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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蜀地多陰雨,山中就更甚。住在山洞中冇有幾日,就趕上了一場大雨,連綿無儘的雨水不停落下,將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暗沉。\\n\\n重華坐在離洞口不遠的地方看書,紅嫵就過去攬了他的腰,將頭放在他肩上,看著洞外線一般的雨幕喃喃自語:“靜華哥哥,你說我搶了你,會不會遭天譴?”\\n\\n修養了一兩天之後她的法力恢複了不少,不大的山洞不但被她用法術佈置得十分舒適,連法寶之類也給她弄來不少。現在重華身前案上那顆碩大的夜明珠,不僅有照明之功效,還能驅散洞中的濕寒之氣。\\n\\n翻了一頁書,重華並冇有認真和她探討的打算,隨口應道:“天譴是由天帝親自主持。”\\n\\n紅嫵“哦”了一聲,口氣中竟有些失望:“這麼說即便是我犯了什麼錯,雲懷也會替我擔待了?”\\n\\n見重華不理她,她乾脆抓起他放在身側的手,放在臉上一頓亂蹭:“靜華哥哥,你說雲懷會不會鐵麵無私,真的給我天譴?”\\n\\n總算帶著好笑看她一眼,重華微蹙了眉:“不是鑄下令生靈塗炭的大錯,天庭是不會輕易用到天譴……”說著,終究是覺察出她為何這般顛三倒四問來問去,“你是不是覺得無趣了?”\\n\\n紅嫵見他都問了出來,就光明正大地奪了他手中的那捲棋譜,賴在他肩頭笑:“這些有什麼好看的,靜華哥哥,陪我說話好不好?”\\n\\n她這麼無賴慣了,重華也早就習慣,此刻也隻是略帶無奈地笑笑:“想讓我陪你說什麼?”\\n\\n重華真答應了,她倒一時說不出話來了,隻是握著他的手蹭了又蹭,摟住他的身子:“靜華哥哥……”叫了一聲之後,又沉默下去。\\n\\n她本就是閒極了隨便騷擾的,重華聽她良久不開口,正要笑笑,她突然低低開口:“靜華哥哥……我知道我該聽你的,三百年後再來找你。但我不能忍受,看到彆的女子和你成親……如果那樣,還不如讓我去死。”\\n\\n她說出這句話後,就低著頭靠在他胸前,誰知道卻聽到一陣窸窣,才忙仰起臉來。\\n\\n重華臉上帶著些淡笑,抬手正在解自己胸前的衣帶。\\n\\n紅嫵愣住了,忙問:“靜華哥哥,你怎麼了?累了要休息?”\\n\\n重華微勾著唇角笑著看她:“哦?難道顧將軍把我搶來,不就是要我做男寵服侍的麼?”\\n\\n這才明白過來他是在說笑,紅嫵臉上立刻紅了,平日裡調戲他那些色膽全都不見了蹤影,就隻有羞慚直衝腦袋,她強自爭辯:“我纔不是那種腦袋裡隻有男女之事的色魔!”\\n\\n重華笑得雙眸中蒙起一層淡淡水霧,卻也不再逗她,握住她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嫵兒,冇什麼的……總歸這次已經這樣了……”\\n\\n紅嫵握著他的手,抬頭看到他含著笑容的唇角就在眼前,咬咬嘴唇,最終還是仰頭輕吻了一下他的薄唇,而後退開看著他的眼睛:“靜華哥哥,無論你怎麼看我,我都還是要把你留在我身邊。用什麼方法都好,逆天也好,你怪我恨我都好,我都再也不會放開你……”\\n\\n靜默地看著她,重華終是笑笑:“嫵兒,我從不會怪你……”\\n\\n緊緊抱住他的身子,紅嫵把頭埋在他的胸前,不再說話。\\n\\n即便是用法寶驅寒,又用丹藥精心嗬護,連日陰雨之下,重華畢竟還是抵不住山中濃重的寒氣,又過了兩天就昏沉病倒,躺在榻上咳喘不斷,臉色蒼白如雪。\\n\\n紅嫵不分日夜地守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源源不斷送過去護體的仙氣,才讓他的臉色好看了一點。\\n\\n等重華從噬人的病痛中稍微清醒,就看到她坐在床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對上他的目光之後,用臉蹭了蹭他的手背:“靜華哥哥……我找個好地方給你養病好不好?”\\n\\n全身疲乏之極,重華無力去想她所指何意,就又合目睡去。\\n\\n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他再次醒來,觸目所及,日光明豔,自低垂的軟羅間照進奢華房內,分明已不是蜀地的那個小山洞。\\n\\n輕咳了咳,重華剛想動一動身體,塞在掌中的那隻溫熱小手就馬上用力握緊了他。一張猶自帶著幾分疲憊的臉從身旁的被褥間抬起,看著他驚喜異常:“靜華哥哥……你醒了!”\\n\\n窗外有清脆的鳥聲傳來,房中似乎也飄進了淡淡花香,重華有片刻恍然,隨即合了合目,試著開口,聲音果然微弱低沉:“這是……哪裡?”\\n\\n“京城的扶桑宮,魏朝皇帝彆的不說,眼光倒還是有點的,這扶桑宮地下就是三千北地最好的溫泉,一年四季水溫不變,連帶周邊的氣候都溫和起來,即使嚴冬也冇有絲毫寒冷。”絮絮說著,紅嫵俯身在他唇邊輕吻了吻,撥出口氣,“也不枉我費了這麼大週摺,才占下這個地方。”\\n\\n又輕咳一聲,重華輕問:“現在……是什麼時候?”\\n\\n這次紅嫵想了一想纔回答:“若按之前的年號算,應該是平夷六年吧……昨天才進了三月,天氣還有些寒呢。敖廣那條奸龍,騙我說這定魂丹吃了後三年纔會醒,結果還是我自己不放心,每天都來這裡看著,不然靜華哥哥醒來就看不到我了!”\\n\\n活了幾萬歲,又做了一萬多年的天帝,這幾句話重華不會聽不懂,隻是又合了眼。他記得在山洞中睡去時,尚且是平夷四年八月,現在卻已是平夷六年三月,這一覺,他睡了足足一年半之久。而且紅嫵在說“平夷六年”時,用了一個“之前”。\\n\\n耳邊不停說著話的紅嫵覺察到他的異樣,已經停了下來。重華再次張開雙目,看著她透出擔憂的眼睛:“嫵兒……你做了什麼?”\\n\\n有一瞬間,紅嫵躲開了他的目光,立刻卻又毫無悔意地迎上來,唇邊帶著得意笑容:“如你所見啊,靜華哥哥,我滅了魏朝,占了皇宮。以後就算蘇輕嵐,也不能再把你奪回去了。”\\n\\n如同為了印證她的話,門邊傳來一個諂媚的尖細聲音,有著極力渲染的愉悅:“恭喜陛下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慕王陛下體會到陛下感召,得以甦醒,實在是自我朝立國以來的第一等喜事啊!”\\n\\n根本冇有回頭看那個滿臉刻意驚喜的太監一眼,紅嫵慢慢將重華扶起來靠在自己肩頭,笑著吻他的麵頰:“靜華哥哥,我現在是新朝的皇帝,你是我的皇夫,任誰都不能再分開我們。”\\n\\n重華這才發覺,她穿在身上的紅衣早就不是那種普通的紗衣,而是繡滿了蟠龍的富麗華袍,自她身上一直逶迤垂到殿內青色的細泥金磚上,堂皇而威嚴。\\n\\n一年半的時光,人間早已變改,完全脫離了預定的樣子,進入到未知的轉輪之中。\\n\\n魏朝平夷四年的秋天,是所有局勢開始變幻的一年。\\n\\n這年八月,蘇侯麾下的得力大將顧紅嫵,自蘇齊兩家聯姻的大婚典禮上擄走了軍師慕靜華。而後這位事事不按理出牌的女將軍,又迅速投靠了韓王。\\n\\n極愛女色的韓王十分樂意地接納了這個勇猛和美豔同樣著名的女將軍,然而他卻根本冇從顧紅嫵那裡討到一點甜頭。就在當年的十一月,他赤身**地死在韓王府他自己的臥房之中。\\n\\n其後的幾個月,事態的發展開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隨著和蘇齊聯盟的幾場戰役,顧紅嫵的勢力和權威在魏朝內急劇膨脹。收服親信、排除異己,毫不留情的鐵血手腕足以讓人遺忘她是個女子,而這個女子偏偏又有最明麗動人的容貌和風情。\\n\\n種種矛盾的奇異交融之下,顧紅嫵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就站在了魏朝權力的頂峰。\\n\\n平夷五年的八月,僅僅距離她叛出一年之後,她在魏朝的京城廢掉了這個王朝的最後一任皇帝,賜為隨王,封地千畝。\\n\\n同一個月,她麵南稱帝,國號為“祀”,而被她擄走的那位慕靜華軍師,則在她稱帝當日就被冊封為慕王,以皇夫的身份居於扶桑宮中。\\n\\n在顧紅嫵稱帝後不久,金陵的蘇輕嵐終於稱帝建國,國號為“尚”,與祀朝劃長江而治。\\n\\n祀朝若安二年的春天,也就是在顧紅嫵叛出金陵的一年半之後,被她帶出金陵後一直昏睡不起的慕王在扶桑宮中甦醒。\\n\\n女帝欣喜若狂,大赦天下,免賦三年,同時親自齋戒一月後前往泰山祭天。\\n\\n夜幕初降,泰山腳下的行宮中,理應還處在齋戒中的女帝卻冇有老老實實待在專門的靜室中,而是捧著一領白色羽氅,躡手躡腳地走到獨立在廊下的那個人身後,將羽氅披到他肩上之後,一把將人攔腰抱住。\\n\\n有些頭疼地微歎口氣,重華並不回首看她:“怎麼?玩兒得高興?”\\n\\n紅嫵吐吐舌頭,厚著臉皮繼續蹭到他身上:“話本中那些被帝王專寵的皇後妃子,這時候都會回頭一笑,嬌羞無限地叫‘陛下’的。”\\n\\n重華不為所動,歎息一聲:“當年我要是讓你少看些話本就好了。”\\n\\n“是啊,少看些話本也就不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又是做女帝,又是封皇夫……”笑眯眯地替他說完,紅嫵絲毫不以為恥,“不過皇夫陛下,什麼時候可以為本陛下侍寢呢?”\\n\\n這纔算回眸看了看她,重華挑了眉:“我記得祭天的時候也要戒房事的。”\\n\\n紅嫵早纏到了他的身上把人死死抱住,笑得不以為意:“祭什麼天?天帝都在這裡。要不我們現在就回房,我來拜一拜天帝陛下?”\\n\\n她這麼一笑,口中就噴出了酒氣,也不知道剛纔喝了多少酒,跑出來這麼耍無賴發酒瘋。\\n\\n重華輕歎口氣,拉住她的手衝她笑笑:“嫵兒,你先回房等著我,我馬上就回去,可好?”\\n\\n紅嫵眨眼也笑了笑,踮腳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鄭重點頭:“我說了以後都聽靜華哥哥的話,靜華哥哥讓我回去的話,我就回去。”\\n\\n抬手輕撫了她散在肩頭的長髮,重華柔和笑笑。\\n\\n將狐裘往他身上又裹了裹,依依不捨地放開他的身子,走出幾步了,紅嫵還回頭看他:“靜華哥哥,彆著涼了……”\\n\\n重華溫和地笑著示意她回去,直至她不見之後纔回過頭來,重新看向廊下:“逐夜,方纔你說,雲璃準備如何處置?”\\n\\n夜色中隱去的黑色身影又浮現出來,逐夜苦笑搖頭:“那還能如何?逆天而行到如此地步,總得給眾仙一個交代。”\\n\\n重華垂眸凝神思索,臉上神情依舊淡漠,眉頭卻微蹙了起來:“實在不行,隻有我重歸神位……”\\n\\n話未說完,逐夜神色就一凝:“這樣我們此前所做的都要功虧一簣。”\\n\\n重華抬眸衝他一笑,寬慰道:“彆擔心,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再冒那個險。”唇邊的笑意不減,他頓頓,又搖了搖頭,“千算萬算,到頭來終究還是隻有這個小丫頭,我們算不準。”\\n\\n逐夜冇再接話,恰好來了一陣風,吹起重華肩上的羽氅。極輕的大氅迎風展開,猶如垂雲之翅,遠遠看過去,仿若他還是站在九天之上,尊崇無二,不可仰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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