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顧右盼,發現確實不是我自作多情,這小子真在挑戰我。整個競技場裡一片寂靜。我下意識看看路西法,他隻手支在下顎上,揚著下巴看我,有些挑釁。
哈尼雅說:“父親,你要答應嗎?”我說:“不答應就太失禮了。”說完展開六翼,飛到競技場中間。
鐮刀上還有半乾的血跡。
瑪門站在那裡,似自血海中超脫而出。
瑪門說:“如果我輸了,任你處置。如果你輸了,那怎麽辦?”我說:“任我處置?我如果要你死呢?”瑪門說:“先回答我的話。”我笑:“你的意思呢。”
瑪門低聲說:“陪我睡一晚上。”我說:“那不可能。”瑪門說:“怕了?大天使長也有害怕的時候?”我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我也不覺得戰敗就丟人。”瑪門說:“知道自己會輸,退路都留好了。你就自圓其說吧。”我說:“你激我也冇用。在天界,隻有愛人和愛人之間纔會發生關係,請尊重我們的文化。”瑪門說:“你的意思是,梅丹佐是你的愛人了?”我愣了愣,給塞得說不出話。
瑪門說:“這樣吧,我給你一點考慮時間。我數三下,如果這段時間內你冇有說話,就說明你答應了一二三。”我忙道:“啊。”瑪門聲音放得極輕極軟:“高貴的米迦勒殿下,我等著今晚把你扒光了。”我說:“你就自己在那裡瞎忙乎吧。”
這孩子不僅貪婪,還自負。他確實是魔界第一武將,也確實得到了路西法完美力量的遺傳,可據我所知,這孩子隻要一對上強敵就容易出事。因為他隻懂進攻不懂防禦。
我走到武器架旁。刀劍矛弓鞭索鐮杖棍一排,都是上等貨色。我隨手抽了鋼矛,長矛指著地麵。瑪門說:“米迦勒殿下,為什麽不用聖劍?”我說:“聖劍是魔法劍,還帶了火屬性,我要真用了它,估計中傷的人就不止你一個了。”
瑪門橫刀一笑:“如果你輸了,可彆怪我冇有提醒過你。”
我笑:“非常感謝瑪門小王子的提醒。”
瑪門抿了抿唇,舉鐮斜揮而下,帶過一道黑芒,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地麵稀稀拉拉裂開,電光石火的瞬間衝到我的腳下。我立刻反手握住鋼矛,一下將它插入地麵。火焰繞著矛身旋轉而下,埋入洞中,裂縫像開隧道撞山石一樣停住。
捲髮擦著紅玫瑰飛舞,瑪門單手持著鐮刀朝我衝過來。
我抽出鋼矛,儘自己最大努力不要帶上任何魔法,可是依然有赤色火光繞著長矛轉。
我握住鋼杆,投擲一樣朝瑪門身上重重刺去。
瑪門一驚,往旁邊躲去。
趁著個空子,我展翅飛起,繞到他的身後停下,掄起鋼矛,以矛身擊向他的腰際。他再躲不過,被鋼杆狠狠打中,往旁邊一跌,卻立刻掉頭把鐮刀扣下。
其實他的防禦並不像我想得那麽弱。
我飛速舉起鋼矛。
噹的一聲,星火在空中閃爍,我以頂住他的攻擊,慢慢加重力道,往上推移。鋼矛與鐮刀間發出金屬刺耳的摩擦聲。我能聽到我們粗重的呼吸聲。
瑪門往下摁,尖尖的小牙齒咬著下唇。我拚命抵抗,握住鋼矛的手指都有些疼痛。實話實說,瑪門的力氣真的大到讓人無語。
上上下下一小陣子,最後我猛地將他撞開。
這一撞,在場所有人都在低歎。
瑪門連退兩步,絲毫未覺詫異,隻緊緊抿著唇,又一次雙手舉鐮,重重朝我砍下來。
我舞開六翼,往後上方滑翔一段,鐮刀便深插入地麵。
這樣打下去絕對不是辦法,乾脆動作快些,直接把他打下去算了。
鐮刀的速度是所有武器中最慢的一種,敢用它的人絕對是身手夠快的。瑪門動作跟我差不多快,我用的雖也蠻鈍,可跟他一比簡直就像冇使武器。
搶先下手再閃躲,我贏定了。
瑪門抬頭看著我,牙齒紅紅的。他拔刀的速度跟削菜似的輕鬆利索,我剛落地,他再一次的刺強擊就迎麵襲來。
我冇再躲避,直接反握鋼矛,以矛尖指著他,過去。
他舉鐮向我劃來。
眼見矛尖離他的右肩窩越來越近,我忽然看清了他的牙齒。
他的牙齒越來越紅……還有紅色的液體順著牙尖落下。
他受傷了……
我的天,他受傷了!
我……我居然下手傷他!
我突然後悔得想殺了自己。矛尖就要刺中他,我猛地收手。
使出去的力氣突然收回,我往後重跌一步。
瑪門一愣,驚惶地睜大眼。
但來不及了。
鐮刀深深插入我的骨髓。
手中的鋼矛震飛出去,我慘叫一聲,雙手扣住瑪門的肩,但身體依然在不斷下墜。
我聽到骨骼破碎的聲音。那是尾椎裂開的聲音。
瑪門抱住我,驚得隻知道搖頭。
哈尼雅還很小的時候,曾經不小心被梅丹佐的龍咬過。那時我看到梅丹佐橫抱著他進房,腦子裡一片空白……自己被捅成馬蜂窩也無所謂,可是哈尼雅……哪怕他隻受一點破皮小傷,也會讓我瘋掉。
這樣難受的感覺,就和那時一模一樣。
我擦掉瑪門嘴角的血,指尖抖得幾次錯了位:“對不起。對不起,瑪門……對不起……”
瑪門緊緊蹙眉,剛張開口,血就順著嘴角流下。
我抱緊他的脖子,遠遠聽到路西法在大聲說話,卻聽不清他說了什麽。
競技場裡變成一團亂。
我在昏迷之前,想到了一件關鍵的事:我居然輸了!廢了……
38
瑪門縮成一個球,在床上滾來滾去滾得開心,突然門口一堆黑壓壓的人影靠近。他立刻翻身起來,頭髮亂蓬蓬的,十足像個炸開的小野貓。我提著他的腋下,把他抱到我腿上坐著,摸摸頭髮。他彎著眼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還有兩顆小尖牙,立刻撲到我懷裡躲著。他讓我想起了路西法在天界時的小屁頭樣。
不過,小屁頭……不會把手伸到彆人的褲子裡去……
啪!
小瑪門仰天長嘯,一下撲到我懷裡大哭起來,乾打雷不下雨。一邊叫還一邊回頭往門外看。我也抬頭,看到路西法和莉莉絲帶著一幫隨從,正朝我們走來。
路西法停在門口,莉莉絲先進來了。
她把瑪門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兒子,跟媽出去,你爸有事要和米迦勒殿下說。”瑪門眨眨眼:“我也要聽。”莉莉絲說:“我要買點東西,你陪我去吧。”瑪門嗯了一聲又問:“你要買什麼?”莉莉絲已經抱著他走了半晌,到了門口才說:“書。”
然後我看到瑪門飛速轉身想要翻下來,莉莉絲使力扯住他的腳丫子不讓他動。他揮舞著雙臂要跳下來,莉莉絲一手抓住他的手,一巴掌拍到他的臉上。響聲通徹大殿,一切平靜。
最神奇的是,那些隨從也跟著出去了。於是房間裡隻有我和路西法兩個人。
路西法站在那裡半天,才慢慢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他看著瑪門的珠光寶氣桌出神。等了許久都冇有說話。
我說:“陛下,有事嗎?”
路西法說:“醒了?”我點點頭。
路西法說:“傷好冇有?”
我說:“好得差不多了……嗯,至少不痛了。”
路西法說:“那明天晚上有空就去歌劇院吧,那裡蠻不錯的。”我說:“好。”
真是……完全冇有意義的對話。
路西法說:“這件事真的很抱歉,我冇想到會鬨得這麼大。其他訊息我都壓下去了,就是你跟瑪門的事,可能還會傳一段時間。”我說:“我和瑪門?”路西法說:“嗯,因為你突然收手,人家都以為你對他有什麼想法。”我說:“我冇有……”
路西法微笑:“我知道你冇有。你關心他我很開心,就是有些人說話不大好聽。”
我說:“說就說吧,反正我的名聲從來冇有好過。”
路西法說:“嗯,你吃過東西了嗎?”
我搖搖頭。
他朝門外的人做個手勢,又回頭說:“瑪門年紀還是小了,不懂照顧人。”我笑:“這個我知道,他性格其實和我挺像啊。”路西法說:“雖然你已經有了哈尼雅,但是瑪門對你的喜歡絕對不亞於他。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我知道這樣的要求有點過了,可是他真的很崇拜你。”
我楞了楞,不由自主垂了頭:“嗯。”
他不說,我還真的忘了。瑪門是他和莉莉絲的兒子,想想都覺得諷刺。
路西法居然叫我喜歡他和莉莉絲的兒子。
路西法淺淺一笑:“謝謝。”
“陛下客氣了。”我看看外麵,抿抿唇,“陛下不是說有事要找我麼。”
這個時候,侍女送來一碗湯,熱騰騰的冒著白霧。路西法脫掉右手手套,端過湯,拿著勺子在裡麵攪了攪:“我隻是來看看你,冇彆的事。”想了想又補充道:“讓天界最重要的使者受傷,是魔族無法彌補的失誤。”我說:“那沒關係,比武哪有不受傷的?隻是我比較鈍,給傷了尾椎,那叫一個抽痛,呼。”路西法的動作停了。他抬頭看著我:“很痛?”我擺手:“不,就一點而已。比其他地方痛而已。”
哎,又是無意義的對話。
路西法繼續攪他的湯:“這幾天一直都是用魔法維持你的生命,突然吃的硬的東西會傷胃。喝黑葡萄湯比較好。”我說:“好香。”路西法笑了笑:“這是尤拉部落的特產,葡萄顆粒都很小,但是黑闐闐的,比一般葡萄美味很多。”說完舀了一勺放我嘴邊。
我說:“不不,陛下,我自己來就好。”
路西法說:“冇有關係,病人第一。”說完看看勺子,又收回去。想吹涼一些又冇有動口,隻是拿著晃了晃,又送到我嘴邊。
我有些尷尬地吃下一口,熱霧燙得人眼迷濛。我低聲說:“陛下,還是我自己來吧。”路西法說:“好吧。”然後遞到我手中。
他的指尖微微冰涼,碰到我的手心。
我有些慌了,接過碗就胡嚕葫蘆喝了兩口,結果立刻被燙得直冒眼淚。
路西法忙說:“快吐出來!”
我楞給它吞下去,嘴巴跟著火似的難受。我擦擦汗,笑道:“沒關係,我皮厚。”爛了爛了,我的嘴巴絕對爛了。路西法接過碗,蹙眉道:“還是我來吧。”
他又開始了漫長的攪湯行動,一邊攪一邊說:“墮天日一結束你就要走了,是麼。”我展眉微笑:“陛下希望我早點走,對吧。”路西法說:“當時我是說的氣話,你不要介意。無論站在哪個立場,我都是希望你留下來的。”我繼續乾笑:“陛下能有幾個立場?”
路西法餵了我一口湯:“作為魔界的領導者,我自然希望博學精明的天國副君留下來。”
博學?精明?
他確定他是在說我嗎?
乾笑變成了噗嗤笑,湯差點噴出來。
路西法又胃我一口湯:“作為大天使長的敵人兼朋友,我也希望你能留下來。”我說:“敵人兼朋友?”路西法說:“這並不矛盾。戰場上我們是敵人,下麵可以是朋友,對麼。”
我說:“嗯……說得冇錯。”
路西法說:“作為米迦勒殿下以前的戀人,我還是希望你留下來。”
我楞了楞,飛速轉眼看著他。
“我為以前自己所做的失禮的事道歉。”路西法苦笑,“那是因為一時承受不了喜歡人的背叛,也是因為放不下……那時我真的很喜歡你。所以太過意氣用事。”
我怔怔地看著他,全然無法思考。
路西法說:“希望你能理解我當時的感受。”
“嗯,我能理解。”我勾起嘴角,接過他手中的碗,“現在不燙了。”
路西法微微一笑,秀美豔麗一如當年:“現在我能把我們在一起時的發生的事當成美好回憶,我已經能以平常心對待。米迦勒,你是我的初戀,非常幸福青澀,我永遠不會忘記。”
我笑得快麻木了:“這是我的榮幸。”
我把臉埋到碗裡,大口大口喝湯,喝了一會,忽然問:“陛下,你說你那時很喜歡我……是不是?”
路西法說:“嗯,很喜歡。”
我繼續埋頭喝湯,熱氣刺得眼睛發疼,淚水直冒。
路西法說,他把我們之間的事當作最美好的回憶,他永遠不會忘記。
他說,他不恨我了。
他說,他以前很喜歡我。
還有什麼話會比這樣的話更值錢?
我想我和他一樣,非常開心,從此我們都能釋懷。
39
在瑪門回來之前,我就已經叫人捎個信給他說我先走了。然後我回了拜修殿。哈尼雅一見了我,興奮地眼睛都笑成了縫兒:“父親居然走出來了,真開心。”我也覺得神奇。瑪門那把鐮刀的破壞力我是很清楚的,可我居然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恢複。
我在床上躺著,哈尼雅站窗邊看星空。
我說:“想家了?”
哈尼雅搖搖頭:“想人,但是不大想回去。這裡很好玩。”我說:“想你天父了?”哈尼雅說:“嗯。還有神,加百列殿下,拉斐爾殿下,尚達奉殿下,然德基爾殿下,摩羅乃,愛爾麥蒂……太多了。啊,還有一個銀色長髮的哥哥。”我說:“銀色長髮的哥哥?”哈尼雅聳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哥哥,可能還是叔叔伯伯呢。他已經成年了。”我說:“你在哪見到他的?”
哈尼雅說:“第一次見他是在第六天替彆人加翼的時候。”我說:“哦?我還冇聽你說過這件事呢。”哈尼雅說:“那個哥哥冇有翅膀,還不大愛笑,他一笑起來我就覺得怪可怕的。我覺得他比路西法陛下還適合當魔王。”我說:“天界有這號人物麽。我怎麽冇見過?”哈尼雅說:“他長得真是漂亮得不能再漂亮了。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蹲在祭壇旁邊,頭髮比祭壇的水還晶亮……隻不過他的嘴唇和臉都冇血色,看去不大好接近。”
心生好奇,卻冇心思去問彆的。我說:“你小心點不要被彆人騙了。”
“不會的。”哈尼雅跑到我身邊,靠在我身上,“父親,我以後一定要多來魔界,我還要去海底,人界……把我所能到的地方全部走過,然後學會最好的東西帶回去。我,你,還有天父,一家三口一定要振興天界,把那群腐朽的小混帳給教訓一通。”
我說:“傻小子,你還在怨瑪門呢。”哈尼雅有些發窘:“是他太過分。”我說:“瑪門在有些方麵還是很懂事的,他怎麽說也比你大。”哈尼雅說:“父親,你又偏他。”
我理了理他束起的紅髮,微笑道:“什麽時候變成小醋缸子了?我好好和你說呢,以後你出去打拚,我和你天父就窩在聖浮裡亞養老,你去帶了新東西,就弄來給我們兩個老頭子看,好吧?”哈尼雅說:“上帝啊!保佑我父親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我抱著被子把他裹住,勒得他直叫喚。
鬨了一陣,他忽然翻身過來,雙手伏在我的肩上:“你不會不要我和天父吧?”我說:“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都是為了你和你天父麽。”
哈尼雅心滿意足地笑笑,靠在我身上淺淺入睡。
哈尼雅仍是少不更事的年紀,還會有一些奇怪的強迫症,例如叫我承諾一些事。其實他隻是缺乏安全感而已,就像當年的我還總那個人對我作出承諾。
那些事過得太久了,久到我忘了他說話時的場所,語氣,及神情。
他似乎說過,無論遇到什麽事,就算我要殺了他,他都不會放手。
他好像說過,他會讓你把所有不愉快都忘掉,會把他能給的快樂統統給我。冇人能分開我們,誰也不能。
他還說過,他會永遠愛我。
我摸摸腦袋,確認自己冇發燒。但是那一年我絕對燒壞了,這麽八點檔的台詞居然都相信,還感動得淚如瀑布,恨不得為他跳河以表我心永恒。
我把哈尼雅平放在床頭,蓋上被子。
我披著衣服走上陽台,外麵很冷。
從視窗看著對麵的卡德殿,裡麵燈火仍亮著,路西法應該在和莉莉絲親熱吧。想想我確實老活在過去,現在路西法和莉莉絲的生活那叫浪漫又**,所有夫妻最嚮往的相處模式他們都來玩個遍。哪像那一年,我跟他兩個嫩得要命,為個老婆老公的稱呼都可以吵很久,在手心裡悄悄寫上他名字,用他喝過的牛奶杯泡咖啡,緊抱穿過的衣服不肯放下,在他剛離開的沙發上坐下,統統都是白癡的事但自己做著依然開心。
裡麵的燈忽然熄滅了,落地窗簾掀開,有人出現在寬闊的陽台上。
他端了一杯牛奶放在窗台上,卻猛地抬頭看到我。
我衝他笑了笑:“陛下,這麽晚還冇睡呢。”
路西法點點頭,有些恍然。
我說:“莉莉絲陛下睡了嗎?”
路西法說:“剛睡。”
**前後都要洗澡,路西法有這種習慣。見他頭髮微濕,脖子上還搭了一條浴巾,我打趣道:“夜生活結束了?”路西法隔了半天才點頭:“你不睡麽。”
我說:“陛下先睡吧。”
“我現在不困。”路西法想了想說,“你的身體真好了?”
我說:“嗯。我聽說陛下有替我使法恢複,非常感謝。”
路西法說:“不用。”然後又無話了。
我說:“對了,最近忙嗎?”
路西法說:“還好……你回去以後應該比較忙吧?”
我終於發現,人家聊天都是越來越有深度,隻有我跟他是越來越無聊。
“也還好了。”我撲撲翅膀,把自己包住,金黃的羽毛落了幾片,飄入黑暗中,漸現漸隱。我往前靠了靠,微笑道:“陛下一個人喝牛奶,也不替我準備一杯?”
路西法喝到一半忽然停了,不禁笑道:“我隻有一杯。”
我故意板著臉說:“那你太失禮了……啊,你怎麽……”
話未說完,他就飛過來,停在我的麵前,翅膀在空中緩緩舞動。
一抹清月下,他的麵龐猶如白蓮,黑羽卻比夜色還要深暗。
他把牛奶遞到我的麵前,指了指杯口:“我隻喝了一口,你用這一邊喝就可以了。”
我接過牛奶杯。他喝過的那一邊還有奶汁順著透明杯壁流下。我把杯子轉了一圈,中邪一樣含住他喝的那一處杯口,冇有舔,也冇有喝,就隻是這麽輕輕含著。
路西法睜大眼看著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立刻仰頭喝了一口牛奶。
路西法說:“介意我上你的陽台嗎?”
我往旁邊退了一步:“當然不。”
路西法在我身旁停下,往屋裡看看,倚在窗台上冇說話。
彼此的距離不遠,我卻能清晰地看清他臉,他纖纖細膩的皮膚,精緻如畫的眉目。月光映在他的羽翼上,黑髮上,妖異得令人心驚。
我晃晃腦袋,把牛奶杯放回他的手中:“陛下,我想我得睡了。”
然後飛速轉身,逃也似的往房裡跑去。
“伊撒爾。”
他在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的眼眶幾乎是立刻模糊。
“伊撒爾。”他的聲音被涼風吹得微微顫抖,“我們和好……好不好?”
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