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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就算紅嫵怎麼耍賴央求,靜華還是動身回了蘇州。\\n\\n他走的那天下了雨,金陵的青石街巷中氤氳一片。\\n\\n江雲懷和紅嫵一同到驛站為他送彆,靜華安慰好滿臉不情願的紅嫵,向江雲懷拱了拱手:“江公子,一切有勞。”\\n\\n江雲懷還禮,靜華籠在細雨中的白衣勝雪,笑了笑,轉身上了馬車。\\n\\n站在驛站外,看著烏篷的車子在官道上越來越遠,紅嫵猛地把手中的紙傘塞到江雲懷手中,追過去大喊:“靜華哥哥,我會很快回家的!”\\n\\n她喊聲頗大,遠遠傳到車裡,靜華自車簾內伸出一隻手來,輕揮了揮。\\n\\n再依依不捨,修長的手終是落了下去,回到車簾內。紅嫵卻還是神思不屬,呆呆地看著那個方向。\\n\\n江雲懷用傘遮住她的頭頂,笑著伸手在她臉前晃了晃:“怎麼?看到慕先生走,難過了?”\\n\\n紅嫵轉過頭來,臉上茫然的神色稍縱即逝,又轉成色眉色眼,一把摟住他的腰:“美人給我抱一抱,我就不難過了。”\\n\\n江雲懷豈會老老實實當她的“美人”?手腕一翻,把她不老實亂摸的雙手縛在懷中,笑得溫文:“顧小姐,既然慕先生不在……那在下就僭越一下,替他來管教你如何?”\\n\\n紅嫵忙不迭搖頭:“使不得,使不得,有你管教顧小姐就死定了!”\\n\\n話是這樣說,江雲懷也不會真來“管教”她,送走了靜華之後,紅嫵在武林盟中的日子還是過得風生水起。\\n\\n江雲懷處置了錢為岐,又出其不意斬殺了風無情,正是乘勝追擊、大挫輝教鋒芒的時候,事務自然繁忙,看著紅嫵在眼前,免不了對她指派些事情。\\n\\n而紅嫵本來就對江湖嚮往得不得了,對江雲懷派給她的小事十分上心,諸如跑腿送信、督陣彙報之類的事情都拿足了勁頭去做。她生性熱情,又擅於結交各色人等,不過一段時間下來,武林盟上上下下就給她混得熟了。有時候江雲懷帶著她在武林盟裡走一圈,碰到跟她打招呼的人竟然比跟江雲懷打招呼的還要多。\\n\\n日子這麼過著,紅嫵間或也會給靜華傳去一封書信通報平安。不知不覺季節由初夏轉入了盛夏,又從盛夏轉成了初秋,眨眼已經是秋高氣爽的八月天氣。\\n\\n這天,一向對紅嫵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青雨走了過來,臉上居然帶了些侷促:“顧小姐,說實話,我不喜歡你。你人又輕浮,又不懂關心少爺……”他放低了聲音,“這話我一個下人原不該說的,可是……少爺他過得很苦。在外人看來,少爺是江家的長公子,又年少得誌,做了武林盟主。隻有我知道,少爺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n\\n抬頭看著紅嫵,他咬了咬唇:“顧小姐,你有父母和表兄疼著,或許想不到……少爺還年少時,老爺是從來不管少爺學了什麼武功的,隻每隔一個月就用木棒考覈一次少爺的進益。哪一次下來,少爺都是滿身青紫,舊傷還冇養好,新傷就又添上了。有次老爺下手重了,敲斷了少爺的肋骨,少爺下了練武場就吐了血,人也站都站不起來,老爺看到就隻是說了句下月彆誤了練功,就扔下竹棒走了。那年少爺還不滿十五歲,燒了好幾天,一個多月都下不了床,還是老管家看不過去,向老爺告了假,才免去了那兩個月的考覈。我家老爺癡迷武學,夫人又冷情冷性,唯一對少爺關愛的,就是常到山莊來拜訪的衛老爺了。少爺一向愛戴衛老爺,待衛小姐也嗬護有加,就是親妹妹也不過如此。衛家出事,最難過的就是少爺,可他還不能垮,他要垮了,就冇人替衛老爺和衛小姐報仇了……”\\n\\n紅嫵靜靜聽著。上次江雲懷嘔血病倒,冇聽到洛陽江家那邊傳來任何訊息,甚至連一封慰問的書信都冇有。她當時就覺得江雲懷和父母並不親厚,卻冇想到竟然淡薄至此。\\n\\n青雨哽嚥著說不下去,紅嫵笑了笑:“小青雨,我做你家少夫人怎麼樣?”\\n\\n青雨被她突如其來的一句嚇得不輕:“顧小姐……”\\n\\n紅嫵笑道:“我喜歡雲懷……”她搖搖頭,語調中還帶些迷茫,“不對……我愛雲懷,當然會一直陪在他身邊,讓他好好的,每天都開心快活,不會讓他再傷心難過,獨自一個人……”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她眯眼笑起來,“小青雨,我要跟你家少爺成親,做你家少夫人!”\\n\\n就算見識慣了她的性子,這種婚姻大事都能隨口說出來,還是嚇了青雨一跳,連哭也忘記了,呆呆看著紅嫵:“顧小姐……”\\n\\n紅嫵打了個響指:“就這麼定了吧,你以後彆叫我顧小姐了,就叫‘少夫人’吧。先喊喊,以後也喊得熟。”\\n\\n說完揹著手,自顧自就走了,還仰天笑了一聲:“雲懷美人!我們來私訂終身吧!”\\n\\n呆立在院中的青雨一陣無力,好在她還記得這叫“私訂終身”。\\n\\n再過了幾日,雖然靜華冇有書信來催,但紅嫵也確實離家太久,終於選了個日子啟程返回蘇州。\\n\\n此時秋霜已降,出了金陵,當晚紅嫵和江雲懷宿在客棧裡。寒風一夜摧折,天氣驟然涼了下去。第二天紅嫵推開窗子,正對著庭院中一棵柳樹,風起枝動,那一樹刀刃一般的柳葉竟不黃自落,洋洋灑灑漫天翻飛。\\n\\n第一次見柳葉落得如此肅殺淒豔,紅嫵跑到門外,看得都有些呆了。\\n\\n對麵客房廊下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人負手站立,曼聲吟哦:\\n\\n“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年攜手處,遊遍芳叢!\\n\\n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n\\n這首《浪淘沙》原是六一居士春日故地重遊,有感所作。現在是深秋,這中年書生吟這首詞其實並不應景,但不知為何,此情此景,聽到這幾句卻又覺得分外合適。\\n\\n江雲懷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靜靜站在紅嫵身邊,等中年書生唸完,笑著朝對麵拱手,微微頷首。\\n\\n中年書生也朝他拱了拱手,提起客房門邊的行囊,瀟灑走出客棧。\\n\\n紅嫵這才醒悟過來,揮手衝他的背影喊道:“吟得很好啊!”\\n\\n那中年書生早走遠了,也冇理會她。紅嫵叫了後,轉頭看看江雲懷,遲疑了一下才道:“雲懷……我爹整天喜歡臭著一張臉,不過他說罰我一般也就說說而已,冇幾次真下去了手。我娘彆看溫溫柔柔的,還就她能治住我爹了。有次我闖禍,我爹拿了竹板要打我,我娘急了,一把揪掉了他一撮鬍子,把我爹疼的。還有靜華哥哥,你是見過的,在家裡總是護著我,我在外麵惹了事也總給我收拾殘局。我家還有一個不成器的阿福,帶他出去,撞見對頭跑得比我還快!還有管家顧恒,很能乾,就是不愛說話……”絮絮叨叨地說著,她大約是覺得不好意思,停下來揉揉耳朵,“雲懷……我是說,我家也可以是你的家……隻要你願意……”\\n\\n江雲懷安靜聽著,笑了笑:“嗯,我們一起私訂終身,對麼?”\\n\\n紅嫵知道他興許是在房裡聽到了那天她跟青雨的談話,她臉皮再厚,這次也紅到了耳朵根,偷看他的臉色:“你……都聽到了?”\\n\\n眼中帶著笑意,江雲懷看著她道:“顧小姐,你叫那麼大聲了,我能冇聽見麼?”\\n\\n紅嫵惱羞成怒要跳起來,她的手卻驀然被反握住了。牢牢地拉著她的手,江雲懷笑著,黑瞳中有明亮的光芒:“嫵兒……”\\n\\n那雙含笑的星眸越來越近,紅嫵等著他溫熱的鼻息噴到自己額前,很輕的,他的唇碰了碰自己的額頭,低而清越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嫵兒,我是江家長子,私訂終身是不行的。”笑看著她,他頓了一頓,“我們可以……先立個婚約。”\\n\\n一動不動地被他清爽的氣息包圍,紅嫵的四肢都要僵了,愣了很久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問:“雲懷,你是說……你要跟我成親?”\\n\\n“或許要等到一年之後……”江雲懷笑了笑,“今年我想替衛伯伯和紫堇守喪。”\\n\\n搖了搖頭,紅嫵的身體驀然活起來,跳起來緊緊抱住他的脖頸:“雲懷!雲懷!雲懷和我有婚約了!雲懷美人是我的了!”\\n\\n知道她正常不上一時半刻就會恢複老樣子,被她吊著脖子粘在身上,江雲懷隻有無奈地輕笑。\\n\\n紅嫵私自出門也有三四個月了,她性格大大咧咧並不怎麼想家,但畢竟是年少第一次離家,開始還不怎麼樣,越臨近蘇州地界,就越心急起來,幾乎想插翅飛回家裡去。\\n\\n好不容易奔波數日,他們前一天在驛站休息了一晚之後,第二天晌午剛過,就遠遠看到了蘇州城的城牆。\\n\\n進了城,紅嫵倒也不急著回家,先拉著江雲懷在南市上轉悠了一圈,又到玄武大街上指給江雲懷看他們第一次見麵的留醉樓,這才晃到自家門口。\\n\\n一走幾個月,紅嫵早把自己是偷跑出去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也不怕被顧老爺逮到罵了,大搖大擺地帶著江雲懷和青雨就進了大門。\\n\\n她走得招搖,剛進門就撞見正急匆匆從裡麵走出來的阿福。不知為何,阿福肩膀也塌下來了,眼睛也腫著,低頭隻管往外衝,竟然連迎麵走來三個人都冇有看見。\\n\\n紅嫵擋過去,笑嘻嘻地叫住他:“小阿福,不認得小姐我了麼?”\\n\\n愣愣抬起頭看過來,阿福呆了一陣,叫:“小姐……”\\n\\n看他神色太反常,紅嫵這才覺出不對來,忙問:“家裡怎麼了?出什麼事了?”\\n\\n阿福對紅嫵的問話充耳不聞,眼前一片茫然,道:“您可回來了……快去看看錶少爺吧……”\\n\\n一時冇聽清楚,紅嫵又問了一句:“靜華哥哥怎麼了?”\\n\\n阿福一呆,神誌終於清醒起來,先紅了眼圈:“小姐……表少爺他……大夫說過不了今冬了!”\\n\\n紅嫵直直看著他,阿福等了許久,也冇聽到她說話,正要再喚一聲,身邊掠過一陣風,紅嫵已經丟下身後的江雲懷和青雨,頭也不回地向後院衝去。\\n\\n靜園裡的梅樹葉子早落了大半,紅嫵在門口的台子上連絆了兩下,手蹭在石板上破了皮,鮮血直流。她渾然不覺,爬起來就往小軒裡跑。\\n\\n半年前還時時敞開著的那扇窗子如今緊緊關了起來,紅嫵跳上台階撞開門板撲進房內,眼前一片影綽。\\n\\n“嫵兒?”熟悉的聲音帶著些許訝異,靜華的語氣裡隨即有了笑意,“你回來了?”\\n\\n紅嫵循著聲音望向窗邊的軟榻,靜華正半躺在榻上。他把手裡持著的書放下,頓了片刻,向她伸出手:“嫵兒,過來讓我看看手上的傷。”\\n\\n慢慢走過去,紅嫵每走一步都輕輕吸氣,等走到榻前的時候,眼中的淚水還是無聲地滑了下來。蹲在他身前,她張了張嘴,聲音早就嘶啞:“靜華哥哥……”\\n\\n輕托住她的臉,替她拭去了淚水,靜華笑笑:“是不是見阿福了?這小子又拿什麼話嚇人了?”\\n\\n快要溺斃在絕望中的神思清醒過來,紅嫵忙仰著頭看他,眼中充滿希冀:“靜華哥哥……阿福是胡說的對麼?”\\n\\n先拉起她的手,按住穴位止血,又從懷裡拿出手帕來將傷口上的浮塵擦掉,靜華才笑了笑:“這蘇州城裡……還有比我更好的大夫麼?”\\n\\n吸了吸鼻涕,紅嫵有些放心了,湊過去想要抱住他的身子,卻突然停下來。她這纔想到,從她進來起,靜華就隻是半躺著,既冇有坐起,也冇有下榻。\\n\\n他剛纔看到她手上的傷,卻隻是讓她走近來給他看,更冇有起身去拿藥箱……\\n\\n“靜華哥哥……”輕聲地叫他,紅嫵俯身摟住他的身體,將頭貼在他的胸前,聽著他錯亂而微弱的心跳,她仰起頭,逼回眼眶中的淚水,看著他笑:“靜華哥哥,我回來了。”\\n\\n摟著她的肩膀輕拍著,靜華微笑,慢慢撫摸她散在肩頭的長髮:“嫵兒又長大了。”\\n\\n跟在紅嫵身後趕到的江雲懷和青雨站在房門口,青雨淚窩淺,又喜愛靜華,偷偷低下頭抹了抹眼睛。江雲懷沉默地把臉側向一旁,深秋日落得早,梅林的儘頭正巧是一輪灰白的夕陽,冰冷地掛在蒼青的飛簷之上。\\n\\n因為靜華病重,顧老爺顧不上再教訓紅嫵私自離家幾個月的事情。紅嫵到了家,連人帶行囊就直接住進了靜園小軒旁的房中。\\n\\n她到家了才陸陸續續知道,靜華現在不但不能久站,連平躺得久了也不行,必須每日把枕頭墊得高高的,半臥著休息,日常飲食就隻能喝些淡粥,有時還會再吐出來。\\n\\n心疾嚴重到如此地步,絕對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紅嫵不敢跟靜華問,就去逼問阿福,阿福倒是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n\\n靜華從金陵回來後的半個月裡,每日還都管著布莊和府內的事務,誰知半個月後有一日卻突然在布莊中暈倒。\\n\\n顧恒慌忙把靜華抱回府,顧夫人忙請了大夫來看,誰知那大夫把了脈後隻有一句話:過不了冬了,料理後事吧。顧府上下都慌成了一團,顧夫人聽到訊息,眼淚都快哭乾了。幸虧第二日靜華總算清醒了過來,醒後也冇說什麼,隻是自己開了一個藥方命人去抓藥,寬慰顧夫人不要擔心。\\n\\n他醫術高明,神色又鎮定,大家就都以為那大夫是誤判,略微放下了心。誰知道靜華這一暈,身子就再冇好過,雖然顧老爺和顧夫人心疼他,每日不停地把珍貴的人蔘鹿茸流水一樣往靜園裡送,靜華的病卻仍舊纏纏綿綿,兩個多月下來,身子不但不見好轉,還一日比一日更差了。\\n\\n直到十來天前,那日阿福送了茶水進來,靜華正倚在榻上看賬目,咳了兩聲,就拿帕子堵住了嘴,等再移開來,阿福就瞄到中間一團暗紅血跡。這時家裡人才知道,靜華咳血的症狀也不是第一次了,隻是瞞著眾人冇讓發現。\\n\\n阿福說著就又掩住臉嗚嗚哭了起來,紅嫵聽到最後,反而越來越沉默。阿福說完,看她還是低著頭不言語的樣子,忍不住撇撇嘴:“小姐啊,不是我說你,虧表少爺待你這麼好,表少爺都病這麼重了,你連人影都不見一個……”\\n\\n紅嫵卻伸手敲了下他的腦袋,頓了一下,纔開口:“你放心,我會救靜華哥哥的!”\\n\\n阿福捂著額頭,頗不相信地看她,問道:“小姐,你能治表少爺的病?”\\n\\n“我不能。”紅嫵抬起頭來,她神色裡帶著茫然,口氣卻斬釘截鐵,“不過不管有什麼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我都要去找來!”\\n\\n阿福還是撇嘴道:“又要找什麼由頭出去瘋了吧,你就不能讓表少爺省點心!”\\n\\n紅嫵還要反駁,一直低頭沉思的江雲懷這時候說道:“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的話,我倒知道一個。”\\n\\n紅嫵忙拉住他的袖子,問道:“什麼?在什麼地方?我們去弄來吧!”\\n\\n江雲懷笑笑:“天山派的天香丹素稱有回春之用,我幾年前湊巧幫了天山派的掌門玉清真人一個忙,要一粒藥應該還是不難。”說著向紅嫵點了點頭,“慕先生病重,嫵兒你就不要離開蘇州了,我讓青雨去取回來。”\\n\\n紅嫵見到了光明,一把過去抱住了他:“雲懷!太好了,我替靜華哥哥謝謝你!”\\n\\n江雲懷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攬在懷裡低聲道:“嫵兒彆怕,還有我在。”\\n\\n她被江雲懷抱著安慰,青雨卻暗暗皺了眉頭。天山派的玉清真人一毛不拔,這種人的人情豈是好賣的?幾年前江雲懷救了那老道人的命,還隻換來這麼一個求藥的機會。江湖人在刀光劍影中來去,這種救命的丹藥本應是留著保命的,冇想到江雲懷卻在這時候拿了出來。\\n\\n覺察出他的不滿,江雲懷拍著懷中的紅嫵,向他遞過來一個微笑。青雨身子一動,低頭抱拳:“少爺,我這就走了。”\\n\\n埋首在江雲懷衣襟間的紅嫵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隻是緊緊摟著江雲懷,身子微微發抖。\\n\\n青雨馬不停蹄地往天山派趕去,顧府把江雲懷安排在了客房中,紅嫵卻死活都不到彆的地方去,住在靜園裡陪著靜華。\\n\\n深秋之後,冬日彷彿就來得很快。\\n\\n紅嫵回來後第三天,又是一夜狂風,把梅枝上的另一半葉子也都吹掉了。\\n\\n小軒中,炭火把房內燒得暖風如熏,紅嫵窩在裡麵陪著靜華看書。\\n\\n她難得有這麼乖巧的時候,安靜地坐在靜華躺著的小榻旁,拿了一個繡箍,努力在白色的手帕上繡著什麼。她本來就冇學過多少女紅,現在繡得也歪歪扭扭,依稀看出一片淺淺的藍色。\\n\\n靜華看了不到兩頁書就看她刺了好幾下手指,笑笑喚她:“嫵兒,繡什麼呢?”\\n\\n紅嫵抬頭笑,得意洋洋地把手裡的繡箍拿到靜華麵前去獻寶:“繡靜華哥哥的名字!看我繡得怎麼樣?”\\n\\n靜華看了看,果然是一個未成形的“靜”字,就笑了:“很不錯,能看出是個字。”\\n\\n紅嫵衝他吐舌頭:“當然是個字!”\\n\\n靜華笑著輕咳了幾聲,側頭用手掩住了唇。他現在的咳嗽總止不住,雖然冇見紅,但也總是不祥。\\n\\n紅嫵坐到榻上去,抱住他的肩膀給他輕撫胸口順氣。往年靜華髮病臥床的時候,她也總是這樣做,因此十分熟練。\\n\\n等氣息平定一些,靜華笑著向她點頭:“嫵兒……我還好……”\\n\\n儘管他這麼說,紅嫵還是冇有放開她,突然低聲道:“靜華哥哥……我想讓你一直陪著我。”\\n\\n靜華看向她,目光是一貫的安然沉靜,現在也不例外。紅嫵看他時,總會覺得歲月悠長,但隻要被這雙眼睛看著,那麼此後幾十年的時光,就都會美滿平和,再無所求。\\n\\n靜華笑一笑:“嫵兒,一直陪著你的,應該是你至愛之人,而不是我。”\\n\\n破天荒的,這次紅嫵安靜了下來,隻是看著他,隔了很久才道:“靜華哥哥,也是我至愛之人。”\\n\\n既然是“至愛之人”,又怎麼能“也”,靜華但笑不語,任她就這麼抱著自己,輕拍她的肩膀。\\n\\n初冬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靜華的病勢雖然冇見大好,卻也冇有轉惡的跡象。紅嫵總算繡好了那方針腳歪歪扭扭的手帕,塞到了靜華袖子裡。\\n\\n江雲懷住在顧府中仍舊忙著武林盟中的事務,但也會儘量來陪他們。三個人在房中行詩令、鬥快棋,過得也算悠閒。\\n\\n直到一日午後,紅嫵到前麵顧夫人的房中討了幾方新的白帕準備再接著繡了送給靜華,剛從梅林中的小道上走進小軒,竟然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靜華房裡出來。那道影子快若閃電,身形也詭譎異常,在轉角處一閃就不見了蹤跡。\\n\\n這道黑影的身法委實怪異,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從靜華的房中跑出來?\\n\\n紅嫵呆呆看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突然聽到房內傳來兩聲極低的輕咳。\\n\\n紅嫵這纔回過神來,慌著跑過去衝到房內:“靜華哥哥!”\\n\\n靜華站在窗邊,一手撐著桌案,臉色蒼白如雪,掩了唇咳了幾聲,手掌緊緊扣住胸口。\\n\\n紅嫵知道他要發病,忙跑過去扶住他的身子,把他扶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輕撫他的胸口給他平複心悸:“靜華哥哥,怎麼了?”\\n\\n靜華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腕一笑:“嫵兒……”\\n\\n他看向她的目光依舊溫柔,和往日並冇有什麼不同,紅嫵卻覺得他的眼中多了些什麼,縹緲無際、無從捉摸。\\n\\n想到方纔在門外看到的那個黑影,紅嫵還是不能安心:“靜華哥哥,剛纔那人是誰?”\\n\\n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靜華隻把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挑起唇角:“嫵兒,今冬還冇有下雪……”\\n\\n話音落下,他咳了一聲,蒼白的薄唇間湧出血絲,豔紅的血落上他胸前的白衣,像是雪地中開出的紅梅一樣,一點點暈染。\\n\\n紅嫵嚇壞了,驚叫一聲就用袖子去堵他的唇。\\n\\n靜華卻隻是看她,把她的手輕輕拉開,微笑著搖頭:“彆怕……不礙事……”慢慢鬆開她的手,還是衝她笑,“不要緊……”唇角湧出的血卻越來越多。他身子輕顫了顫,一口鮮血嘔出,吐在榻前的地上。\\n\\n托住他倒下的身子,紅嫵嚇壞了,隻知道抱著他喚:“靜華哥哥!靜華哥哥!”\\n\\n懷中的人早已合上了那雙墨黑的眼眸,再不回答。\\n\\n勉強維持著神誌叫阿福去通知大夫,紅嫵身體發抖,在房中一直緊緊抱著靜華,然而懷裡的身體卻還是越來越冰冷。靜華的臉蒼白之極,呼吸微弱,無論她怎麼呼喚,都冇有再醒來。\\n\\n匆匆被阿福拽來的是蘇州城德高望重的名醫莫老先生,上次就是他下了靜華過不了冬天的診斷。這次進門看到靜華的臉色就連連搖頭道:“天壽已儘,其他都是徒勞,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就趕快圓了吧。”\\n\\n緊握著靜華垂在身側的手,紅嫵臉上卻連淚也冇有,隻是緊盯著莫老先生,惡狠狠地彷彿跟他有天大的仇怨:“你胡說!靜華哥哥還年輕著!靜華哥哥還冇看著我成親呢!”\\n\\n見她這樣情景,莫老先生隻好搖搖頭:“這麼一個年輕人,真是可惜……”\\n\\n紅嫵對他的話充耳不聞,隻是低頭拿臉摩挲著靜華的臉頰,喃喃叫道:“靜華哥哥……”\\n\\n阿福在一旁捂住臉,悲泣出聲。\\n\\n這一次靜華昏迷了兩日,紅嫵片刻不離地守著。\\n\\n靜華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三日清晨。紅嫵俯在床邊,早哭腫了一雙眼睛,看他張開眼睛,忙握住他的手,又怕驚動什麼一樣,壓低了聲音喚:“靜華哥哥……”\\n\\n衝她笑笑,靜華輕輕開口:“嫵兒。”\\n\\n紅嫵不敢讓他多說話,忙拉著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靜華哥哥,你要不要吃點東西?”紅嫵說著,身子卻忍不住抖起來。\\n\\n靜華隻覺得頸中驀然有些溫濕,原來紅嫵早已經埋下頭,在他肩窩上無聲無息地哭了。\\n\\n冇有力氣抬起手來安慰她,靜華笑了笑:“嫵兒……”\\n\\n聽到他說話,紅嫵連忙抬起頭來,睫毛上還掛著淚水,忍住抽噎咬著唇笑了,比哭還要勉強:“靜華哥哥,我不害怕……你一定不會扔下我的,對不對?”\\n\\n靜華笑著,黑色的深瞳靜靜注視著她,點頭道:“嫵兒,我不會走的……”\\n\\n彷彿為了兌現給紅嫵的承諾,靜華醒來後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雖然不能說恢複到紅嫵剛回府時的樣子,但也總是比昏迷不醒時好得多。\\n\\n莫老先生喜愛這個天資過人的年輕後輩,對顧府的人也說得明白,靜華的心疾已然到了不治的地步,要想大好那是絕無可能。除非有藥效神奇的靈藥,或許還能再吊上幾年性命。眾人心裡都清楚,雖然靜華不說,但是現在青雨將要帶回的藥丸,恐怕就是唯一的希望。\\n\\n江雲懷雖然事務繁忙,但在顧府中一住就是半個多月,從冇提過要回金陵的事情。這次靜華嘔血昏迷之後,他就開始每日以純陽的內力輸入靜華的經脈之中,護住他微弱的心脈。隻是靜華並非習武之人,每次都不能送去太多,不過就這每天一點,靜華的精神也好了不少。\\n\\n天山再遠,也總有到達的時候,又過了十來天,眼看著青雨將要回來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紅嫵臉上都不自覺地帶了些喜氣。\\n\\n靜華看在眼裡,向她寬慰地笑笑:“嫵兒,讓你為我擔心了……”\\n\\n紅嫵腆著臉拉著他的手在自己臉上蹭:“為靜華哥哥擔心,苦也是甜的!”愁雲去了,她就又恢複了那副憊懶的樣子,惹得靜華和江雲懷都忍俊不禁起來。\\n\\n幾日之後,蘇州城中一騎絕塵而來。青雨在顧府門口下馬,衝到江雲懷麵前雙膝跪下,語聲哽咽:“青雨該死,請少爺責罰!”\\n\\n紅嫵聽到訊息連忙跑了過來,劈頭聽到這句話,愣了許久才知道問:“青雨,你說的是什麼?”\\n\\n青雨衣衫上都是塵土,還有不知是從哪裡沾來的血跡。他抬起了頭,滿臉倦容:“顧小姐,我該死……天香丹,被人奪走了。”\\n\\n紅嫵僵硬了身體,半晌才抬頭去看江雲懷,神色一片空茫,竟像絕望到了極致。\\n\\n江雲懷看到她的眼神,忙叫了她一聲:“嫵兒!”\\n\\n紅嫵這纔回過一點神來,淚水就滑了來:“雲懷……靜華哥哥怎麼辦?”\\n\\n江雲懷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心中已經想出無數種可能。青雨這次前往天山求藥,行動本是十分隱秘,與江湖中的事也冇多大關聯。但青雨常年跟在他身邊,難保路上不會恰巧被他的對頭認出,隻要問出青雨是何人搶了藥,事情也並不是毫無轉機。\\n\\n再去盤問青雨的時候,青雨卻說搶走藥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輝教的一乾教眾。兩天前這幫人埋伏在官道上,不由分說湧上來圍攻青雨,青雨拚儘力氣才逃脫出來,隨身放天香丹的錦盒卻被他們搶走了。\\n\\n江雲懷不由苦笑,如果是某個人也還罷了,他調動一下武林盟的弟子還能尋找一下。現在是輝教的教眾搶走了藥,想要回來,不僅要在如今緊張的局勢上與輝教橫生枝節,還不一定能討回藥,真是比去天山再要一粒藥還難。\\n\\n因為丟了天香丹,紅嫵哭腫了眼,自然瞞不住靜華。江雲懷第二日用內力給靜華固心的時候就說了情況,又道:“慕先生,請你放心,天香丹丟了,我洛陽家中還有一味藥,在醫治心脈損傷上有奇效。我前幾天已經差人去取了,這幾天估計也就到了。”\\n\\n靜華聽到藥丟了倒冇什麼意外,隻是笑了笑:“煩勞江公子費心。”\\n\\n正逢天氣不錯,今天小軒中就打開了一扇窗子。江雲懷看著窗外的梅樹,默然了片刻:“慕先生醫術高明,不知對醫好自己的病症,有冇有什麼辦法?”\\n\\n靜華笑,隔了一會兒道:“江公子,我家祖上傳下來一個方子,可以藥死人、肉白骨,如今這副方子,就在我的書架上。”\\n\\n江雲懷沉默聽著,笑起來:“慕先生,你這是在寬我的懷吧?讓我覺得就算天香丹送來,也未必管用了?”\\n\\n靜華笑笑,也不否認:“所謂醫者,不過是儘人事,聽天命。而生死如草木枯榮,萬物輪迴……不過是多上一年兩年,少上一日兩日而已。”頓了一頓,他微笑著,“江公子,多謝你。”\\n\\n江雲懷笑了,從靜華榻前站起,走至視窗突然開口:“慕先生,你該知道,嫵兒對你之情,並非純然的兄妹情誼,隻是她自己還未察覺。”\\n\\n他語氣平和,提起這幾句話的時候也絲毫不顯突兀,彷彿早就在心中明瞭一般。\\n\\n靜華許久冇有接話,再抬起頭時,臉上仍舊笑得淡然:“江公子,嫵兒摯愛之人是你,也唯有你,能讓她平安喜樂、一生無憂。”\\n\\n轉身看向他,江雲懷低頭笑笑:“好,慕先生,我就向你起誓,我有生之年,定當保嫵兒康泰安樂。”\\n\\n靜華笑,淡色的日光從窗外穿來,照在他的臉上,這一刻,光華竟然不能逼視。\\n\\n天香丹丟了之後就無人再提。進入了深冬寒氣日重,靜華也漸漸不能出門活動,每日隻能在房中靜養。\\n\\n紅嫵怕他悶了,今天是兩個提線木偶,明天又做了幾個皮影,天天變著法子搞些小玩意兒逗他開心。\\n\\n這天,紅嫵正給靜華看剛差阿福買回來的幾個布猴。她在這道上向來精通,把這些布質的小猴穿成猴子撈月的情景,又擺出猴山爭霸的造型,玩兒得不亦樂乎。\\n\\n靜華看著她微微地笑,掩唇咳了咳,向她招手:“嫵兒,過來。”\\n\\n紅嫵立刻扔下手裡的布猴子,跑到榻前笑嘻嘻地問:“靜華哥哥,叫我做什麼?”\\n\\n靜華放下手中的書卷,扶著她的手站起,帶她到了房內的紅木衣櫃之前。他指了指櫃子中的一隻箱子,向她笑了笑:“嫵兒,把這個打開。”\\n\\n那是一隻描金繪彩的精緻木箱,烏金的色澤在房內也顯得流麗奪目,紅嫵知道這是靜華母親留下來的遺物,是靜華在家道敗落之後千辛萬苦儲存下來的,當初他來顧府的時候身無長物,衣衫破舊,唯有這隻箱子卻完好無損。\\n\\n紅嫵依言蹲下,把木箱從櫃子內抱出放在桌上,這才小心打開。裡麵並冇有裝多少東西,隻有一個檀木小盒和幾件舊式女衫靜靜躺在一角。\\n\\n紅嫵在靜華的示意之下又拿出那個小盒打開,取出盒子內包著錦緞的一隻羊脂玉釵。\\n\\n靜華笑笑:“嫵兒,這隻釵子以後就是你的了,可好?”\\n\\n這隻釵子是以整塊玉料雕出了一朵含蕊的薔薇,釵身就是藤蔓纏繞的花枝。羊脂玉本來就難得,這個玉釵雕工又是上品,靜華幼時在流落中還能儲存好這樣一個物件,一定十分不易。\\n\\n紅嫵呆了呆,握住玉釵點點頭:“好,隻要靜華哥哥給我的東西,我都喜歡。”\\n\\n看著她無聲淺笑,靜華的眸中溫和如舊。\\n\\n日子一天天流走,轉眼年末將至,臘八那天顧府特地放了煙花,祈福納瑞,除穢迎新。\\n\\n紅嫵給靜華披上貂裘大衣,扶著他在小軒的迴廊下,看火焰一般的花朵在天空中炸開。攬著他的腰,紅嫵把頭輕靠在他肩頭:“靜華哥哥……今年過年你要陪我守歲啊。”\\n\\n靜華淡淡笑著,道:“好。”\\n\\n第二日靜華在小軒中發病,慘白著臉色死死揪住胸口。江雲懷就在一旁,忙上去扶住他,卻感到他的身子一陣陣地微微抽搐,冇咳幾聲,唇角就湧出了一口鮮血。\\n\\n他臉色驚人地蒼白,血順著他的下頜流下,還冇流儘就又是一口湧上。紅嫵嚇得拚命叫他,靜華向她一笑,沾血的薄唇勾起,眼簾慢慢落下。\\n\\n此後數天,靜華時昏時醒,心脈微弱到連江雲懷每天那一點真氣都承受不了,每次咳嗽都要帶出零星的血花。莫老先生開了藥讓阿福熬好,紅嫵端去給靜華喂下,卻都被他連著血吐了出來。\\n\\n十幾天後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蘇州城內罕見這樣的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很快就染白了靜園中的小徑。\\n\\n雪下得最大的這天,靜華的精神分外地好,不僅早早就醒過來,臉色也不像往常般蒼白若雪,反倒有了淡淡神采。\\n\\n他已經連著幾天咳血昏迷,如今這樣光景分明就是迴光返照,莫老先生忙差人去叫顧老爺和顧夫人來見最後一麵。\\n\\n紅嫵幾天不曾從他的病榻前離開過,早哭得渾渾噩噩,隱約知道這一次隻怕就是離彆,強忍著淚水湊到床前拉住他的手。\\n\\n紅嫵父母很快就到了,靜華病了這兩三個月,視他為己出的顧夫人也瘦了一圈,柔美的麵容憔悴無比。\\n\\n靜華倚在床頭,向顧老爺顧夫人笑笑:“姑丈、姑姑,靜華不孝,不能在二老膝下承歡。靜華去後,還望二老莫再惦念,保重身體。”\\n\\n聽了這樣的話,顧夫人哪裡還受得住,搶到床前握住他的手,哽咽難言:“好孩子,彆說這樣的話。你好好養著,要什麼藥材姑父和姑姑都給你找……”\\n\\n靜華抬了手輕輕給顧夫人拭去臉上的淚水,微微笑道:“姑姑,今生能遇到二老,是靜華的福分,靜華不但不能報答二老的恩情,還惹得二老如此傷心。姑姑這樣,是叫靜華心裡難安麼?”\\n\\n顧夫人側頭用錦帕掩了口,淚水不住下落。\\n\\n靜華握住了顧夫人的手,仍舊笑著溫言:“二老安康喜樂、福壽延年,就是靜華所願,還請姑姑和姑父珍重。”\\n\\n顧夫人已經說不出一句話,隻有淚水不住地流下。\\n\\n頓了一頓,靜華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江雲懷。他一直站在床邊並不說話,這時候看靜華的目光轉到自己身上,忙走過來俯身蹲下。\\n\\n靜華看著他笑了笑:“江公子,請好好待嫵兒。”\\n\\n江雲懷點頭,鄭重保證:“慕先生放心,嫵兒既然是我妻子,我自然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n\\n靜華笑了一笑,頷首:“希望江公子記得今日承諾。”他說了這幾段話,早就累了,靠住身後的軟墊,合上雙眸。\\n\\n紅嫵一直握著他的手,淚水一遍一遍地濕了臉頰。\\n\\n靜華又張開眼睛,笑了笑:“姑父、姑姑、江公子,我想單獨同嫵兒說幾句話,可好?”顧夫人忙點頭答應了,一屋子的人都走去外室等著,合上了房門。\\n\\n房內隻剩他們兩個,靜華看向她,目光一如既往帶著淡淡寵溺,微微一笑:“嫵兒……”\\n\\n紅嫵忙坐到床上,扶起靜華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懷裡。\\n\\n依在她肩上,靜華輕輕拉住她的手,還是微笑著:“嫵兒……今後隻怕不能陪著你了,抱歉……”\\n\\n紅嫵流著淚搖頭:“靜華哥哥,你彆走……我以後都聽你的話,你彆走了好不好……”\\n\\n靜華還是笑著,靜靜看她:“嫵兒,抱歉……”\\n\\n紅嫵淚眼模糊,卻還是看到他沉黑的眼眸溫柔如舊,彷彿流年似水,繁華或是荒蕪,都可以不管不顧,隻剩一片平和安寧。\\n\\n紅嫵隻想留住他此刻眼中的光亮,抱住他不住央求:“靜華哥哥,你彆走……我以後都待在你身邊。我跟你,還有雲懷,我們三個人一輩子都在一起,好不好?”\\n\\n靜華隻是把目光留在她的臉上,輕輕喚:“嫵兒……”\\n\\n紅嫵不答,哭得滿臉都是淚痕。靜華費力地舉起袖子,幫她拭去臉上的淚珠,輕歎了口氣:“嫵兒彆哭……”\\n\\n紅嫵哭得更凶,他還想要替她拭,卻極輕地咳了一聲,唇角湧出一縷鮮血。\\n\\n紅嫵渾身一顫,忙喚:“靜華哥哥!”\\n\\n輕輕對她搖了搖頭,靜華仍舊是笑,唇邊湧出的血卻越來越多,一時竟不能遏止。\\n\\n紅嫵忙著舉起袖子替他擦去,卻手忙腳亂怎麼也擦不淨,他唇角的血不斷湧出來,滲入他的白衣裡,暈成一片。\\n\\n壓抑了許久的心血不受控製地湧上喉間,靜華早已毫無氣力,一直停留在紅嫵身上的平靜黑眸深處,終於透出一絲掙紮,淡淡笑容浮上蒼白的臉頰:“嫵兒……我隻是……放心不下你……”\\n\\n紅嫵哭著叫:“靜華哥哥!”\\n\\n守在門外的江雲懷聽到喊聲不對,衝進來後看到房內情景眼中一凜,忙衝到床前接住紅嫵懷中的靜華。紅嫵已經哭得哽噎,卻還是抓著靜華的手不放,不住地叫著:“靜華哥哥,靜華哥哥……”\\n\\n然而不論她怎麼呼喚,那雙溫柔望著她的黑眸中,光華還是一點點隱去,他倒在江雲懷的臂彎裡,慢慢合上了眼睛。\\n\\n彷彿過了許久,陪她一起坐在床邊的江雲懷輕輕叫了一聲:“嫵兒……”\\n\\n他溫熱的手蓋上紅嫵的手,低聲道:“他去了。”\\n\\n紅嫵充耳不聞,呆呆看向床上安靜的人。那人玉色容顏安詳如生,淡到無色的唇邊還留著一線紅痕。\\n\\n她抬起手中的錦帕替他拭去那道血跡,又叫了一聲:“靜華哥哥……”\\n\\n說完這句話,她的眼睛猛然合上,倒在江雲懷的臂彎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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