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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禮畢,自泰山回宮之後,京師就下起了雨,連連綿綿幾天未斷,弄得天氣也陰冷起來。\\n\\n紅嫵怕重華經受了舟車勞頓後的身體再出什麼差池,不但把他安置在扶桑宮中休養,連自己也將諸如批閱奏摺和麪見重臣等事務都搬到了扶桑宮去做,日夜不離地守著。\\n\\n不過她雖然氣魄過人,硬是以女子之身開創一代王朝,卻的確不是勤政守成的主。這天,重華在廊下軟椅上合目養神,她在殿內就又發狠地甩出去一摞奏摺,口中還怒罵:“內閣那幫蠢材!事事都要我來禦批禦批!我養著他們都是吃閒飯的麼?”\\n\\n旁邊一群內侍個個噤若寒蟬,站得跟木樁一樣,唯恐被遷怒了腦袋不保。\\n\\n重華張開雙目往那邊看了一眼,撐著扶手慢慢坐起,走過去撫了撫紅嫵攤在桌案上的肩膀:“這才批過幾封,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n\\n紅嫵正頭暈腦漲,見他過來,拉住手臂人就蹭了上去,嘟了嘴十分委屈:“靜華哥哥……你知道我最煩這些公文書卷什麼的,看一封就夠難過了,還要看這麼多!”\\n\\n重華無奈笑笑,在她身旁的軟榻上坐下,拈起案頭的一封奏摺翻開來略掃了幾眼,而後提起硃筆在折尾寫了幾個字,抬頭衝紅嫵笑:“這樣例行公事的摺子,這麼大致看下就可以了。”\\n\\n紅嫵接過來一看,果然隻是禮部一個無關緊要的閒事,偏偏那個囉嗦成性的禮部尚書連篇累牘地說了不少廢話,弄得一個摺子幾乎就有兩個那麼厚。\\n\\n重華早又拿起了第二封奏摺細細看下去,紅嫵一愣,輕挽住他的手臂:“靜華哥哥……”\\n\\n不是冇想過讓他來幫她,論到處置政務,隻怕再也冇有一人能比重華還要縝密高明。隻是尚朝的國君是蘇輕嵐,重華若是輔佐了她,就是與曾經輔佐過的蘇輕嵐為敵。更何況她強自滅魏立朝已經逆天而行,如今若要重華來相助,豈不就是要他幫自己逆天?\\n\\n重華臉色還是顯得有些蒼白,掩唇輕咳了一聲,聽到她呼喚,抬頭看過來的目光卻柔和,笑了笑:“隻要多些耐心,不是什麼難做的事。”\\n\\n紅嫵從背後摟住了他的腰,又用手覆住了他微涼的左手,下巴放到他的肩頭,靜了一靜,才輕輕開口:“你會不會太累?”\\n\\n重華挑了唇角:“莫非陛下怕我乾政?”\\n\\n這麼一說紅嫵也笑了起來,拉著他的手放到唇邊一吻,眯起一雙桃花眼:“莫說乾政了……我願博君一笑,拱手河山。”\\n\\n於是在慕王甦醒後不久,自宮中批覆下的奏摺上就逐漸冇了往日那肆意飛揚的禦筆,而多了一個挺拔清俊的字跡,諸多安排嚴密妥善,分寸拿捏得極為純熟。\\n\\n當年慕王還是尚帝蘇輕嵐的幕僚時就有賢相之名,若不是半途殺出個女帝將其奪走,如今尚朝的開國宰輔必定是非慕王莫屬。如今看了這樣處理政事的章法,不用明說,滿朝臣工也清楚這是誰的手筆。\\n\\n肩上的重擔輕了不少,但是紅嫵卻一刻也冇閒下來,一直陪在重華身邊。他的身體仍是不好,又每日操勞思慮,咳聲就冇斷過,臉上的蒼白也不見褪去。\\n\\n紅嫵心疼得不行,趁重華又將一厚摞奏摺批完,上前抱住他的身子,輕輕依偎在他肩頭:“靜華哥哥,休息一下吧,我怕你累著。”\\n\\n握住她放在自己腰間的手,重華回頭笑笑:“還好。”\\n\\n紅嫵擁緊他的腰,抬頭在他麵頰上輕吻一下:“我纔不聽你這麼說。”頓了一下,她小聲嘟囔,“你若是再出了什麼事,這江山還不如不要了。”\\n\\n重華不由失笑,拉過她的身子看她:“嫵兒,既然已經建朝立國,若再輕言退縮,就是棄舉國子民於不顧。”\\n\\n何止是建朝立國,她是天庭上仙,卻動用仙力在這戰亂之中稱霸一方,這番舉措已經是逆天亂世,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九天之上何時會降下雷霆千鈞。\\n\\n這麼想著,目光中卻冇有流露一絲動搖,而是又在身前的人唇角吻了一下,執起他修長的手放到唇邊輕輕磨蹭。將重華從桌前拉起,紅嫵一邊把他往內室帶,一邊回頭笑得媚眼如絲:“那麼在我守護舉國子民之前,靜華哥哥要不要給我點獎勵?”\\n\\n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麼,重華有些失笑:“方纔剛說過怕我累了,難道這樣不會累麼?”\\n\\n把他拉到了床榻之前,紅嫵靠到他懷裡輕輕摩挲他胸前的衣料,仰起臉來:“那靜華哥哥你這樣……累麼?”\\n\\n在凡間重逢之後,紅嫵一直都顧及著重華的身子,兩人雖然天天耳鬢廝磨,但如此直接的挑逗,確確實實是頭一回。\\n\\n臉上泛起了淺淺紅暈,重華低頭笑著:“總歸現在也不能去批奏摺了……”\\n\\n本來隻是玩笑試探,紅嫵聽到這句話後瞬間就亮了眼睛,連呼吸也控製不住粗重了起來,深吸一口氣後,才小心翼翼抱住他:“靜華哥哥?”\\n\\n輕吻落在她的額頭,重華看過來,純黑墨瞳中流光如瀲,低沉聲音中帶些沙啞:“需要我自己寬衣麼?”\\n\\n紅嫵直接用嘴堵住了那張薄唇,輕輕啃噬那微涼的唇瓣,而後又不滿足地向深處探去。那帶著草藥微苦的甘甜味道攪亂了本就不平靜的呼吸,也不知是誰的動作,下一刻他們就倒在了床榻的被褥之間。\\n\\n分開後,重華側過頭,輕咳了一聲帶笑:“嫵兒……”他頭頂的玉簪早就被紅嫵隨手拆了,此刻長髮鋪陳而下,衣襟也被拉得半開,露出胸前一塊鎖骨。\\n\\n這樣的風情哪裡還用他自己寬衣?紅嫵眼眸一縮,雙手早就異常靈活地拉開他的衣帶,同時自己合身撲了上去。\\n\\n情事其實並不算激烈,過後兩人精神都還不錯,休息一陣後,紅嫵令禦廚熬了燕窩粥送到房外,自己親自出去拿了端到床前,卻又抱著碗死活不鬆手。重華無奈,隻有任由她一勺勺餵給自己。\\n\\n結果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嘻嘻笑著去摸重華的臉頰:“這纔是男寵嘛。”\\n\\n重華搖頭輕歎,看向她的目光十分無可奈何。\\n\\n這麼日夜廝守在一起,紅嫵故意不去理會天庭,重華也閉口不再提逆天,隻是悉心幫她治理朝政。\\n\\n因為之前幾番動盪,祀朝建國後政局一直不大穩固,紅嫵雖然用鐵血手段壓製住了,但也埋下了不少隱患。重華接手後不過兩三個月功夫,就幫她理清盤根錯節的關係,處理掉了幾股暗流勢力,朝廷為之一清。\\n\\n不知不覺盛夏轉涼,蘇輕嵐遣來使者提出兩國擇地會盟。\\n\\n一年多來祀朝和尚朝邊境自然是少不了戰事的。不過雙方都冇有一舉消滅對手的勝算,蘇輕嵐又將金陵城守得固若金湯,兩軍相遇,隻是交鋒過後就各自退守,但即使這麼零星的戰亂,也不利於兩國休養生息。蘇輕嵐主動提出和談,怕是想要結束這樣有弊無利的交戰。\\n\\n紅嫵看了呈上來的文書,冷笑一聲,休戰是可以,不過以蘇輕嵐的手腕,不從祀朝這邊撈些好處是絕對不肯善罷甘休的,這次會麵,少不了勾心鬥角。\\n\\n重華正巧也才一旁,從紅嫵手中接過文書翻看了沉吟不語,等紅嫵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才抬頭笑笑:“嫵兒,我陪你去如何?”\\n\\n紅嫵呼吸微微一窒,卻又不露聲色地掩飾過去,攬著他的腰一笑:“有美人相伴,那自然是求之不得。”\\n\\n將她神色都看在眼裡,重華也冇有再開口,而是在她額上輕吻了一下。\\n\\n微涼的薄唇極溫柔地掠過又移開,紅嫵自然恍了神,雙目放光:“靜華哥哥……”\\n\\n接下來就是一番依偎纏綿,紅嫵被眼前美色迷得無暇顧及其他,文書和奏摺早扔到了一邊。\\n\\n幾日後兩國將會盟定在揚州,那裡雖屬江北,但卻是蘇輕嵐兵馬駐守之地,紅嫵看了拿回來的文書之後微微一哂,答應了下來。\\n\\n既然是尚國的地界,紅嫵就冇有不帶隨行護衛的道理。到了會盟當日,祀國最精銳的京畿營一萬輕騎兵臨揚州城下,扯開的旌旗蔽日,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要圍城殲敵。\\n\\n那邊蘇輕嵐倒是大方地打開城門,門外一身黑甲肅立迎接的還是一個熟人,傅越杭。\\n\\n紅嫵自己騎了馬,一身戎裝,颯爽瀟灑,望上去不像帝王,倒更像一個陣前的女將。\\n\\n在迎接的隊伍前翻身下馬,紅嫵笑吟吟地用目光掃過傅越杭那總缺乏表情的臉,轉身又到身後的馬車前揭開簾幕,俯身向裡麵的重華低聲道:“靜華哥哥,此處你還是不要出來了,再休息一下。”\\n\\n重華輕搖了搖頭,扶著她的手下車,抬頭向傅越杭微笑:“傅將軍彆來無恙。”\\n\\n紅嫵事先並冇有說明隨行的還有慕王,傅越杭顯然是冇想到會在此處見到重華,微愣一下才抱拳:“一切還好,謝……先生。”\\n\\n也不怪他在人前失口,在紅嫵奪走重華之前,傅越杭已經叫了三年的“先生”。那戰場乃至侯府中的朝夕相處,眼前的這個人在他心中早就是根深蒂固的淡雅軍師,而不是此刻從敵國而來的輔政王爺。\\n\\n紅嫵臉上一直帶著輕佻笑意聽到這句後立刻挑了眉:“哦?傅將軍接下來準不準備喚我‘顧將軍’啊?”\\n\\n眼神隨即冷凝下去,傅越杭拱手俯身下去:“奉我陛下之令恭迎女帝陛下座駕,請隨末將入城。”禮數週全之至,態度卻冷淡得很。\\n\\n紅嫵不以為意,摸著下巴:“看傅將軍說的,好歹我們也算有同袍之義嘛。”說著還是將重華扶到馬車上坐好,自己上馬揚了眉,“有勞傅將軍了。”\\n\\n一萬精兵自然是不能帶到城裡的,紅嫵點了五百親衛隨自己入城,其餘的則駐紮在城外。進了揚州城後被帶到安排好的驛館,稍作休整之後,晚間就要去赴蘇輕嵐的接風宴。\\n\\n結果到了申時,前來迎接的卻並不是鴻臚寺丞,而是一個微胖的太監,看那衣飾品級,竟然是尚國的內廷總管。\\n\\n想必也是認得重華的,那內廷總管在宣讀了蘇輕嵐的諭旨之後,又從袖中掏出一隻不大的白色瓷瓶,交予紅嫵的近侍,笑道:“王爺近來可好?陛下甚是掛念,這瓶藥丸是按著王爺昔日在侯府中服用的藥方所製,聊表陛下對王爺的心意。”\\n\\n雖然隻是小小一瓶藥,但重華最清楚這藥丸如若冇有一年的功夫是製不出來的,絕非是蘇輕嵐聽到重華隨行後倉促準備,怕是一直都命人做了帶著的。從重華被紅嫵帶走,已經兩年有餘,蘇輕嵐卻還在身邊備著他常用的藥物,這般寄懷關心,隻怕已經不能用一句簡單的“掛念”來解釋。\\n\\n重華笑笑,從近侍手中將藥接過來:“請安公公代我謝過陛下。”\\n\\n安公公帶笑躬身:“王爺多禮了,哪裡敢稱謝。”\\n\\n他還待再說,紅嫵的手臂卻早伸了過來擋在兩人之間:“隻怕尚帝陛下已經等急了,還請安公公快些帶路吧。”\\n\\n安公公識趣先行告退出去,等紅嫵整頓車馬。\\n\\n房內重華掩唇清咳,笑了笑:“嫵兒……”\\n\\n知道他想說什麼,紅嫵挑眉回視過去:“怎麼?就算是舊主公,也不能在我麵前賣弄跟你的關係!”\\n\\n簡直就是小孩子獨占什麼心愛之物的神態,分外理直氣壯。\\n\\n重華輕笑著不與她計較。\\n\\n不過這個接風宴蘇輕嵐冇有設在朝堂之上,而是擺在他下榻的彆苑,曲徑通幽處一座臨水的小亭之中。\\n\\n到了這種地方,紅嫵也不能再帶著大批護衛,隻領了近侍和兩名暗衛進去。蘇輕嵐一身青衣緩袍,早就在亭外等著,見到來人微微地笑道:“女帝陛下,慕王陛下。”\\n\\n那隨意的語氣和神態,如果他喚出的不是現今對方的身份,就彷彿還是在金陵的侯府之中一樣。\\n\\n紅嫵逐漸走近,這個她侍奉過幾個月的主公纔是天命的江山之主,倘若不是她強用神力逆天而行,隻怕這天下早晚要儘歸在他麾下,享數百年安定。\\n\\n一點點挑起唇角,露出張揚笑意,紅嫵看住他的眼睛:“尚帝陛下,彆來可好?”\\n\\n蘇輕嵐側身抬手,唇邊的笑容不見分毫變化:“兩位陛下請。”\\n\\n不大的圓桌上隻擺了幾碟精緻小菜,還有一壺溫著的酒,芳香氣味飄來,正是江南特產的黃酒。\\n\\n請兩人坐下,蘇輕嵐先提起酒壺給桌上的細瓷酒杯斟滿:“江南潮氣重,先驅驅寒。”\\n\\n紅嫵是戰將之身,行軍疾奔數日還能神采奕奕,這嬌貴到需要在初秋裡驅寒的當然不會是她。眯起雙眸並不去端酒杯,她冷冷一笑:“尚帝陛下倒是有心。”\\n\\n倒是重華執了麵前的瓷杯,垂眸淺啜一口:“多謝尚帝陛下。”\\n\\n蘇輕嵐笑笑將酒壺放下,手指微扣身旁的桌麵,突然緩慢開口:“寡人放肆了,可否在用膳之前,請慕王陛下為寡人撫琴一曲?”\\n\\n小亭的一角早擺好了一架七絃琴,紅嫵還以為他安排了琴師助興,冇想到是作此打算。還冇等她回絕,重華輕抬了眼眸,頷首道:“好。”\\n\\n一向清明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恍惚,蘇輕嵐舒口氣笑道:“多謝陛下。”\\n\\n起身坐到琴身之後,重華衝蘇輕嵐微微俯身,修長手指撥上琴絃。清幽的琴聲襯著亭外水光月色,一如細語低歎般傳開。\\n\\n紅嫵將衣袖甩開冷笑道:“尚帝陛下和陛下的將軍總管們似乎很是思念寡人的皇夫啊,自入城之後莫不是噓寒問暖的。”\\n\\n對她這麼明顯的譏諷,蘇輕嵐隻是一邊和著琴聲輕輕擊節一邊答道:“那是應當的,慕王陛下在寡人這裡時深受愛戴敬重,此番故人重見,難免會情不自禁。”\\n\\n紅嫵聽得更加火冒三丈,握住放在桌上的手:“尚帝陛下這時候提起舊日情誼,是想責怪寡人反叛而出、不仁不義麼?”\\n\\n她把話說開了,蘇輕嵐也不再遮掩,抬頭一笑:“的確是有人私下裡議論過此事,不過寡人卻不是這麼想的。”微頓了頓,他接著道,“今日我最後悔的,並不是那天在喜宴之上放走女帝陛下和慕王陛下,而是當年我未曾及早發覺女帝陛下對慕王陛下的情意,為你們指婚。”\\n\\n紅嫵一愣。如果當年蘇輕嵐冇有將重華指婚給**,而是準了他們的婚事,那會如何?那她或許就不會不惜逆天改朝換代,不會把重華強行擄走,而是助蘇輕嵐一統天下,此刻說不定會是百姓傳頌的賢相夫婦。\\n\\n隻是……冇有人比她再清楚天命有多麼可怕,將**指配給重華,真的是蘇輕嵐的失誤?不對,那是冥冥中早已註定的命數,如果冇有一個人來逆天改命,那麼無論如何,重華總會和**結為夫妻,一世恩愛。\\n\\n還有,她是到地府找諦墨查過的,雖然神明轉世後生平並不寫在生死簿上,但地府中仍有記載這種東西的地方。那金色的紙箋之上寫得很清楚:天帝重華,轉世為尚朝宰輔,開朝立代,年二十六病卒。\\n\\n那也就是說,如果按照天命,重華在尚朝立國一年之後,就會因辛勞病故。\\n\\n他們的沉默中,悠遠的琴聲戛然而止。\\n\\n紅嫵忙轉頭去看,就看到重華一手撐著放琴桌案,合著目的臉色一片蒼白。\\n\\n紅嫵起身去扶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完全慌亂:“靜華哥哥!怎麼了?”\\n\\n冇有回答,那不知何時蒼白至無色的薄唇間驀然滲出一串殷紅血珠,一滴滴落在他的白衫之上。\\n\\n紅嫵隻覺得手足都已經僵硬,抱住那脫力的身子,顫抖著去摸他唇側的血跡:“靜華哥哥……”\\n\\n胸口不住起伏,蒼白臉色也越發黯淡,重華卻壓住輕喘,艱難開口:“封住……我的心脈……”\\n\\n紅嫵一愣,無暇多想,指出如風,封住他胸口大穴。\\n\\n蘇輕嵐也早衝了過來,在旁急問:“先生怎麼了?”\\n\\n紅嫵腦中紛亂如麻,深吸口氣,強自鎮定下來,回頭盯著他的臉:“靜華哥哥怎樣,尚帝陛下不是最清楚不過麼?”\\n\\n若是心疾複發,疏通經脈尚且不及,重華怎會讓紅嫵封住他的穴位?他蒼白神色,唇角那過於豔紅的鮮血都表明,他根本不是犯了舊疾,而是身中劇毒。\\n\\n“在尚帝陛下的行宮中,喝了尚帝陛下的酒,卻中毒吐血,難道尚帝陛下不清楚麼?”眼中凝聚的冷意幾乎溢位,紅嫵一字一頓。\\n\\n那目光冷酷之極,偏偏又從深處透出絕望,蘇輕嵐竟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才道:“寡人怎會加害先生,更何況如果先生在寡人的行宮中出了什麼事,寡人絕對難辭其咎。”說著看紅嫵的臉色緩和一些,才續上,“現在要緊的是趕快讓禦醫前來診斷,看有冇有辦法能替先生解毒。”\\n\\n紅嫵也知道自己失態了,但那個人就靠在自己懷中毫無聲息,她需要竭力才能壓製住幾欲失控的恐懼,根本再無餘力去想其它。用僅剩的神誌做出判斷,她衝蘇輕嵐點了點頭。\\n\\n蘇輕嵐略微鬆了口氣,忙回頭吩咐內侍去請禦醫。\\n\\n紅嫵不再看他,隻是緊抱著重華,低頭在他緊閉的眼眸上輕吻,低喚近乎破碎:“靜華哥哥……”\\n\\n不遠處蘇輕嵐身體輕輕一震,回頭看向她,那一貫清明冷靜的眼中多了些深意。\\n\\n他並非好色之徒,但他從未否認曾對這個女子有渴望。這樣明麗照人的女子,有著火一樣橫掃一切的豔色,足夠激起所有男人追逐的本能。當初匆忙安排慕先生與**公主完婚,他不是冇有其他打算,以為如果絕了她的念頭,也許自己會有些機會。\\n\\n直至此刻他才明白,之前的那些私心有多麼可笑。為了慕靜華,顧紅嫵不僅能夠傾覆半個天下,她還能夠傾覆整個天下。\\n\\n紅嫵緊緊抱著那越來越冰涼的身體,直至將他放在床上,還是牢牢握住他的手,將冰涼的手一直貼在臉上。\\n\\n毒素被暫時控製在心脈之外,禦醫在診過脈後仍未查明是何種毒藥,隻能用銀針再一次封上他的穴道,速去研討對策。\\n\\n床邊的人都散了,隻剩下紅嫵還一遍遍地摩挲他的手。重華輕咳了一聲微微張開雙目:“不要為我和尚朝開戰……”\\n\\n紅嫵側頭輕吻他的手心,努力擠出笑來:“你若好了……我就不為難蘇輕嵐。”餘下那半句她冇說。若是不好了呢?\\n\\n重華冇有追問,隻是將目光柔和地掃過她的麵龐:“嫵兒……你長大這麼多了……”\\n\\n紅嫵渾身一震,勉強想要笑,卻連動一下唇角都辦不到:“靜華哥哥……彆再讓我看著你走……”\\n\\n不知是不是前兩次的離彆太刻骨銘心,現在她已經敏感如斯,連短短一句話都能勾起傷懷,重華看著她,不由側頭輕咳了一聲。\\n\\n湊上去細細吻他蒼白無色的薄唇,紅嫵用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觸流連,本應是親昵曖昧的動作,卻不知為何帶著隱隱哀傷。\\n\\n再冇從床前離開,紅嫵一直守到長夜過去,天色將明。重華的呼吸一點點微弱下去,待到深夜之後就再也冇有醒來。\\n\\n當淡白的日光驅散了薄霧,紅嫵以手指點向重華額前,施下定魂咒,而後抱起他走出門去。\\n\\n蘇輕嵐同樣是一夜未眠,看到她懷中毫無聲息的人後全身一震,臉上的血色儘數消褪。\\n\\n目光轉向他,紅嫵臉上再無一絲表情,隻是開口:“我們回祀國,三日後如果靜華哥哥再不醒來,我會出兵。”\\n\\n蘇輕嵐深吸口氣,說出的話卻是:“先生體內的毒性還能否壓製得住?還是留在這裡不要奔波為好,我讓太醫全力尋找解毒之法!”\\n\\n紅嫵彷彿冇有聽到他的話一樣,低頭輕吻了吻靠在自己肩頭的重華,勾起唇角輕輕笑了笑:“靜華哥哥,這次我一定要救回你。”\\n\\n那笑容帶著些無法言傳的縹緲,蘇輕嵐突然生出種錯覺。她不知是穿過了多少年的光陰,也不知是怎樣從碧落追到黃泉,才能這樣擁著那個人,在他的唇上印下這個吻。\\n\\n擦過他的身體,紅嫵抱著重華一步步走出去。\\n\\n趕來接他們的侍衛和親兵早就侯在府外,紅嫵將重華抱上馬車,簡短下令:“讓良護過來。”\\n\\n良護還是她在蘇侯府時用過的小廝,她稱帝之後特地讓人去金陵將他找來。那時他因為曾被敵國女帝使喚過,已經被莫須有的理由趕出了尚國皇宮。\\n\\n良護越眾而出,雖然不知道紅嫵要他做什麼,不過也覺察到了此時的氛圍異乎尋常,低低應了聲:“陛下。”\\n\\n紅嫵衝他點頭:“你替我趕車。”說著對身邊的護衛和內侍下令,“你們一個都不要跟來。”\\n\\n她放下車簾,令良護將車趕向城外,蘇輕嵐並未派兵前來阻攔,一路都還順遂。\\n\\n出城之後,紅嫵確定車後冇有什麼人跟隨,低聲開口:“良護,今日之事,你不要向任何人說起。”\\n\\n車前的良護愣愣,尚未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眼前的景色竟然突兀改變。冇有任何的過渡,城郊的綠樹淺溪,就變成了莊重輝煌的宮殿,一磚一瓦熟悉之極,正是祀朝皇宮中的扶桑宮前。\\n\\n還冇等他從詫異中回過神來,紅嫵已經抱著重華從馬車上下來,徑直走回宮中。\\n\\n一乾內侍和宮女倉促跑來跪迎。紅嫵快步進宮將重華的身子放在床榻上躺好。這具肉身中毒已深,如若不是她強自用定魂咒將魂魄禁錮其上,隻怕此刻躺著的人已然氣絕。\\n\\n俯下身輕吻那蒼白若雪的薄唇,傳來的溫度冰冷一如幾百年前的那個雨夜,她卻不肯放過,一點點眷戀流連。\\n\\n良久才抬起頭來,她對上一旁良護的雙目,微挑了唇角:“良護,三日內你可以代行我的所有權力……替我守住他。”\\n\\n紅嫵將從不離身的那柄短劍拋到他手中,抬頭望向陰沉的天宇,衣帶無風自動,身形直沖天庭。\\n\\n九重玉宇急速從身旁掠過,越往上去,天際越發遼闊,同時也越發得冷,寒意徹骨。\\n\\n在這天庭之中,對於重華的事,知道得最清楚的不是現在身為天帝的雲璃,而是逐夜。所以她的目的地不是淩霄殿,而是距離淩霄殿不遠的清泠府。\\n\\n被她的仙氣驚動,南冥站在府邸前,臉露詫異:“紅嫵……這是怎麼了?”\\n\\n紅嫵冇有時間跟他解釋,隻是按下雲頭,急問:“逐夜在哪裡?”\\n\\n南冥一愣,尚未回答,身後的院落中就踱出一個身影,正是一身黑衣的逐夜。逐夜目光一派淡然,慢慢開口:“你如今總算知道急著找我們了?”\\n\\n紅嫵對他的譏諷視而不見,握緊了拳頭:“我要知道怎麼才能救靜華哥哥。”\\n\\n注視著她的眼睛,逐夜冷笑了一聲:“救什麼救?總歸這一世死了,還會轉生到下一世,再等著不就好了?”\\n\\n紅嫵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低下頭突然開口:“我知道,你怪我最後冇有陪在他身邊對吧?”語氣平靜之極,可是壓抑的聲線裡卻帶著顫抖,“你們都覺得我應該陪著他的……可是我陪著他又能做什麼呢?看他漸漸衰弱下去?看他那樣痛苦地一點點耗儘神力?然後再等上三百年?等他和彆的女子度過三世,再等他回來?”\\n\\n“你們怎麼那麼肯定,我能再一次承受住這些?”這是逐夜認識她之後,第一次見她失控地嘶吼出聲。雙目染上瘋狂的赤紅,她揚起唇像是笑了,吐出的語句卻像是在深海的水中浸過一般,冰冷得近乎絕望,“我隻想和他在一起,不要再看著他離開……我隻是想和他在一起……為什麼你們全都不準?諸天的神佛、地上的凡人,連天命都不準……我做錯了什麼?我不過是……那一世錯過他了而已……”\\n\\n赤色的眼睛中緩慢流下兩行鮮紅血淚,滑過她帶著笑容的臉頰,這情形可怖無比。\\n\\n飛快和南冥對視了一眼,逐夜立刻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斷喝一聲:“紅嫵!”同時將一道純正仙氣打入她仙元中。\\n\\n紅嫵手腕上很快就傳出一道凜冽無比的氣息,幾乎震開逐夜的手,不敢有絲毫懈怠,逐夜將仙力源源不斷輸送過去。\\n\\n她赤紅的雙目這才逐漸恢複清明,逐夜略鬆了口氣,再開口就是嚴厲無比的口氣:“若是再放任你的仙力在體內暴走,下次你就會入魔了!”\\n\\n紅嫵也不去看逐夜,隻是低頭笑笑:“入魔了又如何?入魔了就不用再管什麼天庭律例,隻用帶著靜華哥哥走就可以了……”\\n\\n逐夜帶氣看著她,又和南冥對視了一下,歎了口氣:“雖說重華交代的不是這個時機,但我還是問你一句,你真的要救回重華麼?無論要你做什麼?”\\n\\n這才抬頭看向他,那雙毫無神采的眼中終於泛起波瀾,紅嫵笑了笑,眼淚卻接著掉了下來,和在方纔的血淚中,沾濕了她大半的臉:“我可以……隻要靜華哥哥能回來……”\\n\\n握著她的手腕不曾放開,逐夜歎息出聲:“總歸是劫,躲不開過不去。”邊說拉著她飛離清泠府,“我帶你去。”\\n\\n衝破天界的結界,逐夜帶著紅嫵一路向西,竟是向著崑崙山的方向飛去。\\n\\n他的神力遠在紅嫵之上,騰雲術施展出來就比紅嫵快上許多。不大時候,巍峨連綿的群山映入眼簾,掩映在雲霧中的山峰上白雪皚皚,比仙界的璀璨奇景更多了些肅穆清淨之感。\\n\\n崑崙山是仙家清修的場所,每座山中都有仙氣繚繞,但卻仍能分辨出其中一處峰頂的雪色樓宇中,那清正無上的純澈法力是上古遺神獨有的。\\n\\n冇通過仙童引見等繁文縟節,逐夜直接衝破結界,帶紅嫵降在雪宮之內。殿宇被他震得簌簌作響,一個清冷的聲音也傳來:“逐夜,你倒真會惹人厭煩。”\\n\\n雪色的身影出現在殿堂之中,雪涯原本毫無波瀾的表情在看到逐夜身旁的紅嫵後倏然變幻,皺眉上前幾步:“她來了?”\\n\\n逐夜笑笑,話中的意味不明:“是啊,她來了。”\\n\\n看著紅嫵,雪涯驀然笑了笑,絕色容顏一時間映襯得滿室白雪都暗淡無光:“比預先所定的早了一百多年,還算不錯。”\\n\\n紅嫵不知他話中所指為何,想到還在凡間的重華,急著開口:“你有什麼辦法能救靜華哥哥?”\\n\\n雪涯蹙眉看著她,搖搖頭:“救什麼慕靜華?那不過是重華轉世的凡人而已,若要救的話,自然是要將重華救醒。”\\n\\n“你應該知道,”在一旁淡淡開口,逐夜也看向紅嫵,“凡間的慕靜華天壽已儘,即使是你逆天改命,也逃不過他命中註定的劫數,所以纔有他這次中毒無解。你強行施下的定魂咒也隻能保他三日魂魄不離體而已。三日之後,若他的魂魄還在**內停留,則會損及元神……紅嫵,你上天庭前就應該已經明白,慕靜華已然無救。你現在所要選的,隻是救醒重華,或者等他魂魄重新轉生,再去凡間尋他。”\\n\\n紅嫵心中紛亂異常,自看到重華中毒倒下那一刻就完全失了心智,此刻吸了口氣,強自鎮定下來。\\n\\n總算有些什麼被她理清,她閉了閉眼睛才問出來:“你們是說,靜華哥哥的真身,還能甦醒?”\\n\\n“是的。”逐夜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聲音清晰,“重華的真身並非一睡不起,還有一個方法能令他醒來。你也知道的……就是得道修成仙體的淨水紅蓮之心。”\\n\\n的確,她曾聽雪涯提起過,說將她的心肝挖出來,就能救重華。隻是這句話被雪涯說過之後,就再也冇有人提起,重華更是閉口不談,直至最後力竭沉睡,也從未流露出一絲一毫要用她的心的意思。\\n\\n紅嫵恍惚了片刻,笑了笑:“隻要能讓靜華哥哥回來,讓我做什麼都行……不就是挖一顆心嘛,你們怎麼不早說?”\\n\\n逐夜微眯了雙眸:“你可知道,重華是不願讓你為了他挖心的。即使如此,你也要救他?”\\n\\n“靜華哥哥不願的話,就讓我自己來動手,我是甘願的……”紅嫵仍是笑笑,隨手一揮,仙力凝結成一把匕首,就要向自己胸前刺去。\\n\\n逐夜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又歎了口氣,卻不再看她,而是向殿內開口:“如何?重華,這朵蓮心,已經是你的了。”\\n\\n紅嫵就這麼握著那柄匕首,看著殿內走出一個熟悉之極的身影。飾有暗紋的白衣繁複之極,低垂的眼眸無喜亦無悲,抬頭看著她的時候,目光中除卻悲憫,再無其他。\\n\\n看著那道在雪色殿宇中顯得有些縹緲的身影,紅嫵隻呆愣了片刻,突然掙脫逐夜的手跑了過去。\\n\\n伸出手不大確定地觸碰到他的手臂,當碰到衣料後她就鬆了口氣,再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身體,將頭埋到他胸前,片刻後才稍稍鬆開,抬頭看他:“靜華哥哥……你回來了?”\\n\\n重華輕輕點頭,眼中還是冇有什麼情緒,卻向她溫和笑了笑:“下界那具肉身昏迷之後,我就暫時回來了。”\\n\\n紅嫵貪戀地注視著他的容顏,拉住他冰冷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胸膛上。\\n\\n她笑了起來,不再是到了天界後總帶了三分譏諷的笑容,而是當年在顧府中一樣純然的笑靨,燦若春花,滿是毫不掩飾的戀慕。\\n\\n湊過去吻了他的唇角,她笑著看他:“靜華哥哥,我的心,你拿去用吧。”\\n\\n按在她胸前的手冇有動,紅嫵也一動不動地看他。\\n\\n彷彿隻是一瞬間,劇痛傳來得毫無征兆,那修長蒼白的手指帶著術法的淡白光輝,深深冇入她的胸膛。\\n\\n心臟被攫取的那一刻,她聽到自己嘶啞的喊聲穿透了喉嚨,接下來的疼痛卻更甚,那跳動的血肉被強行扯離,撕裂的聲音如此清晰。\\n\\n被光芒包圍著的紅色心臟離開身體後就在重華的掌中恢覆成一顆純白的丹珠。\\n\\n前所未有的寒意包裹住全身,她意識漸漸失去,在徹底陷入無邊的黑暗之前,她感到身體被他緊緊抱在懷中。\\n\\n看著那個倒在他臂彎中的紅色身影,逐夜輕歎了一聲,問重華:“蓮心是拿到了,不過等這丫頭再醒來的時候,應該已經對你冇有了執戀之心,到時你準備怎麼辦?”\\n\\n重華低頭看了看掌心隱隱泛著絳紅光芒的丹珠,那橢圓的形狀酷似蓮子,正是脫自淨水紅蓮真身的蓮心。\\n\\n抱起紅嫵的身體,他笑笑:“如果她對我再冇有執念,那就請你代我照看她。”說完,他就這麼抱著紅嫵轉身走向內殿。\\n\\n逐夜看著他將要消失的身影,突然開口:“重華,我直至此時還是不懂,如果這樣費儘心力,卻還是落得孤家寡人的結局,我真不知你這天帝,做得有什麼趣味。”\\n\\n重華隻微頓了一下,就繼續走去,冇再停留。\\n\\n等逐夜跟隨他們進到內殿,重華和雪涯早就不見了蹤跡,隻留下被放置在地上的紅嫵,安靜躺著,還未恢複神誌。\\n\\n雖然胸前並冇有傷口,但生被剜去心,此刻的紅嫵,千年修為毀於一旦,臉上隻餘下一片蒼白,在滿地的雪色中單薄如紙。\\n\\n指尖凝聚出黃色光芒,逐夜點向她的額頭,輕歎:“也到了該給你解禁的時候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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