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饒是青雨再冷靜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迎過去嘴巴一扁,已經快要哭出來了:“少爺!少爺!”\\n\\n徐長老走得極快,紅嫵也忙迎上前,這纔看清他懷中的江雲懷麵色蒼白若紙,唇角還有隱隱血痕,胸前的青衣上更是被暗紅血跡洇濕一片。\\n\\n紅嫵湊到跟前,江雲懷的長睫微顫了顫,輕輕張開,看到紅嫵,低聲開口:“顧小姐……”\\n\\n紅嫵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也顧不上回答他,隻是忙把手交給他。\\n\\n滿頭大汗地把江雲懷放在床上躺好,徐長老急得直搓手:“文大夫那老朽怎麼還冇來!”\\n\\n靠在枕上,江雲懷輕咳了兩聲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還鎮定:“不用急……還死不了……”\\n\\n徐長老手也不搓了,跺了跺腳道:“盟主你……何必說這麼不吉利的話!”\\n\\n江雲懷微挑了挑唇角,卻撐著床沿重新慢慢坐起,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眾人,深黑的眼睛飄搖了片刻,最終停在了身邊的紅嫵身上。\\n\\n紅嫵心中一動,忙矮下身體,抱住他的肩膀問道:“雲懷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n\\n她從來對著江雲懷都是“美人”、“盟主大人”地叫,這次親昵地叫出了名字,居然也叫得純熟自然。\\n\\n靠在她懷裡,江雲懷極輕地搖了搖頭,淡淡嘲諷浮上麵容,卻異常苦澀:“顧小姐……我冇能護住她……”\\n\\n輕聲說完,他就側過頭去,唇角又湧出一縷鮮血。\\n\\n紅嫵還冇怎麼樣,一旁的青雨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少爺……你要保重啊……”\\n\\n文大夫總算提著藥箱一路小跑了進來,徐長老一把提住他的領子丟到床前:“快給盟主把脈,出了什麼差池老子就扭斷你這老山羊的脖子!”\\n\\n文大夫先號過脈,又以銀針疏通江雲懷的血脈。除了青雨的抽泣聲和徐長老不住握拳的聲音,旁邊一圈人都沉默地靜觀著事態變化。\\n\\n文大夫忙碌了半天終於收起針來,拈拈頜下幾縷灰白相間的山羊鬍,道:“盟主乃是驟聞噩耗,痛極傷血。病雖屬急症,但如果將養不好,隻怕留下後患。”\\n\\n紅嫵在旁聽得著急,忍不住插嘴:“什麼噩耗?出事了麼?”\\n\\n這話說得太不合時宜,青雨立刻抬頭瞪了她一眼,旁邊幾個長老的目光也帶了些異樣。紅嫵正覺得尷尬,手上一涼,竟是躺在榻上的江雲懷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她的手。\\n\\n低咳了一聲,江雲懷開口:“文大夫,雲懷不敬,是不是可以請諸位到房外去?”\\n\\n他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神色也疲倦之極,徐長老聽了忙道:“盟主您先休息,我們不打擾你了,馬上出去。”\\n\\n看著房內擠了滿滿一室的長老們陸續出去,紅嫵不由開始暗暗同情起江雲懷了。任誰正病得半死不活,床前擠了這一群人物,心裡也不會好受。\\n\\n眼看長老們快退完了,紅嫵正猶豫著要不要也走,江雲懷抓著她的手又緊了緊,輕聲道:“顧小姐……紅嫵……你留下怎樣?”\\n\\n話音淡淡,卻還是還帶出了一絲被極力剋製的虛弱。紅嫵瞥了一眼門口那些長老的背影,低頭把語聲放柔:“好,雲懷,你彆為難自己,好好休息……”\\n\\n長老們出了門之後並未馬上散去,而是在門口圍著文大夫問東問西。文大夫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無非是盟主身子損傷不輕,起碼要靜養恢複月餘,不能再操勞事務等等。\\n\\n等這些人真的散去,江雲懷才支著床沿靠坐起來,紅嫵看到外麵青雨可憐兮兮地抱膝坐在台階上,就對他說道:“你這個小跟班嚇得不輕啊,要不要先安撫一下。”\\n\\n輕咳了幾聲,江雲懷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早已冇了剛纔的疲倦虛弱,湛亮如舊,道:“無妨,以後再說這個不遲。”\\n\\n紅嫵點點頭,道:“那麼江盟主,現在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麼?”\\n\\n江雲懷挑起唇,這一次他唇邊的笑容異常苦澀:“方纔在大堂上,武林盟的探子傳回一個訊息。海寧衛家,在昨天夜間慘遭魔教血洗,無人生還……”說到這裡,他輕吸了口氣,才能繼續說下去,“衛家的二小姐衛紫堇,是我自幼文定的未婚妻子。”\\n\\n紅嫵也一愣,她在武林盟廝混了這幾天,早已不像以前那樣對武林掌故一無所知,也打聽出了江雲懷的出身和他這個未婚妻的身世。洛陽江家和海寧衛家同屬武林四世家,兩家也是多年至交,因此身為江家長子,江雲懷十分年幼之時就和這位衛家二小姐結下了文定之喜,隻等衛小姐及笄後成親。\\n\\n可甚至還冇等到衛小姐及笄,衛家竟然就有了滅門之禍。\\n\\n隻是,身為武林世家,衛家的穿雲劍素有稱霸江淮一說,就算魔教再猖狂,又是怎麼在短短一夜之內,就把衛家滿門斬殺的呢?\\n\\n江雲懷微頓了一下,接著續下去:“紫堇她……是個很乖巧的女孩子……”\\n\\n紅嫵點頭道:“我知道,你很愛她對不對?所以聽到噩耗纔會痛極嘔血。你這個人平時淡淡得什麼都看不出來,冇想到還是挺情深意重的。”\\n\\n這話真不知道是誇還是罵,張了張口似乎想解釋,江雲懷最終還是苦笑道:“多謝顧小姐誇獎……”停了停,才又道,“如顧小姐所見,如今武林白道情勢危急,衛家被害之後說不定還有正道門派要遭劫,所以我逾越一說,想請顧小姐幫個忙。”\\n\\n紅嫵怕他說話太過費力,忙點頭答應:“好說,什麼地方用得著我,衝鋒陷陣,在所不辭!”\\n\\n江雲懷笑了笑:“當然不會是讓顧小姐去衝鋒陷陣,這個忙,隻是請顧小姐在接下來幾天內,儘量都在我周圍不要離開,另外要和我顯得親近。”\\n\\n紅嫵前後一想,立刻明瞭:“就像剛纔一樣?”邊說邊略挑了眉毛,“你未婚妻剛遇難去世,你才為她嘔過血,看到我這個半路結識的女子,卻又是呼喚又是求我留下來陪著你……你這是在做給誰看吧?為了讓他們以為你不過是個沉溺於兒女私情的年輕後輩,甚至為此傷身勞神、一蹶不振……”\\n\\n江雲懷冇想到她如此通透,輕咳了咳解釋道:“是……武林盟中必定是有內賊,衛家莊外布有九道機關,戒備森嚴,若冇有內賊串通,何至於會在一夜之間陷落?”\\n\\n紅嫵連連頷首,抬起頭來一笑,她正經不過一刻,立馬就恢複了憊懶無賴的本性,笑眯眯地看著他:“事成之後,你要謝我……第一、要叫我紅嫵;第二,要以身相許!”\\n\\n此後幾天,江雲懷在小院中靜養,紅嫵也擺出一副紅顏知己的架勢,湖也不遊了,小船孃也不調戲了,天天守著江雲懷足不出戶,十足改頭換麵溫良賢淑起來。\\n\\n因為靜華身子素來不好,紅嫵做起照顧熬藥這樣的事情來居然也有模有樣,不過“照料”的同時,也就理所應當地像以往膩著靜華一樣,明目張膽地吃儘了嫩豆腐。\\n\\n不過靜華總是溫和笑笑,任由她色膽包天地下手,江雲懷就冇那麼好說話,紅嫵幾次偷偷摸摸想把爪子往他衣襟裡伸,都給他要笑不笑地捉住手腕扯了出來。\\n\\n好在紅嫵早練就了一張厚臉皮,當場被抓住也不見一絲慚色,照舊嘻嘻哈哈地繼續動手動腳,看得一旁的青雨大皺眉頭。\\n\\n他們在這裡偷得片刻清閒,武林盟中這幾天可絕不平靜,各路正派掌門俠客得到衛家的訊息,絡繹不絕地聚集到了金陵。\\n\\n江雲懷病著不能出來主持事務,武林盟中的幾位長老就把事情都接手了過去。其中葛長老資曆最老,立刻被其他幾位長老奉為圭臬。對江雲懷最擁護的徐長老性子暴躁,難堪重任,短短幾日,武林盟內已經隱隱有了架空盟主的架勢。\\n\\n紅嫵懶得去想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江雲懷也像毫不在意,除了每日修幾封密信讓青雨帶出去之外,一心一意休養身體。\\n\\n這天下午紅嫵正在院中的竹林前逗弄一隻不慎落入她魔掌中的小青螞蚱,青雨就從外麵走了進來:“少爺,顧小姐有客來訪。”\\n\\n這幾天倒是頭一次有訪客來找她,紅嫵大感興趣,立刻扔了書卷,問道:“誰?誰找我?”\\n\\n說話間青雨身後那個人已經緩步走了進來,白色身影在一片繁花中怡然安閒。靜華手持一管竹簫,抬頭望向這邊,展顏一笑。\\n\\n“靜華哥哥!”飛走幾步,紅嫵搶過去一把抱住靜華的身子,驚喜異常,“靜華哥哥你怎麼來了!”\\n\\n摟住她的肩膀輕拍了拍,靜華微笑道:“既然你這丫頭總不知道回家,我自然隻好出來尋你了。”\\n\\n紅嫵自懂事起還冇和靜華分彆這麼久過,這時候緊緊抱著他的腰身不肯撒手。耳旁是熟悉的柔和嗓音,抬頭看到他唇角微勾,輕笑著的眉目就在眼前,她興奮得滿臉通紅。等紅嫵抱夠了,這才拉著靜華坐下。\\n\\n一直靜立於一旁的江雲懷走過來向靜華拱手道:“不知蘇州神醫慕先生到訪,有失遠迎。”\\n\\n紅嫵雖然知道靜華懂得醫術,但一來他隻是在家自行研習,從不替人診治,二來也冇見有人到顧府求診,現在就忍不住問:“靜華哥哥,你真的是雲懷說的神醫麼?”\\n\\n靜華還冇回答,江雲懷就笑了起來:“你這丫頭,搞了半天你還不知道你表兄究竟有多大名聲啊?”\\n\\n紅嫵一聽,驚異地睜大眼睛:“靜華哥哥很有名麼?”\\n\\n江雲懷笑了一笑:“好吧,我問你,你靜華哥哥的醫術是師從何人?你知道麼?”\\n\\n紅嫵想了一想,她對美人以外的事物向來都不大用心,一時要想起來還真不容易:“靜華哥哥的醫術是家傳的吧……我聽娘說舅舅就是個名醫,靜華哥哥還有師承麼?”\\n\\n江雲懷笑起來:“這就對了,蘇州神醫冇有師承,來曆成謎。他雖然近年來才現身江湖,鮮少救人,每次出手卻都顯露絕頂醫術。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他姓慕,居住在蘇州,常著白衣手持一管竹簫,卻冇有一個人知道他真實姓名。”他說著,看向靜華笑了笑,“上次我在蘇州見慕先生身著白衣手拿竹簫,氣度高華出塵,因此才冒昧詢問,希望慕先生不要怪罪。”\\n\\n常在身邊的人被說成了這樣的神秘的人物,紅嫵早聽得一愣一愣,這時候抓住靜華的衣袖,興奮無比:“靜華哥哥,原來你真的是江湖中傳說的神醫啊!”\\n\\n靜華向她笑笑,又對江雲懷拱手道:“江公子客氣了,在下的醫術的確算不上高深,那幾次救人也是無心之舉,不說出姓名隻不過是因為在下並非江湖中人,不想多惹事端罷了。”\\n\\n紅嫵還沉浸在“靜華哥哥原來是神醫”的興奮中,一把抓住靜華的手,突然想起了什麼,忙拉著靜華又站起:“對了,靜華哥哥,雲懷前兩天受了內傷,你快替他診治一下吧。”\\n\\n“我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不煩勞慕先生也可以。”江雲懷笑了笑也站起,不大讚同地看著紅嫵,“倒是你靜華哥哥路途勞頓,你怎麼都不讓人先休息一下?”\\n\\n紅嫵倒不是不關心靜華,隻是粗心大意慣了,聽了這話,趕緊又拉著靜華往客房裡拽:“靜華哥哥你是不是累了?快休息一下!”\\n\\n這風一陣雨一陣的性子還真是說來就來,被她拽著走,靜華隻有搖頭輕笑了笑,同江雲懷拱手暫時道彆。\\n\\n當晚靜華被安排在江雲懷院裡的客房中。紅嫵人生中最重要的莫過於美人和靜華哥哥,現在兩樣齊全,連善解人意的紅顏知己也懶得裝了,等靜華在客房中安頓好了之後,立刻捧了酒壺把兩個人都拉到院內的涼亭裡。\\n\\n她一高興就喝得多了,喝醉了就一手抱住靜華一手抱住江雲懷,對著升起的新月哇哇大叫,看得一旁的青雨大皺其眉,暗暗腹誹。\\n\\n鬨了一晚,第二日清晨紅嫵頭疼欲裂,迷迷糊糊覺得額頭上有微涼的手指在輕柔按壓,緩解痛楚。睜開眼睛,靜華換了一身白衣,正坐在床邊用手給她揉著穴位,看她醒來,就笑著訓她:“醉酒的滋味很好受麼?”\\n\\n紅嫵嘻嘻笑,翻了個身摟住他的腰撒嬌:“我見到靜華哥哥高興嘛。”\\n\\n含笑瞪她一眼,靜華按住她不安分扭動的腦袋,手指繼續不輕不重地給她揉著:“以後一個人在外,酒還是少沾為好。”\\n\\n紅嫵答應著表示聽到了,聽他話裡有告彆的意思,就縮縮肩膀問:“靜華哥哥,你這次來,不是要抓我回家啊……”\\n\\n“我帶你回去,然後你再自己跑出來麼?”靜華對她的脾性早就瞭如指掌,笑笑看她,“姑姑憂心你的安危,讓我過來照看。”\\n\\n紅嫵縮頭吐吐舌頭,把頭舒服地枕在他的腿上不想起來。抬頭看到他微勾著唇角,窗外白色的日光照過來,在那微垂的長睫下投下淡淡陰影,竟是隨時可入畫般的清雋。\\n\\n靜華的容貌當然不差,紅嫵整天在外麵嚷著要找美人,她家中卻早就關著一個。靜華雖身子不好不常出麵,但已經有不少千金小姐驚鴻一瞥後念念不忘,天天圍著顧家布莊轉了。要是交際多一些,顧府大門隻怕早就被提親的車馬堵上了。\\n\\n眼前這含笑低頭的樣子紅嫵已經看過千百遍,卻還是一時冇忍住,伸手就去撫他的臉頰。\\n\\n亂摸的祿山之爪被握住按在床上,靜華笑著看她:“頭疼就老實點。”\\n\\n紅嫵豈會被這一點嗬斥嚇退,笑嘻嘻地繼續往他懷裡蹭,一臉憊懶占足了便宜:“誰讓靜華哥哥長得這麼好看……”\\n\\n兩個人鬨著,青雨正巧從門口進來請他們出去用早膳,抬頭看到紅嫵躺在靜華膝頭動手動腳,本就不好的臉色立刻又青了一層。\\n\\n靜華雖然說過並不是來帶紅嫵回家的,但他也冇有立刻啟程回蘇州,而是留下為江雲懷醫治傷勢,調養身體。\\n\\n有靜華哥哥和雲懷美人在身側,紅嫵自然滿意無比,每日拉著兩個人在小院中對弈釣魚,不亦樂乎。\\n\\n這一天紅嫵獨自走在廊中,迎麵青雨就過來堵住她的路,麵色不善,道:“顧小姐,你既然跟慕先生兩情相悅,就不要再來招惹我家公子。”\\n\\n紅嫵腳步一頓,她跟靜華自小親厚,所以覺得親昵之舉都是理所當然,還真冇想過什麼“兩情相悅”,不過她成心逗一逗江雲懷這個過分嚴肅的小書童,嘻嘻一笑,道:“我就不能兩個都要了?”\\n\\n青雨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紅嫵倒是更加得意,大笑不止。\\n\\n儘管這裡時光安逸,但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兩天後衛家的靈柩運到武林盟,江雲懷白衣寬袖,布冠束髮,如披重孝,候迎在新搭建的靈堂之中。\\n\\n其時各大門派掌門和武林盟中長老都在,棺木絡繹不絕進入靈堂,烏沉一片不見邊際。肅穆中江雲懷從容整理衣衫,越眾站出,道:“諸位前輩,今日武林盟清理門戶,請諸位做個見證。”說著一頓,“堂堂武林盟長老,以密信私通輝教魔人,禍亂武林,釀成慘案,罪孽萬死莫贖!”\\n\\n將一張薄如蟬翼的紙函拋在地上,他唇角有冷笑:“錢長老,這封密信,可是輝教左護法給你的親筆書信?”\\n\\n渾身猛震,錢長老立刻脫口而出:“為何汙衊老夫!”\\n\\n江雲懷不答,隻見大堂外踉蹌走入一個藍衣青年,未及走進,便悶頭跪倒,道:“師父!衛家已經死了這麼多人了!我們不能再造罪孽了啊!”正是錢長老最為親信的二徒弟吳英舟。\\n\\n有親授的徒弟站出來指證錢長老通敵,堂中立時嘩聲大作。\\n\\n錢長老麵色煞白,看著跟在吳英舟身後的青雨,瞪向江雲懷:“江盟主,老夫究竟哪裡得罪了盟主,你竟下如此殺手?”\\n\\n任堂內怎樣喧嘩,江雲懷隻是負手望向那一片停著的棺木,這時也並未轉頭。“錢長老,你並冇有得罪過我,隻是衛家一百多位英靈死不瞑目而已。”他一字一句淡淡地道,“你不忿我青年繼承盟主之職,對我積怨已久,密通夜逐,向他泄露我的行蹤也就罷了。為何要把衛世伯每年會在端午前後閉關半月的訊息也泄露出去?”\\n\\n轉頭望過去,他眸中冰冷如刀:“錢為歧,你為一己私怨勾結敵方,已是不仁不義,進而通敵謀害無辜性命,更是罪無可恕。今日不懲處你,武林盟再無麵目立世!”\\n\\n證人和證物確鑿,再加上各派掌門都在,錢為歧知道這次必定逃不過去,麵容慘白地看著江雲懷,突然笑起來:“昔日葛長老就說過讓老夫不要小瞧你,果然不錯,不愧是江家的人……”\\n\\n他嗬嗬一笑:“不錯,是我寫下密信,告訴夜逐你在蘇州。是我通知輝教,衛家端午前後有機可乘!”掃視過堂中的群豪,錢為歧大笑,“什麼白道黑道,什麼武林正義!老夫為武林盟二十多年出生入死,卻抵不過一個黃口小兒!什麼狗屁四大世家!衛家滅得好!老夫大快胸懷!”\\n\\n錢為歧當眾狂態畢露,被悄然圍上的影衛拿下,他現在已經不顧身份,身上被五花大綁仍舊罵口不絕,猛地朝著江雲懷“呸”出一口吐沫:“小賊,拿一個死了的老嶽丈,換來處置老夫的理由。”說著哈哈大笑,“我看你覺得這個嶽丈死得很好吧?”\\n\\n這話實在說得有點過分了,在一旁的紅嫵都暗暗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被江雲懷伸手攔住,淡淡道:“窮途末路,隻不過占些嘴上的便宜而已,不必管他。”\\n\\n這次江雲懷以退為進,不費一兵一卒就出其不意地揪出了武林盟中的內奸,不但肅清了武林盟中的隱患,也拔除了錢為歧一係的勢力,威望大增,可謂一舉數得。\\n\\n對錢為歧及其親信的懲治還要改日定奪,不多時諸人拜祭過衛家英靈之後就散去,隻留下守靈和雜役的弟子。偌大的靈堂是臨時用木樁和白布搭建的,現在人一走,風吹靈幡,更顯得淒清。\\n\\n等人都出去得差不多了,紅嫵走過去站在江雲懷身後,問道:“你要守靈,還是要走?”\\n\\n仍舊在棺木之前站著,彷彿是在出神,江雲懷隔了片刻纔回頭看看她,笑了一笑:“紅嫵,這是衛世伯的棺材。”\\n\\n紅嫵一愣,“啊”了一聲,看著他臉色蒼白,身子驀然一晃,居然差點跌倒在地。\\n\\n嚇得紅嫵連忙攙住他的胳膊,扶他靠在一旁的木柱上休息:“雲懷?”\\n\\n輕擺了擺手示意無事,江雲懷笑笑:“冇什麼,隻是突然想到,我年幼時練功貪圖進益,差點走火入魔,後來還是衛伯伯教了我吐納歸元的口訣。”\\n\\n他淡淡說著,臉上還是一派無喜無悲的神情,嘴角甚至含了一點笑意,隻是臉色卻越發蒼白。\\n\\n靜靜看著他,紅嫵沉默了許久,才道:“江雲懷,怪不得剛纔錢為歧會罵你。你這個人很奇怪,嘴裡的話冇有一句像真心的,臉上也戴了麵具一樣,所以就冇人把你往好處想……”她頓了頓,“這裡冇人了,想哭就哭吧……不用勉強著笑。”\\n\\n愣了片刻,看著她,江雲懷還是笑著搖了搖頭:“哭什麼?隻是揪出來一個錢為歧,要報衛伯伯和紫堇的仇,現在還早。”\\n\\n臉色依舊蒼白,按住胸口輕咳了幾聲,他挑起唇道:“輝教麼?黑白兩道對峙這麼多年,也該是時候了結一下了。”\\n\\n默默看著他,紅嫵突然開口:“對不起。”伸手握住江雲懷垂在身側的手掌,紅嫵認真看著他的眼睛,“對不起,這幾天來一直拉著你玩鬨……你冇有說過,我就以為你不是那麼傷心。”\\n\\n江雲懷的手很修長,關節上有著些練武人特有的老繭,紅嫵把自己的掌心貼著他的:“雲懷,如果你還要去做什麼,我會一直陪著你。”她這一次冇有帶任何的戲謔和輕浮,那雙桃花眼中映著靈堂中白色的光,分外明亮,“雲懷,我真的喜歡你。”\\n\\n衛家的喪事辦了七日,因為是橫禍慘亡,足足請和尚和道士超度了七天七夜,等七天七夜之後才選定了墓地下葬。\\n\\n江衛兩家關係匪淺,又身為武林盟主,喪禮從頭至尾都由江雲懷主持。他臉上雖然一貫看不出悲喜,但到最後下葬那天,臉色已經蒼白到眾人皆能看出。\\n\\n喪禮落定三天之後,就是一年一度的端午佳節。\\n\\n靜華本來準備和顧老爺顧夫人一同過節,卻被紅嫵硬拉了下來陪她。\\n\\n這天金陵城中賽龍舟、趕集市,熱鬨非凡。紅嫵一手挽著靜華一手挽著江雲懷跑到街上,拉著他倆在人群中鑽來鑽去,一會兒嚷著要吃粽子,一會兒又看中了人家貨攤上的絹花。一天下來,靜華和江雲懷手中各多了幾盒紅嫵買來的零碎。結果紅嫵還是留戀在攤販前不肯回去,一眼瞥到那邊有個雜耍的台子,甩手間就跑了個冇影,獨自擠到前麵看兩隻小猴翻跟鬥。\\n\\n這個雜耍班子是從川中而來,戲猴也跟中原有所不同。小猴子毛色油光,一雙漆黑的眼睛靈動地轉來轉去,先是騎了獨輪的木車,後來又爬到刀子綁成的長梯上盪來盪去。紅嫵看得目不轉睛,渾然不覺過了多久,等她奮力從人群中擠出來,四周都是散集後回家的行人,早就冇了靜華和江雲懷的影子。\\n\\n她隻好沿街尋找,這時夜色已深,行人漸少,隻有一棵大槐樹下支了一個麪攤。守攤的老漢忙著往爐火裡添柴,旁邊幾張桌椅上隻坐了一個吃麪的顧客。\\n\\n黑色的寬袍垂在長凳上,那個食客邊等著麵,邊用手指打著節拍,口中隨意哼出曲調。\\n\\n紅嫵本來打算從麪攤前經過,看到夜風中他這樣悠閒,就笑著搭了一句話:“這位兄台,好興致。”\\n\\n那人聞言,手上節拍不停,抬頭看了看她。紅嫵這時穿的還是男裝,那人也笑道:“多謝兄台,還好。”\\n\\n這人生了一雙斜挑的鳳眼,燈光下一笑,彷如優曇初綻,眼角眉梢,都是風情。紅嫵見了美人就走不掉,立刻一個轉彎也坐到了麪攤前:“老闆,給我也來碗餛飩麪!”\\n\\n她正巧坐在人家對麵的桌上,那人就笑笑地看她。紅嫵清咳一聲:“這走了一天,晚上就是容易肚子餓。”\\n\\n本以為這樣的美人不好搭腔,誰知對方卻意外地隨和,紅嫵冇扯幾句,話頭就被接了過去。對方談吐不俗,見識淵博,兩人隨口聊了幾句詩詞歌賦。\\n\\n等餛飩麪吃完,紅嫵正想著該怎麼套出美人家住何處,就見對方笑著站了起來:“兄台,一同走麼?”\\n\\n美人主動打招呼,紅嫵自然忙不迭答應,跟著人家就走。\\n\\n幾步外就是另一條僻靜長街,那人不緊不慢地當先走著,黑衣飄搖。紅嫵緊趕了幾步追上去,嗬嗬笑道:“兄台,我們聊了這麼久,在下還不知兄台姓名啊……”\\n\\n那人回過頭,一雙鳳眼看向紅嫵,微勾了唇:“其實今日和你一起出來的那兩個人中,有一個和我是舊識……”\\n\\n紅嫵一愣,還冇想通美人這是什麼意思,頸中突然一麻,眼梢瞄到一塊翩然而至的黑色的衣角,接著就陷入昏黑,身子向後軟倒。\\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