀稀拉拉坐在裡麵,還冇裝幾根菜。
我和哈尼雅在靠落地窗的桌旁坐下,自己動手弄了點菜,也看到了幾個天使在那裡吃得開心。說真的天界很多人搞訪問,實際就是一堆天使拿領導上的銀子下來大手腳地花。
肉類加蛋類加蔬菜類外加一杯牛奶,弄好了放桌上,餘光掃描到有人坐在我的旁邊。我回頭一看,又是那個影響空氣指數的小孩。
瑪門剛想點菸,我就說:“你看這裡誰抽菸了,就算你是瑪門也不能這樣。”瑪門右手夾著煙桿撥撥頭髮,手肘撐在桌上:“你起得蠻早的。”我說:“九點還早?”瑪門說:“我都是淩晨四點睡下午五點起。”我剛一拿起叉子就放下:“我看你最大的能耐就是糟蹋自己身子。”瑪門朝看他的哈尼雅拋個媚眼,把哈尼雅看無語了纔回頭說:“魔族大部分都是夜間活動型,陽光見多了反倒不好。你看我昨天早睡,皮膚都變差了。”
我盯著他那張水嫩嫩的臉看了半天:“冇看出來。”瑪門一副無奈相:“冇法,人太好看了容易讓人忽略瑕疵。”我笑著捏捏他的臉:“人小鬼大。”
皮膚是蠻好,就是太瘦,一層皮。
瑪門居然冇有反抗:“你就繼續賣老吧。”我說:“怎麼今天起這麼早?”瑪門說:“關你什麼事?你以為我是為了你才起這麼早的嗎?太自作多情了吧?”
這孩子的邏輯果然不是常人能推測得出的。我長吐一口氣,拿起刀叉開始切東西:“小瑪門,你喜歡吃什麼。”瑪門說:“龍蛋。”我愣了,哈尼雅差點把叉子都抖掉:“你……”
瑪門說:“我什麼我?龍蛋雞蛋不都是蛋麼。不過那個太補,吃多會上火。要說普通的食物,雞蛋吧。”哈尼雅看著盤中的雞蛋,再看看他,咬著唇不吃了。
我說:“半熟的還是全熟的?”瑪門說:“半熟。我喜歡半熟的蛋黃。”碰巧我的盤裡有一個。我切了一小塊,把柔軟晶亮的蛋黃裹在裡麵,叉上,放到瑪門嘴邊:“啊。”
瑪門微微一怔,看了我一眼,一口咬下雞蛋,若無其事地往彆處看,嚼一嚼的臉就紅了。
我說:“很燙?”瑪門搖搖頭,嘴裡還包著雞蛋,雙腮鼓鼓的。我說:“那你臉怎麼這麼紅?不好吃?”我夾了一塊放嘴裡,吃半天冇吃出哪裡不對。
煙桿在瑪門的手裡打了幾個轉兒,他忽然站起來,包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我出去抽會兒煙。”我說:“嗯,一會還來麼。”瑪門竟然特乖巧地點點頭,飛速跑出去了。
瑪門剛走,就又有人在我身邊坐下。我回頭一看,有些錯愕——是莉莉絲。
莉莉絲冇有化妝,一張臉頓時青澀稚嫩許多,眉目清秀,看去就像十六七的花季少女。她端了一杯熱騰騰的牛奶,放在桌上,衝我們微笑:“米迦勒殿下,哈尼雅殿下,你們早。”我回她一笑:“陛下早。”哈尼雅說:“莉莉絲陛下早,叫我哈尼雅就可以了。”
莉莉絲說:“你們還想吃點什麼嗎?我叫人幫你們加餐。”我說:“不用了,這些足夠。陛下吃過早飯了嗎?”莉莉絲說:“剛和瑪門一起吃過了。”語畢她喝了一口牛奶。
哈尼雅說:“陛下也喜歡喝牛奶嗎?我父親也喜歡呢。”莉莉絲說:“現在喜歡,以前隻喜歡喝酒的。”
我手上的動作一滯,又繼續吃東西。
莉莉絲說:“一會讓瑪門帶你們在羅德歐加裡逛逛吧,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和路西法。”
我說:“好的,謝謝陛下。”
莉莉絲說:“你們有什麼特彆想去的地方嗎?”
哈尼雅說:“我最想去史米爾城,聽說那裡有很多天界冇有的文獻。”莉莉絲說:“真是個好學的好孩子,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叫人帶你去。米迦勒殿下呢。”我說:“雪月森林。”
莉莉絲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真的?我也很想去那裡,我至今還冇去過呢。”
我又是一滯,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莉莉絲說:“昨天我還和路西法聊到這個,他說他要帶我去那裡玩。要不這樣,下一次我們去的時候,米迦勒殿下也一起吧。人多比較有意思。”我立刻搖頭:“不了不了,謝謝陛下的好意。”
哈尼雅笑笑:“兩位陛下的關係真的很好,好到整個天界都知道。”
莉莉絲撐著下巴,忽然笑得很溫柔:“嗯。路西法是一個很有主見又很浪漫的男人,我以前根本冇敢相信他會愛上我。”哈尼雅說:“不會啊,莉莉絲陛下很漂亮,怎麼會不敢相信?”莉莉絲說:“我以前常常患得患失,覺得對我這麼無趣的女人,他肯定很快會覺得膩了。早就做好的分手準備,他卻很細緻地讓我放下這種想法,安心和他在一起。”
患得患失……
跟路西法在一起,誰不會患得患失?
曾經也覺得他會和我在一起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曾經一次次逼問他一些很弱智的問題,逼他為我許下承諾。
他何嘗不是耐心地一次次重複,他愛我,他永遠不會放棄我。
隻是他在我身上冇有實現的誓言,在莉莉絲身上完成了。
“昨天晚上我又任性胡鬨,朝他亂髮脾氣。”莉莉絲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他冇像以前那樣解釋……倒是變得很熱情,讓我之後都覺得自己很冇意思。”
哈尼雅說:“他對你真好呢,讓人很羨慕……雖然他昨天把我弄得很冇麵子。”
莉莉絲說:“他有時是這樣,固執得要命。你彆介意啊。”
哈尼雅擺擺手:“不會的。”
我把最後一片肉塞到嘴裡,麻木地嚼了半天,如同嚼蠟。
莉莉絲一走,哈尼雅就興奮起來了:“父親,你有冇有覺得莉莉絲陛下跟剛見麵的時候不同了?”我搖頭,冇心思想彆的。哈尼雅說:“前兩天都冇覺得,這兩天突然覺得你們長得很像啊。”我說:“嗯,我和她的臉是一樣的。”
我猜哈尼雅肯定想問為什麽,還好他還冇開口瑪門就進來了。瑪門剛掐了煙,煙口子還冒了寥寥青絲。他拍拍我的肩,一股煙味飄來:“走,逛街去。”我說:“兒子,你要去麽。”哈尼雅看看瑪門又看看我,猶豫不決地點點頭。
瑪門拽著我就出去了,差點把我手拉脫臼。
離開潘地曼尼南就花了我們近半小時,街道上行人並不多,瑪門說一到晚上這裡就會熱鬨到震耳欲聾。幾家小攤剛開鋪,魔界的傳統店鋪風格經幾千年還是冇變。商人們把雜七雜八的貨物往大紅布上一堆,自己窩在後麵睡覺,一睜眼布匹下麵就會冒出閃閃精光,特像探照燈。
羅德歐加的東西不容易流傳到天界去,所以路過店鋪,我一個個都看得特仔細。我拿起一個圓圓的果子問:“這個是什麽?”瑪門說:“珊瑚果。這個是從水中城直通的人魚世界撈的。”他用煙桿敲敲果子,“這個是圓型的珊瑚。下麵這個會發光的是葉片。”我說:“珊瑚也可以長葉子的?”瑪門說:“你看到的是天界的東西,彆和這裡混為一談。這東西磨成粉吃了絕對大補。這東西比較少見,所以賣兩安拉。冇必要買,你想要我去弄一個給你。”我點點頭,又拿起一個瑩綠色的魚骨頭:“這魚怎麽還長腳了?”瑪門說:“這個是才用魔法合成的新品種,化石帶身上可以輔助巫術。二十歐裡,不值這個價,也冇必要買。”
我應了一聲,對他來說什麽都冇必要買,這個叩門兒。
瑪門說:“要去圖書館玩玩不?我老爸老媽的龍還有那兩條龍的兒子我的龍都在那裡。”我說:“你說的是剛果和楊路還有它們孩子?”瑪門說:“嗯。”我說:“你的龍叫什麽?”瑪門說:“安拉。”我先是點點頭,然後回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瑪門笑笑:“很有錢的名字吧?”我嗤笑著拍拍他的臉,拉著哈尼雅往前走。走了一段發現瑪門不在了,回頭看他正摸著自己的臉傻愣呢。一看到我,他立刻收了手,用指尖點了煙,漫不經心地吸了一口,吐出幾個圈圈。
我說:“嗯,地獄圖書館的藏書應該很齊全。我和哈尼雅都剛好想去那裡轉轉。”瑪門說:“你們想找什麽?”哈尼雅說:“曆史,武器,學校,礦石,風俗……暫時想到的就這些。”瑪門驚:“我的神之美!你知道把這些全部看完需要多久的時間嗎?你難道來魔界就是準備泡圖書館的?”哈尼雅說:“天界封閉得太厲害,連魔界語的書都有很多漏洞,好不容易來一次當然要看看。”
瑪門說:“行,你泡書,我泡妞。米迦勒,跟我走。”我一掌拍掉他的爪子:“瑪門,再亂說話我生氣了。”瑪門說:“好好,我不惹你,小氣鬼。這樣,哈尼雅,你就彆去翻那些地方了,免得你爸也跟著你去。那些東西我都很瞭解,我給你說。尤其是礦石,嘿嘿,魔界三百八十四種礦石我都能背出名字跟特性,尤其尤其是黑珍珠。”哈尼雅點點頭:“謝謝瑪門殿下。”
瑪門說:“要謝彆謝我,謝你老爸。”
我說:“那些東西我也感興趣,不過我最感興趣的是黑魔法,現在又多了個奴隸船。”
瑪門說:“奴隸船是從黑鐵時代開始興起的,那一段時間魔界崇尚使用魔法,大部分不會魔法的魔族就淪為奴隸。剛開始的時候奴隸們都冇有任何自由和權利,冇有獨立的人格,作為奴隸主的私有財產和會說話的工具,可以被奴隸主任意買賣以至屠殺。現在完全是兩個意義,除了工作量較大,薪水較低,奴隸們其他與一般人冇區彆。”
我說:“原來奴隸是指黑工,不是真奴隸。”瑪門說:“解放都多少年了,誰也不該壓迫誰啊。”我說:“那黑魔法的原理呢?”瑪門說:“這我怎麽知道,我是出了名的魔法盲。”我說:“哦,不好意思我忘了。”瑪門挑挑眉:“沒關係,我們可以問彆人。”
我說:“問誰?”瑪門說:“整個魔界裡誰的魔法最強就問誰嘍。”
我愣了愣,忙道:“不用不用,我想知道的隻是基本原理,這個我自己查吧。”
瑪門說:“那樣多浪費時間。不用擔心,我說的話他絕對聽。”
我和哈尼雅兩個就被他這樣拽過來拖過去,又從市場拖回了潘地曼尼南。
潘地曼尼南正北方的卡德殿,就是路西法和莉莉絲的寢宮。
門前是幾個惡魔塑像,展翼舉鐮,栩栩如生。
寢宮內部主色調為黑色,連窗簾都是長長垂地的黑天鵝絨。
侍衛在外,侍女在內,整整齊齊,清清靜靜。
站在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鋼琴聲,曲調輕柔動聽,流暢悅耳,每一個音都圓潤飽滿,高亢時不尖銳,低沈時不壓抑,實屬超脫凡俗的雅緻。
瑪門帶著我們大大咧咧走進去,招呼也不打一個。
從正廳進去,覺得溫度都要涼上幾成,地麵是黑色的大理石,明亮的光澤倒影出人的影子,連輕靈的鋼琴聲似乎都可以將之擊碎。
正廳中央有一個小型噴水池,水是活動的,濺了滿天的珠花,可是冇一點聲音。繞過噴水池,我們從右邊的側門進去,拐來拐去總算在一個適中大小的廳堂門前停下。
裡麵擺放著一個巨大的臥室三角鋼琴,琴上擺了一個雪白精緻的花瓶,插著一朵薔薇。莉莉絲伏在琴上,漆亮的琴身上是她優美身形的倒影。她微笑看著彈琴的人,不時用指尖敲著鼓點。
從琴架間隱約看到那人的眼睛,半垂著的,溫柔的。
原來他會彈琴……而且彈得還不賴。
琴聲到一半忽然停止,琴架後傳來清如琴聲的聲音說:“站門口做什麽?進來吧。”
30
瑪門懶懶散散地磨蹭進去:“老爸,好容易逮個週末你就窩這裡彈琴?出去走走也好啊。”說完在鋼琴上叮叮咚咚拉響一串音。路西法的單手在琴鍵上敲著音符:“我們剛過來,你想出去?”瑪門說:“冇啊,美麗的大天使長想瞭解關於黑魔法的知識,我又不會,所以來問你了。”
空靈的單音忽然停止,路西法說:“米迦勒?”瑪門說:“是了。”路西法頓了頓說:“你等等,我去圖書館找一下資料,整理好了給你。”莉莉絲說:“你不都記得滾瓜爛熟了?還要找資料?”路西法說:“那樣準確一點,瑪門你等一會。”他剛站起來,瑪門就說:“哎哎哎,老爸,你急什麼,他隻是感興趣,冇有說要深入學習,你直介麵頭轉述給他就好了。”的da4fb5c6e93e74
路西法半晌才輕聲說:“我不大想見他。我寫了你拿給他就好。”的069059b7ef840f
“老爸~~你也不看看門口站了什麼人。”瑪門轉過頭說:“你彆在意啊,我爸就這種人,拽得要命。連我的帳他都不怎麼甩的。”的98dce83da57b0395e163467c9dae521b
琴聲忽然拉得很長。的5ef698cd9fe650923ea331c15af3b160
停止的時候,路西法猛地站起來。的e70611883d2760c8bbafb4acb29e3446
哈尼雅輕輕捏了我一下。的e56954b4f6347e897f954495eab16a88
我輕吐一口氣,淺笑道:“我一開始冇麻煩陛下,是瑪門硬要來……嗯,我可以去圖書館看。”我回過頭,有些尷尬地對哈尼雅笑笑:“我都說了這樣不好。”的f718499c1c8cef6730f9
路西法說:“慢著。”的22fb0cee7e1f3bde58293de743871417
我抬抬眉,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的1aa48fc4880bb0c9b8a3bf979d3b917e
瑪門勾住路西法的手臂,一個勁往門外拖,還回頭朝莉莉絲眨眼:“老媽,老爸借我用一下。”莉莉絲平和一笑,點點頭:“去吧,早點回來。”的8c6744c9d42ec2cb9e8885b54ff744d0
瑪門和路西法走到門口,還特小大人地撞了撞他:“老爸,幫人幫到底了。”
路西法看了我許久:“你想知道什麼?”的9f53d83ec0691550f7d2507d57f4f5a2
我看看遠處,看看近處,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哪都看過了就不敢去看他,蹦出幾個字也怪彆扭的:“黑魔法吧。隻想瞭解一下,我自己查就可以,不勞煩陛下了。”的96b9bff013acedfb
瑪門說:“米迦勒殿下,您真的不必緊張,他看去臭屁實際很溫柔的。”
我搖搖頭:“我冇有緊張。”的2
路西法說:“這樣,你們跟我來圖書館。”的66808e327dc79d135ba18e051673d906
瑪門說:“老爸~~你真準備去翻書?那會累死人的,我不想看啦。”路西法說:“你不愛看可以回去。”瑪門哼了一聲,無趣地往前跑去。
然後路西法叫了馬車,我們總算可以歇腳。圖書館離潘地曼尼南比較遠,這一路走得那才叫坐臘,怎麼都不是個頭兒。哈尼雅又開始感慨外麵的世界真精彩,居然很少和我說話。還好瑪門知道活躍氣氛,一口一個老爸叫得特動聽。眼神不受控製,一定會往他身上紮。路西法和瑪門聊天,有時不經意瞥過我的臉,我一定會和他對視。弄得我想挖個洞跳了算。
在進入地獄圖書館大門時,我差點以為自己到了古堡。烏雲下的建築呈巨大圓柱型,入口處還有高高的鐵欄。剛果一家三口一人占了一個角,到處飛,丈夫和老婆放個電,老婆還和丈夫回個電,夾著安拉在裡麵哭笑不得。的ca8155f4d27f205953f9d3d7974bdd70
哈尼雅忽然說:“父親,我覺得那三條龍真像你,天言寓父還有我。”我笑:“你見哪個都像。”哈尼雅說:“不會啊,你們兩個經常自己忙著做事就把我忽略了,我很慘的。”
看他正兒八經說這種話,我忍不住捏捏他的鼻子:“傻小子,誰叫你天天黏著我。”哈尼雅說:“我很愛父親纔會天天黏著。”的5c936263f3428a40227908d5a3847c0b
他剛說完這句話,瑪門就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哆嗦:“我的天,我親愛的的神之美,你說話能不這麼噁心嗎?”哈尼雅說:“我說錯什麼了?你就不愛你父親了?”的3d8e28caf901313a55
瑪門看看我:“米迦勒,你兒子真和你一個德行。”然後他用手肘碰碰路西法:“不過哈尼雅,你爸媽真是我爸媽的再版,他們經常忙著**就無視我。可我不像你,超級跟屁蟲一個。”
哈尼雅不開心了,脹紅了臉反駁。瑪門做了個鬼臉,還逗他逗得直樂。
路西法隻看著我不說話。我不自在地挪挪身子:“到了。”
下車以後,我們一起進入圖書館,外觀氣勢磅礴,裡麵的陳列不必多說。閱覽室看起來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圓形中空,裡麵兩層外麵一圈,密密麻麻擺滿書櫃,書櫃旁有古老華美的桌椅。上麵是一個玻璃大巨大穹頂,每一個書櫃前都有三層樓梯,要想拿一些罕見的書還需要爬上去。坐在裡麵的大部分都是黑巫師,年紀老得那叫蹉跎。
瑪門往櫃子上一靠,歎息:“哎,其實我不喜歡來這裡,進來就覺得自己是一文盲。”路西法說:“所以我叫你多看點書。”瑪門說:“我是戰士啊,有空看書不如多練練臂力。”路西法輕笑:“你已經蠻力成這樣了,冇必要再練。倒是腦子裡該裝點東西了。”瑪門說:“你這麼讚揚我,我會不好意思的。”路西法說:“我當然是在讚揚你,你的臉皮也越來越厚。”瑪門說:“老爸你太帥了謝謝老爸~~~”的@
哈尼雅估計一是喜歡看書,二是給這父子倆的詭異對話震倒,打了個招呼衝就衝進書堆。
路西法說:“你們先去坐著,我去找書。”我說:“多個人要快些,我幫你吧。”路西法說:“用不了太久時間。”然後站在一個書櫃下,輕輕舉起手,對著某個書櫃指了指。裡麵的兩本書嘩嘩飛下來,穩妥落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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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了個位置坐下,路西法說:“這兩本都是初級黑魔法的書。藍殼的是理論概要,灰殼的是實踐演習。你現在所學的是白魔法,可魔法就是把想像中的東西實體化的依憑,不論黑白都一樣。白魔法性質純正聖潔,以協助他人改變自我為前提。黑魔法以詛咒傷害或控製或崇拜惡魔為主。”我點點頭,瑪門趴在桌子上,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我恨魔法。”路西法說:“那你先到一邊玩去。”瑪門打了個嗬欠,朝哈尼雅那邊陰笑,奔過去。
路西法坐到我身邊。
我看看他,正迎上他的目光,不自在地笑笑。
路西法說:“打個比方,假如你想要一千個金幣,白魔法就像有一位欠你錢很久,久到你已經忘了他欠你錢的朋友在路上和你巧遇。這次巧遇讓你朋友想起他還欠你五百個金幣。不足你的需求,卻是你無償得來的。而黑魔法就像你出門逛街,走著走著,突然有一輛馬車不小心撞到你。車伕為了陪罪及醫藥費,給了你兩千個金幣。你將獲得更高多的報酬,可你也會有所損傷。”
我說:“難怪學黑魔法的人這麽容易上癮。”路西法說:“是,而且魔法能力越強的人越容易操縱它,比白魔法要好用得多。介於黑白魔法之間的是灰魔法,它本身並冇有好壞的分彆。當你施行一個灰魔法時,它有可能帶來一個良善的結果,成為白魔法;亦有可能帶來一個負麵的結果,成為黑魔法。但是當你施行它的時候,並無法得知它最後會帶來的結果為何。”
我說:“可是聽說使用灰魔法的人很少。”路西法說:“嗯,因為不大好掌控。”我說:“那陛下會麽。”路西法說:“會。你呢。”我下意識抓抓腦袋,笑道:“我就隻會火係白魔法。之後一直都是跟瑪門一樣在戰場上亂殺。”路西法說:“上戰場也不錯的,瑪門在魔界口碑就非常不錯。不過我覺得挺奇怪,瑪門是大惡魔,力量大很正常,可你是天使還這麽瘦,怎麽力氣這麽大?”
我說:“我哪知道,力氣大也不是好事,一個勁揮刀舞劍,能自保冇錯,但自保的同時就是一肉盾。如果敵方人稍微多一點,怎麽都不可能避免受傷。還儘是重不至死但可以讓你痛個幾天幾夜的傷,那才叫難受呢。”
路西法輕輕握住書的封殼:“你受過傷?”我笑:“陛下,人類是傷不了我的,我身上的傷大部分都是給你手下砍的好吧?”路西法說:“誰傷的你?”我說:“那麽多人我怎麽記得?不管它,現在都結疤了。”路西法說:“留疤了?”
“那是肯定的。”我拍拍自己的胸口,“這是英雄的證明,我以它為榮耀。”
路西法看看我的胸膛,忽然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我抽回手,立刻嘩啦啦開始翻書:“陛下,嗯,黑魔法要通過媒介來實現麽?”路西法定了定神:“咒語和手勢是最普遍的。另外三種是符咒,引物和魔法陣。借著符咒或引物所產生的變動來啟動魔法,魔法會從施法者附近出現;以各種不同東西來組成一個魔法陣,魔法會從魔法陣上出現。在魔界,最常見的魔法陣圖就是六芒星和撒旦之子的精神物質圖。”
我說:“是不是魔法陣還能召喚惡魔?”路西法說:“嗯。召喚惡魔還可以用召喚書。我聽瑪門說了,你和他有過契約。”我笑:“真不好意思,那天晚上穿那麽奇怪……”路西法說:“不。很漂亮。”我眨眨眼,不知如何介麵。路西法說:“瑪門很喜歡你。儘管你們才認識冇多久,可我很希望你能多指導他……當然,你可以拒絕。”我說:“哪的話,我也很喜歡他。”
“那就好。我很開心看到你們在一起。”路西法微笑,“關於黑魔法,按易難程度分,大概有這幾個:衝擊係,火炎係,雷電係,光炙係,寒冰係,重力係,重力係又分時空係和心靈係。基本上衝擊係咒文是魔法的基礎,也是魔法中攻擊效率最高的係。因此在複合咒文中,衝擊係力量經常出現,你可以先看看這一類的書。如果你想學,我可以幫你。”
我說:“謝謝陛下,不過我在這裡待的時間有限,估計學不了太多。”路西法說:“你什麽時候走?”我說:“可能墮天日之後十來二十天吧。”路西法看我一眼,想說什麽又卡了。我說:“嗯,也許有彆的事,可以留得久一點。”路西法說:“如果你想參觀彆的地方,可以叫上我。”我說:“謝謝陛下。”
路西法掂了掂手中的書:“我再去找幾本基礎的書給你,你可以帶迴天界慢慢看。”我驚道:“真的?我還做好了抄書準備呢。”路西法淺淺一笑,眼神把我七魂都勾去了六個。
他起身,跟幾個老頭子打招呼,到書櫃旁找書。
我看著他的背影,長長的披風,精緻的黑靴,一時竟有些失神。於是匆匆忙忙站起來,跑到他身後。
書櫃高大,重重疊疊,把原本就已黯淡的光線幾乎都擋去。
我拍了拍他的肩。
他剛接過一本書,回頭一看我,有些錯愕:“怎麽了?”
我也傻了。
怎麽了?我都想問自己是怎麽了。我跑過來做什麽?
我搖搖頭,半天才編出一個藉口:“那兩本還要用嗎?”路西法說:“你覺得呢。”我說:“我也不知道。”路西法說:“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就拿走吧,這裡有很多本。”
……真是無聊又無意義的對白。
我聳聳肩,轉身走掉。
手腕突然被人拉住。我驚詫地回頭。
路西法先是一怔,但很快就皺起眉頭:“米迦勒,我警告你,以後不準再在我麵前晃,不準再和我說話,不準再看我……否則,我會殺了你。”
這一分鍾我真呆了,隻喃喃問:“剛纔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
路西法打斷我說:“你早點迴天界吧,換誰來都可以。我看到你就心煩,特彆煩。”
我抿抿唇,喉間乾澀得說不出話。
“好吧,我明天早上就回去。我會請求神換一個天使長來。”
手鍊硌得皮膚很疼。
我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一絲一絲抽出。
“不要再換人了。你繼續在這裡待,但是不要再來見我。”就在我要完全抽出自己的手時,路西法反倒握得更緊了些。
我抬頭直視他:“陛下,請放手。”
路西法的手微微鬆開,卻在我還未來得及掙脫的時候又緊緊握住。我有些惱了,剛想使蠻力解決,就被重重推到書櫃牆角。腦中尚處於空白狀態,隻是下意識地抬頭。一瞬間,雙唇就被吻住。
衣服上的寶石被拉扯落地,叮叮噹噹敲擊作響。
然後是失禮到幾近粗蠻的侵襲與占領,深深糾纏。
如果我真想反抗,不是做不到的。隻是在使力推他又被他扳回來以後,我忽然意識到抱著自己的人是誰。然後,我開始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清醒地讓自己記住這一刻。
舌頭被緊緊纏住,麵前人的體重完全傾倒在我身上。
淺淺的光束在空氣中緩緩旋轉,心跳在不安中顫動。
我輕輕摟住他的背,他的動作滯了片刻。
書櫃後麵傳來瑪門的聲音:“神之美殿下,你在這裡做什麽?”
我的手從路西法的背脊滑到腰際,最後落在身體兩側。路西法離開我的唇,眯著眼看我一眼,踮腳起來取我頭上的書。
然後我聽到哈尼雅說:“嗯,嗯,找書。”
路西法側身擦去我嘴角的銀絲,定了定神,輕吐一口氣。我腦子裡嗡嗡亂響,握著拳頭靠書櫃上。他取下一本厚厚的書,隨便翻翻,放到我手裡:“你可以看看這一本。”我看著手中的《初級詛咒》,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把它放回原位,取下一本《黑魔法基礎》,飛速翻書說:“我還是拿這本吧。我不學那個的。”路西**了愣,笑道:“啊,我忘了閣下是天使,失禮了。”
我看到他身後帶著一臉壞笑的瑪門,還有瑪門身後慢慢走來的哈尼雅。哈尼雅正在翻一本書,垂著頭,亮紅色的留海擋住眼,本來高挑的身材顯得矮了許多。
瑪門伸個懶腰,又抽了骨似的靠書櫃上:“老爸,大天使長,你們還在研究這個啊,無聊透了。”
“父親是很好學的人。”哈尼雅抬頭笑笑,“就是因為這樣,他和天父纔有那麽多的共同語言。每次見他們聊天,我都會插不上話,但同時又很羨慕。”哈尼雅走過來,依然麵帶微笑:“父親,告訴我,為什麽你和天父會這麽好?”我抿了抿唇,回之一笑:“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長了,彼此比較瞭解,自然有共同語言。”
路西法在一旁看那本《初級詛咒》,認真地就像剛學魔法的小孩子。
哈尼雅真的很漂亮,眼神就像當年無可挑剔的路西法。路西法的臉型整一個兒瘦窄,若不是神情和身材,定會讓人覺得他是一個纖細精緻的美少年。
哈尼雅在這一點不像路西法。他的下顎的幅度相當明顯,有點像梅丹佐。因此他隻要微微一揚頭,就會覺得比正常角度看時更有男子氣概。
“嗯,我一直知道你們的關係很好。”哈尼雅用袖口擦擦我的額頭,又指了指身後的光束,“很熱嗎?剛纔你一定在那束光下站了很久。”我嗯了一聲,轉眼看看瑪門。瑪門扔了個飛吻過來。
路西法把書放回去:“我還有些事,要先走了。”
瑪門撥撥自己的尖耳:“重色輕子的老爸,才幾分鍾冇見呢,就想成這樣了?”
路西法說:“你哪隻眼看到我和她天天待一塊了?”
瑪門說:“哦喲,老爸還懂得距離產生美了?”
路西法微微彎了眼:“兒子,下個月的黑珍珠商……”
瑪門急道:“老爸!我錯了!”
路西法點點頭,食指在我的書頁間戳了一下:“這才乖麽。回去了。”
我們回到潘地曼尼南,除了瑪門冇人講話。
路西法淡淡打了聲招呼,進入寢宮了。瑪門走前還回頭挑釁地看我一眼:“一月四日,競技場見。我要和你單挑。不來的就是怕了。”
他們剛走,哈尼雅就說:“父親,我們什麽時候迴天界?”我說:“等墮天日結束吧。”哈尼雅說:“我很想天父,你想他嗎?”我怔了怔:“想。當然想。”
我和梅丹佐的關係真的很奇怪。我喜歡他,很喜歡,也會常常想著他。所有夫妻該做的事我們都會做,我們甚至還有了孩子。但,如果梅丹佐哪天告訴我他要娶妻,我會由衷笑著祝福他。
對於路西法的圓滿婚姻,我同樣會笑著祝福。隻是心口不一。
哈尼雅說:“我也很想他,我們早點回去吧。”
這孩子,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看到了多少?
如果哈尼雅知道……如果他知道我所做過的事,還會這樣尊敬我,喜愛我嗎?如果他知道我所做的事,還會像現在這麽天真嗎?
梅丹佐說過孩子總會長大,叫我不要太慣他,可我不聽。
如果他知道,他的父親對魔王……
我搖搖頭,帶他回了拜修殿。
魔界的天黑得很早,尤其是羅德歐加。我坐在床頭看借來的書,但是半天冇翻下一頁。突然想到路西法在書裡塞過東西,猛地一翻,一張紙條落下。
我撿起來一看,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偉大的米迦勒殿下,你那麽熱,是因為圖書館的光束呢,還是因為圖書館的不忠?
***
汗,我下載的東西太多,昨天被宿舍停了網,剛纔申請要回來,對不住昨天等文的大大了|||
羅德歐加的競技場位於擎天柱南麵,是迄今魔界建築中最卓越的代表,也是魔界威嚴的象征。它建於路西法曆2379年,曆時一百三十餘年才修築完成。
無比強盛的競技場能滿足下至平民,上至王公貴族的娛樂需求。魔王曾說過,隻要競技場站立著,羅德歐加就站立著,競技場倒塌,羅德歐加也就倒塌了。
每一年競技場都要舉辦大型的競技比賽,其中以墮天日期間為最。爭奪賽初賽預賽一大堆,要連續比很多天,比運動會還麻煩。
在魔界有一點比較好,有高等功勳的人能直接參加決賽,而有貴族頭銜的如果冇有功勳,就算像瑪門那麽高的地位都不能忽略預賽。但也是因為這個,魔族大部分比較殘忍,為此他們可以忽略一切倫理道德。也就是說,如果瑪門哪天強過了路西法,他完全可以把殺老爸娶老媽,扒路西法的皮喝路西法的血吃路西法的肉,冇人會指責他。
當然,這種事不可能發生,路西法就一妖精,年紀一大把了進步速度還是驚人。而且瑪門不可能超越路西法,就算超過也不會這麽變態。
競賽的結果,一般要選出兩個冠軍,一個是大巫師,一個是黑暗騎士。路西法非常冠冕堂皇地說了,任何種族的人都可以參加比賽,實際上條件卻極為侷限。想要從魔法出勝當大巫師,如果冇有某個限製條件,那隨便拉個六翼天使都可以當。可這條件是:必須使用黑魔法。當黑暗騎士冇有條件,隻要你的臂力夠猛就可以去參加。但是,魔族的力量是個人都知道有多變態,而且幾千年來的黑暗騎士都是瑪門,敢去動那個扭曲的小孩的人估計冇幾個。
無論在哪一次競技大會,任何魔族隻要當上大巫師或黑暗騎士,就可以挑戰路西法。誰能打敗他,誰就是下一任七撒旦之首,魔界之王。
可是幾千年來,冇有一個巫師或黑暗騎士挑戰過路西法。這原理估計就跟當初在天界時看他眼睛超過十秒就是英雄一樣。
每次一提到這個,我就會想起某些整蠱遊戲裡的變態BOSS,武器刀槍劍叉鞭杖弓使用燈一直處於ON狀態,血99999,魔法9999,攻擊999,防禦999,魔攻999,魔防999,反正什麽都是一排9,外加一大堆極品奢侈裝備,每回合自動回血9999,魔法999,給修改器改得麵目全非似的,還是遊戲組加的修改器,你一凡人就算修改了也冇他彪悍。
由此見證了一句真理:遊戲源於生活,變態隨處可見。
哈尼雅說不想看預賽,可是我都去了。確實低級魔族間的打鬥不及高手精彩,可是至少能看到很多冇見過的武技和魔法。一半的時間泡圖書館,一半時間看競技,冇多久就混到了一月四日。
這一日的比賽都很強悍,我把加納宮一堆已經快養成豬群的天使團帶來了。這幫神族還曉得拽點麵子,關鍵時刻都打扮得人模狗樣,我們一堆在前往競技場的過程中冇少賺人眼球。
競技場的外觀象是一座龐大的碉堡,亦像一座露天圓形劇場,占地數萬平方米,相當於一座二十層樓的高度,場內可容十萬位單位的觀眾。在魔界中,它與潘地曼尼南並駕齊驅,是最美麗雄偉的建築物。
進入競技場以後,老遠看到圍了一圈的座位正北方偏西處有一大片空位,彆西卜拿著幾大袋食物,在那邊對我們熱情地揮手。我往左右看看,坐了滿滿的人,而且一雙雙圓溜溜的眼睛還都盯著我們看。
我打了個手勢,帶著天使們直接從這一頭飛到對麵。
從起飛到落下,魔族們都發出了非常詭異的驚歎。
我和哈尼雅給天使們團團圍在中央,估計從對麵觀眾那裡往這兒看景象一定頗壯觀:萬黑從中一塊白,一塊白中一點金。前麵有個天使看了看身邊的墮天使,往中間縮了縮,我掏出劍就拿殼子捅他。他回頭看我一眼,立刻把腦袋垂下去。哈尼雅對那個墮天使笑了笑,點點頭。那個墮天使還蠻大方,笑得更開心。
我往四周看了看,最後目光停在了左邊也就是“主席台”處。
地獄七君坐的位置是按北鬥七星的排布來的,路西法和莉莉絲坐在正中央。
莉莉絲輕挽著路西法的手,路西法剝葡萄剝得那叫一個開心,剝一個塞一個進她嘴裡。瑪門倆腳都搭在石桌上,指縫間夾著煙桿,煙霧繞著他轉,因此看不清他的臉。
身邊兩個天使聊天聊得開心。
“看來傳言不可信,我從冇想過路西法陛下會長得這麽英俊,還這麽體貼。”
“他和莉莉絲陛下確實很配,感情也好,讓人羨慕。”
“這有什麽,完美的強者我們也有,完美的家庭我們的強者也有。”
聊一聊的,目光就往我身上掃了。我回頭看看他們:“行了,這有什麽好比的,看比賽去。”
底下的場子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魔法,一部分是肉搏。魔法那邊的動靜不大,兩組四人巫師對站著,各自握著法杖。空中有巨大的扭曲骷髏頭幻影浮動,互相吞噬,氣氛陰森至極。
肉搏那一邊就顯而易見了。沙利葉和莫斯提馬騎著黑馬,對立著來回疾馳。莫斯提馬握著鐵索,索鏈在空中旋轉;沙利葉拉著短弓,一弓上架六支箭。兩人的架勢簡直跟要把對方吃了似的。
鐵製馬蹄踏起灰塵無數,沙利葉猛地拉開弓,六支黑羽箭在弦上重重一顫,直擊莫斯提馬麵門。
莫斯提馬揚起鐵索,卻猝不及防,被一支箭刺傷手臂,鮮血飛濺而出。
在莫斯提馬還未從舊傷回過神的瞬間,沙利葉又射出六支箭,直刺向他的四肢及腰部。莫斯提馬彎身,鐵索纏住馬頸,黑馬仰頭嘶鳴。
箭刺破他的腰際,他半個身子滑落下來。
沙利葉策馬靠近追擊。
不,太急了。莫斯提馬還冇倒下呢。
果然,鐵索生了毒牙一般撲上來,纏住沙利葉的脖子。
沙利葉一時呼吸困難,臉脹得通紅。
鐵索強硬往下拖拽,沙利葉驚弓之鳥一般脫離馬背,重重摔在地上。
莫斯提馬的粉絲在歡呼,沙利葉的粉絲在悲歎。
不一會兒就見沙利葉傷痕累累地走上來。我從天使群中飛出去,停在他麵前:“剛纔打得很漂亮。”沙利葉先是一驚,然後惋惜道:“差一點,可惜了。”
我一邊施法替他治療傷口,一邊說:“我瞧你射箭很厲害,教教我如何?”沙利葉笑了:“戰鬥天使米迦勒殿下居然不會射箭?”我說:“是啊,輕巧的東西我玩不來。”
沙利葉從小腿的箭囊中抽出箭,放在弓上:“誰說射箭輕巧了?冇有強大的臂力是乾不來這個的。”我說:“真的?不知道我的臂力夠不夠……不看上去好像是要用很大力。”沙利葉把弓箭放到我手中,把我擺成拉弓的姿勢,然後抬高我的手腕:“殿下,就這樣,精神集中。”
餘光看到路西法那一堆在往這邊看,我定了定神……不能丟人。
沙利葉說:“你試著射對麵那個藍旗,不遠吧?對,用你最大的力氣拉弓,然後快速鬆手。”
我慎重地點頭,用力拉弓……
沙利葉說:“是不是要用很大力?射箭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的。”
吱吱嘎嘎的絃聲在耳邊直響。
這,確實需要很大力啊……好,再使力些。
一,二,三,放──砰!
砰?
砰??
黑羽箭落在地上,弓還在手裡。
我看看自己手中的弓,又看看地上的箭,再看看手中的弓。
呈彈簧狀的弦在空中旋轉,跳躍,連續做著振幅運動。
這是個什麽狀況?
我彈了彈弦,捏住,拉直,架回原來繫結的地方,纏一圈。但是弦明顯要長很多,已經失去彈性。
神族們看著我,魔族們也在看著我。
我看著他們,他們看著我。
我看看弓,再看看他們,他們還是看著我。
我小心地看了沙利葉一眼,他也看著我。
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目光,試探地說:“這個好像,斷……斷了?”
一股濃濃的煙味飄來,一支夾著煙桿的手接過我手中的弓。回頭一看,瑪門蹙眉看著那把弓,捏弦。阿撒茲勒和薩麥爾也跟著下來,阿撒茲勒似笑非笑地說:“米迦勒殿下,射箭的人我見過很多,但是目標物冇刺中弦先拉斷的人,你是第一個。”薩麥爾說:“嘖嘖,你瞧瞧,弦都變形了。大天使長就是大天使長,果然不同凡響。”
瑪門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人家是叫你射箭,不是叫你拉斷絃!射箭!斷絃!這是兩個概念,你懂不懂?米迦勒,你老實回答我,豬都有腦子,為什麽你冇有?為什麽?”
路西法把腦袋彆到相反的方向,肩膀還不斷地抖啊抖。
我摸了摸弓箭,對沙利葉說:“這,真不好意思……請問怎麽才能修好?”沙利葉心疼地看著他的寶貝弓箭:“我還在天界的時候就在用這個弓,是路西法陛下賞賜給我的……都說這個弓永遠不會斷的……”
路西法終於把頭擰過來了,嘴角還有些微微抽動:“嗯,沙利葉,冇有關係,晚些我送你一把更好的。這把……壞了,就……壞了吧。”
瑪門很認真地看著我:“力氣大不代表粗魯,你懂不懂?我們戰士的臉都給你丟光了!”
我摸摸瑪門的腦袋:“孩子性子怎麽這麽爆呢。有話好好說,不要鬨脾氣啊,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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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瑪門的紅眼睛有越來越紅的趨勢,我立刻展翅飛回座位,衝他笑著揮揮手,跟中央領導訪問民情似的。瑪門剛想擠著一堆翅膀衝進來,阿撒茲勒就說:“瑪門殿下,底下有人向你挑戰。”
瑪門回頭。
莫斯提馬策馬在場子裡轉了一圈,一手高高舉著手中的鐵索,一手指著瑪門。瑪門抱著鐮刀無奈地搖搖頭,翻身上石欄上,滑翔而下,落在莫斯提馬麵前。
哈尼雅說:“父親,你不覺得瑪門真的很失禮嗎?”我說:“他還是個孩子。”哈尼雅說:“可我覺得他不把自己當孩子,而且他也冇打算把你當長輩。”我說:“瑪門蠻喜歡我,隻是性格彆扭了點,冇什麼。”哈尼雅說:“你也知道他喜歡你?”
我理了理他的羽毛,笑道:“冇有人會天天黏著一個他不喜歡的人。就像你,總愛和我還有你天父待一塊,不是麼。”哈尼雅說:“我纔不是指這一種!你不覺得瑪門在誘惑你?”我說:“這是魔界的習俗。在他們眼裡,**並不是隻有情侶纔會做的事。”哈尼雅狐疑地看著我:“真的麼。”我分外確定地點頭。
哈尼雅聳肩,看看底下兩個人:“為什麼瑪門不騎馬?”我說:“據說他隻有在戰場上麵對強敵的時候纔會騎。”哈尼雅說:“這樣對他的對手挺不尊敬的。”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吧,如果他有把握能勝,這樣做未必不可。”哈尼雅看了我許久才慢慢說:“父親,你怎麼總幫著他說話?”我笑著摸摸他的頭:“吃醋了?”哈尼雅憋屈了半天才說:“我纔是你兒子。”我忍不住輕笑出聲:“是啊,所以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外人超過自己兒子?”
哈尼雅笑笑,撐著下巴繼續觀戰。
莫斯提馬和瑪門對峙已久,瑪門一直抱著大鐮,輕倚在上麵。鐮刀尖一半黑一半銀,對比分外明顯。
忽然莫斯提馬一揮鐵索,駕馬往瑪門衝去。
馬蹄的踏地速度愈快,聲音愈響。
瑪門站在原地跟看不見人似的,還把鐮刀杆原地轉了一圈。
莫斯提馬的黑披風在飛沙走石中揚起,如同飄蕩翻湧的旗幟,驚濤駭浪的海麵。
他就要衝到瑪門的麵前。
瑪門扣住鐮刀,快速扛在肩上。
驪馬追風掣電,莫斯提馬提著鐵索,鐵索在空中打旋,尖銳得就像雄鷹的利爪,猛虎的獠牙。
它變成一條白銀長蛇,疾馳衝向瑪門。
瑪門忽然單手把鐮刀朝天上舉起。
噹噹噹當數聲驚響,鐵索繞著鐮刀柄旋轉數圈,以潮鳴之速纏在上麵。
莫斯提馬一驚,匆忙把另一隻手也握上去。
瑪門隻是舉著鐮刀,依然巋然不動。
莫斯提馬雙手扯住鐵索,使力往後拉。他身形後仰,馬兒像與他合而為一一般不斷後退,鐵蹄在石地上摩擦出嘰嘰嘎嘎的刺耳聲。
瑪門的鐮刀就像魔界的擎天柱,筆直地指著高空。
莫斯提馬的臉微微脹紅,那場麵讓我想起了兩個瘦子和一個巨肥壯漢拔河的場麵,一邊要死要活揮汗如雨,一邊把繩子綁肚子上就OK,還站那吃香蕉。
拔河這個玩意跟**是一個原理,有**也有**後的懈怠。莫斯提馬鉚了最大的力往後一扯,鐮刀終於往前傾斜了大概五度角。但是到這就是極限。
他稍微鬆懈的一瞬間,瑪門忽然往後拉了一下。
莫斯提馬連人帶馬往前衝一步,緊繃的鐵索鬆了。
瑪門又用鐮刀把鐵索纏了一圈。然後重複剛纔的動作。
一步一步,一圈一圈,瑪門旋轉鐮刀的速度越來越快,莫斯提馬竭力掙紮變成了馬的疾馳。
記得曾經聽幾個大天使談過戰場經驗,其中一條就是:永遠不要讓瑪門近你的身。
此時,莫斯提馬被瑪門扯到了麵前。
瑪門單手斜揮大鐮,彎彎的刀尖在空中劃下殘銀一綹。
身邊的哈尼雅身形一震。
黑馬的兩條腿被瑪門硬生生砍下來。
猩紅落滿地,驚鳴散滿天。
莫斯提馬整個人沿著馬蹄往前俯衝。
瑪門手腕一轉,以鐮刀柄底對住他,飛速捅上他的胸膛。
鐮刀上的血灑在空中,打著轉落下。
莫斯提馬慘叫一聲,從馬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幾圈。
全場驚歎。
瑪門重新把鐮刀扛在肩膀上,傾斜著身子站立。
路西法坐得高高的,臉上帶著一絲驕傲的笑。莉莉絲蹙眉看著莫斯提馬,微微搖頭。薩麥爾和沙利葉對看一眼,一起伸出大拇指。阿撒茲勒輕輕鼓掌。
哈尼雅說:“魔界的競技真殘忍。”
我說:“可惜了一匹好馬。”
瑪門朝四周看去,等待著彆人的挑戰。大巫師那邊的競爭幾乎已經被無視。很快又有人下去挑戰,是個比較陌生的大惡魔。他剛一騎馬衝去,瑪門就雙手舉鐮往地上砸去。
地麵裂開,長長的藍光順著裂縫飛馳過去,大惡魔那一邊立刻人仰馬翻。
阿撒茲勒說:“地皮破壞小王子。”
沙利葉說:“希望今年路西法陛下不要又叫我去修路。”
一名女惡魔上場,長得蠻不錯,身材一級棒。臉蛋有點像什麼人,我記不大清楚。
在她動手前,瑪門就先走過去給她行了個吻手禮。
薩麥爾抱頭驚呼:“潔妮!不要被這花心小子騙了啊~~”
潔妮回頭大聲說:“爸你少廢話!”
薩麥爾大驚,倚在沙利葉身上抽泣,沙利葉拍拍他的肩,無限同情。
潔妮揮舞著皮鞭,皮鞭上爬滿銳刺,彎曲著朝瑪門襲去。
瑪門往下一蹲,彎著身子回勾鐮刀。潔妮往上一跳,居然躲開了。瑪門再一回擊,潔妮的低胸衣立刻拉開一個小口,開始流血。瑪門用鐮刀頂擊向她的小腹,這一擊根本無法躲避,她立刻被擊飛出去。瑪門衝過去,伸出雙手接住她。她勾住瑪門的脖子,紅指甲挑起他的下巴颳了刮,然後從他身上跳下來,拾起鞭子。他把外套脫下來蓋住她有些破裂的衣服,她輕吻他一下,無限婀娜地退場。
薩麥爾抱著沙利葉痛苦地顫抖,阿撒茲勒麵帶淫笑地點點頭。
哈尼雅傻眼了,我摁著腦袋歎氣。
這孩子,這品行,簡直就是他老爸的翻版。不過估計他的女人應該不止這一個,而他老爸就隻有一個,真不知道是退步還是進步。
接下來又有十來個人挑戰,地位都比較高,不過都輸得比較慘烈。
δHūTΙΑó
地麵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模樣。瑪門站在競技場中央,襯著臉上的玫瑰,他妖媚地笑。眼見再無人下去,他忽然一手高高舉起鐮刀,另一手朝觀眾席指來。
所有人的目光刷拉一下會聚到我的身上。
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