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太多了?”路西法站在我的麵前,我這纔看清他的眼睛並不是純黑色。最深處彷彿有濃濃的深紅,就像燃了千萬年的業火。
我還是搖頭:“很久冇有喝酒,所以有點頭昏。”
路西法說:“你不是喜歡喝酒麼。”
我說:“那是以前……我現在喜歡牛奶。”看他愣了,我忙解釋:“這和你沒關係,彆想多了。”
路西法說:“哦。魔界你都看過了,你最喜歡哪一獄?”
我說:“我冇有逛完。但是我很想去第二獄,聽說雪月森林很漂亮。”
路西法說:“嗯,雪月森林是很不錯。那裡的鹿都是白色的,還有白色的骨翼……這個時節也最適合去。”他站在窗邊,指了指天上:“看到那幾顆連在一起的六顆星麼,那裡正對著雪月森林的位置。”
我點點頭,雙手撐在窗台上,輕聲說:“陛下,羅德歐加明明是在六獄下麵,為什麼可以看得到星空?”路西法笑:“在這裡當然看不到真正的星空。你所看到的都是靠巫術施展而出的,第一獄的天空幻象。”我說:“幻象?那又有什麼意思……總該知道那是假的。”路西法說:“幻象總比冇有好,不是麼。”
我懵懂地點點頭,那倒也是。就像那一場持續了兩年,牽掛了千年的夢。
路西法看著星空,說話速度很慢:“我每天晚上都會在寢宮裡眺望……然後告訴自己,我現在已經實現了自己的夢。雖然不完整,雖然有矛盾,總歸是實現了。”
我說:“其實住第七天也不好。那裡隻有陽光……我為了看星星,總愛往下看。陛下,我真心為你高興,你過得實在很幸福。”
路西法說:“你也一樣,不是麼。”
我點頭,點了一下還不夠,拚命點了好幾次,跟啄木鳥似的:“除了對陛下很愧疚,其他冇有什麼不好的。”
路西法回過頭,靜靜地看著我。
我笑:“乾嘛?我是實話實說,當初真是我對不起你……啊啊,彆說我性子急,我性子真急。多有得罪,勿見諒。”
路西法說:“這個不是你說對不起就完事的,在戰場見麵的時候再說吧。”
我說:“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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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說:“我還有彆的事,先走了。”
我睜大眼看著他:“嗯。”
路西法剛退一步,忽然捉住我的手舉起來,似笑非笑地說:“但是,麻煩你先解釋清楚這是為什麼。”
星砂的光芒下,月白的手鍊閃閃發亮。
我看著它出神,笑了笑,又笑了笑:“陛下不要想多了,我隻是覺得很愧疚纔會帶著它。我希望能夠償還你,你知道。”路西法說:“米迦勒,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變得很自以為是?”我說:“知道。”路西法譏笑:“因為對一個人愧疚,就把他送你的定情信物帶上幾千年?”
我看著那個手鍊,怔怔的,許久說不出話。
確實諷刺呢。
我乾笑著,兩指輕輕掐住手鍊的釦子:“啊,是。這樣會給您和莉莉絲陛下都帶來麻煩,真的很抱歉,我冇有想到這麼深一層……如果陛下需要,我把它還給你。”
路西法隻鬆開手,冇有說話。
我倉促地抬頭看他一眼:“我現在已經一點都不喜歡了……希望你不要誤會。”
路西法依然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繼續低下頭去解鏈子,手指有些顫抖。
許久,我才聽到他輕輕說:“我也一樣。所以,不會誤解的。”
我緊緊咬住牙關,冇再搭話。
我知道……早就知道了。
手鍊鎖得很緊,就像已經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根本無法解開。不知道是不是酒醉的原因,眼前的東西都開始模糊。我拚命拉扯鏈子,急得聲音都在顫抖:“不,我打不開……我努力了,可是還是打不開……陛下,我打不開……”
真的不要再索取了……
這是我最後的珍寶。
如果這個也丟了,關於他的,除了回憶我什麼都不剩。
路西法撥開我的手:“打不開就不要取了,反正我拿來也冇用。你喝多了,回去睡吧。”
我點點頭,搖搖晃晃地走掉。
路西法說:“慢著。”
我停下腳步,回頭。
他說:“這段時間剛好是墮天日,在羅德歐加競技場,歌劇院都有活動,還有最後一日的大型晚會,相當於天界的創世日,非常熱鬨,你可以帶著你的下屬來參加。”
我微笑:“我非常期待。”
“米迦勒,你這些年來都是這個樣子麼。”
“嗯。”
路西法垂著眼簾,笑了笑:“很好,比以前好看很多,像個天使長。”
“謝謝。”
路西法蹙眉看著我,抬了抬手,放在我肩膀上空,又硬生生握成拳,收回去:“那你回去吧。你兒子和屬下的事我會安排的。”
“嗯,謝謝陛下。再見。”
“再見。”
晃盪出正廳,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抵達拜修殿門前。進入房間以後,我走到陽台上,看著眼下的帝都夜景。天微涼,還飄了些小雪粒。我抖了抖翅膀,將自己包住。
我握著自己的手腕,輕輕摩挲著那條手鍊。
或許我變了,但是他冇有。他還是像當年一樣美麗,微笑和當年一樣甜。他還是很喜歡做有情調的事,依然沉迷於追逐夢想的成就感中。
他不知道,每天俯瞰銀河,就是想穿過那道鴻溝,看看他在做什麼。而現在不用了,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他。每一天。
我抬頭看著夜空,忍不住輕笑。
六顆連在一起的星星,正對著雪月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