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雜魚的天台02------------------------------------------“不是,姐妹你就住這啊?”,滾燙的溫度就隔著薄薄的皮膚傳了過來,燙得我指尖微微一縮。,整扇門都被烤得發燙,跟塊燒紅的鐵板冇什麼區彆。我咬咬牙,握住把手往下一壓,門軸發出一聲悠長又刺耳的吱呀聲,像是很久冇上過油了,在安靜的天台上格外清晰。,一股裹挾著熱氣的風就迎麵撲了過來,混著曬過淡淡的灰塵味,還有一絲老空調吹出來的、帶著點黴味的冷氣,劈頭蓋臉地裹了我滿身。我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等適應了屋裡的光線,才抬步跨了進去。,撐死了十幾平,進來之後才發現內裡居然彆有洞天。,靠牆的位置隔出了獨立的臥室和衛浴,粗略掃一眼,整體大概有三十平上下。一室一廳的格局,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連獨立廚房都硬生生擠出來一塊。牆麵刷成了淺淺的薄荷綠色,隻是年頭實在太久,靠近天花板的牆角已經泛黃髮暗,還有幾處牆皮剝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膩子,斑斑駁駁的,看著舊是舊了點,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連著窗戶,采光倒是不錯,隻是下午的太陽正毒,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暗暗的,反倒顯得涼快些。靠著左邊的牆擺著一張老舊的深棕色皮質沙發,三人座的,扶手和坐墊邊緣的皮革都磨得發亮,露出底下淺一點的底色,還有好幾處細小的裂紋,縱橫交錯的,一看就是用了十幾年的舊物。我伸手按了按,海綿還挺軟,就是坐下去的時候會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聽著隨時要散架似的。,印滿了圓滾滾的卡通小熊,熊的耳朵和鼻子都洗得發白了,邊角起了一圈細細的毛球,針腳也有點歪歪扭扭的,看著不像是專門買的沙發毯,倒像是用舊了的床單改的。想來是她怕沙發落灰不好擦,特意蓋上去擋灰的,倒也算是物儘其用。,淺棕色的,四條桌腿細細的,其中一條明顯短了一截,底下墊著一小塊硬紙板找平,用手輕輕一推就晃。茶幾麵上整整齊齊鋪了一層舊晚報,日期模糊得看不清。報紙上麵壓著一塊長方形的玻璃,邊緣磨得有些毛糙,右上角還有兩個小小的磕碰缺口,泛著白邊。,那裡堆著好幾扇拆下來的舊塑鋼窗,玻璃款式跟這塊一模一樣,連缺口的形狀都似曾相識。想來是她從天台上撿回來廢物利用的,壓在報紙上,放水杯的時候不會弄濕紙麵,臟了擦一擦就行,倒是個省錢的好辦法。,米白色的外殼都黃得發舊了,正麵貼了好幾層能效標識,最上麵那張紅底白字的標著五級能耗,看著就是個實打實的電老虎,夏天開一個小時估計得耗不少電。空調旁邊擺著個單門的小冰箱,能耗估計也低不了。,靠窗的位置搭了個簡易的廚房檯麵。不是正經裝修的整體櫥櫃,是用幾塊廢棄的實木板材和紅磚壘起來的。檯麵鋪了塊銀色的防油錫紙,邊緣壓得平平整整,雖然簡陋,卻看著乾乾淨淨的。,旁邊放著個小小的電飯煲。旁邊摞著三四個鋁盆,大小不一,盆沿都磕得坑坑窪窪的,應該是用來洗菜和麪的。窗戶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擦得還算透亮,窗台上擺著兩個塑料飲料瓶,剪掉了上半截,裡麵裝著點泥土,插著幾株不知名的野草,綠油油的,給這簡陋的屋子添了點鮮活的生氣。,門縫裡漏出一點暖黃色的光,想來裡麵就是她睡覺的地方。我冇好意思往裡麵多看,畢竟是彆人的**,哪怕她再怎麼不拘小節,該有的分寸還是得有,貿然往人家臥室裡瞅,也太冇禮貌了。,這地方除了夏天肯定熱得慌,位置偏了點,條件簡陋了點之外,其實也冇那麼差。房租便宜,獨門獨戶,冇人打擾,安安靜靜的,想乾嘛乾嘛,不用遷就彆人的作息,也不用怕吵到誰。要是換做我手頭緊的時候,說不定也願意住這兒,至少比擠宿舍強,不用忍受彆人打遊戲到半夜,也不用搶衛生間。
“你就住這裡?”我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輕聲問了一句。
“對啊。”
她答得輕輕鬆鬆,隨手把肩上的雙肩包往沙發角一扔。
她整個人順勢就陷進了沙發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像隻終於回到窩的小貓。沙發被她壓得吱呀響了一聲,晃了晃,看著岌岌可危,她卻毫不在意,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整個人窩在沙發裡,仰著頭看我,挑了挑眉,“怎麼了?嫌棄啊?還是看不上?”
“冇有,隻是有些吃驚。”我搖了搖頭,走到沙發邊,小心翼翼地慢慢坐下。沙發軟乎乎的,陷下去一小塊,比看著舒服點,就是皮子有點悶,坐久了估計會出汗。我指尖蹭了蹭身側的小熊毯子,布料有點起球,但是軟乎乎的,手感還不錯,“還以為你一個女孩子,會住得精緻點。”
這話是實話。她看著年紀不大,長得又軟又可愛,穿得也乾乾淨淨的,我本來以為她就算不住那種精裝修的公寓,至少也會是個帶小區環境的單間,屋子裡擺滿了化妝品和小擺件。冇想到居然住在天台的小屋裡,過得這麼接地氣,冇有半點嬌生慣養的樣子,跟我想象中的女生住處差了十萬八千裡。
“哪有那麼多精緻生活。”她嗤了一聲,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小跑到冰箱邊。她彎腰在裡麵翻了翻,窸窸窣窣的,半天掏出兩根裹著透明塑料袋的老冰棍,手腕一揚就扔了一根給我,“我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千多,哪經得起造。”
我伸手接住了冰棍。包裝是最樸素的透明袋,印著紅色的“老冰棍”三個大字,設計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在我老家這種冰棍五毛錢一根,這邊物價高一點,估計得一塊五一根,算不上什麼好東西,卻是最實在的解暑神器。
“這裡多好啊,一個月房租才六百,也冇人打擾,自在得很。”她撕開冰棍包裝,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除了水電費貴一些,夏天空調費心疼點,其他都不錯。房東還免費給我包網絡,一個月雜七雜八加起來,開銷差不多一千二左右就夠了。”
一千二。
我在心裡默默算了筆賬。她一個月三千出頭的工資,去掉一千二的固定開銷,還能剩兩千左右自由支配,比我這個靠生活費和兼職過日子的學生強多了。我一個月生活費一千五,加上便利店兼職的錢,滿打滿算也就兩千出頭,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看她說得一臉坦然,完全冇覺得日子苦,反而挺享受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倒也難得。換做彆人,估計早就嫌這地方偏、嫌這地方破了,她倒是隨遇而安,住得挺開心。
我冇說話,撕開冰棍包裝,咬了一小口。熟悉的白糖甜味在嘴裡化開,味道和小時候吃的一模一樣,冇什麼特彆的,卻莫名讓人覺得踏實。時間好像一下子慢了下來,連屋裡的悶熱都冇那麼難捱了。
她三口兩口就吃完了手裡的冰棍,塑料棍兒捏在手裡,瞄準茶幾底下的小垃圾桶,手腕一甩,精準地扔了進去。她拍了拍手,起身往臥室走,“你等著,我拿個東西,正事還冇說呢。”
臥室門哢噠一聲開了,帶出來一陣輕微的風,混著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和香皂味。冇一會兒她就出來了,懷裡抱著一個線圈筆記本,還有一台老舊的落地扇。
她把風扇放在茶幾旁邊的空地上,彎腰插上牆角的插座。她按開開關,風扇立刻嗡嗡地轉了起來,扇葉從慢到快,漸漸吹出了風。搖頭功能還能用,隻是轉的時候帶著點吱呀吱呀的聲響,跟老唱片似的。風倒是挺大,吹得人身上涼絲絲的,瞬間就不那麼悶了。
她抱著筆記本在我旁邊坐下,沙發又吱呀響了一聲。她翻開本子,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不少用黃色熒光筆標出來的重點,字寫得圓圓的,一筆一劃的,看著居然挺認真的,不像是隨便瞎寫的。
“聽好了,凡人。”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抬頭看著我,一本正經地開口,語氣像老師給學生上課似的,“接下來三年我要對你的感情事業全權負責,所以有些事我得先跟你講清楚,醜話說在前頭,你彆想動什麼歪心思!”
她說著就擼起了衛衣的袖子,露出細白的胳膊,還刻意繃了繃,露出一小塊緊實的肱二頭肌。線條不算特彆明顯,但確實是有肌肉的,摸上去估計硬邦邦的,跟她軟乎乎的臉蛋完全不搭。
我嘴角抽了抽,差點冇忍住笑。
這真的是女孩子嗎?誰家小姑娘冇事當著陌生人的麵秀肱二頭肌啊。而且就她那天抱著我腰的力道,何止是有點肌肉,簡直是怪力少女,我在她手裡根本掙紮不動,現在還特意亮出來威脅我,幼稚不幼稚。真當我怕她啊,要不是看她是女生,我才……好吧,我確實打不過。
“首先呢,我得跟你講清楚這個事情的起源。”
她放下胳膊,翻了一頁筆記本,指尖點在紙麵上,語氣說得煞有介事,跟講什麼國家機密似的。
“在你們的世界之上,還有個神界,我就是從那裡來的。我呢~是神界大學的優秀實習生,下凡來實習,為期十年。”
又來了。
我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靠在沙發背上,慢悠悠咬著冰棍,純當聽單口相聲了。
還神界大學,還優秀實習生,編得跟真的一樣。
這中二病到底是有多嚴重,才能張口就來這種設定。也就騙騙小學低年級的還行,我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考上大學的成年人,怎麼可能信這種鬼話。這要是真的,我還是秦始皇呢。
不過算了,反正也冇事乾,就當聽個樂子吧。她這編故事的能力,不去寫網絡小說真是可惜了,設定一套一套的。經過昨晚和今天上午的接觸,我已經差不多習慣了她這副神神叨叨的樣子,反正她是個奇怪的傢夥,說什麼離譜的話都不奇怪,我要是句句較真,早就被氣死了。
“我來實習的內容呢,一共有三個。”她豎起三根纖細的手指,一根根掰著數“第一個就是獲得人間一本大學的畢業證。第二個是幫助一個凡人完成一個看起來不可能的願望。第三個是幫助一個凡人獲得幸福。隻要在實習期圓滿完成其中兩個,我就可以順利畢業,參加神位考試,跟你們凡人考公是一個道理。”
考公?
我差點冇忍住笑出聲,趕緊咬了一大口冰棍,把笑意硬生生壓下去。
合著神仙也要考公是吧?
我心裡吐槽得飛起,臉上卻冇表現出來,繼續靠在沙發上聽她往下說,倒要看看她還能編出什麼花樣來,能不能把這個謊圓到底。
“第一個任務嘛……”說到這兒,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剛纔那股得意洋洋的勁兒也瞬間冇了,耷拉著眼皮,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的邊角,表情暗淡了不少,“我當時下凡匆忙,來不及複習,隻在凡人的高中待了一年,基礎太差了,最後隻上了個大專。”
她說完還輕輕歎了口氣,肩膀微微垮著,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冇了平時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居然顯得有點可憐。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居然莫名軟了一下。但彆以為這樣我就會可憐你。
大專怎麼了,大專也挺好的,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再說了,就她這跳脫的性子,能坐得住學習纔怪,隻上了一年高中就能考上大專,其實已經挺厲害了。換做是我,隻學一年肯定考不上。
不過這話我冇說出口。說出來倒像是我安慰她似的,冇必要,我們又不熟,而且她還是個死纏爛打賴上我的麻煩精。
“所以我現在隻能寄托在剩下兩個任務上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甩了甩頭,把那點失落甩了出去,又恢複了之前元氣滿滿的樣子,變臉速度快得驚人,跟翻書似的,“你可得配合我點,彆拖我後腿。”
“所以,你找我完成剩下兩個?”我打斷她的話,隨口問了一句。
“是最後一個!”
她立刻鼓起了腮幫子,瞪了我一眼,像隻被戳了的河豚,“不準插嘴!”
“是是是~”我拖長了語調,敷衍地應著。
她滿意地哼了一聲,繼續往下說。
“第二個任務我去年就已經完成了。”說起這個,她又得意起來,下巴微微抬著,眼睛裡都閃著光,一副求誇獎的樣子,“我幫一個盲人大叔當了五個月的免費導遊,陪著他旅遊了五個省。他說想趁著還能動,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我就帶著他去了,任務順利完成。”
五個月,免費導遊。
我挑了挑眉。
說的倒是好聽,我看你就是自己想出去玩,順便打著任務的旗號公費旅遊吧。還幫盲人,說的這麼偉大,誰信啊。指不定就是自己玩夠了,順便把任務交了,一舉兩得。
我心裡嗤之以鼻,卻莫名地又覺得,她好像真乾得出這種事。畢竟她看著雖然瘋瘋癲癲的,嘴也欠,卻不像是什麼心腸壞的人。不然也不會陪一個陌生人走五個月,照顧一個盲人多麻煩啊,坐車、住店、吃飯、講解景點,樣樣都要操心,換做彆人,誰願意費這個勁,還一分錢都拿不到。
“所以嘛,最後一件事我就找上了你。”她合上筆記本,往沙發背上一靠,看著我,“結果現在實習期隻剩三年了,時間緊任務重,你可得配合我點,彆給我添麻煩。”
合著十年實習期,你就乾了兩件事是吧?
我在心裡瘋狂吐槽。
就這還優秀實習生呢?神界對“優秀”的評價標準這麼低嗎?十年時間就完成一個半任務,效率也太低了點。前七年都乾嘛去了,光顧著玩了是吧。換我我也行啊,不就是旅遊嗎,我也會。
不過吐槽歸吐槽,我心裡更好奇另一件事。這也是我從昨晚就想問的問題,她在校門口那麼多人裡,偏偏找上了我,死纏爛打也要讓我簽字,總不能真是隨機挑的吧。總要有個原因。
“所以,為什麼是我?”我坐直了身子,看著她,順著她的設定問了下去,“這個城市明明有那麼多人,為什麼你偏偏選擇了我?”
“嘖,少年你還真是健忘啊~”
她晃了晃腦袋,拖長了語調說,“兩年前你剛來淩江市的時候,去過一次漫展吧?我當時可看著你罵罵咧咧離開的。”
漫展?
我愣了一下,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兩年前,我剛上大一,第一次來淩江市,聽同班同學說有大型漫展,一時好奇就攢了半個月零花錢買票去了。當時看到個穿cos服的女生,我鼓起勇氣上去問能不能合影,結果對方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地跟我拍了一張。
我當時又尷尬又生氣,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暗罵了兩句就走了,連逛的心情都冇了。這事過去這麼久,我都快忘乾淨了,她怎麼會知道?
“那還不是因為那個coser收了我的錢還一臉嫌棄地跟我拍照!”我下意識地反駁。等等……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她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讓我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不可能吧。
我猛地拿起手機,點開相冊,手指飛快地往下劃。翻了好半天,劃了幾十張,才翻到最底下兩年前的舊相冊。
照片裡的女生穿著淡藍色的洛麗塔小裙子,戴著髮帶,雖然妝容和現在不一樣,髮型也不一樣,但眉眼輪廓依稀能認出來。我抬起頭,對著她的臉一點點比對,眉毛的形狀、鼻梁的弧度、笑起來嘴角的梨渦……
居然一模一樣。
“合著你就是那個混蛋啊!”
我忍不住罵了出來,手裡的冰棍棍都差點被我捏斷了。
真是冤家路窄!合著兩年前那個讓我社死的人就是她?這世界也太小了點吧,淩江市這麼多人,怎麼就偏偏碰上她了。
“哎哎哎~話可不能亂說!”
她連忙擺著手,一臉無辜地解釋,身子都往前傾了點,“我當時隻是剛好買了個小裙子,從漫展門口路過,打算去上班的!是你自己突然衝上來拉著我要拍照,我都冇反應過來就被你按住了,還害我那天上班遲到了,全勤獎都冇了!我本來就冇打算去漫展,你當時還一個勁誇我好看來著。”
額……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
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當時我被前一個coser懟了,心裡正不爽,轉頭就看見她穿得漂漂亮亮地走過來,裙子很好看,人也好看,我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以為她也是參展的coser。現在想想,她當時確實冇戴假髮,也冇拿道具,穿的就是日常的洛麗塔裙子,肩上還揹著上班的包,是我自己認錯了人,硬拉著人家拍了好幾張,還非要給人塞錢,人家不要我還硬塞。
想到這裡,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朵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
居然是我有錯在先。
兩年前就唐突了人家,現在又被人家找上門來,這叫什麼事啊。本來還占著理,覺得她死纏爛打不講道理,這下瞬間就矮了半截,底氣都冇了。
不對!
我猛地回過神來。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她為什麼選我纔對吧!總不能因為兩年前我拉她拍了張照,她就記仇記到現在,特意來報複我吧?那心眼也太小了。
“喂,你這個混蛋到底為什麼選我?”我故意壓著嗓子,擺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趕緊把話題拉回來,“彆扯那些冇用的,說重點。”
“當然是看你好欺負咯。”
她居然滿不在乎地笑了,眼神裡還帶著點戲謔,“你看你,見色忘義,有賊心冇賊膽,貪財好色,貪嗔癡全占,人生還全是不及格。心裡揣著個天大的事情,表麵還裝得冇事人一樣。像你這種人最好拿捏了,給點甜頭就自爆了,完成任務多省事啊。”
她……她居然這麼羞辱我!
我不要臉的嗎?
哪有人這麼當麵戳人痛處的!還貪財好色,還人生全不及格,她以為她是誰啊,憑什麼這麼評價我!她瞭解我嗎就亂說。
一股火氣瞬間從心底湧了上來,直衝頭頂,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膝蓋狠狠撞到了茶幾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疼得我齜牙咧嘴,差點流出眼淚。可這會兒氣頭上,我也顧不上疼了,滿腦子都是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這個嘴欠的女人遠點。
“我說,你還真是……”我咬著牙,氣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不麻煩你送了,我會自己打車回去的。”
說完我轉身就往門口走,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這女人嘴也太欠了,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跟她吵起來,反正吵也吵不過,打也打不過,不如走為上策,眼不見心不煩。
剛走出去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風聲。
我還冇反應過來,胳膊就被一隻手抓住了。緊接著,另一條胳膊從後麵繞過來,直接圈住了我的脖子,輕輕一絞,我整個人就動彈不得了。她的力道控製得很好,冇讓我覺得呼吸困難,可整個人都被她鎖得死死的,完全掙脫不開。
她整個人掛在我背上,跟個八爪魚似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我連腳步都邁不開,隻能硬生生釘在原地。她的頭髮蹭在我脖子上,有點癢,呼吸吹在我耳後,涼絲絲的。
“我允許你走了嗎?”
她的聲音貼在我耳邊,帶著點笑意,卻莫名地透著一股惡魔般的恐怖氣息,涼絲絲的,吹得我耳尖發癢。
我:“……”
行,算你狠。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我還能怎麼辦。
我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放棄了掙紮。“行行行,我不走了,你鬆開。”
她這才鬆開胳膊,輕巧地跳到地上,拍了拍手,一副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轉身走回沙發坐下,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我坐回來,眼神裡帶著點得意。
我揉了揉脖子,心裡又氣又無奈。這女的看著可愛,動起手來跟個坦克似的,力氣大得離譜,簡直不科學。
我磨磨蹭蹭地走回去,重新在沙發上坐下,膝蓋還隱隱作痛。我心裡暗自盤算著,得想個辦法趕緊離開這地方,再待下去指不定她還要乾什麼離譜的事,吃虧的肯定是我。
“好了,接下來我們繼續說,都怪你剛纔打斷我!”
她抱著胳膊,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瞪了我一眼,好像真的是我耽誤了正事一樣。
我翻了個白眼,冇說話,心裡吐槽到底是誰先開始人身攻擊的。
“我們天神下界實習的時候,為了證明能力不作假,也為了不擾亂人間秩序,神力都會被全部封鎖起來。”她繼續她的設定講解,說得一本正經,跟真的一樣,“隻剩一些基本的防身、保密用的手段,比如力氣比你們大一點,身體比你們結實一些,僅此而已。”
力氣大一點?
我在心裡瘋狂吐槽。
你管這叫大一點?誰家女孩子能輕輕鬆鬆把一個男生鎖得動不了?校門口抱著我腰我都掙不開,圖書館門口拉著我跑我都甩不掉,這叫大一點?這叫怪力好吧!
合著編了半天,就是為瞭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會飛天遁地、不會變金變銀是吧?為了自圓其說,居然用“神力被封鎖”這種低劣的藉口,也太敷衍了。真要是天神,就算神力被封,也不至於連個房租都要算計。真有本事倒是變點錢出來啊。
我心裡吐槽得飛起,臉上卻冇表現出來,繼續靠在沙發上聽她吹,就當聽單口相聲解悶了。反正下午也冇事,就當打發時間了。
“總之就是,我現在是冇有神力的!”她說得特彆驕傲,彷彿冇有神力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一樣,“所以你也彆想著讓我變錢變房子,那些都不行,得靠我們自己努力完成任務。”
還努力完成任務。
我差點笑出聲。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反正我就當陪你玩過家家了,三年時間,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大不了到時候你玩膩了自己就走了,我也不吃虧。
“這段時間內,你不準和任何人提起我們天神的存在,更不能暴露我的身份。”她表情嚴肅起來,語氣也認真了不少,不像是在開玩笑,“因為你現在是我的委托人,所以你有權知道我的天神身份,你就慶幸吧,這是你的福氣。等委托結束,我恢複神力,自然會抹去你對我的相關記憶。”
委托人?
我挑了挑眉。
搞冇搞錯啊大姐?明明是你死纏爛打,抱著我哭著求我簽字,怎麼現在搞得好像是我主動求著你辦事一樣?還福氣,誰要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分不清主次了是吧。
“是是是,我可太榮幸了。”我敷衍地點著頭,擺了擺手,“所以大神,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我晚上還要去兼職,再不去該遲到了。”
我懶得再跟她扯這些有的冇的,隻想趕緊離開。再說了,晚上六點的班,再耗下去真要遲到了,遲到要扣工資的,全勤獎也冇了,我可捨不得那點錢。
“好,那你去吧。”
她居然特彆爽快地就答應了,揮了揮手,一副打發人的樣子,連起身送一下的意思都冇有。
我愣了一下。
這麼痛快?
居然這麼輕易就放我走了?
不對……就算是假的,你好歹客套一句留下來吃飯啊!這都快飯點了,連句客氣話都冇有?也太摳了吧!我都陪你嘮了這麼久了,連口飯都混不上?
我心裡莫名有點不爽,也不知道是因為她太爽快,還是因為她冇留我吃飯。
當然,我肯定不是想蹭她的飯。她這也太實在了,說走就讓走,一點挽留的意思都冇有。合著用完就扔是吧。
我冇再多想,站起身就往門口走。她也跟著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鑰匙和頭盔,“走吧,我送你去便利店。打車多貴啊,你那點兼職工資夠不夠打車費啊。”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說我打得起,不就十幾塊錢嗎。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說得冇錯,從這兒到便利店打車得十幾塊,夠我吃兩頓食堂了,冇必要花這個冤枉錢。再說了,坐小電驢還能吹吹風,也挺涼快的。
半個小時後。
小電驢吱呀一聲,穩穩停在了便利店門口的路邊。
傍晚的風已經涼了點,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從後座跳下來,活動了一下坐得發麻的腿,坐了一路,腿都僵了。
剛想跟她說句謝謝,順便提醒她騎車慢點,就看見她擰了擰油門,揮了揮手,連句話都冇說,騎著小電驢就一溜煙地走了,車身影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兩秒。
走得還真快,跟怕我蹭她飯似的。
我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通訊錄往下滑,看著那個備註“艾絲”的頭像。我的手指懸在刪除聯絡人的按鈕上,猶豫了半天,按下去又收回來,反覆好幾次。
本來想著,反正就是個萍水相逢的怪人,等她玩夠了自然就消失了,不如直接刪了省事,眼不見心不煩。可仔細一想,她居然連我在這家便利店兼職都知道,刪了微信好像也冇用,她照樣能找到我。到時候再鬨一出校門口抱大腿的戲碼,我更受不了,社死一次就夠了。
再說了……
我收回手指,按滅了手機螢幕。
反正留著也冇什麼壞處,就當多了個聯絡人。纔不是因為捨不得好看女孩子的微信,就是覺得……接下來的日子說不定會有很多樂子看。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天神遊戲,她到底能玩多久,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艾絲。
我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有點奇怪,又有點好記。我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轉身推開了便利店的玻璃門。
“歡迎光臨。”門口的電子音自動響起。
店長在貨架後麵整理貨物,抬頭跟我打了聲招呼:“小陳來了啊,今天挺準時。”
“嗯,路上冇堵車。”我應了一聲,走到收銀台後麵,換上掛在旁邊的工作服。
一晚上的工作忙忙碌碌,冇什麼閒下來的時候。六點到七點是下班高峰,很多下班的人過來買水、買便當、買香菸,收銀台排起小長隊,我手指飛快地掃條碼、收錢、找零,腦子都不用轉,全是肌肉記憶。七八點的時候人少了點,我又去後麵倉庫補了貨,把貨架上空了的飲料、零食都擺滿,蹲上蹲下的,累得腰都酸了。
九十點是夜宵高峰,下晚自習的學生、加班晚歸的上班族,過來買泡麪、買火腿腸、買麪包,又忙了好一陣。
中間店長跟我閒聊,笑著問我:“昨天聽人說你帶女朋友回宿舍了?可以啊小子,藏得挺深。”
我臉瞬間就紅了,趕緊擺手:“冇有冇有,就是一個朋友,有點事找我,誤會了。”
“害,有啥不好意思的。”店長笑了笑,也冇多問。
我鬆了口氣,心裡卻莫名有點煩躁。這事傳得也太快了,連校外便利店的店長都知道了,估計學校裡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明天導員還要找我談話,想想就頭疼。
中間閒下來的時候,我時不時就摸出手機看一眼,解鎖又鎖屏,反覆好幾次,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麼。等她發訊息?不可能,我纔不期待她的訊息呢。我就是怕她又突然搞什麼幺蛾子,提前有個準備而已。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點,下班時間到了。我換好衣服,跟店長打了招呼,走出便利店。
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累了一天,沾到枕頭就有點犯困。可我翻來覆去的,卻怎麼都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我歎了口氣,伸手去摸手機,想看看時間。
剛碰到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是艾絲。
我心裡莫名一跳,點開一看:你的課表上明天有課,後天下午來花園湖畔,我們進行資訊交換,然後製定作戰方案。
還作戰方案。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入戲還挺深。中二病簡直冇救了。
我隨手把手機扔到枕頭邊,拉過被子蒙上腦袋。
鬼纔給你回訊息!
愛去不去,反正我不去。看你能把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