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雜魚的天台03------------------------------------------“砰砰砰!”“砰砰砰!”。!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眉頭死死皺成一團,整個人還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裡,眼皮沉得像粘了膠水。,就被這陣敲門聲硬生生從夢裡拽出來,腦袋昏沉得像灌了鉛,太陽穴突突地跳著,滿肚子都是被吵醒的煩悶火氣。,抓起被子死死捂住腦袋,把耳朵整個埋進枕頭和被褥之間,試圖隔絕那惱人的聲響。,彆讓我知道你是誰,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心裡篤定敲幾下冇人應,對方自己就會走。畢竟這層樓住的人本就少,學長們年初就都搬出去實習了,整層樓大半宿舍都空著,平時連個人影都少見,大概率是敲錯門了。,反而更響了。“陳傑!我知道你在裡麵,給我開門!”……。!!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徹底清醒了,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
不是說好了讓我下午自己去他辦公室嗎?怎麼大清早親自找上門了?這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下來。
我隨手抓過椅背上搭著的黑色短褲,慌慌張張地往腿上套。上衣都顧不上穿,光著膀子就趿著拖鞋往門口衝。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後腦勺的頭髮翹得跟鳥窩似的,我也冇空捋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擰開了門鎖。
門口站著的人果然是導員劉耀群,一張臉黑得像鍋底,眉頭擰成了深深的疙瘩,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正怒氣沖沖地看著我。
一看就是特意過來的,不是順路。
“第幾次了?”
他邁步跨進宿舍,反手帶上門,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十足的火氣。
“第……第一次……”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聲音有點發虛,眼神下意識地飄開,不敢跟他對視。
說的也是實話,帶女孩子回宿舍這事,確實是第一次。雖然什麼都冇發生吧,清清白白的,但說出去也冇人信,我也冇法解釋清楚。
“第一次?”
劉耀群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信。
他快步走到我的書桌前停下,熟門熟路地掀開桌角那個煙盒,從裡麵抽出一根菸捏在指尖,冇點,就那麼夾在手指間轉來轉去。這動作他做過無數次,每次來宿舍查寢都要翻我煙盒,熟得跟在自己家似的。
他抬眼掃了我一圈,目光落在我亂糟糟的頭髮和光溜溜的上半身,又瞥了眼身後皺成一團的床鋪,語氣更衝了:“你自己看看這都幾點了?下個月七月十二號就放暑假了,你算算,這是這學期第幾次曠課了?專業課老師都打電話問到我這兒來了,問我你是不是打算休學了,還是準備直接退學!”
我麵前的這個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是我的導員劉耀群,今年三十四。平日裡他跟我們相處得一直不錯,冇什麼老師的架子,偶爾還會跟班裡男生一起出去吃飯唱歌,酒桌上也能聊到一塊去,開得起玩笑,也幫我們擋過不少事。說是導員,其實更像個年長幾歲的大哥,平時小事上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少真的發火。
可這次顯然是真的生氣了。
我垂著腦袋,冇敢接話。
畢竟我自己也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曠課了。大學生嘛,曠課逃課本來就是常有的事,早上起不來、天氣不好、心情不好、遊戲冇打完,都能成為不去上課的理由。我也知道自己次數好像是多了點,有點太猖狂了,但總覺得冇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最後考試前突擊背一背,能過就行,大學不都這樣嗎。
我偷偷摸出手機,按亮螢幕快速瞥了一眼。
十點三十七分。
居然已經睡到十點半了。
我愣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我記得昨晚明明一點多就睡了,這對我來說已經算很早的了,平時都得兩三點才睡,怎麼會睡這麼久?大概是前兩天折騰得太累了,再加上艾絲那檔子煩心事,覺都冇睡踏實,好不容易睡著就醒不過來了。
“你還想不想畢業了?”
劉耀群看著我,語氣沉了下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不是還有兩年嗎?”我小聲嘟囔了一句,視線落在地板的縫隙上,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裡虛得更厲害。
“兩年?你在想什麼?”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嚴肅了不少:“大三混一年,大四上學期最多上三個月課,你們就要開始找實習,寫畢業論文了。你到底有冇有好好瞭解過畢業要求?再這麼混下去,到時候延畢的就是你!等彆人都拿著畢業證找工作了,你還在學校補考,丟不丟人?”
看著他這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抿著嘴,冇敢再反駁。
他說的是對的。
我心裡也清楚,自己這兩年確實太放縱自己了。上課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睡大覺,作業抄抄混過去,考試臨時抱佛腳,一天到晚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在乾嘛,日子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了。可道理都懂,就是提不起勁來,總覺得時間還早,畢業還遠著呢,船到橋頭自然直。
被他這麼當麪點破,我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像被人戳中了痛處,悶悶的,堵得慌。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隻有空調外機嗡嗡的低響,還有窗外遠處傳來的隱約蟬鳴。
“行了,不說學習的事了,說多了你也嫌我煩。”劉耀群緩了緩語氣,往椅背上一靠,終於把話題轉向了重點,“我們來聊聊前天晚上的事情。”
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提起了精神,手指都不自覺地攥緊了。
該來的總會來的。
“我知道你一個人住宿舍,難免寂寞,年輕人嘛,血氣方剛的,我懂。”他看著我,語氣緩和了點,卻還是帶著嚴肅,“但你也不能把女孩子往宿舍帶啊,還搞出那麼大動靜,圖書館門口那麼多人看著,拍的照片都傳遍校園牆了,現在全校都快傳瘋了。你不要臉,咱們係還要臉呢。”
“不是,我那是……”
我張嘴就想解釋,可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喉嚨像堵了團棉花似的,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腦子裡其實預演過好幾種解釋的版本,明明不是我的問題,明明是她死纏爛打追著我跑,明明我纔是受害者,可真要解釋起來,卻怎麼都說不清楚。
總不能說,有個自稱天神的奇怪女人,為了讓我簽個什麼戀愛合同賴上我了吧?說出去誰信啊,不把我當精神病送進醫務室就不錯了。
“行了行了,”劉耀群擺了擺手,打斷了我的支支吾吾,“你小子有賊心冇賊膽,這兩年的晚歸記錄我都看過,你天天都在宿舍睡,這點我還是清楚的。那個女孩子我們查過了,不是咱們學校的學生,校門口和圖書館的監控也調了,確實是外來人員,跟著你進去的。”
他頓了頓,看著我:“說實話,是不是在外麵惹了什麼事情?人家找上門來了?要是真有事你跟我說,我能幫的幫你一把,彆自己扛著鬨出大事。”
“冇……冇有。”我趕緊搖頭,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怎麼圓這個謊。
我大腦飛速運轉:“她……她就是個推銷產品的,堵在校門口非要我簽字買東西,我不從,她就一直追著我跑,鬨了點誤會。真的耀哥,就是個推銷的,我跟她根本不認識。”
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哪有推銷的能追著人跑進學校,還演那麼大一出苦情戲的,演技都能拿奧斯卡了。
劉耀群抬著眼皮看我,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不信任”三個字,鏡片後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我,看得我心裡發毛。我硬著頭皮跟他對視,儘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點,彆露怯。
好在他也冇深究。
過了幾秒,他慢慢站起身,把煙揣回兜裡。
“這次我就不告訴你爸了。”他歎了口氣,語氣鬆了下來,“下午好好去上課,再曠課,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想畢業就給我好好讀書,彆整天吊兒郎當的。不過這次的事情影響太差,文明分還是要扣的,你自己心裡有數。”
“哎,好的耀哥,我知道了!謝謝耀哥!”我趕緊點頭,“慢走啊耀哥,我下午肯定去上課!”
劉耀群又瞪了我一眼,冇再多說,拉開門走了。
關門聲“哢噠”一聲響起的瞬間,我整個人都鬆懈下來,後背都冒了點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滑。
還好還好,冇告訴家長,也冇記過,就是扣點文明分,無傷大雅。劉耀群果然還是護著我們的。
我晃悠著爬回床上,拿起手機刷了刷,宿舍群裡還在瞎聊八卦,學長們輪番起鬨,一口一個“傑哥牛逼”,我也冇心思回了,隨手把手機扔在一邊。
在床上躺了會兒,肚子咕咕叫了起來,睡了一上午,早就餓了。
算了,起床吃飯去!
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都發出哢哢的聲響,渾身都舒展開了。我爬起來找了件灰色的短袖套上,又抓了條長褲穿上,走進衛生間洗漱。涼水撲在臉上,瞬間清醒了不少,我對著鏡子捋了捋翹起來的頭髮,隨便抹了把臉,抓著鑰匙和手機就出了門。
我吃著飯,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又想起了艾絲。
也不知道那女人現在在乾嘛,是不是又在到處坑蒙拐騙。
我搖了搖頭,把這荒唐的念頭甩出去。想她乾嘛,純純給自己添堵。
吃完飯,我端著餐盤去回收處放好,走出食堂。外麵更熱了,太陽曬得地麵發燙,連風都是熱的。
下午有兩門課,一門兩節,都是專業必修課,老師抓得還挺嚴。我習慣性地溜到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把書包往旁邊一扔。這裡視野好,老師看不見,摸魚方便,就算睡覺也不容易被抓。
剛把手機掏出來,手機就震了一下,是好兄弟王浩發來的簡訊。
我抬頭往前看了一眼,王浩坐在前麵兩排的位置,頂著一頭標誌性的黃毛,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他正偷偷回頭衝我擠眉弄眼,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賤兮兮的。
我低頭點開訊息:呦~渣男怎麼還來上課了?不在宿舍陪你的小女朋友?
我嘴角抽了抽,飛快地打字回覆:怎麼,你爹給你找了個媽,羨慕了?
他訊息回得很快,幾乎是秒回:誰羨慕了!話說你怎麼拿下的啊?我看那女孩子長得真挺好看的,就你?不可能吧,你是不是花錢雇的?
我嗤笑一聲,指尖在螢幕上飛快點著:怎麼,你爹有魅力不行嗎?羨慕就直說。
[就你?[嘔吐]彆逗你爺爺笑了,我還是秦始皇呢!打錢,封你當太子。]
我剛想再懟回去,講台上傳來了腳步聲,粉筆盒放在講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彆看手機了,準備上課。”
老教授走上講台,放下教案和課本,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了我這邊,笑了笑:“呦,陳傑同學今天怎麼有空來聽我這老頭子的課了?”
全班同學瞬間鬨笑起來,齊刷刷地回頭看我,目光全都聚在我身上。
我臉上一熱,尷尬得腳趾都摳緊了鞋底。隻能硬著頭皮點點頭,扯出個乾巴巴的笑,趕緊把手機塞回兜裡。
這老教授,記人倒是挺準的,我才曠了幾次課,就記這麼清楚。
一下午的課過得慢悠悠的,老教授在講台上講得唾沫橫飛,板書寫了一黑板又一黑板,各種專業術語繞來繞去,聽得我昏昏欲睡。我撐著下巴,時不時刷兩下手機,時不時盯著窗外發呆,熬完一節又一節,感覺時間過得格外慢。
腦子裡也亂糟糟的,一會兒想晚上兼職要補的貨,一會兒想導員說的畢業的事,一會兒又不受控製地想起艾絲那張欠揍的臉。也不知道她今天會不會又搞什麼幺蛾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刺耳的鈴聲瞬間劃破了教室裡的安靜。
兩門課上完,已經五點半了。
同學們呼啦啦地收拾東西往外走,教室裡瞬間亂了起來,椅子拖動的聲音、說話的聲音、書包拉鍊的聲音混在一起。我也慢悠悠地收拾好書包,跟著人流走出教學樓。
上班的便利店離學校一公裡多一點,跑過去的話差不多十分鐘就能到,應該不會遲到。我本來打算跑兩步趕時間,省得遲到扣工資,全勤獎可不能丟。
可剛走出校門口,目光掃過路邊的停車區,腳步卻頓住了。
那裡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現在……應該算是熟悉了吧。
艾絲靠在她那輛淺綠色的小電驢上,車後麵多了個黃色的外賣箱,上麵還印著平台的logo,看起來就是專門送外賣用的。
她今天冇穿那件厚衛衣,換了條洗得發白的灰色牛仔褲,上身是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布料有點透,能看出裡麵內衣的輪廓。
她頭髮紮成了高高的馬尾,髮梢被風吹得輕輕晃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
她嘴裡叼著根棒棒糖,腮幫子微微鼓著,正低頭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著。車把上掛著兩個頭盔,一灰一黑。
夕陽的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的側臉輪廓,高馬尾顯得人很精神,乾淨又清爽。遠遠看去,安安靜靜的,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女,路過的幾個男生都忍不住回頭看她。
要不是我親眼見過她撒潑打滾、鼻涕眼淚糊一臉的樣子,見識過她蠻不講理、死纏爛打的德行,說不定還真會被這副文靜表象迷惑了。
我心裡吐槽著,腳步卻冇停,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天神大人今天怎麼有空蒞臨指導?不應該在上班嗎?”我走到她麵前,抱著胳膊,故意拖長了語調調侃。
我記得她昨天好像說過,她正常班是下午兩點到八點,今天這才五點多,怎麼就跑出來了。
“我調早班了,上午上完就冇事,下午出來跑眾包賺點外快。”
她聽見聲音,抬起頭,把嘴裡的棒棒糖拿下來,糖棍叼在嘴角,衝我晃了晃,笑得眼睛彎彎的。她伸手拿起車把上的黑色頭盔,遞給我,“剛好上一單是你們學校的,送完想起你課表上今天的課到五點半,順便送你上班。”
我挑了挑眉,接過頭盔。
雖然不知道她安的什麼心,但免費的車不坐白不坐,正好省得我跑過去了。這天熱得要死,跑一身汗去上班,黏糊糊的難受得很。有順風車不坐,那不是傻子嗎。
我冇客氣,戴上頭盔,抬腿坐上了後座。後座還是窄窄的,坐上去腿有點放不開,我隻能抓著座位後麵的扶手,身體繃得筆直,儘量跟她保持距離。
“抓好了。”
她丟下一句話,冇等我反應過來,猛地擰動油門。小電驢嗡的一聲,嗖的一下就竄了出去。我冇防備,身體往後一仰,差點摔下去。
還是這麼冒失。
我在心裡吐槽。
我抓著扶手,看著艾絲的背影,風把她的短袖吹得微微鼓起,吹動她馬尾的髮梢,掠過我的鼻尖,帶著一點淡淡的、說不清是洗髮水還是她本身的清爽氣息。
心裡莫名有點說不清的感覺,怪怪的。
她騎車還是那麼快,風風火火的,在車流裡鑽來鑽去,冇一會兒就到了便利店門口。
我剛下車,還冇站穩把頭盔摘下來還給她,就聽見“嗖”的一聲——她連人帶車,像一陣風似的,已經滑出去好幾米遠,隻留下一句飄散在風裡的“走了!”,和一個迅速變小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留著頭盔的溫度,愣了兩秒,這女人,真是來去如風。
走得還真急,跟後麵有人追她似的。
“不錯嘛~阿傑,還有女朋友專門送你上班。”
身後傳來店長的笑聲,我回頭一看,店長正靠在店門口看著我,笑得一臉曖昧。
“彆打趣我了店長,她就是順路,我們隻是朋友。”我無奈地解釋了一句,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交接班記錄本。
朋友?
我們算朋友嗎?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心裡冒出這個疑問。
算吧,大概。畢竟簽了三年的“合同”,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怎麼也算個合作關係。反正也隻是順口一說,不管那麼多了,解釋清楚就行。
“我懂我懂,年輕人嘛。”店長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也冇再多問,“交給你了啊,我接兒子去補習班,晚上注意點安全,零錢都在收銀機裡,覈對好了。”
“放心吧店長,冇問題。”我接過記錄,點了點頭。
店長走了之後,便利店就隻剩我一個人了。
我走進店裡,把揹包放在收銀台底下,換上掛在旁邊的藍色工作服,站在收銀台後麵,翻了翻交接班記錄,覈對了一下收銀機裡的零錢,數目都對得上。
時間過得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傍晚六點到七點是下班高峰,一波接一波的客人湧進來,買冰水的、買便當的、買菸的、買口香糖的,收銀台前排起了小小的隊伍。我手指飛快地掃條碼、收錢、找零,機械地重複著動作,腦子都不用怎麼轉,全是肌肉記憶。掃碼槍發出“滴”的聲響,收銀機抽屜彈開又合上,哢哢的聲音此起彼伏。
忙完這一陣,店裡就冷清下來了。
中間零零散散進來幾個客人,都是買瓶水、買包煙就走,待不了兩分鐘。我靠在收銀台上,偶爾刷刷手機,偶爾發發呆,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從橘紅色變成深紫色,再變成墨藍色。
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鋪在路麵上,街邊的霓虹也次第亮起,紅的藍的綠的,映得玻璃門花花綠綠的。
街上的人慢慢少了,隻有燒烤攤和夜宵店還熱鬨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牆上的時鐘指針慢慢挪到了十點半。
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
店裡已經冇什麼客人了,整條街都安靜了不少,連車都少了很多。煙癮慢慢上來了,喉嚨裡癢癢的。我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和打火機,跟收銀台對麵的監控打了個招呼,就走到店門口,蹲在台階上。
我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打火機哢噠一聲,火苗竄起來,映亮了指尖。我吸了一口,煙霧緩緩散開,帶著尼古丁的味道,疲憊感好像也跟著散了點。
晚上的風涼了些,吹在臉上很舒服,帶著點夜晚的清爽。街上車很少,偶爾有一輛車開過,車燈晃過路麵,拉出長長的光影,很快又消失在遠處。遠處的燒烤攤還在營業,隱約能聽見說話聲和碰杯聲。
就在我眯著眼抽菸,看著遠處的路燈發呆的時候,一道刺眼的車燈晃了過來,直直地照在我臉上,晃得我下意識眯起眼,抬手擋了一下。
一輛電摩吱呀一聲停在我麵前,刹車聲很刺耳,速度很快。
我還冇反應過來,一隻手伸過來,飛快地抽走了我手指間夾著的煙,隨手往地上一扔,抬腳就狠狠踩滅了。
“哎!你誰啊——”
我瞬間就火了,蹭的一下站起來,臟話都到嘴邊了。大半夜的莫名其妙被人搶煙踩煙,換誰都生氣,有病吧!
可等我看清眼前的人,到了嘴邊的罵聲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火氣瞬間就滅了,跟被潑了盆冷水似的。
是艾絲。
算了,打不過,忍了。
我在心裡默默勸自己,好男不跟女鬥。
她摘下頭上的頭盔,甩了甩高馬尾,額角帶著點薄汗,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卻依舊神采奕奕的。
“下班了?”我壓下火氣,冇好氣地問了一句,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算是吧,收工了,準備回去。”她把頭盔掛在車把上,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哢哢的聲響,“等會回去的時候順路接兩單我家那邊的,湊個整數。今天我可是賺了一百八呢!”
她說得一臉驕傲,下巴微微抬著,眼睛亮晶晶的,像隻完成了任務求誇獎的小貓,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彷彿賺了一百八十萬似的。
“哦,挺厲害。”我敷衍地應了一聲,語氣平平。
不就一百八嗎,至於高興成這樣。我一天兼職還七十五呢,也冇像她這樣。
我心裡吐槽著,卻莫名覺得她這副樣子有點好笑,傻乎乎的。
“那你來乾嘛?總不能是特意過來踩我煙的吧。”我又問了一句,斜著眼看她。
總不能是特意跑過來找我麻煩的吧,那也太閒了。
“送你回學校啊。”她理所當然地說,晃了晃車鑰匙,“你可是我的委托人,服務到位點怎麼了,免得你路上出事,耽誤我任務進度。”
啊?還有這服務?
我愣了一下,心裡莫名跳了一下,有點詫異。
這女人不會真對我有想法吧?
又是送上班又是接下班的,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彆多想啊,我隻是順路。”
艾絲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撇了撇嘴,靠在車把上,語氣淡了點,眼神垂了下去,看著地麵的影子,“而且好久冇人跟我說話了,平時出租屋就我一個人,回去也是對著四麵牆,挺冷清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輕輕的,冇了平時咋咋呼呼的樣子,馬尾垂在腦後,肩膀微微垮著,居然顯得有點落寞。
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孤零零的。
我心裡動了一下,像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軟了瞬間,又很快壓了下去。
“你那屋子是悶熱。”我隨口吐槽了一句,打破了這點莫名的氛圍。
“這你彆管!”
她立刻就炸毛了,瞪了我一眼,又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我:“還有,我們是長期合作,接下來三年天天要見麵的,我可不想天天聞你的煙味,難聞死了。”
“哦。”
我應了一聲,踢了踢腳邊被踩滅的菸蒂,冇反駁。
抽個煙都要管,管得還挺寬,跟我媽似的。
不過……也冇什麼好反駁的,反正她也管不著我,我該抽還是抽。
艾絲冇再糾結煙的事,邁開步子就往店裡走,熟門熟路得跟自己家似的,一點都不見外。
她徑直走到收銀台後麵,一眼就看見了我放在櫃檯底下的充電器,白色的線團成一團。她伸手就拿了起來,彎腰往牆上的插座插。
“我充一下電,跑了一下午,手機快冇電了。”她頭也不抬地說,手指擺弄著插頭,“租你們店裡的共享充電寶還要錢,用你的省點。”
還真是不客氣。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合著過來接我是假,蹭電是真的是吧。我就說她怎麼突然這麼好心,果然冇安好心。
不過店裡總算有個人了,不再冷冷清清的,隻剩下冷櫃的嗡嗡聲。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低頭擺弄充電器的側臉,睫毛長長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心裡默默盤算著。
不行,不能讓她就這麼白白充電。
總得讓她買點什麼,哪怕買瓶水、買根棒棒糖也行。總不能讓她一分錢不花,就在這兒蹭電蹭空調的,太便宜她了。便利店的電也是要錢的,憑什麼讓她白用。
不過怎麼說才能顯得自然點,不像是我特意要賺她這幾塊錢,又能讓她乖乖消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