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拉斐爾還隻是個能天使。冇有實力,冇有天賦,更是魔界領主傑利與一個女效能天使的兒子。他原本在魔界可以有所作為,但是,他迷上了伊甸園。
伊萬傑琳在戰爭中死去。他為如此簡單的理由砍去生命之樹。
梅丹佐從此與他翻臉,但神卻因此格外寵愛他,給他純天使的身軀,答應把所有天使洗腦。
拉斐爾成了創世天使,但丟掉的永遠找不回來。
拉斐爾長居聖殿,梅丹佐的小小風流變成了見人即上。
神說:“米迦勒,信仰就像螢火蟲,為了發光而需要黑暗。儘管路西斐爾天性嬌縱倔強,佔有慾強,但是,我不希望他成為黑暗。”
戰場徒然寂靜。
我在懸停在空中,大力呼吸,隻有翅膀舞動。
總是告訴自己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靠自己的力量戰勝困難。可是到現在,我能做什麼?
除了戰鬥,還能挽回什麼?
魔族失去了主將,紛紛撤退。
荒蕪的平原,屍骸遍野,被肢解的部分散落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天上地下,都被灌滿了血。
千年朝夕似飄篷。
人生由絢爛變為平淡,再由平淡趨於更加平淡,漫漫長路,一個人走過,無非是為瞭解它有多麼短暫。
敵方人數由幾千個變為幾百個,由幾百個變成幾十個,再由幾十個變成幾個,最後隻留一人站在無邊大平原上。
一身黑鬥篷,孑然獨立。
他隔我有幾十米遠,我卻能一眼認出是誰。
我朝前麵飛去,努力縮短我們的距離。但到最後,看清他的臉,竟無法再繼續。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有時會很像原子。相隔太遠會互相吸引,相隔太近便會竭力排斥。
我看著他長大,他未見過我。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平靜,絮絮叨叨,或是安靜地激怒彆人。最甚者,他憤怒。我卻未見過他仇恨。
貝利爾看著我,是在仇視。
我想,天下冇有一個父母能容忍兒子用這樣的眼光看自己。
但我可以。
因為我負他。
我努力使自己看去平和,看去溫柔。
“貝利爾,如果你在魔界不快樂,跟我迴天界。”我微笑著,“我冇有養過你,但當你還是嬰孩的時候,就一直……”
“為什麼你還活著?”
我無法不驚訝。
“你讓我的身上流著最卑劣種族的血液,你讓我長了最醜陋的翅膀。”他眼眶發紅,咬牙切齒,“我隻要想著自己有一半神族血統,就覺得想死。我的父親和哥哥拋棄我,都是因為你。”
比這個過分的話我聽得多了,從來都是一笑而過。
可是,貝利爾話還冇說完,我已經再笑不出來。
我能接受任何人對我說這樣的話。但貝利爾不行。
貝利爾下意識看我一眼,呆楞住。
“我不知道路西法怎麼想,但我瞭解瑪門,他在氣頭上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他很愛你。”
貝利爾原本緩和一些,又開始惱怒:“我不要你瞭解他!”
“對不起。”我彆過頭,擦擦眼睛,血代眼淚抹了滿臉,“對不起,貝利爾。”
虧我還想給他留下好印象。
渾身是血液肉渣,連睫毛上都是垂落的血滴,如何令他歡喜?
記得很久以前,曾經想過一個問題。如果路西法有一日問我,你最喜歡哪個兒子。我一定會答,貝利爾。自以為是的魔王陛下,一定會猜我喜歡他,是因為他吃過的苦頭最多,我欠他最多。
我打算否認,然後告訴他,我喜歡貝利爾,是因為你。
那個時候,想著想著,就會不由自主地微笑。
貝利爾在我身體裡時,我或痛苦,或快樂,總是想著路西法的。
路西法,我喜歡貝利爾,是因為那一段過去。他在我的身體中的歲月,我時刻都能感受到,你在我的生命裡。
這一戰,天界勝利了。
為防敵軍攻回失地,我們駐守在依布海村,順帶治療傷員。
我在受傷的神族中徘徊。
周圍儘是垂死的嗚咽聲,呻吟聲。
梅丹佐已換好新衣,走過來拍拍我的肩:“彆看了,你體力耗損不少,回去休息休息。”
我看著幾名天使抬著擔架,把一個被砍成兩斷的天使抬出去。“勇敢將戰勝恐懼,戰勝死亡。是這樣吧。”
處處血腥味。
梅丹佐歎了一聲,在我手裡放了個東西。
“它可以顯現出你最希望發生的事。認定一條路,走下去,理想也不遠了。”
原來是火鏡。
我點點頭,握緊鏡子。他離開。
一個天使躺在血泊中,一條腿及半肩已被削斷,心臟露在外麵,突突跳著。他握緊手中的長槍,伸長了脖子,竭儘自己所能,去呼吸。
他看著我,眼中的液體,不知是血還是淚。
“米迦勒殿下。”他痙攣地,努力地抬頭,叫住我,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頓了頓,在他麵前蹲下。“告訴我你的名字。”
“比……瑟斯。”
“比瑟斯,你住在哪?”
“耶路撒冷。”他的眼淚沖淡了血液,劃出一道小路。頸間的傷口猙獰地裂開,血汩汩流下。
“耶路撒冷,那也是我的家鄉。”我將他抱起,靠在我的身上。
“說說你的理想。”
他泣不成聲。“成為最勇敢的戰爭天使……為天界爭得榮耀。”
“比瑟斯,你是最勇敢的戰爭天使。”我拍拍他的肩,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短劍,“想想你的理想,想你已經回到了家鄉……想想你父母的臉,還有你成長的地方。”
“殿……殿下……”
他用力閉緊雙眼,輕輕咳嗽,哭得渾身哆嗦。
我一咬牙,刺穿了他的心臟。
他的眼慢慢閉上,頭仰在我的懷中。
這一夜下起大雨,就像我斬翅那一夜。雨連連綿綿,衝去了所有的殘骸,血肉。
我連換衣服的精力都冇有,直接站在平原上,任大雨衝去身上的血汙。
人人都為天界興旺、至愛之人而戰。
擎天柱的頂端在依布海村的正中央。它的根紮在羅德歐加。
目的不同,信仰不同,終究要形同陌路。
我拿出火鏡。
紅蛇纏繞著鏡框,在雨夜中突兀而刺目。
鏡中所顯示之處,是耶路撒冷城中心的廣場。街上來來往往的,有各個階級的天使,各個種類的魔族。
大雕像下,哈尼雅,貝利爾,瑪門坐在一起聊天。旁邊還有一個背對著我的黑髮男子。
最醒目的人,正在前麵慢慢走著。
鏡頭飛速前移。
他忽然回過頭,溫柔地看著我。
太過熟悉的眼神,在刹那間幾乎令我停止呼吸。手一抖,鏡子差點落在地上。
梅丹佐到底在想什麼?拿這種東西給我。
不過,真的太久冇有見麵了。現在看看也是好的,以免再次見到他時會出什麼差錯。
他離我很近,眼睛漆黑帶著深紅,明亮得可以看見自己影子。
他眼中的我在笑,眼角彎著,清澈而明亮。
鏡中,耶路撒冷的繁華喧囂已被遺忘。我看著火鏡,凝視著他,想要擦去鏡上的雨水。但雨下得太大,密密集集地打在鏡麵上。水珠順著他的麵頰落下,就像他在笑著流淚。
我不再擦拭,隻是小心而輕柔地撫摸著鏡麵。就像穿過了這塊薄薄的玻璃,撫摸著他的臉頰。就像終於越過千萬光年的距離,觸摸到了遙不可及的戀人。
《天神右翼》出書版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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