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丹佐反應最快,打頭一個說:“小米迦勒,不見你這麼玩的,連不該丟的都丟了。”我說:“你跟我說這些廢話不如直接跟我說怎麼弄的。”梅丹佐說:“果然是強大的新任火之大天使,說話都帶這麼大火氣,糊了冇?過來,我聞聞。”
他作勢要抱我,我重重拍落他的手:“放肆!”
汗,火氣真收不住……
問題是,真的不喜歡他。非常不喜歡。
梅丹佐也不在意,對大家笑笑:“這就是小米迦勒追我的態度了,真特彆,不過我喜歡。”他撥撥下巴,笑得特淫蕩。我說:“梅丹佐,我今天來就是想給你說明一件事,以後我過我的,你過你的,我和你沒關係。哈尼雅最好你養,你不想養拿給我養,就這樣。”
梅丹佐擋在我麵前,與我湊得很近:“不不,哈尼雅是我生的,該你養。”我說:“好,我養,不過我們冇有關係。”梅丹佐說:“小米迦勒,你是長期禁慾纔會導致火中的。每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個女人,找個女人吧。”
我說:“是,每個不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兩個。每個失敗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堆。”
另幾名大天使看著梅丹佐,都微微低了頭,嘴角揚起。加百列直接笑出聲了。
梅丹佐倒是不以為然:“冇辦法,我的魅力是導致我失敗的最大原因。”
加百列說:“梅丹佐殿下,您能再噁心一點嗎?”
梅丹佐說:“雌性動物都不能抵擋我的魅力。幸運之神也是女人,所以我備受眷顧。”
拉斐爾笑道:“好了。你該看看米迦勒殿下的表情。”
梅丹佐扶扶眼鏡,清清喉嚨,對著我正兒八經地說:“好了,不開玩笑,米迦勒殿下除了想要撇清和我的關係,還有事要交代嗎?”
我搖頭。
梅丹佐看著我,他們都看著我。
梅丹佐聳肩:“然後呢。”
我說:“冇有然後。”
又是一陣沉默。
梅丹佐指了指我身後的光耀殿:“殿下意思是需要一個護花使者嗎?請先。”
我差點一耳光拍過去,還好忍住:“不了,我自己走。”
回光耀殿轉了幾圈,替哈尼雅換了套衣服,抱著捏了幾下,倒提著抖了抖,旁邊的天使一個勁地說我和兒子關係真好。玩夠了孩子,看時間還不晚,飛到希瑪的光輝書塔翻書,結果發現大部分珍貴資料都變成空的。我還以為是發生靈異事件了,匆忙跑去問了彆人,才知道是路西法墮天時把它們都帶走了。七天學院裡的學生也少很多,走在學校裡都空蕩蕩的。
冇彆的辦法,隻有去到耶路撒冷買書。
彆的地方可以不繁華,聖浮裡亞一定繁華。彆的地方可以不熱鬨,耶路撒冷一定熱鬨。這裡真是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人來人往,隨便挑家書店也有一群人站那裡看霸王書。
我去了一家最大的書店,剛上樓想找關於魔界的文獻,一看到站在裡麵那個身材很好但是人特煩的六翼天使,轉身就走。
“米迦勒殿下,又見麵了嘿。”梅丹佐如是說。身邊還跟了個猶菲勒。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周圍的人目光都凝聚在我們身上。
梅丹佐對著我笑,眼睛跟北極星似的亮晶晶:“殿下也來找魔界的東西?”我很冇力氣地點頭。梅丹佐說:“現在隻要弄到任一撒旦發下的證書就可以進魔界,我想改天去那裡看看。”我隨便拿了一本書:“魔界的地形都不大好,想在那裡發展應該不容易。”
梅丹佐說:“不。”他把書夾在腋下,兩手比了一個正錐形:“魔界是這樣的形狀,越到底下地域越廣。”他用手點點手心:“剛好最底層是帝都,到上麵又麵臨海域,對任一方麵的發展都十分有利。”他接著又比了葫蘆狀的手勢:“天界是這樣的形狀,帝都同樣是最大的,參差不齊的路線對用腿走路的生物來說不容易,但是對我們來說不存在,隻是飛的時候要繞道。不過我們的第五天和第一天幾乎都是荒廢的,而路西法把魔界每一層都拓展得很好。原本他們最大的弊病也克服了。所以這樣發展下去,我們的情況並不樂觀。”
我說:“最大的弊病?你是指魔族的種類問題嗎?”梅丹佐一擊掌說:“啊哈,這個我都忘了。是這樣,魔族太雜,又愛亂交配,所以越來越多的種類生出,很容易產生內部矛盾。”我說:“不是說我他們很講究人權麼。”梅丹佐說:“人權豈是說講就講的?隻要有君王,平等一說就永遠不能成立。而且,魔界這才發展多久,要真能人人平等了,我自己砍了翅膀。”
我說:“可是我覺得這樣也比天界好,他們還懂得追求人權。我們是完全門人權。”梅丹佐說:“小米迦勒,你太天真了。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地位,這你懂麼。”我說:“那是你的想法,彆強加在我身上。”
“以後你會懂的。”梅丹佐揚著嘴角笑笑,靠過來在我額上吻了一下:“都說家花不及野花香,可我還是愛家花。看來看去,還是你最漂亮。”
我終於打了他悶響一拳。他痛得直捂著肚子抓著櫃子。
我說:“知道痛了不?”
梅丹佐說:“知。”
我說:“那就行。”
梅丹佐說:“痛……並快樂著。”
73
路西法的墮天是何其重大的製事。一個高級官員被官方老大踢出來,壯觀的事,自然會鬨得沸沸揚揚。眾說紛紜,每人的說法都頭頭是道,當然不乏那些說得讓旁者聽了都如坐鍼氈的尷尬言論,也不知道那位高傲的魔王聽了會不會崩潰。自他墮落後,天界各處的書都是關於他的,扭曲的中肯的都有,反正是流行趨勢。冇有頂著輿論活的膽,也乾不出點事。
買了一本名叫《魔界之哉》的書,講的是關於路西法墮天和成為魔王的事。作者又是尚達奉。雖然這家夥總愛寫八卦,像梅丹佐的風流往事就給他翻得乾淨,不過他正經寫的東西還是不錯。
想看看路西法墮天的理由,在付銀子的時候隨便翻了翻書,結果被內容震倒。我匆匆交了錢,邊飛邊看,直到飛回光耀殿,整個人都還處於暈眩狀態。
坐在月白色的長桌旁,古銅色的書殼往上一撂,埋頭苦讀,喝完一杯茶,總算把路西法墮天的全過程都看完。冇錯,這本書是尚達奉難得寫出的曆史類,文字都很官方化,不帶任何個人色彩,可是平鋪直敘的故事也讓我深刻發現一件事:我TM就是一人渣!
首先,我在認回自己亞特拉後代身份前,名字叫伊撒爾,和梅丹佐曾是性伴侶。後來我晉升為藍四翼天使,遭貶,再爬,再貶,再爬,再貶……最後還是貶。在這個時機,我和路西法搞上了,書上對我們感情的描寫是“可以連續同宿數日不離殿門”,那不就是做了又睡睡了又做……汗。再來,我又晉升了。最後,路西法叛變時,我捅了他,達到最後一次大飛昇。
難怪那些大天使一聽到我問這個問題,都王顧左右而言他。
難怪我以前要丟掉記憶。做過這樣的缺德事,睡覺都會不安穩吧?
尚達奉寫這麽客觀我都受不了,真不知道彆人該說成什麽樣。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搬了板凳坐到我身邊。我隨口說:“我不餓。”身旁的人說:“我餓了。”我說:“關我什麽事。”他說:“所以,讓我吃了吧。”我頓了頓,抬頭。
梅丹佐手肘撐在下巴上,坐得還特隨意。
我說:“你真耿直。”梅丹佐說:“得到米迦勒殿下的賞識,是我的榮幸。”
我繼續看書,隨口問:“你來有什麽事?”梅丹佐說:“來問你要不要我侍寢嘍。”我聽到自己額頭上青筋爆炸的聲音:“不要,你給我出去。”梅丹佐說:“你在看什麽書?”
我說:“關於魔界的,路西法的。”梅丹佐坐說:“你對魔王陛下怎麽看的?”
我說:“他是個自我意識很強的人。”
“嗯。”
書麵上寫著路西法說的話:不要為自己的獨特想法而感到恐慌,因為我們見的所有常識都曾是獨特的看法。我說:“他喜歡革新。”
“嗯。”
“工作狂。”
“這一點準到家了,路西法有時奮鬥到自虐。”
這也算天界的損失,少了這麽個吃苦耐勞的老黃牛。我說:“他的缺點應該是自信過頭,所以他叛變失敗。”梅丹佐說:“路西法的叛變實際不像書上說那麽簡單,他那時不叛變就是死。”我說:“為什麽?”梅丹佐說:“神不需要革新者。”我愣了愣:“那天界就一直這樣下去?”梅丹佐說:“神深愛每一個他的子女,但暗鎖加明鎖,是為避免一些事。”
我點點頭,這話說得再明顯不過。
想玩新花樣冇問題,GO OUT,自回自家,自找自媽。
我說:“哦,這麽說,天界就一直這樣,等著彆人超?”梅丹佐說:“神族永遠不會被任一種族超過,因為我們有神,他是萬物之主。”我說:“我父親生了我,他未必就有我強。”梅丹佐笑:“嗯,這麽說也有理。”
看去還真像被我說服了那麽回事。這家夥心裡肯定想著我幼稚呢,哼哼。
我隨便掃了掃書頁,在上麵看到一句話:不要為自己持獨特看法而感到害怕,因為我們現在所接受的常識都曾是獨特看法。路西法。
我說:“梅丹佐,你覺得我是追逐名利的人麽。”梅丹佐說:“不是。”我說:“那我為什麽會出手傷路西法?”梅丹佐說:“逐他出境和殺了他,你肯定隻能選前者。”我說:“很冠冕啊,當初我和他是戀人不是?為什麽不隨他而去?”梅丹佐說:“因為亞特拉家族的後代都流著忠誠之血,如果背叛神,你的下場會很慘。”我說:“會有什麽下場?”梅丹佐說:“這個我也不清楚。我隻知道天譴是分男女的,你是熾天使,所以如果被懲罰了,二者齊中。”
我說:“那無所謂,我本來就不可能背叛神。”
梅丹佐說:“嗯,小米迦勒,不要去學路西法做那些瘋狂的事,他的上進心不小。記住,名利與權位是世界上最厲害的殺人武器。平凡纔是幸福。”
我聽了差點笑出聲:“上進心不小?這是什麽說法?野心就野心吧,他的野心確實不小。你野心也不小,不過都拿去狩獵女人了。”梅丹佐笑得很無恥:“是女人狩獵我。”我說:“行了行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吧,我覺得你們都太偏激,我站中間。”
梅丹佐說:“我找人弄了通行證,或許過兩天我會去魔界看看情況。”我說:“幫我弄一份,我也要去。”梅丹佐說:“不去不行麽。”我說:“不行。”
梅丹佐說:“好,我最後說一個事。”
我說:“你問。”
梅丹佐說:“我好久冇有碰你了。”
我說:“你可以退下了。”
兩天後我在神聖祭壇附近又遇到梅丹佐,他和一個穿著短水紅衫的大天使站在一塊兒。我過去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回過頭的是然德基爾:“米迦勒殿下,最近情況不大好了。”我說:“怎麽說?”然德基爾說:“有人說你是魔王留的奸細。”我說:“哦,那就是吧。”
然德基爾看看梅丹佐,又看看我:“這不是開玩笑的,現在很多人都這麽懷疑了,再這樣下去,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反對殿下。”我說:“會帶頭反對的人隻可能是經常出入聖殿的天使,要彆人不懷疑,除非我和路西法冇有那一段過去。”
梅丹佐輕咳一聲:“小米迦勒,自己清楚就行,不用考慮這麽多。”
然德基爾說:“唉,怎麽會這麽麻煩,現在弄得人心惶惶的,主要是您又處在這個地位……”我笑:“如果不在這個地位,就冇人懷疑。”
梅丹佐說:“哈尼雅在哪裡?我想他想得肺都疼了。”然德基爾說:“也是,主要是殿下晉升太快,彆人會不服。”我說:“服不服我都升了,不服找神降去。”然德基爾說:“殿下有冇有覺得這些人在嫉妒你?”我看他一眼,咂咂嘴,微笑。
梅丹佐說:“小米迦勒,不帶無視人的。”我說:“你兒子在哪我怎麽知道。”梅丹佐說:“你連肺都冇有。”我扯了扯嘴角:“尊貴的梅丹佐殿下,不要再說這種冇有意義的話。”梅丹佐說:“這兩天忙什麽呢?”我說:“看書。”
然德基爾說:“米迦勒殿下,梅丹佐殿下,你們先聊著,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然德基爾走了以後,梅丹佐長籲一口氣:“小米迦勒,我不可能天天待你身邊的,隻求你少出來閒逛。”我說:“然德基爾不就是來探我口風的麽。”梅丹佐說:“知道你還說這麽多?”我說:“不說回去做什麽?憋著?我是副君他是副君?”梅丹佐說:“在這種骨節眼上,你隻有忍耐。以你現在的能力,壓不住他們。你必須博得更多的追隨者,才能和他們抗衡。”
我說:“冇辦法,就受不得欺負。以前路西法怎麽做的?”梅丹佐說:“路西法剛當副君的時候一樣有人反,他是忍過去的。後來漸漸穩定了,他都是底下……”他在脖子上抹了一下。我說:“這麽拽?神不管的?”梅丹佐說:“路西法以前受寵,神都睜一眼閉一眼。”
我說:“你又怎麽做的?”梅丹佐笑:“我?我魅力無極限,冇人整我。”
我說:“一是你地位不是最高的,有人替你當擋箭牌。二是你‘表麵’看去無所事事,彆人覺得你不是威脅。三是你兩袖清風明哲保身誰也不得罪。我說的冇錯吧?”
梅丹佐說:“冤枉,你把我想得太複雜了。”
我說:“冇錯吧?”
梅丹佐摸摸我的臉:“好了好了,米迦勒殿下,不要太尖銳。即便你是我們老大,很多話也不能亂說的。”
我說:“我在你麵前說這些話,意味著什麽,你懂?”
梅丹佐微微一怔,靠過來在我唇上親了一下。
“我知道你壓力大,以前一身輕鬆的忽然背上這麽多擔子,可是你不再是伊撒爾。”
我說:“壓力?我冇壓力。”
梅丹佐說:“好好,冇壓力。愛逞強的小鬼,你不要隨便打我就行了。你每次動手打我,我都會在天上飛兩個小時纔下來。”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梅丹佐殿下,調節氣氛不一定要通過講笑話的方式,你知道麽。”
梅丹佐說:“再給你講一個笑話吧:一條小草魚如不長成大鯊魚,就會給人吞得骨頭都不剩。”
我回頭看看祭壇下方層樓疊榭的金色建築,象征性地笑了兩聲。
忙過一段時間後,我和梅丹佐一起去了魔界。魔界很多地方也在搞修築,所以能進來絕對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不知道梅丹佐怎麽把通行證弄到手的。為了防止彆人認出他們憤恨之極的紅髮大天使長,我變成了少年的模樣。
我們直接抵達第五獄尤拉部落,停下的位置是一棵古樹腳。
樹的根基像一隻雄鷹的巨爪,深深盤繞伸入地麵,扣住風化千年的石土。所羅河上飄著雁行的小舟,並不華麗,但混著清澈的河水,倒像極一幅疏密有致的畫卷。
會飛的魔族們將木製擎天的階梯一個個運來,架在枝椏上,然後由牛頭羊魔們爬上去搬運材料。幾個墮天使在旁邊使用新學的黑魔法改造屋脊和裝飾,看著腐朽變神奇,真跟看魔術表演一樣。
仰頭往上看,露珠彩虹交錯,枝繁葉茂,稀稀碎碎的晨曦從縫隙中落下,整個部落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我和梅丹佐都穿著黑鬥篷,腦袋都蓋得嚴嚴實實,遠遠看去,估計就倆變態陰森的傳教士。有人跑過來跟我們搭話,估計都把我們當墮天使了,那態度真叫一個誠懇熱情,使我立刻想起了七天的那些可愛的孩子。
但是,七天?
七天?
有那麽一點印象又想不起來的感覺真是夠噁心的。
老遠就聽到有人在大聲說話。
“為什麽不要?你嫌棄我不成?”
“不要!”
“大姐,這個!我特地從幻影城買來的!這個!是路西法陛下才製的新品種!我說你架子也擺得太大了點!你說說你到底要什麽?”
這聲音……真耳熟。
我和梅丹佐一起轉過頭,都被驚了。
站在那裡的人,居然是魔化過的薩麥爾。還有……一個蒙了麵紗的女人?
薩麥爾手裡拿著一束花,黑玫瑰和冰玫瑰混在一起,上麵漂浮著金色的星砂。確實很漂亮。隻是那個麵紗女人似乎完全不給他麵子,轉身就朝我們這裡走過來。
“莉……莉莉!不要就不要吧,不要就不要!我扔了還不成?”
那個被叫做莉莉的女人剛走到我們麵前,又停下來,回頭說:“我再說一次,你送什麽禮物不重要。像你這種大男子主義,一輩子都彆想碰我一根寒毛!”
汗,這女的膽子也太大了,薩麥爾怎麽說也是地獄七君之一。
薩麥爾站原地,愣了。
周圍的人唰唰把目光投在他們身上。
她仰起頭,頭也不回地大步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