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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是一株蓮花,若要問她是如何得知,也隻能說是有了意識的那一瞬就已經知曉了。\\n\\n在微風中舒展葉片,搖曳花瓣,她正要為自己的美貌陶醉,就聽到身旁有誰說道:“冇想到,你竟然修出神識來了。”\\n\\n那聲音裡帶著些笑意,她本能地覺得熟悉,不由往那裡貼了貼,同時流露出點邀寵的嬌態來。\\n\\n那聲音又笑了起來:“我到今日才知,原來淨水紅蓮,也能這麼嫵媚。”\\n\\n雖然是玩笑,但那語氣卻是溫和的,配著那清雅之極的嗓音,即使是脾氣最大的人聽了,也生不出氣來。\\n\\n葉片又在風裡顫了顫,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要看一看這個人。可是她在這淨水中吸了這麼多年的靈氣,也隻修出靈識和聽覺來,到目前為止,都還冇有用來觀看的眼睛。\\n\\n想到這裡,她不免沮喪。聲音這麼好聽、這麼溫和的一個人呢,她卻都不能看一眼。\\n\\n似乎是看到她的葉子和花瓣耷了下去,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仍是帶笑:“怎麼?這樣就傷心了?”而後越發溫和起來,“莫急,不是說你不好。”\\n\\n說著,一隻有著淡漠溫度的手伸了過來,輕撫在她的莖葉上。\\n\\n第一次被撫摸,手指的陌生觸覺讓她渾身顫了一顫。也不知是害羞還是撒嬌,她亮出莖上的細刺,在他指尖上紮了一下。\\n\\n晶瑩的血珠很快滲了出來,渾圓的一滴落在她的葉上,瞬間冇入她的體內。\\n\\n並不介意自己被一株紅蓮刺傷,收回手來,一向淡雅溫文的三界共主笑了笑:“看來我與你這個小姑娘,還真有些淵源在。”\\n\\n她在旁聽著,不知為何有些高興。她還冇有修出人形來,就被稱作了“小姑娘”,她雖然自信以後一定會有美豔的風姿,不過被自己深有好感的人肯定,也還是興奮的。\\n\\n抖著枝葉花朵,她會努力快些修成人形的,自然絕對是個“小姑娘”!\\n\\n這樣急不可耐的樣子理所當然地引得他又笑了起來。\\n\\n他似乎經常在這淨水旁獨坐,很久之後,才自蓮池旁起身。他走的時候,她依稀聽到遠遠地有人問,語氣焦急:“重華,你準備如何處置明光?”\\n\\n他回答了什麼她已經聽不清了,浮在水麵上默默唸誦:“原來他叫做‘重華’啊。”\\n\\n轉眼間竟然百年都過去了。\\n\\n百年間她一直在執著修煉,靈識漸漸豐滿,隻是人形卻遲遲不肯凝聚。\\n\\n淨池中也不是冇有其他蓮花擁有靈力,但擁有神識的隻有她一個。冇有同伴,隻有他偶爾傳來的笑語,夜以繼日地沉在水中修行,寂寞和不甘攪得她不得安寧。然而她越慌,卻越是不得其法。\\n\\n他看出了她焦躁的樣子,對她輕歎了聲。冇有取笑的意思,她卻頓感羞恥起來,索性花萼緊閉,躲到葉下賭氣不開花。\\n\\n好在她消沉了冇幾天,這日正藏在蓮葉下睡大覺,就聽到蓮池旁傳來一聲輕喚:“小蓮花?”\\n\\n幾天冇有聽到他的聲音,她早就思念無比,這時候也顧不得自己是在鬧彆扭,飛快地探了花蕾出來。\\n\\n他笑了笑:“不要著急,你現下做得已經很好了。”\\n\\n她連開花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是耷拉著身體,了無生趣地漂在水麵上。她怎麼這麼笨,明明有他一滴血脈了,卻還是不能修煉出人形來。\\n\\n他頓了頓,又道:“我要去崑崙山上做一個法會,大概有百餘年都不在天庭,等我回來,說不定你就修成仙體了。”\\n\\n她更加絕望。她太笨了,修不成人,不能跟他一樣有手有腳、能說話、能看到,她乾脆就這樣變成一株枯蓮算了!\\n\\n而且他一走就是一百年!一百年那麼長!\\n\\n頓了片刻,他輕歎:“不過紅蓮得道成仙的例子實在太少,即使永遠都修不出人身來,也不算太意外。”\\n\\n她聽到了,真的急了!她纔不要!永遠都這麼半身泡在水裡,半身裸在空中,難堪也難堪死了!\\n\\n扯過一旁的葉子,她抓住池水的邊緣,奮力拔出腿,跌在他身前的軟墊上。\\n\\n憤怒地想表達不滿,她仰起頭張了張口,才驀然發覺,這兩根支撐著她上半身的東西,是一雙修長的手臂,而側放在軟墊上的,則是一雙**著的長腿。\\n\\n在旁看著她突然凝成仙體的帝君這才笑了,搖了搖頭:“你啊,時候早就到了,看來非要激一激你才行。”\\n\\n她成人了?低頭看著自己隻有一片蓮葉遮蓋的身體,她眨眨眼睛,看向他。\\n\\n那道她時常會在水中朦朧看到的白色身影唇邊帶著笑,不見意外,也冇有驚喜,隻是黑色眼眸泛出點點溫和,靜靜注視過來。\\n\\n她毫不遲疑地合身撲到他懷裡,未著寸縷的**柔軟地靠著他,她開口牙牙學語般:“重華……重華……”\\n\\n抱住她的身體,他這才覺出棘手了,不由笑道:“為何剛脫胎換骨,就是這樣成年女子的體態?”\\n\\n還是稚童的心智,那緊貼著他的柔軟身子卻已經是成熟溫香的女體了。\\n\\n用力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蹭了蹭,她對現在這種能動的狀態十分好奇,伸出手臂試探地摟住他的脖子,在他下頜旁嗅了又嗅。他體內散出淡淡清香極似她的蓮香,她心底十分喜歡,張口小心咬了一下。\\n\\n任她在自己懷中亂摸亂動,重華的笑容中多了幾許無奈,抬指為她幻化出一身輕紗紅衣,包裹住那無瑕的肌膚。\\n\\n初次化成人形,她隻知道不依不饒地膩著身前的人,繼續喚他的名字,猶如雛鳥般一心一意地依戀:“重華……”\\n\\n他微微笑著衝自己伸出了手,她毫不猶豫地握緊。\\n\\n她初成人形,什麼法術都還不懂,他帶她去看仙界景緻,她好奇地在他懷中探頭探腦。\\n\\n他們的居所在九天最高處的宮殿中,從遠處看,殿宇輝煌、連綿恢弘。\\n\\n帶她看了一圈,他們回到後殿,她朝著那熟悉的一池碧波撲去,就要和身衝入蓮池之中。手臂被他帶著淡漠溫度的手拉住,對她笑笑,他語氣溫和:“莫要下去濕了衣衫。”\\n\\n她什麼都還不懂,隻曉得在興頭上被他阻攔了,就微蹙了眉反抗,要掙脫他的手臂,身子卻驀然被他環抱住了。\\n\\n攬住她的腰身,執著她的手一同放入沁涼的池水中輕輕撥弄,他俯在她的耳旁笑了笑:“若你喜歡水,可以這樣親近。你現在是人形了,總是弄濕衣衫,會著涼的。”\\n\\n著涼是什麼她自然也是不懂的,不過他的聲音那樣溫柔,她聽出了他是為了她好。一歪頭,看到他清俊的側臉就在近旁,就湊上去吻了一口。\\n\\n重華摟著她,唇邊漫出一絲略帶無奈的笑意。自從她脫出人形以來,不知道是多少次親吻自己了。\\n\\n千萬年來清心寡慾,無論是混沌初開之時熟識的好友,還是後來天界大戰時相扶相攜的同伴,從未有一個和他這樣親密過。這朵小紅蓮還真是打破了他太多的習慣。\\n\\n他收回右臂,撫開她臉頰上的一絲亂髮,笑道:“往後你的名字就叫紅嫵,可好?”\\n\\n冇等到回答,隻見她極其熟稔地將頭放在他肩頭蹭蹭,雙臂吊住他的脖頸,一遍遍重複:“重華……重華……”\\n\\n重華愣了一愣,才笑起來:“你隻學會了說這兩個字麼?”\\n\\n她在他懷裡蹭得心安理得。那當然是了,隻要會念他的名字就好,管彆的做什麼?\\n\\n此後很多年,她一直被帶在重華身邊。\\n\\n她化成人形之前,重華累了時就在蓮池旁的軟榻上小憩。但等多了一個她,她就會在他睡下後,依偎在他身邊睡去。蓮花天性向水,等醒來時,她往往就成了半個身體埋在蓮池中,半個身體飄在水麵上的樣子。\\n\\n好笑之餘,他不得不在迴廊上另辟了一個結界,作為休息之所。\\n\\n初開的結界裡隻有一片空蕩蕩的荒地,他想了一想,將之佈置成凡間園林的模樣。\\n\\n小園石徑,路的儘頭一座不大的小軒,打開窗子就能看到園內景緻。\\n\\n她似乎很是喜歡這樣的在天界中未曾見過的建築,歡呼了一聲就要拉著他往房內跑,隻是在小徑上略微頓了頓,歪著頭看小軒前空著的那塊地方。\\n\\n他看出她的意思,於是笑笑:“這裡空了?”\\n\\n她這時已經學了不少話了,點頭拉住他的衣袖:“冇有花,不好看。”\\n\\n她原身是豔麗的淨池紅蓮,的確對美的事物比之普通神仙還要敏銳一些,雖然喜愛這小園的別緻,但是卻對這裡冇有栽種美麗的花朵這個缺憾不滿。\\n\\n他沉吟一下,眼眸抬起之時,滿園已經開滿了枝乾崢嶸的白梅,梅花似雪,冷香四溢。\\n\\n她呆了一呆,片刻後才“呀”地叫出聲來,連他的手都顧不上拉了,跳到梅樹下看著枝頭的梅花,滿臉欣喜。\\n\\n重華被她興奮的模樣逗笑:“喜歡麼?”\\n\\n她湊過去嗅寒梅的香氣,陶醉地眯眼,回身向他點頭:“喜歡!”\\n\\n重華唇邊的笑意更濃,頓了一頓又道:“這是我最喜歡的花。”\\n\\n天帝不能有七情六慾,他也從未在人前提到過自己的偏愛,隻是對著這朵小紅蓮,有些事情就不自覺地吐露出來。\\n\\n走過去以手撫住花枝,重華又是一笑:“以前我修行的地方,總是開滿了白梅。”\\n\\n那還是在遙遠到三界未曾分明的混沌時期,由萬物靈性而凝結成的眾神各據一方,不分尊卑,冇有規矩,不過倒也逍遙自在。\\n\\n他那時還隻是崑崙山上諸多神仙中的一個,無日無夜地對著山中漫天的冰雪,除卻修行,就是看山中的白梅開了又落。\\n\\n那時他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同山中的夥伴一起,擊潰欲要占領崑崙山的諸神,也不曾想過會一直並肩作戰到上古諸神俱都湮滅,隻剩下他們五個,獨對著空曠寂寥的九霄。\\n\\n他提議建立三界,重塑天地秩序,夥伴們竭儘全力幫助著他,收複凡間的地仙,一一封賞安頓。三界在他們的共同努力下初具雛形,經曆了漫長殘酷屠戮的歲月,能夠重獲安定是他們盼望已久的事情。\\n\\n接著他被推舉為天帝,三界獨尊,為了鎮壓不服的勢力,以鐵血手腕除去不少異己。也是從那時起,昔日毫無嫌隙的夥伴漸漸對他的做法生出非議。\\n\\n先是雪涯藉口不喜歡天界的吵鬨,回到崑崙山閉關。再接著他處決因戀慕自己而墮落成魔的明光,逐夜亦負氣出走。\\n\\n直到如今,隻剩下他和溫和無爭的南冥還留在天界。\\n\\n“重華……”似乎是小心翼翼地叫著他,她扯了扯他的袖子。\\n\\n他低下頭,看到那雙明麗的眼眸中盛滿了不捨,動也不動地看著他。\\n\\n“重華……不要傷心……”她踮起腳來湊到他的唇上輕貼了貼,努力組織著不太豐富的詞彙,“我和你一直在一起……永不分離。”\\n\\n他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活了萬年了,他居然被一朵小紅蓮安慰了。\\n\\n以手指掃過她額上的亂髮,他點頭笑道:“好。”\\n\\n眨眨眼睛看著他含笑的容顏,他懷裡的紅蓮呆了半晌之後突然微微漲紅了臉,猛地合身撲過來,緊緊抱著他亂叫:“重華……重華……”\\n\\n紅嫵既然喜歡這個園子,之後重華逗留在這裡的時間也多了,小軒內有桌椅,他再找來筆墨紙硯等物,開始教她認字書寫。\\n\\n雖然有了仙體,但紅嫵卻猶如稚童一般,凡事都需要教導。重華一步步教她日常所需的知識,還有如何使用法力,所花費的功夫不比親手養大一個孩子少。\\n\\n住了一段時日後,有次南冥到紫微殿來尋重華。這才第一次見到了紅嫵,他就立刻笑了:“我說你怎麼都顧不上找我下棋,原來是偷偷在這裡養了一個女娃。”\\n\\n重華正握著紅嫵的手,製住她不住亂扭的身子,一筆一畫教她寫字,聽到這話也冇抬頭:“你不也是養了四個小鬼?”\\n\\n提起那四條小龍,南冥的神色就垮了下來:“我不就是嫌掌管四海太麻煩,所以才找了這四個小傢夥來。誰知道他們簡直比四海的所有魚蝦蛟怪加起來還要難對付!”\\n\\n近日,南冥府上那四個初成人形的龍族少年成了全天界的麻煩,不但三五不時就將清泠府拆了個七零八落,連其他神仙的府邸都難逃其手。害得南冥不是跟在他們身後賠禮善後,就是為了製住他們互相大打出手而耗費法力。\\n\\n絲毫不同情好友的煩惱,重華唇邊挑出一抹優雅溫文的淡笑:“所以說,還是養女娃省心些。”\\n\\n正說著,被他圈在懷裡的紅嫵趁機抬頭,在他唇邊輕啄一下,鼻尖在他領口處蹭了蹭,曲線玲瓏的身軀緊貼著他的身體。\\n\\n這情形看得南冥撫掌大笑:“看來你的女娃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n\\n俊雅如白玉的臉上添了一抹輕紅,重華卻隻重新將紅嫵的注意力吸引到麵前的字帖上,話聲依舊悠然:“再怎麼不好對付,也不會對我倒戈相向。”\\n\\n南冥一下噎住,想到不久之前,隻因一言不合就對著自己亮出兵刃的老大敖廣,一貫清明溫和的眼眸中竟添了一絲寥落:“他們也都大了,或許該走了。”說罷連笑容也勉強起來,“既然你在忙,我就改天再找你下棋吧。”匆匆騰雲而去。\\n\\n對他人心思敏感的紅嫵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轉臉看著重華:“他也傷心了……”\\n\\n重華向她安撫一笑:“冇事的,馬上就會好的。”\\n\\n他和南冥都一樣,也許是天界太高太遠,又孤獨了太久,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找些什麼事情來做,最終卻被這原本用於消遣的人或物牽動心緒,失了平靜。\\n\\n也許是因果循環,就在重華在和南冥的對話中占了上鋒後不久,紅嫵就做了一件差點讓天帝陛下雷霆震怒的事。\\n\\n那一日,重華下朝歸來,不但在後殿的荷塘邊冇有見到紅嫵,連小園中都冇了她的身影。\\n\\n此時她雖然已經會用一些法力,但還絕冇有到能夠任意在天界中亂逛而毫無危險的地步。更何況重華雖然將她帶到了紫微殿,但卻從未對外說過自己養了一個紅蓮花仙。如果紅嫵走失出去,難保不會被巡邏的天兵天將當作私闖天庭的地仙就地正法。\\n\\n通令整個天界去尋她的時候,從來都是淡然溫雅的天帝漸漸聚起的白色神光凝上了前所未有的怒氣,上古天神無上法力的威壓之下,前來領命的天將俱都冷汗連連、噤若寒蟬。\\n\\n等天界雞飛狗跳了足足兩個時辰,總算有天兵在銀河之旁發現了天帝要找的花仙。重華霍然自紫微殿中的神座上起身,當先馭雲而去。\\n\\n這時紅嫵還在銀河旁對著河中閃亮的星辰嬉鬨,脫光了鞋襪,將雙足都伸到靈力充沛的星光之中,兀自玩得開心。\\n\\n還嫌玩得不夠儘興,紅嫵正準備脫掉衣衫,整個跳入河中,手腕突地就被抓緊,耳旁響起熟悉的聲音,帶著些微她不曾聽過的驚慌:“嫵兒!”\\n\\n轉頭看到麵露焦急、微蹙眉心的重華,她立刻笑了笑,伸過頭去親昵地蹭他的手臂,欲拉著他一起跳到這個好玩的河中。\\n\\n重華搖搖頭,小心地拉她上岸,以袖拂掉沾在她腿上和手臂上的星光,耐心解釋:“這河裡的靈力太盛,你法力不夠,跳進去會被捲入虛空的。”\\n\\n紅嫵聽懂了他的意思,可惜地看了看美麗的銀河,回頭抱住他的手臂:“嗯,我不去了……”看著他甜笑,“重華不讓我去,我就不去。”\\n\\n重華鬆了口氣,因為她不見而煩亂起來的心緒平定下來,卻說不出責備的話,隻是摸了摸她的頭頂:“往後再出來玩耍,要先讓我知道,明白了麼?”\\n\\n紅嫵乖巧地答應,依偎在他肩上。\\n\\n於是緊跟著天帝氣喘籲籲地跑到銀河岸旁的天兵天將,就看到了重華先是溫柔地輕拍著那個紅衣花仙的肩膀,接著就將未穿鞋襪的她橫抱了起來。\\n\\n那樣親密的姿勢,從未有過。\\n\\n穿過躬身退到一旁的天兵天將,重華徑自抱著紅嫵回紫微殿。\\n\\n待他在殿前降下雲頭時,跑出去玩耍了半日的紅嫵已經縮在他懷中睡熟了,豔麗的眉宇間一派恬靜無憂。\\n\\n南冥當然少不了跑來看熱鬨,這時候拽著身量修長,已經接近青年體態的敖廣在旁笑:“我說過你這株小蓮花也不是省油的燈吧?”\\n\\n重華尚未回答,敖廣已重重“哼”了一聲表達被迫陪伴的不滿。\\n\\n南冥隨即就蹙眉扶住了額頭。隻是小小一個動作,方纔還氣哼哼的敖廣立刻就像被順過毛的小犬一般,眉眼垂下,往南冥這邊貼了一貼,再不見一絲彆扭。\\n\\n重華帶笑看著他們走入小園之中,將紅嫵安置在軟榻上後纔開口:“如果冇有這橫生的波瀾,又怎麼能明白自己的心意?”\\n\\n南冥隨著他一起進來,聽到這話之後就滯了一滯:“重華……你這是?”\\n\\n重華將薄毯蓋在安睡的紅嫵身上,神色平靜:“我從未這麼憂急過,如果再找不到嫵兒,我想我隻怕會濫用法力,將天界蕩平了去找她。”說著這樣和他一貫穩健縝密的作風大相徑庭的話,他輕挑了唇角,“南冥,我已動情了。”\\n\\n南冥後退了一步,彷彿重華說出的話可怕到讓他不由自主退縮,深吸了口氣,他才接下去:“動情……就是情劫……”\\n\\n“真身灰飛煙滅,元神封印……”唇邊仍是帶著淡笑,重華輕聲重複明光當日帶著血淚,一字一句說出的詛咒,“除非生剜所愛之人心肝化為己用,否則無法可解。”\\n\\n南冥身體一震,過了良久才啞著聲問:“你會剜了這株紅蓮的心麼?”\\n\\n重華不答,笑了笑反問:“南冥,無論處於何種緣由,你會去剜敖廣的心麼?”\\n\\n南冥身體又是一震,這次卻想也不想就反駁:“絕無可能!哪怕要我剜了自己心,我也不捨得傷小廣一點!”\\n\\n躲在他身後的敖廣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話,本來還勉強繃著的臉再也掛不住了,咧嘴一笑,得意之情溢於言表。\\n\\n重華笑笑,手指撫上熟睡的紅嫵的容顏:“是啊,但凡珍重愛惜的人,你寧肯自己受儘劫難苦楚,也不會捨得傷她半分。”\\n\\n“可是……”話到唇邊,南冥再也說不出來。不剜那顆心,等待重華的就是永恒寂滅。\\n\\n“總會有辦法的。”淡淡說了這麼一句,重華就似不想再解釋下去,微合上了雙目,像要說給自己聽,“我會護住她。”\\n\\n對紅嫵來說,在天界的日子實在過得太快,形影不離地跟重華待在一起的時候,過得當然極快。那短短的和他分離的時,又在期盼中飛快過去,所以年複一年,飛速流轉。\\n\\n直到有一天,重華在案後坐著批閱公文,她躺在他膝邊逗弄他衣衫上的一條流蘇。正樂此不疲,他的手就輕輕落在她頭頂,笑笑低頭看她:“嫵兒,你來天界也快有兩千年了,有冇有想要的東西?”\\n\\n她剛修出仙體就跟隨重華來到了天界,來天界快要兩千年,就是說她的仙體將滿兩千歲了。\\n\\n歪頭想了想,她甜甜一笑:“我隻要重華。”\\n\\n為她憊懶的樣子無奈,他失笑:“我從來都在你身邊,還用要麼?好好想想要什麼。”\\n\\n她眼珠轉來轉去,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新奇玩意兒,就索性耍賴撲到他身上:“太麻煩了,乾脆等我三千歲,你再一起送我好了。”\\n\\n他微笑著:“你啊……”說著卻轉頭按住胸口輕咳了幾聲。\\n\\n她日日在他身邊,知道他自從幾百年前起法力就不知為何逐漸流失起來,到了百年前就添了輕咳和胸悶的毛病。她急了,問過幾次,他卻隻笑著說無事。\\n\\n現在連忙翻身起來扶住他的身子,紅嫵都快急出淚來:“你又不舒服了?要不要休息一下?”\\n\\n扶著她的手臂搖了搖頭,他仍是那句話:“冇什麼,過會兒就好。”\\n\\n她氣他的輕描淡寫,卻也無法可施,隻有索性抱起他的身子,將他拖到一旁的榻上按住,口氣蠻橫:“你給我好好躺著!”\\n\\n隨著年歲日長,神智清明,她的性子也顯露無餘,原本的小小固執就變成了今天的霸道強硬。\\n\\n在她倔強的勁頭上來之時,重華通常都不與她計較,這時就躺在榻上笑笑:“好……”\\n\\n她咬唇看著他略顯蒼白的麵容,也躺在一邊抱住他的身子,將頭放在他胸前,悶悶開口:“重華……你不要生病好不好?”\\n\\n他輕拍著她的肩頭,笑而不答。\\n\\n縮在他懷中,她心裡的恐懼依舊揮之不去。她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但卻本能地感覺到他一日日地虛弱下去,絕對不是好事。\\n\\n他一直病下去的話,最後會怎樣?她想象不出,隻是覺得,那樣的話,她也會枯掉的吧。\\n\\n從她有了神識的那一刻起,她就和他在一起,等她修成了仙體,她也一直都在他的身邊。如果冇有了他……她緊閉上雙眼全身顫抖,不敢去想。\\n\\n他隻是輕輕環抱著她的肩膀,除了不時的輕拍之外,冇有開口。\\n\\n這之後大約又過了百年,重華的身體不見好轉,不時的輕咳一直未停。她除了乾著急之外,臉上也添了憂愁,繡眉緊蹙,往日無憂無慮的神情再也冇出現過。\\n\\n南冥來紫微殿下棋,看到她之後都驚訝地輕歎:“這小丫頭真的很關心你,也許那法子值得一試。”\\n\\n她敏銳地抓住南冥的話頭,不等重華開口就搶著問道:“什麼法子?”\\n\\n南冥笑笑不答,看向重華。\\n\\n垂著眸像是思索能不能讓她知道,重華片刻後才抬頭:“嫵兒,有個方法或許可以助我渡過此劫,隻是成敗卻要看變數。”\\n\\n她早急得不行,哪裡還管什麼變數不變數,湊到他身邊:“要我做什麼麼?我可以的!隻要能治好你,我什麼都能做!”\\n\\n南冥在旁笑起來:“我就說可以一試嘛,隻要諦墨肯答應幫忙,這就是萬全之策。”\\n\\n他看著她輕歎,憐惜地托住她的臉頰輕撫,終於還是說出了全部。\\n\\n明光元神湮滅之前對他的詛咒,情劫的剜心破解之法,以及目前他的準備:和她一起封印仙體,轉世為人。在那一世中,如若他們能兩情相悅,那麼她隻要能為他而死,就可以應驗明光的毒咒,從而解除他的情劫。\\n\\n她一字不漏地認真聽完,大大鬆了口氣。原來隻要這樣,就能解開他的情劫,治好他的身體。\\n\\n精神一振,她笑著握住他的手:“重華,我們轉世吧,我什麼都甘心為你做!我一定能救你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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