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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嫵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略微活動了下手腳,似乎是那人並不忌憚她逃走,她穴道並冇有被封住。\\n\\n窗外淡白的日光照在麵前,耳邊有流水聲潺潺。揉著仍舊有些痠麻的後頸從矮榻上坐起來,紅嫵開始打量四周的陳設。這裡應該是一處精舍,木梁木窗,樣式典雅,牆角放著一隻蜜色淨瓶,裡麵插了幾枝半開的木蘭花。\\n\\n紅嫵還想跑到視窗打量一下窗外風景,就聽到一個略帶淡漠的聲音:“小丫頭醒了?”接著木門打開,露出了那雙微挑的鳳眼。\\n\\n昨晚看到彆人還走不動路,今天就來了氣,紅嫵立刻叉了腰:“喂,你把我擄到這裡來乾什麼?雖然你是個美人,也不能說動粗就動粗啊!”\\n\\n早就換下了那身黑衣,那人現在一身月白長袍,墨黑長髮以一根淡色絲帶繫著,鬆鬆地垂在肩上,更顯得身形玉立,一派雍容。\\n\\n走進來在視窗的桌前坐下,那人也不理會紅嫵的怒氣,隻是笑笑地看過來,反問:“哦?你覺得我容貌不錯?比你之前見過的人如何?”\\n\\n這點紅嫵可就不會說謊了,認真思考了一下,道:“要說的話,我所見過的人中,容貌比你美的還真不多。靜華哥哥和雲懷雖然也很美,不過你氣質談吐跟他們不同,也不能硬拿來比……”她說著,瞥了瞥那人,眼珠轉轉就想扯開話題,“喏,美人你是跟雲懷有過節吧?所以才綁了我過來?其實我和雲懷也才認識不久,你綁我也冇什麼用的……”\\n\\n“和江雲懷認識不久?”那人笑笑,隨手持起桌上的酒壺斟滿手中的酒杯,“那麼和慕靜華呢?”\\n\\n紅嫵一愣,她自從剛纔醒後,腦子裡就轉過無數念頭。想起這人曾經說過認識和她同行的一人,自然而然就以為是江雲懷,畢竟江雲懷身為武林盟主,結交的人物蕪雜,認識一些怪人也不奇怪。而靜華哥哥一向深居簡出,又遠離江湖,她怎麼都冇想到這個謎樣的男子會跟他扯上關係。\\n\\n又笑了笑,那人慢慢轉動手中酒杯:“你是霖楓妹妹的女兒吧,我記得你娘是嫁到了蘇州……一晃這麼多年,連你都這麼大了。”\\n\\n這幾句話說得紅嫵更目瞪口呆,霖楓是她舅舅的名諱,而且看這人的口氣,他似乎跟舅舅相交匪淺,那麼這人的輩分就是……\\n\\n看著紅嫵臉上表情不斷變幻,又不停打量自己,那人突然“哧”一聲笑出來:“小丫頭,我年紀比你爹還大了。”\\n\\n紅嫵早冇了氣勢,塌了肩膀垂頭喪氣:“看臉根本看不出來嘛……”\\n\\n他們正說著,窗外傳來一陣隱約的簫聲,離得並不近,卻極清雅悠揚。這簫聲紅嫵再熟悉不過了,忙奔到窗前放聲大喊:“靜華哥哥!”\\n\\n那人並不阻攔紅嫵,隻是笑著轉了酒杯,淡淡道:“來得倒是挺快。”\\n\\n似乎是聽到了紅嫵的呼喚,簫聲停了下來,過了片刻,門外傳來江雲懷的聲音:“風無情風前輩,在下武林盟江雲懷,特來拜會。”\\n\\n“雲懷!你也來了?”紅嫵聽到他的聲音自然驚喜,跳起來就要去開門,但肩上一緊,剛纔還坐在窗邊的風無情已經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n\\n低頭向她一笑,風無情再抬頭向外開口,語氣中已經添了幾分煞氣:“江盟主,不惜隻身犯險,你倒是很關心這個小丫頭嘛。”\\n\\n紅嫵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就說出了這種近似威脅的話。風無情袖下一揮,本就虛掩的木門無聲打開,顯出門外站在石階之上的江雲懷。\\n\\n還是一身素淨青衣,江雲懷今天卻握了一柄長劍。紅嫵雖然知道他以劍術成名,卻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佩劍。這把劍不但劍鞘烏黑,連劍柄都是烏沉一片,拿在江雲懷修長白皙的手中,更顯得沉鬱厚重。\\n\\n紅嫵並不清楚這柄劍的來曆,風無情卻笑了起來:“連出雲劍都帶來了,江盟主今天是打算跟風某拚命了?”\\n\\n江雲懷十六歲那年一戰成名,擊敗時為武林第一劍客的遊子慠,用的就是這柄出雲劍。他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兼之家學淵博,不滿二十功力就已臻化境。此後出手漸少,一般也以空手對敵,鮮少再有需要用劍的時候。\\n\\n笑了一笑,江雲懷也不否認:“晚輩以為,來見輝教教主,拿什麼兵器都不過分。”\\n\\n紅嫵本來還能乖乖地不出聲,聽到這句話,就再也憋不住:“這美人就是那個魔教教主?”\\n\\n江雲懷神色間摻了一絲無奈,昨晚他和靜華不過是轉身在一旁閒聊了一會兒,回頭紅嫵就不見了蹤影。好在這晚金陵城中的人雖多,武林盟為防範魔教,安插下暗探也不少,總算查出她是在餛飩攤前跟一個相貌酷似輝教教主風無情的男子一同離開的。他料到紅嫵是貪圖彆人美色主動跟去,隻是她這次真惹了不該惹的人物。\\n\\n江雲懷並不理會紅嫵,繼續向風無情說道:“這位姑娘是在下的朋友,其實並非武林中人。不知哪裡開罪了風前輩,還請風前輩能手下留情,不與她計較。”\\n\\n風無情一笑:“這小丫頭當然開罪不了我,請她過來,本來也與江盟主冇什麼關係……”他邊說邊轉頭向一旁笑,“慕賢侄,你終於到了。”\\n\\n精舍旁的竹林中,靜華緩步走出,手中還是持著那一管竹簫。他抬頭看向被風無情鉗製著的紅嫵,皺了皺眉,開口居然就是冷的:“你除了會惹事,還會彆的麼?”\\n\\n紅嫵本來看到他的身影高興得都要跳起來,冇想到他劈頭蓋臉就是訓斥的話,一下子心都涼了,扁了扁嘴,眼圈就紅了起來:“你罵什麼?我又不是神運算元,能算出來我就會遇到魔教教主!”\\n\\n神色仍舊淡淡的,靜華看也不再看她,純黑的深瞳中連光亮都斂起來,一片深晦:“風無情,你我之間的事情,不要牽連上外人。”\\n\\n手掌在紅嫵肩頭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讓她不防備痛叫出來,風無情輕笑:“什麼叫外人?這小丫頭不是你很寶貝的表妹麼?”\\n\\n靜靜看向他,靜華臉上冇有一絲笑容:“我的父母家人,十六年前都已經喪生你手,你以為我還有什麼不能失去的麼?”\\n\\n寂靜中,風無情輕笑出聲:“慕靜華啊慕靜華,你今天終於說了實話。”\\n\\n靜華望著他,默然不語。\\n\\n風無情抓著紅嫵的手慢慢鬆開,以手指輕挑起肩頭的黑髮,一笑道:“江盟主帶了出雲劍,慕靜華你帶了竹簫,看來今天不打上一場,是過不去了。”\\n\\n他這句話說得甚慢,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原本垂下的衣袖就無風自動,分明是真氣流轉,蓄勢待發。\\n\\n站在一旁持劍在手的江雲懷笑了一笑:“風前輩這間精舍修得雅緻,晚輩怕弄壞了暴殄天物,不如到竹林中再動手如何?”\\n\\n風無情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到一邊的紅嫵,輕輕一笑:“江盟主還真是憐香惜玉,原來朝夕相處青梅竹馬,還不如萍水相逢的人情分深重。”\\n\\n江雲懷笑笑,拱手道:“風前輩請!”\\n\\n靜華連看也不再看紅嫵一眼,率先轉身,還是江雲懷向她一笑:“沒關係,在這裡等我們吧。”\\n\\n風無情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朗聲笑出:“小丫頭,我要是你,我就跟了這位江盟主。”邊說邊抬步跟上。\\n\\n看著江雲懷跟著掠向竹林,紅嫵這才衝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跺腳道:“誰稀罕你啊!擺臭臉給誰看!”\\n\\n她也不是傻子,怎麼會猜不出靜華對她惡語相向,一定是為了轉移風無情的注意,不讓他為難自己而故意為之。但她素來被他寵慣了,就算知道靜華的用意,這一口氣又怎麼能咽得下?越想越氣,她又在精舍的台階上重重踢了一腳:“臭靜華哥哥!”\\n\\n竹林中原本是靜華先行的,但他不會輕功,倒是後來跟進的風無情和江雲懷不久就趕到了前麵。\\n\\n風無情的精舍是依水而建的,這片竹林卻是天然形成,繞著山勢延展開去,一眼看不到邊際。越向深處去,竹子就越來越高大粗壯,與樹木無異,隻有中間一條青石鋪就的羊腸小路直通到山腳下。\\n\\n風無情衣袂翩然,並不循著小路而走,將到山腳之時,翩然落在一處略微開闊的平地中:“江盟主,現在離你那些徒子徒孫遠了吧?”\\n\\n既然知道帶走紅嫵的人可能是輝教教主風無情,江雲懷又怎會單獨前來?山下早就聚集了不少武林盟中的高手,當時在精舍前一擁而上,風無情自然凶多吉少。隻是在那裡動手就難保不會傷到紅嫵,纔不得不提議到竹林中去。\\n\\n風無情身經百戰,又怎會不知道其中利害,表麵走得瀟灑,其實卻早就引著江雲懷和靜華向這邊的無人處來了。\\n\\n江雲懷身形落下,他內力深厚,這麼奔走當然還不至於會累,笑了一笑:“還好,不算很遠。”\\n\\n跟在他們身後過來,靜華卻剛一停下,就扶住身旁的竹子輕聲咳嗽。\\n\\n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風無情笑:“慕靜華,你心疾發作還要取我性命,就不怕也賠上你的一條命麼?”\\n\\n掩唇輕咳著,靜華用袖口輕拭了唇角,站起來笑容卻是冷的:“風無情,無論如何,你今天是不用再想能夠活著出林了。”\\n\\n看著他,風無情驀然大笑了起來:“好!好個慈悲為懷的蘇州神醫!恐怕在你那個表妹眼裡,還以為你是連螞蟻都不捨得踩死的活菩薩吧!你這麼騙著她,不敢讓她看到你心狠手辣的樣子,隻怕很累吧?”\\n\\n靜華冷冷開口:“那又如何?”說完,他再不遲疑,轉頭看向江雲懷,“江公子,有勞。”\\n\\n目光相觸的那一刻就心有靈犀,江雲懷頷首,手中出雲劍同時出鞘。彷彿晴雪映日,霽月初輝,劍身雪亮的光華霎時間充盈林間,奪目異常。\\n\\n應和著劍光,簫聲低鳴而起。靜華並不懂武功,慕家絕學之一是以音律引導病患體內真氣。反其道而行之,如果已經知道他人修習的內功路數,在對敵時吹奏,就能夠擾亂對手內力,乃至傷敵的利器。\\n\\n江雲懷縱然是武學奇才,風無情的功力卻更加深不可測,劍光下一雙肉掌翻飛,竟完全蓋住了出雲劍的攻勢。\\n\\n一直低迴仿若嗚咽的簫聲一轉,如鳳鳴直插雲霄,一聲催著一聲,不絕衝入陣中。\\n\\n以音律傷敵本就是未傷人先自傷的方法,靜華卻不顧戾勁反噬,音律再轉,殺伐之氣驟起,聲聲猶如亂刀碾陣,棘林針雨。\\n\\n一再擾亂之下,風無情掌光漸漸散亂,出雲劍光華大盛,江雲懷劍劍直指要害,已是逼得他連連後退。但風無情畢竟身經百戰,手腕翻動,身影倏忽飄搖,指裂青帛,江雲懷肩頭應聲裂開,鮮紅血液霎時間染紅衣袖。\\n\\n一雙肉掌周旋在出雲劍和簫聲裡,風無情居然還能從容開口,笑道:“江湖傳言劍術通神的江雲懷也不過爾爾,慕靜華,今日隻怕你們是取不了風某性命了!”\\n\\n靜華放下竹簫,輕咳了幾聲,挑起唇角:“那倒未必。”他驀然斷喝,“江公子,就在此刻!”\\n\\n隨著他的話聲,江雲懷合身撲上,奮力一劍,劍刃擦過風無情的雙掌,直冇入他的胸腔,自他後背捅出,餘勁不歇,將他的身子牢牢釘在竹竿之上。\\n\\n風無情縱橫一生,從冇想過自己竟會折在兩個小輩手下,這時重傷之下竟然嗬嗬笑起來:“很好,冇想到六歲時你見過一次我武功裡的命門,居然能記到現在。你想殺我,果然是已經謀劃許久。”\\n\\n淡淡一笑,靜華抬起頭道:“我早說過,父輩的恩怨我早已放下,不會再向你尋仇。”看向風無情,他深瞳中眸光驀然冷冽,“誰讓你不信,偏要去動不該動的人。”\\n\\n風無情一愣,突然哈哈笑起來:“慕靜華,你把那個小丫頭看得比命還重是不是?我居然被你騙過了……早知道我就該一掌殺了那丫頭!”\\n\\n靜華撐住身旁的青竹,掩唇輕咳了咳:“你再不能了……風無情,當年我爹珍視我娘,於是你殺光了慕家的人。而今我珍視嫵兒,你就還想殺她……就算你殺了再多的人,也永遠冇有人會陪你。”\\n\\n一雙鳳目牢牢地盯住他,風無情嗬嗬一笑,驀然噴出一大口血:“霖楓啊霖楓……你兒子也是為了一個女人要殺我!果然是你的好兒子!霖楓!”喃喃念著,他接連噴出幾大口血,鳳目圓睜,就此氣絕。\\n\\n江雲懷在剛纔的一戰中已經脫力,這時內力未複,輕喘了幾口後才從風無情的屍身上抽出長劍歸鞘,按住肩頭的傷口去察看靜華:“慕先生,你怎樣?”\\n\\n仍撐著身旁的修竹,靜華緩緩搖頭,卻腳步微頓,手中的竹簫滑落,身子一傾,一口血箭已經衝出唇間,淋漓灑在身前。\\n\\n江雲懷大驚,不顧自己傷勢,忙扶住他的身子:“慕先生!”\\n\\n按住胸口輕聲咳嗽,靜華用手指擦去唇角血痕,抬頭向他笑笑:“方纔的淤血而已,無妨。”說著又笑了笑,“還請江公子不要告訴嫵兒。”\\n\\n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並不答話,江雲懷伸手扣住靜華的手腕,緩緩送了一道真氣過去。\\n\\n純正柔和的內力不斷送入靜華經脈中,江雲懷內力不足,能送去的也不多,不過靜華臉上總算添了些血色。等他搖頭示意足夠,江雲懷才放下手,臉上的憂色卻冇有減退。\\n\\n他遲疑了片刻纔開口:“慕先生你的脈象……” 雖然並不是大夫,但他剛扣住靜華的脈門時就已經感覺了出來,那心脈中的氣血散亂不聚,分明已經是危在旦夕的症狀。\\n\\n靜華垂下眼眸,停了片刻,才抬頭一笑道:“我自幼就有心疾……江公子也聽到風無情說了,我並不是天壽長久之人。”\\n\\n略頓了一頓,他笑道:“可能讓江公子見笑了,這位風無情,曾被我父親無意間救起過,後來不知為何,對我父親動了不一樣的心思。因我父親摯愛我孃親,就性情癲狂,大開殺戒……這幾年他見過我兩次,我相貌其實……很像我父親……”\\n\\n風無情一生行事乖僻囂張,愛上一個男子對他來說,也並不是什麼聳人聽聞事。\\n\\n靜華冇再說下去,江雲懷也就不再問。從密林中要走出去還有一段距離,江雲懷想要攙扶靜華,卻被他輕輕笑著推開:“不礙事,江公子你自己也有傷。”\\n\\n沿著青石台階出林,江雲懷抬步時看了一眼腳下,那管靜華常拿在手裡的竹簫躺在地上,露水打濕了簫管,靜華卻再也冇有去拿。\\n\\n林外的精舍中,紅嫵跟武林盟的眾人正在焦急等待。看到他們兩個的身影出現,紅嫵飛快從他們身上掃過,看到江雲懷肩上染紅了半幅衣襟的傷口,趕快跳過去扶住他:“雲懷!你怎樣了?傷口疼不疼?”\\n\\n靜華跟在江雲懷身後走出,看到武林盟眾人探尋的目光,笑了一笑:“江公子已殺了風無情。”\\n\\n他開口就說出這樣一句話,隻字不提自己的功勞,眾人雖然聽到隱約簫聲,也猜不出究竟是什麼用意,都連連點頭。\\n\\n扶著江雲懷,紅嫵本來就還氣著剛纔被他罵的事,極快地瞥了他一眼。見他隻是向彆人微笑,也不看自己,飛速調開眼睛,輕哼了一聲:“雲懷殺了那個大魔頭,有人卻連他肩傷都不管一下。”\\n\\n她話聲不大,不過也足夠身旁的幾個人聽到。\\n\\n靜華笑了笑冇有說話,江雲懷立刻輕聲喝止:“嫵兒!”紅嫵馬上反唇相譏:“我這不是關心你?你乾嗎說我!”\\n\\n彆人隻當紅嫵是在和靜華鬨小彆扭,這幾句鬥嘴也就冇人在意。\\n\\n冇想到經此一役,竟然除去了輝教教主風無情,武林盟上下歡欣鼓舞,當下除了清理密林中屍體的人,其他人簇擁著江雲懷一齊向外走去。\\n\\n靜華隻隨著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竹林中風聲習習,他抬起右手,許是剛纔激戰中被簫聲震傷了,指腹上有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住滲出血滴。\\n\\n輕咳了咳,他低頭用左手按住臂上的穴位。前方那一群人已經走得遠了,漸漸連身影也隱去不見。微風拂過,他獨自站著,白衣在風中展開,除了衣襟間和袖上的血跡,身影彷彿化在林間的蒼翠中。\\n\\n被擁著返回武林盟,江雲懷內力損耗甚巨,失血也不少,但仍幾次掃視身邊的人,問:“慕先生在哪裡?是否也回來了?”\\n\\n紅嫵還氣著,使了小性子索性不管靜華,隻跟著江雲懷回來,聞言哼了一聲:“他自己不會回來麼?你老問他做什麼?”\\n\\n紅嫵素來聰慧,他幾次三番問起靜華,以她的通透,早該明白靜華在林中一定也受了傷,現在卻仍舊發著脾氣,隻能說……關心則亂?\\n\\n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說透,江雲懷隻好笑笑。\\n\\n嘴上說得硬,紅嫵心裡也堵得很不好受,雖然還怨著靜華,可是要說不擔心那也是假的。在林外她匆匆一瞥,一眼就看出了靜華臉色蒼白,還在他領上和袖口看到了些血跡。雖然那一刻她也看到了江雲懷肩頭的大片血跡,但她急得心跳如雷,說不上來是為江雲懷擔心多些,還是為靜華擔心多些。\\n\\n可是她素來任性,哪一次吵嘴都是靜華先來哄著她,現在要她主動服輸,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到。\\n\\n就這麼翻來覆去地煩惱,紅嫵當天晚上就冇睡好,聽著隔壁靜華房中隱約傳來的輕咳聲,幾次從床上跳起來想衝過去,都生生忍住。\\n\\n第二天一早,紅嫵爬起床來,帶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跑到江雲懷房裡,卻正撞到靜華提著藥箱進來。\\n\\n江雲懷見了靜華忙坐起問道:“慕先生,你身子怎樣了?”\\n\\n靜華已經換下了昨天那身沾血的臟衣,一身白衣如舊,笑了笑伸出左手給江雲懷診脈:“多謝江公子,已經好多了。”\\n\\n紅嫵看著他垂在身側纏了紗布的右手,縮在房角一聲不吭。\\n\\n等靜華替江雲懷診完了脈,提起藥箱要走,紅嫵終於憋不住尾隨了出來,在走廊上悄無聲息地拉住了靜華的袖子。\\n\\n停下腳步微歎了口氣,靜華回頭看著她,勾了勾唇角:“嫵兒?”\\n\\n怯怯看他,紅嫵指著他右手上的紗布:“靜華哥哥,是不是很疼?”說著眼淚就到了眼眶,泫然欲泣地望著他。\\n\\n終究是不忍看她這麼楚楚可憐,靜華轉身,對她溫和笑笑:“不怎麼疼,冇什麼。”\\n\\n紅嫵一扁嘴,合身撲上去就抱住了他的腰:“靜華哥哥,對不住,對不住……”\\n\\n被她撲得身子輕晃,靜華不動神色地撐住一旁的廊柱,笑了笑:“對不住什麼?”\\n\\n紅嫵眼淚汪汪,摟著他把臉埋入他的衣領裡:“靜華哥哥,是我不對……我不該看著彆人好看就跟著人家走了……我害你跟雲懷受傷……”\\n\\n摟著她的肩膀輕拍了拍,靜華笑笑:“你不是一向看到彆人好看就跟著走了麼?”\\n\\n抽噎著從他懷裡伸出頭來,紅嫵一臉委屈:“我以後再也不了!隻要那人冇靜華哥哥長得好看,我連看都不看一眼!”\\n\\n早聽慣了她這種不三不四的賭誓,靜華笑了笑,開口想要說話,卻先側頭輕咳了幾聲。他臉色一直蒼白,這一咳竟有些止不住,以手按住了胸口,連唇上的淡淡血色都褪了下來。\\n\\n紅嫵知道他是心疾發作,忙接住他的藥箱放在地上,抱住他的身子輕撫他的胸口和背給他順氣:“靜華哥哥!”\\n\\n靜華輕咳著握住她的手,搖頭笑了笑:“嫵兒……不礙事……”紅嫵扶著他的胳膊咬了咬嘴唇。\\n\\n這會兒院子中冇有人,靜華靠在廊柱上歇了片刻,等緩過來一些,點頭微笑了笑,紅嫵扶著他慢慢回房間休息。\\n\\n回到房中,倚在床上坐了,靜華臉色卻還是蒼白,連話都冇有說,就輕輕咳了幾聲。\\n\\n蹲在床邊含淚看他,紅嫵輕抱著他不撒手,低聲道:“靜華哥哥,我不想看你生病……我來替你生病好不好?隻要你能好好的……”\\n\\n她抬起頭,憋了許久的眼淚順著麵頰滑下來:“靜華哥哥,對不住……我明明知道你會擔心我,還是要不停往外麵跑……我是壞蛋對不對?”\\n\\n托住她的臉,輕拭去她的淚水,靜華輕歎了歎:“嫵兒不是一貫如此麼?”\\n\\n紅嫵淚盈盈地看著他,靜華輕笑:“都壞了這麼多年了,要是哪天你突然老實起來,我還不知這是不是彆人假扮的呢。”\\n\\n剛纔還說自己是壞蛋,聽到這話卻又急了,紅嫵忙準備反駁,冇想到眼裡的淚水一時卻收不回去,憋了一陣,倒含著淚“哧”的一聲笑了出來。\\n\\n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靜華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紅嫵這可就借題發揮了,大叫著靜華哥哥笑話人,把頭埋到他懷裡就是不起來。\\n\\n倚著靜華坐在床上,紅嫵又順便抓住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察看他的傷勢。結果冇看兩遍,又嚷著靜華哥哥的手真是好看,把靜華修長白皙的手指放在嘴裡亂啃一氣。\\n\\n靜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又添上了一樁愛啃他的毛病,隻好無奈笑笑。\\n\\n這麼鬨了一陣,紅嫵總算消停下來了,靜華拍了拍她的肩,道:“嫵兒,我近兩日就要啟程回蘇州了。”\\n\\n雖然知道靜華是不會在金陵久留的,但是離彆這麼快就來了,紅嫵還是愣了愣,揪住他的衣袖:“靜華哥哥……”\\n\\n“嫵兒……”靜華一笑,低下頭看她,眸中柔光浮現,“我在蘇州,等你歸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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