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雜魚的天台01------------------------------------------。,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地低響著,冷風從出風口絲絲縷縷地漫出來,拂過裸露的腳踝,帶著點晨起的微冷。我是在一片極輕的呼吸聲裡醒過來的,後背貼著學長床鋪的硬木板,硌得肩胛骨有些發疼,睜眼便是泛黃的天花板,還有懸在頭頂的老式吊扇,安安靜靜地停著,冇轉。,我腦子是空白的,宿醉似的昏沉,隻覺得昨晚做了一場極其荒誕的夢。夢裡有個戴橙色帽子的奇怪女人,在校門口死纏爛打,抱著我的腰哭著喊著讓我簽什麼戀愛計劃,還在圖書館門口演了一出懷孕碰瓷的大戲,把我釘在了校園渣男的恥辱柱上。最後我還腦子進水,把她帶回了宿舍,聽她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經地說自己是天神,是來幫我彌補遺憾的。。,忍不住在心裡嗤笑一聲,想自己肯定是最近兼職太累,再加上前幾天熬夜趕論文,精神恍惚了,纔會做這麼離譜的夢。現實裡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更不可能有什麼天神,說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斜對麵的床鋪方向,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帶著點鼻音的嘟囔聲,像是睡夢中不舒服的哼唧。。,學長們年初就搬出去實習了,空床鋪都是收拾乾淨的,怎麼會有第二個人的聲音?,又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我緩緩地、極其小心翼翼地側過身,目光順著床沿一點點挪過去,落在了我自己的那張床上。,堆在床腳的位置,有個人形的凸起陷在床墊裡,烏黑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露出小半張白皙的側臉,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正香。。,密密麻麻地裹住了我的心口。那個自稱天神的女人,那個瘋瘋癲癲的女人,真的在我的宿舍裡,在我的床上,睡了一整晚。,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閃過昨晚的一幕幕。從校門口猝不及防的相遇,到圖書館門口的社死現場,再到回宿舍後她坐在燈光下,眉眼認真地跟我講什麼神界任務、戀愛計劃,還有那張被我糊裡糊塗簽了字的協議書。,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宿舍裡隻有檯燈暖黃的光,她坐在對麵,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像隻等著投喂的小動物。我心裡翻來覆去地掙紮,理智告訴我這全是鬼話,簽了肯定冇好事,可偏偏那句“能彌補你所有的遺憾”,像根羽毛似的,一下一下撓在我心口最軟的地方。,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有點恍惚。隻記得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眼睛瞬間亮了,像盛了星光似的,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我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自己冇出息。不就是幾句漂亮話嗎,居然就信了,簡直是豬油蒙了心。
我就著側躺的姿勢,又躺了好一會兒,不敢弄出太大動靜,怕吵醒她。天知道醒了之後她又要搞出什麼幺蛾子,我實在是冇精力再陪她演一出。昨晚折騰到大半夜,我躺到床上之後翻來覆去,幾乎是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這會兒腦子還沉得很。
伸手摸過放在枕邊的手機,按亮螢幕。刺眼的白光瞬間晃得我眯起了眼,緩了兩秒纔看清時間——九點三十七分。
還好,冇課的早晨,不用趕早八。
我鬆了口氣,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劃,點開了學校的教務係統APP,翻出了這學期的課表。週三的那一欄空空蕩蕩的,一節課都冇有排。
這大概是這學期課表最人性化的地方了,週三全天冇課,本來是我用來補覺、趕作業的日子,每週最舒服的一天。可現在看著空蕩蕩的課表,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好好的休息日,全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女人打亂了。
我退出課表介麵,又點開了兼職的排班表看了一眼。晚上六點到十一點,五個小時的晚班,時薪十五塊,算下來一晚上能賺七十五塊。錢不算多,但勝在離學校近,就在校門口的連鎖便利店,走路五分鐘就到,不耽誤事,也能補貼點生活費。
下午的時間還空著,本來還想著要不要去網吧打打遊戲,或者乾脆在宿舍睡一下午。可現在宿舍裡多了個外人,顯然是不可能了。
等等。
我腦子裡突然咯噔一下,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被漏掉了,懸在半空,抓不住。
我皺著眉想了兩秒,目光再次落在床上那個熟睡的身影上,瞬間反應了過來。
我靠!
我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折騰了整整一晚上,連人都帶回宿舍了,協議都簽了,我居然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這也太離譜了。
我再也躺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梯子往下走。木質的梯子涼冰冰的,硌得腳心生疼,我儘量放輕動作,不發出一點聲音。落地之後,我又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床邊,扒著床沿往上看。
不看還好,一看我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這是什麼神仙睡姿?
昨晚開的空調二十四度,說冷不冷說熱不熱,正常人蓋個薄被子剛好,可她倒好,整床被子都被她踹到了床腳,團成一團跟個鹹菜似的,可憐巴巴地擠在床欄杆邊上。我平時抱慣了的那個抱枕,被她死死踩在左腳底下,枕套都被踩得變了形,連邊角都皺了。
更離譜的是她的右腿,以一個完全違揹人體工學的角度彎折著,腳心幾乎貼到了大腿內側,看著都覺得抻得慌。我光是看著都覺得腿痠,真不知道她是怎麼保持這個姿勢睡著的,難道不會抽筋嗎?
視線再往上挪,她的右手隨意地搭在肚臍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睡著的時候在撓癢;左手彆扭地擰在枕頭底下,手腕彎著,看著都彆扭。我借給她穿的那件寬鬆短袖,被她睡得往上捲了一大截,一直堆到肋骨的位置,大半個腰腹都露在外麵,皮膚白得晃眼,在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柔光。
我愣了兩秒,隨即立刻移開了視線,耳朵尖有點發燙。
真冇出息。
我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不就是露個腰嗎,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了,就這女人瘋瘋癲癲的樣子,長得再好看也冇用,性格簡直是災難。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清了清嗓子,看著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提高了音量:
“你給我起來!!”
這一聲喊出去,床上的人猛地動了一下,像是被嚇了一跳。她迷迷糊糊地哼唧了兩聲,慢吞吞地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渙散,懵懵懂懂地看了我好半天,纔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短袖卷得更往上了,露出纖細的腰肢。她自己倒是毫不在意,打了個哈欠:“乾嘛啊……還早呢……”
“早什麼早,都快十點了。”我皺著眉,彆開視線不看她,“趕緊起來收拾收拾,該走了。”
她哦了一聲,慢吞吞地爬下床,踩著我的拖鞋往浴室走。背影晃晃悠悠的,像是還冇睡醒。
十幾分鐘後,浴室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我靠在書桌邊等得百無聊賴,正刷著手機,聽見動靜抬頭看過去,瞬間就皺起了眉。
她換回了自己的衣服,還是那件黑色的厚衛衣,帽子耷拉在腦後,布料看著就厚實密不透風。
我盯著那件衛衣,差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現在可是淩江市的夏天啊,才早上九點多,外麵氣溫就已經快三十度了,太陽曬得地麵發燙,走兩步都要出汗。她居然穿了件厚衛衣?還是黑色的?這是怕自己中暑不夠快嗎?
“你不熱啊?”我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她冇回答,隻是抬手扒拉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髮梢翹得亂七八糟,像個鳥窩。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視線落在她眼角,嘖了一聲:“臉都冇洗乾淨,眼屎還在眼角呢。”
這話剛說完,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宿舍陽台,拉開玻璃門就衝了進去。緊接著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還有她胡亂洗臉的動靜,窸窸窣窣的,冇個消停。
也就兩分鐘的功夫,她就又走了回來,臉上沾著水珠,額前的碎髮都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看著比剛纔更狼狽了。水珠順著她的下頜線往下滴,落在衛衣的領口,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滿不在乎地抬手抹了一把臉,抹得臉上的水珠到處都是,跟冇擦一樣。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默默歎了口氣。算了,反正她也冇什麼形象可言,習慣就好。
“所以,你現在可以走了吧?”我靠在書桌邊上,雙手抱胸,再次問了一遍。
我本來以為,昨晚簽完字,她的目的就達到了,今天一早就該拍拍屁股走人。畢竟她要的隻是簽字而已,任務也算接了,總不至於還要賴在我宿舍不走吧。
可她聽見我的話,隻是歪了歪腦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茫然,又帶著點無辜。
彆來這套。
小祖宗,你以為你這樣子顯得很萌嗎?昨天在校門口也是這副怯生生的樣子,轉頭就抱著我的腰撒潑打滾,我可不會再上當了。
“我還不能走。”她搖了搖頭,語氣說得理所當然,“我們已經簽了合同,接下來的三年裡,我要對你負責。”
“什麼?!”
我瞬間直起了身子,音量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三年?!”
我靠?
三年?!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昨晚簽那兩張紙的時候,我被圖書館的社死場麵衝昏了頭,又被她那句“彌補遺憾”勾得心神不寧,根本冇仔細看合同內容,隻掃了一眼開頭的“戀愛計劃”四個大字,就稀裡糊塗簽了字。我本以為頂多就是一兩個月的事,她折騰完就走,結果居然是三年?
三年?那豈不是要纏我到畢業?
這女人到底想乾嘛?她所謂的任務,居然要做三年?
我盯著她,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就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什麼彌補遺憾,什麼天神任務,合著是簽了個三年的賣身契是吧?
“我說,昨晚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要不是我正直,你現在怕是嘖嘖嘖……”我壓下心裡的震驚,故意拖長了語調,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雖然我確實很煩這個女人,但好歹也算善意提醒。她一個女孩子,隨隨便便跟陌生男生回宿舍,還睡在一張床上,心也太大了,真不怕出點什麼事。也就我是個正人君子,換個人可就不一定了。
本以為這話能讓她有點分寸,知道男女有彆,收斂一點。
結果她聽見這話,隻是嗤了一聲,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自信,甚至還帶著點淡淡的不屑:“你想多了。”
“我在睡前就設置了安全結界,”她抱著胳膊,仰著下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而且你昨晚也不老實,你一晚上去了三次衛生間,最後一次是淩晨三點半,進去之後還傳來一些可恥的聲音。果然,和美少女在一個房間,你這種冇經驗的小雜魚還真是……冇用呢。”
美少女你個鬼啊!
我腦子裡瞬間炸了,耳朵尖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連後頸都發燙。
她怎麼知道?!
淩晨三點半那次……我確實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又聽見旁邊床上的呼吸聲,難免有點心浮氣躁,去了趟衛生間冷靜了一下。可這件事隻有我自己知道啊,宿舍的浴室隔音明明還可以,她怎麼會聽見?
還有什麼安全結界?那是什麼東西?
合著她一晚上都在盯著我?還是說那個什麼破結界,能把我一舉一動都監控得清清楚楚?
那我昨晚翻來覆去的樣子,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心理活動,豈不是都被她看去了?
又羞又惱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我尷尬得腳趾都摳緊了鞋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總不能跟她掰扯淩晨三點半我到底在乾嘛吧?那不是越描越黑嗎。
“咳咳……”我隻能假裝清嗓子,掩飾自己的窘迫,眼神都不敢跟她對視,“此事,另當彆論。既然你不肯走,那麼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和聯絡方式呢。還有,你不給我你的聯絡方式,接下來這三年我們要怎麼聯絡呢。”
我強行把話題掰了回來,再聊下去我將社死得更徹底。
“哦哦,看我把這事忘了。”
她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腦門,冇等我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就伸手搶過了我手裡的手機。動作快得我都冇看清,等我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拿著我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點著。
“喂!你乾嘛啊,隨便拿彆人手機!”我皺著眉想搶回來,可她往後躲了一下,動作很靈活,我冇夠著。
也就幾秒鐘的功夫,她就把手機遞了回來,臉上帶著點得意的笑。
我低頭一看,微信好友申請已經發出去了,她那邊秒通過,連備註都給我改好了,就兩個字——艾絲。
“艾絲?”我不自覺地唸了出來,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抬頭瞪著她,“臥槽,你自己就把備註給我備註好的啊!哪有這麼隨便的,備註真名又怎麼樣!”
搞得跟我特意存的似的,莫名其妙。
“可我就叫這個名字啊。”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我,語氣說得格外認真,“我身份證上就是艾絲。我的全名是艾絲・莉柯達拉,但下界的身份證在這個國家不宜弄成這樣,就隻寫了艾絲。”
下界?
我嘴角忍不住瘋狂抽搐。
編,你接著編。
編造謊言能不能編個像樣點的?還艾絲・莉柯達拉,這名字聽著就跟動畫片裡跑出來的似的,中二氣息都快溢位來了。還下界,合著您真是從天上來的是吧?
鬼纔信這種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想吐槽的衝動。算了,跟她較真我就輸了,反正名字就是個代號,叫什麼都一樣,等她哪天露餡了,看她怎麼圓。
“陳傑……”她突然唸了一聲我的名字,隨即眼睛彎了彎,帶著點惡作劇似的笑意,“我以後就叫你雜魚阿傑吧。”
雜……雜魚?
我臉瞬間黑了。
你是動畫片看多了吧?中二病晚期是吧?好好的名字不叫,叫什麼雜魚,會不會說話啊。
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跟她掰扯。反正叫什麼都隻是個稱呼,我又不會少塊肉,隨她高興好了。
“隨你吧。”我拿起桌上的手機和鑰匙,轉身往宿舍門口走,“快十點半了,我要去吃飯了,你最好趕緊離開學校。”
再讓她在學校裡晃悠,指不定又要傳出什麼風言風語。昨晚圖書館那一出,已經夠我社死好一陣了。
我拉開宿舍門走出去,本以為她會留在宿舍,或者自己走掉。結果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還有揹包拉鍊晃動的聲響。
我回頭一看,她正拎著她那個雙肩包,快步跟在我身後,跟個小尾巴似的,我走她也走,我停她也停。
“你跟著我乾嘛?”我停下腳步,皺著眉看著她。
她也停下,站在我麵前,手指揪著自己的衣角,微微低著頭,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又出來了。
“那個……請我吃頓飯唄。”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央求,“我工資還冇發,平時都是自己買菜回出租屋做飯的,現在回去要些時間,來不及了。”
哦,這時候知道好好說話了?
我心裡冷哼一聲。昨天死纏爛打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客氣,現在要吃飯了知道求人了。
“你覺得我有錢請你吃?”我故意沉下臉,語氣放得陰沉,想嚇嚇她,讓她知難而退。
我本以為我裝出這副樣子,多少有點威懾力。結果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突然“嗬嗬嗬”地笑出了聲,肩膀都跟著一抖一抖的,笑得毫不掩飾。
“你還真是不會裝作可怕嚇人。”她笑得眼睛都彎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我:“……”
行,算你厲害。
我冇轍了,總不能真把她扔在這裡不管。再說了,不就是一頓食堂飯嗎,最多六塊錢,就當打發叫花子了。
我冇再說話,轉身繼續往食堂走。她見狀,立刻快步跟了上來,走在我身側,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上午十點多的食堂,剛好趕在早高峰和午高峰的空檔,人不算多。早飯的視窗剛收,午飯的視窗剛陸續開起來,空氣裡飄著米飯的香氣和炒菜的油煙味,暖烘烘的。打飯的阿姨們站在視窗後麵,拿著勺子閒聊,看見有人過來才直起身子。
我特意繞到了最裡麵的打飯視窗,選了最便宜的套餐。一份米飯,一份小炒肉,一份炒青菜,再加上免費的紫菜蛋花湯,統共六塊錢,經濟實惠,能吃飽。畢竟這女人剛認識,請她吃食堂已經很夠意思了,要是點貴了,那才叫浪費。
我打了兩份一模一樣的,端著餐盤往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走。那裡靠著牆,位置偏,人少,不容易被熟人看見。畢竟昨晚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要是再被人看見我跟她一起吃飯,那更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把餐盤放在桌上,我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餓了一早上,確實也有點餓了。
我本以為她這種看起來嬌滴滴的女生,會嫌棄食堂的飯菜便宜,冇味道,說不定還要挑三揀四。結果她坐下之後,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囤食的倉鼠,吃得格外香。連盤子裡的青菜都吃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挑,米飯也扒得一粒不剩。
我拿著筷子,看了她兩眼,心裡有點詫異。
食堂的大鍋菜能有多好吃,油大鹽重的,我吃了兩年都吃膩了。她居然吃得這麼香,跟多久冇吃過飯似的。
“對了,”她忽然抬起頭,嘴裡還含著飯,說話有些口齒不清,但我還是聽清了,“你下午有事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放下筷子,警惕地看著她。
真不知道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還冇有,怎麼了?”我不動聲色地回答。
“那你等會跟我出去一趟,晚上送你回來。”她嚥下嘴裡的飯,說得理所當然,完全冇問我願不願意,“我跟店長請個假先。”
說著,她就拿出了手機,低頭開始打字,看樣子是真的在跟店長請假。
我聽得一愣。
不是,原來你還有正式工作要上班啊?合著你今天上午是遲到,現在才臨時請假?
“我上班時間是下午兩點到晚上八點,一天120,平時會接點私活養活自己。”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頭也不抬地解釋了一句,指尖還在螢幕上點著,“所以你等會跟我出去一趟,多的彆問。”
她就這麼自顧自地把我的下午安排得明明白白,完全不在乎我同不同意。
我皺了皺眉,本來想直接拒絕。憑什麼她讓我去我就去,我又不是她的下屬。
可轉念一想,我心裡確實也挺好奇的。這個女人神神秘秘的,嘴裡冇一句真話,我倒想看看她到底要乾什麼,看看她嘴裡的“天神任務”到底是什麼名堂。再說了,大白天的,大街上人來人往,她總不能把我怎麼樣。我手機帶著定位,真出事了直接報警就行,諒她也不敢亂來。
想通了這一點,我也就冇再反駁,低下頭繼續吃飯。
剛吃了兩口,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微信訊息。
我拿起來一看,是宿舍群裡學長髮的訊息。
行啊傑弟,居然把女朋友帶回宿舍了,真厲害,我當年都冇這本事。
後麵還跟了兩張圖片。
我心裡咯噔一下,點開放大。
第一張是昨晚圖書館門口拍的,角度很遠,拍得有點模糊,但能清楚地看見我抱著她,低頭跟她說話的樣子,拍得極其曖昧,不知道的看了,真以為是情侶吵架男生在哄人,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拍的。
第二張更絕,就是剛纔,我跟她坐在食堂角落吃飯的背影,拍得清清楚楚,連我餐盤裡的菜都能看見個大概,這又是誰?!。
媽的,傳的真快!
我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我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打字,想解釋清楚。
誤會了,其實不是女朋友,就是一個……朋友,來學校找我有點事。
真的是誤會,你們彆瞎傳。
昨晚就是個意外,冇你們想的那些事。
我劈裡啪啦打了一大堆,試圖澄清這個誤會。可宿舍群裡根本冇人信,學長們輪番起鬨,全是“懂的都懂”“傑哥可以啊”“藏得夠深啊”,還有人開始問什麼時候帶出來見見弟媳。
越解釋越亂。
我看著群裡刷個不停的訊息,一陣頭大。索性把手機扣在桌上,眼不見心不煩。算了,清者自清,反正過幾天新鮮勁過了,也就冇人記得了。
剛把手機放下,簡訊提示音又響了。
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拿起手機一看,發件人是導員。
陳傑!你怎麼回事!明天來我辦公室,這兩天我在出差,明天早上回去,下午來我辦公室。
嘖,真麻煩。
我皺著眉,心裡咯噔一下。
連導員都知道了?這傳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最怕的就是導員找家長,要是這事捅到我爸媽那裡去,那可就真的麻煩了。希望明天去了好好解釋,能把這事圓過去吧。就說那是我遠房表妹,來學校看我,突然身體不舒服,所以才那樣的,應該能矇混過關。
吃完飯,我端著餐盤去回收處放好,轉身往食堂門口走。她跟在我身後,一步不落。
出了食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後背發燙。路邊的香樟樹葉子被曬得蔫蔫的,垂著腦袋,蟬躲在樹葉裡,一聲接一聲地叫著,聒噪得很。空氣裡全是夏天燥熱的氣息,悶得人喘不過氣。
我走得不快,儘量挑樹蔭底下走。走著走著,身邊的人突然不見了。
我愣了一下,停下腳步回頭看。
就看見艾絲蹲在不遠處的路邊,伸手撿起了一個被人扔在地上的空塑料瓶。
我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撿瓶子乾嘛?攢著賣錢?不能吧,看她也不像是缺這一毛錢的人啊。
還冇等我問出口,她拿著瓶子,走到了旁邊的景觀池塘邊。池塘裡養著荷花和睡蓮,水綠油油的,看著就不乾淨,水底還飄著些落葉和青苔。她蹲在池塘邊上,擰開瓶蓋,俯身下去,直接灌了滿滿一瓶子池塘水,動作行雲流水,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我看得嘴角直抽。
這又是什麼操作?
拿池塘水乾嘛?喝?那也太不衛生了吧。澆花?也冇看見她拿花啊。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擰緊瓶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著那瓶綠油油的池塘水走了過來,表情自然得不行,彷彿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這是乾嘛。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
她本來就是個不正常的人,乾出什麼離譜的事都不奇怪。問了說不定還要聽她扯一堆什麼神界原理,平白無故聽她吹牛,冇必要。
我冇說話,轉身繼續往校門口的停車場走。她拎著那瓶水,安安靜靜地跟在我身後。
校門口的停車場裡,密密麻麻停滿了學生的小電驢,一輛挨著一輛,擠得滿滿噹噹。黑色的車座被太陽曬了一上午,燙得發亮,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空氣裡瀰漫著橡膠被曬過的味道,混著路邊花壇裡的花草氣息,說不出的悶。
我站在停車場入口,正琢磨著她是不是要打車。結果她熟門熟路地往裡走,走到最裡麵的角落,停在一輛淺綠色的小電驢旁邊。
那車看著挺舊的,車殼都有點刮花了,車筐裡放著個灰色的頭盔,灰撲撲的。
她伸手把車撐踢開,推了出來,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騎。
我看著那輛小電驢,又看了看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吧?
居然要坐一個女孩子騎的電動車後座……雖然她在我這裡的初步認定標簽已經加上了“智力可能有點障礙”,但這場麵還是讓我感覺有些微妙。
我一個大男人,坐一個女生騎的小電驢後座?
“就坐這個?”我指著小電驢,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
“不然呢?”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理所當然地說,“快上來,早點去早點回。”
我站在原地,糾結了半天。可事到如今,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不去了。再說了,反正冇人認識,坐就坐吧。
我心一橫,抬腿就往後座坐。
結果屁股剛碰到坐墊,一股灼人的熱浪瞬間隔著褲子傳了過來,燙得我嗷的一聲就蹦了起來,差點跳起來。
太燙了!
這坐墊在太陽底下曬了一上午,跟燒紅的烙鐵似的,坐上去屁股都要熟了。
旁邊幾個路過的學生聽見動靜,都好奇地往這邊看。我臉瞬間就紅了,又羞又惱,尷尬得不行。
轉頭就看見艾絲站在旁邊,捂著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裡全是戲謔的笑意,那表情賤嗖嗖的,擺明瞭就是故意看我笑話。
我靠,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我正想發火,就見她拿起手裡那瓶剛灌的池塘水,擰開瓶蓋,往坐墊上倒了小半瓶。水倒在發燙的坐墊上,滋啦一聲,瞬間就蒸發了不少,冒起淡淡的白汽。她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了兩張,隨便在坐墊上擦了擦。
做完這一切,她抬了抬下巴,看著我,嘴角還帶著冇消下去的笑意:“好了,現在不燙了,坐吧。”
我盯著她那張欠揍的臉,氣得牙癢癢。可又拿她冇辦法,總不能跟她吵一架吧。
我隻能憋著氣,不情不願地坐了上去。這次溫度確實降下來了,雖然還有點溫,但至少不燙了。
後座很窄,我坐上去之後,腿都有點放不開。雙手也不知道該往哪放,抓她腰肯定不行,太冒犯了,隻能死死抓著座位後麵的扶手,身體繃得筆直,儘量跟她保持距離,生怕碰到她。
“抓好了。”
她丟下一句話,冇等我反應過來,猛地一擰油門。
我冇防備,身體往後一仰,差點摔下去,嚇得趕緊抓緊了扶手,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騎這麼快!趕著投胎啊!
我在心裡暗罵。
艾絲騎車的風格跟她的人一樣,風風火火的,一點都不溫柔。油門擰得毫不含糊,小電驢在馬路上竄來竄去,速度快得驚人,遇到紅燈也不慌,掐著點就衝過去了。風迎麵吹過來,帶著夏天的燥熱,還有她頭髮上淡淡的、不知名的洗髮水香味,順著風飄到我鼻子裡。
我稍微有點不自在,彆過臉去看路邊的風景。
路越走越偏,周圍的建築從嶄新的高樓,慢慢變成了老舊的居民樓,牆皮都脫落了,爬滿了爬山虎。路邊的小店也越來越接地氣,有賣蔬菜水果的攤子,有開了十幾年的老麪館,還有坐在門口搖扇子乘涼的老人。這片區域我之前從來冇來過,看著很陌生,帶著一股老城區獨有的煙火氣。
我心裡開始有點打鼓了。
她這是要帶我去哪?這麼偏的地方,不會真是什麼不法分子的窩點吧?
我悄悄拿出手機,打開了定位共享,發給了我關係最好的朋友。心裡想著,要是真出事了,至少有人能知道我在哪。
冇過多久,小電驢就慢了下來,拐進了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小區冇有門禁,大門敞開著,裡麵都是五六層高的老樓,樓間距很窄,樹蔭倒是挺濃的,樓下坐著不少乘涼的老人,三三兩兩地聊天打牌。
停好車,我跟著她走進其中一棟樓,乘坐電梯直上頂層。走出電梯後,她並冇有去敲任何一戶的門,而是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帶我走上了通往天台的樓梯。
推開沉重的鐵門,熾熱的陽光和開闊的天空瞬間湧入眼簾。
是天台。
天台上很寬敞,拉著好幾根晾衣繩,掛著幾件洗過的衣服,在風裡輕輕晃著。旁邊擺著幾個破舊的花盆,裡麵種著點不知名的綠植,蔫蔫的,葉子都有點發黃。地麵是水泥地,被太陽曬得發燙,腳踩上去都覺得熱,空氣裡全是暴曬後的塵土味。
而天台的最裡麵,居然有一間小小的房子,牆是白色的,看著不大,也就二三十個個平方的樣子。這種房子,夏天太陽一曬,裡麵跟蒸籠冇區彆,根本冇法住人。
我看得愣住了。
“彆看了,這就是我家。”她走到那小屋門前,掏出鑰匙打開門鎖,然後轉身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我,催促道:“趕緊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