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凡間數十載戰亂,在最初的草寇流竄、諸侯紛爭之後,已經隱隱有三分天下的氣勢。\\n\\n北有挾魏朝末代幼帝自封正統的韓王吳澤;南有收複了百越,自成一統的齊氏王朝。然而最有望一統天下的卻是占據江東富庶之地,糧草兵馬最為充足的伯遠侯蘇輕嵐。\\n\\n說到這位年紀輕輕的蘇侯爺,不管是北地茶館裡的說書人,還是南方賣唱的盲樂師,都能來幾段他的逸聞趣事。\\n\\n譬如他是如何在二十歲的年齡上接過風雨飄搖的家業,用了不到一年時間重振家族,令族內上至七十歲的老叔伯,下至十五六歲的侄孫都對他俯首聽命,再無二心。\\n\\n譬如他是如何以不到三千騎兵迎擊了韓王的五萬蕩寇大軍,僅以半數傷亡就換來韓王軍的潰敗。此後更是一戰成名,連克強敵,不足三年就穩固了江東大片疆土,使得韓王再不敢輕言渡江。\\n\\n再譬如他是如何請出了被江東軍奉若神明的軍師。大雪紛揚中,他在軍師隱居的山穀前跪了整整一晚,膝下凍傷,一條腿幾乎不保,才換來軍師出仕,跟隨他回到江東,忠心輔佐。\\n\\n但是,現在這位蘇侯最被人津津樂道的卻不再是這些,而是他領兵到蘇北剿匪,山匪在不敵之後投降歸順,他對收至麾下的匪首親自授予將印,以示倚重信任。\\n\\n事情若到這裡也就罷了,以蘇侯的宅心仁厚,這樣歸順了願效犬馬之勞的匪首也不是一個兩個,不值得拿出來大說特說。然而,這位被封了將軍的匪首,卻是個女人。\\n\\n不管是生得如何膀大腰圓、孔武有力,如何能統領數千窮凶極惡的山賊土匪的女人,她終究還是個女人。\\n\\n把一個女人封為將軍,這樣的事情,放眼天下,還真就喜歡劍走偏鋒卻偏偏還能讓人信任佩服的蘇侯做得出來。\\n\\n所以當蘇侯領著這位新晉的女將軍回金陵的那天,聞風前來圍觀的金陵百姓把城門處圍了個水泄不通。\\n\\n遠遠看到蘇侯的黑色旌旗自遠處飄揚而來,所有人的脖子都不約而同地伸得老長,無非是想比彆人更先一步看到那位傳說中的女將軍。\\n\\n但蘇侯的兵馬行得不急不緩,鄉親們把脖子都伸得酸了,也隻遠遠看到蘇侯的馬旁除了總跟著的傅將軍,還有一個身著鎧甲的人影。\\n\\n瞧上去也不是虎背熊腰,反倒有些纖瘦的樣子,該不是那個母大蟲吧?\\n\\n鄉親們於是越發睜大了眼睛瞧去。\\n\\n城外行軍隊伍正中的馬上,蘇輕嵐看到了城裡那黑壓壓擠過來的人頭,不由笑著轉頭向身旁的人道:“這恐怕都是來看你的。”\\n\\n抬手掩唇笑了笑,那人語聲清脆,一張臉上笑意盎然:“那隻怕大傢夥要大失所望了。”\\n\\n看著她的笑容,蘇輕嵐也禁不住輕歎著搖頭:“說實話,我也不知你這樣的人,為何會選了這條路。”\\n\\n那人眉梢一揚,接過話來:“哦?不說‘這樣的女人’而是‘這樣的人’,我能看作是蘇侯收起了對我的輕視之心麼?”\\n\\n尤能清晰記起狹路相逢的那一戰,蘇輕嵐不由苦笑:“顧紅嫵顧將軍,我哪裡敢輕視你。”\\n\\n說話間車馬已經行至城門之處,抬起手摘下飾了紅纓的頭盔,任一頭青絲瀑水般披散,紅嫵對著擠在城口處攢動的人群嫣然一笑,於是原本還熙攘喧鬨的人群,霎時間鴉雀無聲。\\n\\n頗有興致地將身子轉了兩圈,向兩側的人群都微笑示意之後,紅嫵才收回目光,繼續跟在蘇輕嵐馬旁悠悠前行。\\n\\n被他們拋在身後的人群在寂靜了片刻後,猛然炸響比前一刻還要喧鬨得多的聲音,被擠在後麵一個冇看到的矮個子心急地拍自己前麵的同伴:“看清了?看清了?那母老虎相貌太嚇人?”\\n\\n他同伴不知意味地乾笑兩聲:“嚇人,當然嚇人……比萬花樓的頭牌姑娘還嚇人!”\\n\\n那矮個子還冇聽清,忙問:“什麼?頭牌姑娘怎麼了?”\\n\\n他同伴大喊一聲:“我說比萬花樓的頭牌姑娘還漂亮得嚇人!”\\n\\n聽著人群喧嘩,紅嫵倒像是頗為享受,又跟蘇輕嵐開口:“都說蘇侯慈悲愛民,果然這裡的百姓都給蘇侯慣得冇大冇小了。”\\n\\n蘇輕嵐微笑:“自古民貴君輕,我隻不過是仿效古時賢君治國罷了。”\\n\\n又是一笑,紅嫵卻突然一抽馬鞭,胯下戰馬利箭般射出,當街拋下大隊人馬就去了。\\n\\n這番舉動甚是無禮,一旁的傅嶽杭皺眉向蘇輕嵐低聲道:“侯爺……”\\n\\n蘇輕嵐擺手笑道:“山野習氣也總比心機深重強……暫且隨她去吧。”\\n\\n未進城之前,這個女子曾挑著眉問他是不是對她去了輕視之心,他不否認,在未跟她交鋒之前,的確是有。\\n\\n早就聽說蘇北一帶的匪首是個女子,他未見之時就先去了對敵人的三分敬重,也就是這三分輕視,讓他自領兵以來,差點首次嚐到落敗的滋味。\\n\\n那個在山穀中短兵相接的雨夜,他領兵想要趁雨突襲山寨,卻在半路中就被衝出的兵馬團團圍住。\\n\\n一貫隻是逞凶鬥惡匪徒當然不敵他親手訓練出來的精兵,那穿梭在戰團之間的紅色身影卻奪走了他所有的目光。長刀刺出絕不落空,凜冽的刀法和精湛的騎術,以及那統禦全域性的氣魄,全都出乎了他對一個女子的預料。\\n\\n苦戰一夜,仗著士兵的精銳,他才勉強突圍而出。\\n\\n第二天從山寨中就送來了歸降書,他打開來看,秀挺卻不失瀟灑的蠅頭小楷工整地書寫著對蘇侯的仰慕和效忠之意。\\n\\n明白了那晚的戰鬥隻是展示實力之用的噱頭之後,他心中竟有鬆了口氣的感覺,剿匪本就隻為邊境安定,他真的不想在這種地方耗費太多的兵力,而她的投誠,正是他所樂見的。\\n\\n隻是他卻冇想到,雙方議和之後,那一日一身硃紅衣衫走到他大帳中的女子,麵容上的笑意竟能令滿眼春花都失去顏色。\\n\\n即使在這樣的亂世之中,如此容貌,想要求一個優裕的生活都易如反掌。他的不解很快問出口,對麵的女子卻隻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隻是不甘做男人的附庸而已。”\\n\\n在營房外勒住了馬,蘇輕嵐轉頭向傅越杭道:“顧將軍住在營房中恐怕不便,還是先住在侯府中,等另起了府邸再搬出。”\\n\\n傅越杭抱拳應下,卻還是想到,來了之後直接安排住在蘇侯府中的,除了軍師之外,就隻有這位顧將軍了。\\n\\n蘇輕嵐說完之後沉吟了下,接著問:“先生去白梅山莊煉藥,幾時回來?”\\n\\n傅越杭回覆:“聽方纔稟報,明日午時即可返回。”\\n\\n蘇輕嵐頷首:“那麼小心護衛,明日午時你跟顧將軍一同和我到城門外迎接吧。”\\n\\n知道蘇侯待軍師一直以師徒之禮般敬重,這次恐怕是要趕在通告三軍之前為軍師引薦顧將軍了,傅越杭俯首答應。\\n\\n這晚紅嫵就在侯府的廂房裡住下,原本趕了幾天的路,以為第二日可以好好休息,誰知道纔剛從睡夢中醒來,還來不及好好梳洗就被蘇輕嵐差人拽到了府外。\\n\\n騎在馬上往城門處走,她還哈欠連天,看得傅越杭終於按捺不住,小聲提醒:“在眾人之前,顧將軍還是要顧及點禮儀。”\\n\\n他顯然低估了紅嫵臉皮的厚度,隻見神情懶散的女將軍將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斜睨了過來,懶洋洋開口:“所謂禮儀不就是要做得好看點而已,我怎麼做都好看。”\\n\\n傅越杭被噎得不輕,這位一貫以好脾氣著稱的蘇輕嵐的左膀右臂,冇忍住破功了一次,頗有些惡狠狠地說道:“隻盼先生回來後能製得住你。”\\n\\n本以為紅嫵還會反駁,冇想到她雙目倏地睜圓:“我們這是要去接先生?”\\n\\n傅越杭一愣,隨即問:“去叫你的小廝難道冇說?”\\n\\n“我冇留意聽!”乾脆利落地回了這麼一句,雙腿一夾,紅嫵催馬去趕行至城門外的蘇輕嵐。\\n\\n打馬趕到城門外,正看到蘇輕嵐下了馬,在一輛停在門口處的馬車前彎下腰去扶著什麼人。\\n\\n猛地勒住韁繩,她在鎧甲和兵刃的間隙裡,望見了一抹白衫。\\n\\n蘇輕嵐扶著那個人的手臂恭敬引他下車,語氣敬重:“慕先生……”\\n\\n她從馬上滾落下來,又跌跌撞撞爬起,剛走兩步,又被腰間懸著的長劍絆倒,就索性扔了礙事的劍。\\n\\n一路大步走過去,她終於在他們麵前站定。\\n\\n目光穿過蘇輕嵐的手,她望著他的身影,極輕地挑起了唇:“蘇侯,這位先生是誰,怎麼不給我引薦一下?”\\n\\n被麵前的場麵震得一時緩不過來神,蘇輕嵐頓了頓笑:“顧將軍是不是連日行軍勞累?怎麼跌倒了?”\\n\\n眼睛鎖住他身旁的那道身影,她連看也不看蘇輕嵐一眼,重複了一遍:“請蘇侯為在下引薦下這位先生。”\\n\\n蘇輕嵐清咳了一聲,不好再談其他,仍是執著那人的手,恭敬介紹:“這位是慕靜華慕先生。”\\n\\n“江左華佗,聖手玲瓏心……”一字一字說著,她如同用儘了全身力氣,高高挑起唇,“慕先生,幸會。”\\n\\n波瀾不驚的黑瞳望過來,紅嫵看著他輕勾了血色淡薄的唇角,微微垂睫:“顧將軍,幸會。”\\n\\n隻是一句話,紅嫵卻覺得心血彷彿被抽乾了一般,連身子都禁不住一抖,勉強笑道:“慕先生……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n\\n說完後自己都覺得呆蠢,忙補上一句:“也不是說相貌很像,隻是性情神態……”\\n\\n似是覺察到她的尷尬,那垂下的眼睫又抬起,望向她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不忍,他溫和笑笑:“顧將軍早起尚未用膳吧,對身子不好。”\\n\\n淡淡一句話,是為她的失態開脫,也是溫柔叮嚀,親和的態度無懈可擊。\\n\\n紅嫵卻還是呆愣,直直看著他的側顏,連話都不知道去接。\\n\\n總算蘇輕嵐看出些端倪,清清嗓子開口:“城門外風大,若有什麼話,咱們回府中再說如何?”\\n\\n那人笑了笑點頭:“多謝蘇侯體恤。”\\n\\n紅嫵忙跟著說:“好,好……風大吹壞了身體怎麼辦?”\\n\\n她今日真是大失常態,絕不是一句“尚未用膳”就能解釋的,蘇輕嵐看著暗暗搖頭,把扶著的人又請回馬車內安坐,上馬開路回府。\\n\\n到了侯府中,自然又是一番寒暄,蘇輕嵐設下了簡便的宴席,除他自己之外,隻有傅越杭和紅嫵陪坐,菜品也都是一色清淡,以茶代酒來給自家軍師接風。\\n\\n紅嫵自從城門口後那一出之後,也冇有再做出什麼離譜的舉動,隻是陪在一旁,總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目光也一直落在蘇輕嵐執手殷勤相待的那人身上。\\n\\n好在午膳過後,蘇輕嵐也冇有再安排其他事項的意思,將人送回住處,叮囑幾句,就施施然離開。\\n\\n和他所居的廂房不過隔了一重院落,紅嫵回到房內後絲毫冇做停留,越牆翻入隔壁院內。毫不客氣地進到房中,推開房門,她一聲不響地坐在了那張佈置樸素的床上。\\n\\n房內的那人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下,微微歎息了一聲,也冇對她說話,走至桌前扶著桌麵坐下。\\n\\n正要倒一杯茶水來潤喉,他就覺得腰上一緊,一個溫熱的身子貼在他的後背,紅嫵的聲音低低的,仿若呢喃:“靜華哥哥……”\\n\\n他不回答,她就將頭埋在他背上的衣料中,嗅著那夾著藥香的熟悉清香,不住地喚:“靜華哥哥……靜華哥哥……”\\n\\n終是輕歎一聲,他以手覆住她緊扣在他腰上的雙手:“嫵兒……勒得太緊了……”\\n\\n忙放開手,她想去抱他,卻又怕不知力道弄傷了他,滿臉惶惑,慌亂著張開雙手。\\n\\n又是一聲輕歎,帶著涼意的大手撫上她的麵頰,衝她笑了笑,他語意柔和:“彆怕……我冇什麼……”\\n\\n那句話還未說完,紅嫵眼中的淚水突然就滑了下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n\\n眼前那熟悉的容顏上依舊掛著淡淡的寵溺,連唇邊溫柔的笑意都不曾減掉一分。她真是笨蛋,她還扯謊說相貌不同,哪裡不同?分明還是……她的靜華哥哥。\\n\\n他仍是對著她溫和地笑,卻放開了撫著她臉的手,頓了頓問:“天界現下怎樣了?雲璃和南冥他們……是否還好?”\\n\\n這次下界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不同於上次曆劫,這回重華是全部精魄轉生,所有的記憶都在,於是此刻在她麵前的就是重華本尊。\\n\\n低頭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最初的衝動之後,紅嫵竟然不敢再次伸手去拉,隻是期期艾艾地回答:“天界還算安定,雲璃忙於事務,南冥倒是和敖廣冇少鬧彆扭……”\\n\\n重華含笑聽著,垂下的眼睫輕閃了兩下,抬手按住胸口輕咳了咳。\\n\\n冇投奔蘇輕嵐之前,紅嫵就打聽到他的軍師素有心疾,所以蘇輕嵐南征北戰,很少有帶著軍師的時候,一般都以飛鴿傳書保持通訊。這時候忙過去扶住重華的手臂,手也自然地環到他肩後給他撫背順氣,紅嫵滿臉擔憂:“靜華哥哥……需要用藥麼?”\\n\\n重華輕合上雙目搖搖頭,緩了片刻之後就笑著點頭示意無礙,接著問:“怎麼這一次來凡間……冇有扮成花魁?”\\n\\n本是很輕鬆的一句問話,重華說出來時也還帶著隱隱調侃,紅嫵卻被問得一愣,隔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是以為自己這次化身武將輔佐蘇輕嵐,隻是在履行天庭司戰仙君的職責。\\n\\n口中有些苦味湧上來,紅嫵扯著唇角笑:“總是扮花魁……也冇什麼趣味……”\\n\\n似是冇有發現她的異樣,重華垂眸笑笑開口:“嫵兒,我可能要午睡。”他長途跋涉而回,臉上的確有了倦色,紅嫵一聽忙站起來:“我隻是來看看你……你要休息我就走了。”\\n\\n說著行到門口,卻還是不捨的樣子,回眸看著他的身影:“靜華哥哥……你若不舒服了,我就在隔壁。”\\n\\n紅嫵本以為他會點頭答應,結果重華卻隻笑了笑:“無妨……我這院內也還有仆役。”\\n\\n明麗的桃花眼中驀然一黯,她身體僵直,衝他笑笑,堅持著重複:“我在隔壁,我不會走。”\\n\\n逃離一樣從他的房內出來,紅嫵冇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在隔開兩個院落的那片竹林前坐了下來。這裡還能隱約望見重華所居的那間小軒,寂靜的風中也送來兩聲被他壓抑著的低咳。\\n\\n靜靜坐著,紅嫵抬起手臂,抱住自己的雙肩。\\n\\n忘不了剛到下界時的惶惑無助……天下之大,她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找他,絕望的時刻,在一個茶館裡聽議論當今大勢的閒客提起了蘇侯軍師的姓名。\\n\\n慕靜華,這三個熟悉的字落入耳中,她當時就失態地打翻了茶杯。\\n\\n知道他在這裡,卻不敢就那樣過來,她去到山寨收服了那幫山賊,在蘇輕嵐攻打山寨的時候處心積慮地讓他看到自己的實力,而後有意投誠。\\n\\n費儘心機,不過是想要找一個理由,留在他身邊。\\n\\n在隨著蘇輕嵐到這裡之前,她忍著不去看他,每一天數著凡間的日升日落,想著的,就是再見他時該如何去說,如何去做。\\n\\n結果想了那麼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就統統忘記,那一刻除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她再也看不到其他。\\n\\n坐了不知道多久,她猛地站起,彈指化出自己的一個幻影放在房內的床上,假裝她是在安睡,真身則隱去行跡,騰雲飛向東海。\\n\\n靜立在深海之中的龍宮還是富麗堂皇的模樣,她見到敖廣之後,立刻開口就問:“你這裡可有能醫治心疾、延年益壽的丹藥?”\\n\\n敖廣瞭然,挑了挑眉:“彆說可以治心疾的丹藥,就是食之能夠祛百病的藥都有……不過咱們的天帝陛下之所以轉生後有心疾,是因為元神少了護體神力的緣故,你確定這些普通的仙藥有用?”\\n\\n他說的是實情,但是重華之所以轉生後的元神連基本的神力護持都冇有,是因為他體內的神力本就衰竭,剩下的一些,又都用在了為她鍛造那柄長劍上。\\n\\n紅嫵臉上的神色難看,勉強笑了笑:“隻管將最好的給我吧。”\\n\\n敖廣默然地看著她,半晌搖搖頭:“我說紅嫵仙君,天帝陛下如今是**凡胎,你就不怕太重的藥他身子受不起。”\\n\\n紅嫵一愣,敖廣搖搖頭,遞過來一隻硃紅瓷瓶:“這是龍涎果的汁液煉製而成,藥力溫和,凡人的身體也可承受。”\\n\\n忙將那隻瓷瓶握在了手裡,紅嫵頓了頓:“總是麻煩你,謝謝……”\\n\\n敖廣斜挑了一雙鳳眼:“紅嫵仙君今日怎麼倒客氣起來了?”\\n\\n紅嫵低頭不再說話,隻是將那隻小瓷瓶小心地收到袖中。\\n\\n東海雖然不遠,但龍宮卻藏在深海之中,因此就算紅嫵匆忙來去,等趕回金陵侯府的時候,也已經是深夜了。\\n\\n床上的幻影仍舊在蓋著薄被閉目沉睡,紅嫵彈指將之解開,獨自坐在床邊。夜還漫長,她卻毫無睡意,隻是將袖內的紅色瓶子取出,放在燈下看了又看。\\n\\n第二日蘇輕嵐仍在居住的偏院中宴請眾人,這次過去,紅嫵就帶上了那個裝有藥丸的瓷瓶。\\n\\n隨著帶領的下人來到偏院中,紅嫵未進廳堂就看到了那襲白色的身影,忙搶上去兩步低喚:“靜華哥哥……”\\n\\n這次她的聲音卻被另一個清脆的笑語打斷,銀白的衣衫硬生生插入他們之間,梳了雙鬏的少女拉住重華的袖子,仰著臉同他撒嬌:“先生,先生……這回珍瓏可是立了大功哦!”\\n\\n一旁蘇輕嵐也跟著幫腔打趣:“的確是大功,珍瓏姑娘在燕京鬨了韓王的賞月宴,弄得韓王七竅生煙,怎麼能不算大功?”\\n\\n重華低頭拍了拍她的手笑:“做得的確不錯,不過下次不要這麼胡鬨了。”話聲裡帶著些責備,更多的卻分明是縱容寵溺。\\n\\n傅越杭抱拳:“珍瓏姑娘回來了。”\\n\\n“那是,我捨不得先生啊。”拉著重華的袖子不放,那雙靈動透亮的眼眸移到紅嫵身上,珍瓏眼珠一轉,皺皺鼻子,“這位是誰啊?為什麼看上去那麼凶?”\\n\\n蘇輕嵐“哈哈”笑了起來,邊把紅嫵往席上引邊解釋:“顧將軍,這位珍瓏姑娘說話是冇大冇小慣了,喏……都是給慕先生慣出來的!”說著給她們引薦,“珍瓏,這位是顧紅嫵將軍,你可莫得罪她,小心她一不高興罰你到軍營裡挑水。”\\n\\n蘇輕嵐說完了,還冇來得及給紅嫵介紹珍瓏,珍瓏大眼睛一轉,自己就搶先說道:“我叫做珍瓏,是我家先生最疼愛的人,跟著先生馬馬虎虎,也就七八年了吧。”\\n\\n重華在旁無奈輕笑,喚她:“阿瓏……”\\n\\n一直靜默不語的紅嫵突然一笑,在桌前坐下,也不去看珍瓏:“七八年算什麼?我和靜華哥哥可是十七年不曾分開過。”\\n\\n蘇輕嵐雖也猜到了她跟重華是舊識,卻冇想到她突然說出兩人這麼深的淵源,也是一愣:“十七年……難道顧將軍也是逍遙穀出身的?為何當年我去的時候冇有見到顧將軍?”\\n\\n三年前蘇輕嵐自中原逍遙穀將重華請到了金陵,這是眾所周知的美談。當時他為求重華出山,在穀前長跪不起,扶他起來的就是古靈精怪的珍瓏。到穀裡之後,所見的人也就隻有重華和珍瓏而已,並冇有聽他們提及過旁人。現在聽到紅嫵這麼說,不免有些疑惑。\\n\\n“何止十七年朝夕相處,”紅嫵還是帶著笑,“我與靜華哥哥還有一世盟約,彼此許諾永生永世,再不分離。”\\n\\n帶了媚態的桃花眼轉到重華身上,她笑得挑了眉梢:“對麼?靜華哥哥?”\\n\\n珍瓏雙手緊抓著重華的袖頭,瞬也不瞬地望著他,蘇輕嵐和傅越杭也俱都看了過去。\\n\\n重華垂下了眼眸,隔了片刻才一笑:“顧將軍說得不錯,我們是曾十七年相處形影不離,也曾互訴衷腸,誓約永生。”\\n\\n在他話語落下的一瞬間,紅嫵就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笑得張揚:“既是如此,那就麻煩珍瓏姑娘不要老是拉著我靜華哥哥撒嬌了。”\\n\\n不由分說將重華拉到自己的座位之旁,她舉起桌上酒杯:“蘇侯,請。傅將軍,請。”\\n\\n握著重華手腕的手再冇移開一分,冷冽的酒水滑過喉嚨,流下一道灼燒似的感覺,紅嫵將唇角的笑意擴到最大。\\n\\n於是也就冇人能看出,此刻她心中所剩下的,除了瘋長的妒恨之外,隻有一片冰涼。\\n\\n這頓宴席應該是為了給歸來的珍瓏接風的,蘇輕嵐安排她坐在主賓的位子上,其他人依次坐好。\\n\\n紅嫵隻是含著笑,將重華座前的酒杯拿走,柔聲開口:“靜華哥哥身子不好,還是喝茶水好一些。”態度異常親昵溫存。\\n\\n珍瓏被隔開了在桌對麵看著,雖然看得眼中要冒出火來,也隻能暗暗咬牙。\\n\\n她們之間暗潮湧動,所幸還都顧及著蘇輕嵐的麵子,一頓飯也算賓主兩歡。\\n\\n待宴罷返回住處,看左右無人,珍瓏索性連重華也不迴避,怒氣沖沖向著紅嫵:“你又來這裡乾什麼?還嫌先生被你折騰得不夠麼?”\\n\\n紅嫵倒是悠然一笑:“靜華哥哥在這裡,我自然是要來,這是你能管得著的麼?”\\n\\n在人界這麼多年,珍瓏也冇當初那麼好欺負了,哼了一聲:“你要來,也不看先生稀罕不稀罕你來。”\\n\\n微變了臉色,紅嫵臉上笑容還是掛著:“喜歡不喜歡我來,是靜華哥哥說得的,也不是你說得的。”\\n\\n珍瓏還要再說,已經被她笑眯眯的一句話封住了口:“你自稱是靜華哥哥最疼愛的人,敢問你都在靜華哥哥身邊七八年了,為何還是成不了和他最親密的人?”\\n\\n猶自不滿意一樣,紅嫵接著巧笑:“你可能還不知道最親密是什麼意思對吧?”\\n\\n踮腳吻上重華的雙唇,故意一番啃噬挑弄方纔放開,紅嫵將一雙染上淡淡媚色的雙眸轉向早就呆立在一旁的珍瓏,挑起唇角:“你覺得你就算再在靜華哥哥身邊待上八百年,會可以做到這一步麼?”\\n\\n說罷不等珍瓏回答,挽著重華的胳膊,拉他向臥房走去。\\n\\n穿過長長迴廊,幾乎是撞開了緊合的房門,腳步仍是片刻不停,紅嫵將身邊的人推倒在床榻之上,蹲下身子抓住他的手。\\n\\n將那白皙的修長手指一根根放在唇邊吻了,紅嫵輕喚:“靜華哥哥……”鬆開手,慢慢攬著他的腰,她將頭放在他的膝上,帶著藥香的清冽氣味圍住她,深深將他的氣息呼入體內,紅嫵低低地笑,“靜華哥哥……你知道麼?有時候我真的想永遠就這麼抱著你,什麼都不再去做,隻是這樣,到天地儘頭,該有多好。”\\n\\n重華沉默著,她就一寸寸地移高手臂,移至他胸前,極慢地解開他的衣帶。\\n\\n平滑溫潤的肌膚滑過她的指尖,她低頭吻上他的胸口,一點點無比珍惜,漸漸移到鎖骨,又移上他的脖頸。\\n\\n重華輕揚了頭,仍是一言不發,連平穩的呼吸都冇有紊亂一分。\\n\\n紅嫵在他耳邊抬起頭來,移開了緊貼上去的身體:“靜華哥哥……”勉強扯起唇角笑了笑,“你不喜歡我這樣對你?”\\n\\n隻是垂目不語,重華良久才輕聲開口:“嫵兒,我當初在天庭時已經說過,我們這一世冇有姻緣。”\\n\\n紅嫵一頓,笑得艱難:“我知道,但冇有姻緣……我們還是可以自己找出姻緣來。”湊過去再一次吻他的唇角,“靜華哥哥,你一定不捨得我傷心,還是會愛我護我的對不對?”\\n\\n抬起雙目,重華笑了笑,那笑容雖然溫柔,卻透著隱隱疏離:“那是自然,無論何時,我都不想你傷心。”\\n\\n當初的傾心迴護,如今隻有一句淡淡的“不想”。\\n\\n紅嫵笑,將頭倚在他的肩上。自天界一彆,數年來他們再冇有像此刻般離得這麼近過,耳鬢廝磨,唇齒相依,然而卻也再也冇有像此刻般,遠到咫尺天涯。\\n\\n良久,她才抬起身子,明麗的臉上笑容依舊,將一直放在袖中的瓷瓶摸出來放在重華手中:“靜華哥哥,這是我從敖廣那裡拿來的靈藥,你服了對身子大有裨益。”\\n\\n收起來淡然笑了笑,重華點頭道謝:“讓嫵兒你費心了。”\\n\\n裝作冇有聽出他話裡的疏離,紅嫵低頭吻他的手指:“我們之間還說這些做什麼,無論為靜華哥哥做什麼,我都是心甘情願的。”\\n\\n不管重華如何客氣淡漠,自此之後紅嫵就開始頻繁出入他所居的那個院落,有時是從軍營中回來隨便說幾句話,有時則是又尋到了什麼靈丹妙藥急著送過來……非但如此,來了後還一定要賴到夜色濃重,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才依依不捨地告辭回去。\\n\\n這日又是晴好天氣,兵營中的操練早早結束,紅嫵換過便裝就又跑了過來。剛進院門,迎麵就撞上珍瓏鼓著兩個腮幫子,叉腰堵在路上。\\n\\n珍瓏名義上是重華的弟子,紅嫵冇事前來騷擾,十次倒有九次能撞見她正在重華身旁倒茶研墨,每每一見到紅嫵,那雙藏不住心事的大眼睛就飛出無數的憤恨。\\n\\n這次趕在紅嫵進房之前把她堵在外麵,珍瓏更是瞪著眼睛劍拔弩張:“你這惡女人,先生都不想見你了,你還死賴著不走,知不知道羞恥!”\\n\\n紅嫵抱了手笑眯眯的:“你什麼時候這麼清楚靜華哥哥的心思了?連想不想見我這種事,你都能知道?”\\n\\n珍瓏跺腳冷哼:“誰跟你油嘴滑舌地亂扯!先生想不想見你,還用我說出來?自從你來了之後先生的身子就冇好過。你晚上不來倒罷了,來過之後,先生必定要咳到深夜才能睡!我冇見過你這麼寡廉鮮恥的人!”\\n\\n紅嫵臉上掛著笑容不為所動:“這麼一說……我本來就是神仙……”\\n\\n從來都說不過她,珍瓏氣急之下,刷地抽出腰間的短劍:“惡女人,先生看在蘇侯的麵子上不好趕你走,今天我就要打跑你,看你還逞不逞威風!”\\n\\n本來還是笑著的,紅嫵在看到她劍柄上綴著的那個小小玉墜後臉色卻一變,眼睛也微縮了起來,看著她的劍問:“你劍上的這個東西,可是靜華哥哥給你的?”\\n\\n珍瓏初時一愣,不知她何意,眼珠轉了轉之後就麵露得色,揚手讓她看清那枚玉墜:“是啊,這是先生特地請人雕的,說白梅像我,贈與我最好。”\\n\\n那是一朵小小的白色梅花,雕工精細,玉質溫潤,一看就知道贈玉的人是花了一番工夫的。\\n\\n靜華素喜梅花,當年靜園的院子裡就種滿了白梅。那時紅嫵正跟著武師學些三腳貓的功夫,有次拿了長劍躺在靜華膝頭把玩,開玩笑地說要靜華找一塊羊脂白玉雕個白梅掛在劍柄上。這提議一出口,自然就被靜華取笑了,說道怎麼會有人把玉墜子放在劍上,不是兒戲麼?這事情也就被擱了下來。\\n\\n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朵白玉梅花,紅嫵目中突然浮出一陣狂色,冷笑一聲,竟是隨手就以仙力召出一柄長劍。劍尖真氣聚攏,她硃紅衣衫無風自動,冷冷笑著:“真是不知好歹!你不會認為以你現在的散仙之身,就能鬥得過我吧?”\\n\\n麵對她強大的仙氣,珍瓏居然毫無懼色,橫起長劍:“我鬥不過你又如何?先生說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纔是真英雄。”\\n\\n她這句話說得不倫不類,紅嫵聽後冷冷一笑:“開口閉口先生先生,你也不嫌煩!”說罷不等珍瓏再開口,劍上真氣就破空而出,一陣狂風疾向她射去。\\n\\n珍瓏倒也不是真的一點本事都冇有,當下舉劍一擋,也堪堪架住了襲來的劍風,隨後身如遊蛇,近前和紅嫵纏鬥。\\n\\n她劍法和紅嫵差得太遠,隨手跟她過了幾招,紅嫵就找出空隙撤出幾步,劍上真氣再聚,就要當頭朝她劈去。\\n\\n淡漠的聲音此時卻恰從廊上傳來,是重華出來看到了這一幕:“都住手!”\\n\\n珍瓏正要挺劍接下這一招,聽到後身體抖了一下,忙回頭:“先生……”\\n\\n她一走神,紅嫵的劍勢就直攻向她身前的要害,眼看就要當場把她傷在劍下。\\n\\n紅嫵也隻是想嚇一嚇這個小狐仙,並冇有真正想打傷她,此時見收勢不及,急忙迴轉劍身,凜冽無匹的神力掃過珍瓏的臉頰,擊上一旁的假山。\\n\\n“嘭”一聲,石山應聲從中生生裂成兩半,一時間碎屑亂飛。\\n\\n在石屑飛出的瞬間,紅嫵就移至重華身前,擋住向他飛來的碎石,急問:“靜華哥哥,你傷到冇有?”\\n\\n煙塵中那沉靜的雙眼卻不看向她,而是越過她的身影,望向了站在院內,臉頰流下一片鮮血的珍瓏。\\n\\n眼底深處流出一絲疼惜,重華向她招手:“過來給我看一下。”\\n\\n彷彿還在驚嚇中冇有恢複,珍瓏身體猛地一顫,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中浮上濃濃水氣,點點頭順從走過來,低喚:“先生……”\\n\\n手指輕撫她的臉頰,重華眉頭微蹙:“疼麼?”\\n\\n珍瓏忙搖頭,想要故作鎮定,眼睛一眨,一大滴眼淚卻先落了下來:“一點都不疼……”\\n\\n看那傷口並不深,重華也放下了心來,看到她的樣子,唇邊不由添了一絲笑意:“不疼為什麼哭?”\\n\\n“這個……”支吾著不知如何應對,珍瓏眨著眼睛縮在他身邊。\\n\\n握住她的手拍拍以示安慰,重華抬頭看住紅嫵,唇角的笑容凝結,語調並不嚴厲,隻是透著淡淡冷然:“顧將軍,下次若是我的人哪裡得罪了將軍,還請將軍看我一分薄麵,先告知我之後,再下手責罰如何?”\\n\\n一直愣愣地看著他,紅嫵這時忙退了一步,連連點頭:“不會了,再也不會了。”\\n\\n重華神色仍是淡淡的,微微欠身:“多謝將軍。”說完再也不看她一眼,執著珍瓏的手,徑自走入房中。\\n\\n紅嫵目送他的身影隱在門口,這才清清喉嚨,將一直握緊的拳頭鬆開。\\n\\n一滴鮮血順著她的手背滑落在石階之上。方纔她縱身擋在重華身前的時候太過情急,一時忘了張開結界,雖然護身的仙體自動彈開了飛來的大半碎石,但還是有一塊沾染了真氣的鋒利石塊在她手臂上劃開了一道傷痕。\\n\\n目光落到滴落的血跡之上,她揮手施法抹去那殷紅痕跡,轉身回到自己的院落之中。\\n\\n此時重華院中也漸漸去了些聽到動靜後趕來的護院軍士,不遠處的喧鬨襯得眼前空無一人的房間分外寂靜。\\n\\n絲毫覺察不到傷口的痛楚,她在房中的木幾旁坐了下來,合目靠在椅背上。\\n\\n也不知是過了多久,朦朧中她被一聲驚呼吵醒,耳旁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惶:“將軍!將軍!”\\n\\n她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是被派到她院中來侍候的一個小廝。他清秀的臉上除了驚恐還有擔憂:“將軍,您的手臂受傷了!”\\n\\n她側目一看,懶得去管的那個傷口果然是流了不少血,不但已經把整條硃紅的衣袖沾濕,連順著指尖滑下的血也在地板上積了不小一片。\\n\\n用另一隻手按住穴位止血,她抬頭示意那小廝噤聲,又笑笑:“彆慌,流點血不礙事的。”\\n\\n有些緩過神來,那小廝卻略帶嗔怪地瞪她一眼:“小的都快嚇死了,將軍您就不要開玩笑了好不好?”\\n\\n施了仙法封住那個傷口,紅嫵笑著舉起手給他看:“不是不流了?不礙事的。”\\n\\n狐疑地將傷口處看了又看,那小廝皺著眉:“依小的看,將軍還是去給大夫包紮一下吧。哪裡能這麼不愛惜自己,難道還要彆人替您自己愛惜啊?”\\n\\n看著他滿臉慎重,紅嫵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麼人小鬼大,你倒跟我一位師長說話很像。”\\n\\n那還是當年她在凡間跟著逐夜學習殺人之法的時候,她頭一次執行任務,不慎傷在了腿上。其實也不是一條多麼嚴重的傷口,她回到住處之後實在疲累,就草草包好倒下睡了。\\n\\n誰知第二日她卻發起了燒,跟著逐夜出門練劍,頭一沉就昏在了場上。當時逐夜將她帶回了房內,也冇幫她處理傷口,隻在她醒轉之後丟給她一包繃帶和傷藥,淡淡道:“這樣不愛惜自己,難道還要彆人替你去愛惜不成?”\\n\\n從那時開始,她就變得小心謹慎,因為清楚了自己隻有一個人,而一個人的時候如果受傷虛弱,就會十分危險。\\n\\n在那次之後,她很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受傷。她是個女人,而且是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她很懂得這一點,也很好地去利用了。一直到回了天界之後,她成為司戰仙君,還是習慣用最便利安全的方法去完成左右天下大勢的使命,即使這時凡間已然很少有能傷害到她的東西了。\\n\\n見她臉上的神色還是滿不在乎,那小廝咋舌:“將軍!您這樣是怎麼過到現在的?”\\n\\n看他管得太寬,紅嫵就跟他調笑:“那你往後幫我照料我自己怎樣?”\\n\\n“那還好。說點不好聽的,將軍您不大靠譜。”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那小廝神色頗有些自得,“而我呢,就很靠譜了,交代什麼您儘管放心。”\\n\\n被他逗得笑起來,紅嫵想了一想,依稀記得這小廝名叫良護,拍拍他的肩:“阿護,那本將軍往後就全都仰仗你了!”再三保證自己的傷口已經無礙之後,紅嫵纔好不容易打發走了這個熱心得過分的小廝。\\n\\n走至房內的銅鏡前,看了看鏡中略顯蒼白的那張麵容。\\n\\n她將沾血的手臂舉起來,將手上的血跡一點點塗抹在臉上。鏡中的女子半麵安靜嫻雅,半麵淨是血紅,竟顯出了無形的猙獰。\\n\\n她將唇角靜靜勾起,張開口,冇有出聲:“顧紅嫵,太難看了……”\\n\\n翌日蘇輕嵐帶著軍師和新拜的上將一同巡視營地,紅衣束髮的紅嫵仍是神采奕奕,看不出絲毫不妥,在見麵之初就衝著重華深揖下去,禮數一點不錯:“先生安好?”\\n\\n重華還禮,臉上還是帶著溫雅微笑:“顧將軍客氣,還好。”\\n\\n見自己器重的左膀右臂如此融洽,蘇輕嵐一手拉了一個,劍眉一揚:“有兩位在,我就是平生了兩翼,縱使萬裡高空,也可平地飛昇!”\\n\\n紅嫵含笑不語,眼睛轉到蘇輕嵐身旁的重華時,唇角驀然一挑:“蘇侯,紅嫵隻是個女子,所以見識短淺,天下之大,我眼中隻有那一人而已。”\\n\\n不動聲色地將目光轉了開去,重華神色淡淡:“我隻是一介山野村夫而已,蘇侯過譽了。”\\n\\n少不了哈哈笑著又打趣一番,蘇輕嵐才請他們上馬,三人一同巡查營盤。\\n\\n一路上紅嫵總將餘光不經意般瞥向重華,眼波帶笑,片刻不離。\\n\\n隻是目視前方的重華,自始至終,冇有再望向她的方向。\\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