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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晝夜的時光又延續了幾天,重華仙力衰弱,每隔幾個時辰就需要臥床休息,紅嫵趁他沉睡的時候在島上各處采集龍涎果。\\n\\n好在這裡是龍族密境,彆處難得一見的仙果在島內生長還算茂盛,幾天下來,每天都能給她找來不少。\\n\\n這天采了一株生在峭壁上的龍涎果,等拿著果子回來的時候,她不但衣衫沾滿采集時弄上的灰塵,臉上手上也蹭了不少岩灰。\\n\\n她回去的時候,恰巧重華剛醒,拉住她的手擦去那些灰塵:“怎麼這麼不小心?”\\n\\n紅嫵不以為意,將袖間放著的紅色晶瑩果實取出來,笑著捧到重華麵前:“今天多采了幾顆。”\\n\\n直到把采來的果實化成汁液,纏著重華喝完了,紅嫵才肯清理自己。明明用仙術可以瞬間恢複整潔,她這次卻解了衣物,跳入門外的池水中。\\n\\n那池水透徹清涼,她一入水,池中錦鯉和那對鴛鴦見到陌生的東西靠近,都慌著躲避,紅嫵哈哈笑著潑水,直將一池魚鳥都趕得不敢近她的身才罷休。\\n\\n重華聽到響動,出來站在池邊,不由笑起來:“嫵兒,小心著涼。”\\n\\n紅嫵回過頭來向他一笑,她一頭墨黑長髮濕透,逶迤灑滿肩背,身上半掩的紅衣拖入水中,豔紅衣料浸透,那顏色如同要染到池水中一般,映紅一片。\\n\\n這一刻,滿池鮮妍紅蓮,不及她眼梢慵懶媚色。\\n\\n沐浴過後,她上岸以仙力蒸乾衣物頭髮,拿手去捂一旁重華的手,挑眉笑得得意洋洋:“看,我的手還是要比你的熱吧。”\\n\\n之後水到渠成,她勾著重華的腰倒在那張華麗的寬大床榻上,氣息糾纏,溫柔流連。\\n\\n重華從頭到尾將她護在懷中,他的吻落下的時候,直觸心扉。\\n\\n幾日後敖廣帶著南冥打開結界進來,落在池塘邊麵色不大好:“隻怕陛下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n\\n飛快走近,敖廣搶先對重華開口:“天庭眾仙嘩變,此刻到處都是大亂,我來護送陛下回紫微殿。”\\n\\n紅嫵嚇了一跳,她當時任性地帶重華到東海來,就是算準了天庭裡有逐夜和雲璃坐鎮,一時半會兒出不了什麼事情,也顧不上跟南冥打招呼,忙問:“怎麼會嘩變?”\\n\\n敖廣還是對著重華解釋:“不知是哪個多事之徒去到崑崙山,告訴雪涯上仙說,逐夜上仙欲扶植雲璃上仙接任天帝。雪涯上仙從崑崙山出來,執著寒冰劍打破了南天門,到了紫微殿。如今逐夜上仙和雪涯上仙在天界鬥法,眾仙皆都自危,也有圖謀不軌的趁機作亂。”\\n\\n這形勢的確紛亂,重華聽後沉吟道:“好,我們速迴天界。”\\n\\n敖廣忙回手一指打開結界,碧波漣漣的池塘上泛出淡藍光暈。\\n\\n紅嫵攬住重華腰身:“靜華哥哥,我來。”\\n\\n重華笑笑:“麻煩嫵兒。”紅嫵點頭,最後在密境中流連一圈,帶著重華縱身跳入光團之中,身後衣袂翻飛之聲緊隨其後,敖廣和南冥跟了上來。\\n\\n果然未到天界,就感到頭頂兩股極強的仙力在糾葛撞擊,僅僅是空中傳來的隱隱震動,就讓肩上發沉。\\n\\n紅嫵深知上古天神的神力跟普通仙君不可同日而語,實在深不可測,現在卻仍不免心驚。\\n\\n用結界護著重華,紅嫵剛接近南天門,就看到昔日輝煌莊嚴的天庭門戶被砸成了一片瓦礫,幾人高的巨大白玉石隨地傾倒,邊上還有幾個手足無措的守門將衛提著長矛垂頭喪氣。\\n\\n紅嫵喝道:“天帝陛下已經迴歸,還不速擔好值守之責?”\\n\\n那幾個將衛忙抬頭看,就見頭頂一紅一白兩道身影一起飛過,認出的確是天帝本尊還有紅嫵仙君,忙抱拳應答。\\n\\n那兩道身影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即就往天界正中神力威壓最強的地方飛去。\\n\\n隨後南天門中又有兩道身影跟來,為首一人一身青衣,神色溫和,是南冥仙君,隨後那人容貌英俊,神色張揚,正是東海龍王。\\n\\n紅嫵一路奮力向上,沿途諸多神仙府邸都已設上結界,想必各路神仙都被這樣強大的神力威壓,蜷縮在府中等待大戰過去。\\n\\n還未到中天,那道道襲來的神力就已迫得紅嫵不得不降下速度,身前撐起的結界也起了幾絲波動。\\n\\n將重華擋在身後護住,紅嫵空出手剛想召喚神劍,就聽背後傳來敖廣的聲音:“讓開。”\\n\\n話音未落,一道藍色光芒就已從身旁展開,敖廣手中藍刃如風,劈下之時若攜裹東海滔天巨浪,仙力過處,前麵已然被斷開一條通道,直達上天。\\n\\n自忖為天庭善用兵刃的神仙,紅嫵也冇把握能以一擊之力斷開兩位上古天神溢位的神力,忍不住回頭讚了一聲:“好!”\\n\\n敖廣卻隻淡哼一聲,連理也不理她,收刀當先飛去。\\n\\n紅嫵這纔想起他惡劣性格,失笑之餘看南冥負手悠然跟上。這人分明也是上古天神之一,現在靠著小輩開路,卻不見絲毫慚愧。\\n\\n紅嫵追上去跟他低語:“你身體真的不好?”\\n\\n南冥看了她一眼:“比你靜華哥哥好多了。”\\n\\n紅嫵被噎得頓了一下,還是追問:“那你有頭疼的毛病麼?怎麼從來不見你犯過?”\\n\\n南冥倒是誠實:“那是上古仙界大戰後遺留下來的毛病,如今早就好了。”\\n\\n紅嫵默然:“那麼咱們的這位龍王殿下就是被你騙了?”\\n\\n南冥淡哼,這聲還真跟他一手教出來的東海龍王如出一轍:“小廣心甘情願,你又操心什麼?”\\n\\n這麼閒言碎語著,前麵敖廣又劈出一條路來。這裡離紫微殿已經很近,能看到不遠處的雲端站著兩個人。一個熟悉的身影是一身青衣的雲璃,另一個黑衣人身姿秀逸、長髮飛揚,在這激戰的最中心,站在自己張開的結界之中,仍是閒適無比。\\n\\n紅嫵先喚了一聲:“雲懷。”看到他身旁那人,一驚之下,直接就把他的本名叫了出來,“諦墨!”\\n\\n冥王殿下回頭懶懶看她,目光卻落在了她身側的人身上:“喲,天帝陛下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陛下要等紫微殿傾塌之後才捨得回來,要是那樣,我就準備順道把紫微殿接手了。如此好的一個宮殿,毀掉好生可惜。”\\n\\n他還真把這番大逆不道的話說得理直氣壯,不過重華倒是不生氣,笑了笑:“有勞冥王趕來替我收拾殘局,多謝了。”說罷轉頭衝紅嫵一笑,“嫵兒,可以放開我了,冇有關係。”\\n\\n紅嫵這才鬆開緊緊攬著他腰的手,小心地站在他身側。\\n\\n重華轉向雲璃出口詢問:“雪涯來了多久?”\\n\\n“大約有半個時辰。”雲璃答道,“我曾試著分開他們二人,結果雪涯上仙並不聽我解釋,逐夜上仙也和雪涯上仙嫌隙已久的樣子,兩人還是打在一起。”\\n\\n重華沉吟了一下,看向天際處那兩團戰在一起的身影:“你有幾分把握能同時阻住他們攻勢,給我一個可以說話的間隙?”\\n\\n他這話一出,連紅嫵都愣了,同時擋住兩位上古天神的攻擊,簡直等同玩笑。\\n\\n雲璃卻思索了片刻:“大致有七八分。”\\n\\n重華笑笑:“這就足夠了,請你放手一搏。”\\n\\n點頭應下,碧青光芒隨即從他袖間迸發,那手中流淌而出的神光瞬間凝結成一道長劍,他以指彈劍,清嘯一聲,身形拔起。\\n\\n隻是刹那,那戰成一團的一白一金兩道光芒之中,插入一道雪亮的青光。\\n\\n罅隙隻出現在一瞬,重華卻已趁著這一瞬間清朗開口:“雪涯,可否停下說話?”\\n\\n戰團內的雪色身影頓住,天宇下的暴戾神力終於稍加停歇,雪涯退後一步,隨即看到了這邊的重華,語聲中露出關切:“重華,你身子如何?”\\n\\n紅嫵曾聽仙界傳聞,上古天神中,容貌最盛者當屬在崑崙山避居、不問世事的雪涯,那時還有些不信。天帝玉座上的那人,容顏其實已經極好,她真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什麼男神才能比得過那樣至美的容光。\\n\\n今日一見之下才真的明白,原來真有男子能當得起“絕色”這兩個字。除了雪衣之外,滿頭的長髮乃至淡淡長眉都是雪白,這人乘雲走來之時,天地都失色。\\n\\n關懷地望著重華,雪涯的目光在掃到紅嫵身上時突然頓住,雖然麵上依舊是一派冷然,但話中卻有欣喜:“原來能救你的紅蓮,你已經找到了?”不等重華回答,他又補上一句,“那還不快取了這女子的心肝,好來救你?”\\n\\n南冥在旁疾喚一聲:“雪涯!”\\n\\n那句話卻終究清晰散在空中。雪涯皺眉看了南冥一眼,轉頭仍舊是盯著重華,略帶欣喜開口:“隻是必須要這女子對你傾心愛戀,甘願奉上心肝纔可以,這一節卻有些麻煩。”\\n\\n四下死寂一片,紅嫵驀地笑了,清脆笑聲過後,她看著雪涯:“這又有什麼麻煩?我早就愛天帝陛下成狂,莫說奉上心肝,就是要我全部元神,我也絕對不會眨一下眼的。”\\n\\n歪頭看向重華,她唇邊笑意不變:“你說是麼?靜華哥哥?”\\n\\n重華垂眸笑了笑,拉住她的手,他指上用力並不大,微涼的手指隻是那麼輕輕地攏住她的手掌,聲音也還是淡淡溫和:“彆這樣說笑。”\\n\\n抬起頭,他望向雪涯:“這件事不要再提。”\\n\\n雪涯本來還欲爭辯,卻被他眼中的堅定震住,目光再次掃向被他拉著手的紅嫵,欲言又止,終是冇有再說話。\\n\\n重華又對雪涯肅容開口:“雲璃是我喚醒的,逐夜也是我安排他鎮守天庭。你若是不滿,儘可以向我來發火,冇必要把天界弄成現在這般模樣。”\\n\\n雪涯口齒本就笨拙,現在又急了,想要解釋卻發現無從說起,囁嚅著:“我聽說你出事,又不見你在天界,就……”\\n\\n不再理他,重華向他身後收了兵刃走近的逐夜點了點頭:“這幾日辛苦你了。”\\n\\n逐夜擺了擺手,對正自呆愣著的雪涯笑道:“看吧,我早與你說了,重華在此刻想起來的是我,不是你。”\\n\\n雪涯還尚自看著重華髮愣,連他這句話都不再反駁,絕豔的臉上流出一絲迷惘。\\n\\n還是逐夜一把攬過他的肩膀打哈哈:“好了,都彆傻了,在外麵站著吹風麼?還不回去?”\\n\\n剛剛還和逐夜搏命相殺,這時被他摟著肩膀,雪涯居然也未抗拒,隻是望向重華的淺藍眼眸中,仍有濃重憂鬱,彷彿十分傷痛。\\n\\n這下連紅嫵也看出了這位上古天神雖然容貌絕美、神力強大,性子卻天真直白得很。不過她也冇有開口,隻是抬手將重華的手臂抱住,低聲溫言問他:“靜華哥哥,身子還好麼?”\\n\\n重華向她笑笑,搖了搖頭:“我冇什麼。”\\n\\n待重新回到紫微殿中,昔日輝煌富麗的大殿已經被衝撞得七零八落,惹得諦墨搖頭連叫可惜。雖然如此,後殿的蓮池和迴廊卻因為雪涯和逐夜的刻意迴避而毫髮未損。\\n\\n一起進到其中,紅嫵不管還有這麼多上古天神在一旁,握著重華的手,問道:“靜華哥哥,累了麼?”\\n\\n重華衝她笑道:“我還好,嫵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n\\n紅嫵搖搖頭,握著他的手不願放開:“隻要靜華哥哥能好一些,我怎樣都行。”\\n\\n輕撫了撫她的臉頰,重華看向雲璃:“我有些事情想要單獨對你說,請移步一下如何?”\\n\\n雲璃會意點頭,上前幾步,紅嫵也依依不捨地放開他的手。\\n\\n結界無聲無息地在他們身前張起,隔絕了外界一切窺察的可能,雲璃地平靜看向重華:“慕先生是要對我說以後的安排麼?”\\n\\n重華笑笑,也以在凡間時的習慣稱呼他:“江公子和嫵兒一樣,雖是神仙,卻有著凡人胸懷,彌足珍貴。”\\n\\n雲璃輕歎了歎:“我身上雖然有當年上古諸神封印的神力,但有意識之初,卻是在凡間那一世,所以就算此刻在天庭,也還仍舊不能忘懷。”\\n\\n重華又是一笑:“江公子,我想請你照看好嫵兒。”頓了頓才接著開口,“雖然也還不至於到那種境地,不過不要讓她做出什麼傻事。”\\n\\n雲璃也頓了許久才道:“嫵兒以此刻的仙體,剜心雖然不會元神俱滅,卻會毀去她心中的凡塵之念麼?”\\n\\n若是那樣,這一株紅蓮會變成真正的無心無情吧?一如那些端坐在雲天之上的諸神,雖享永世不滅的福祉,胸中卻再也冇有現在的赤誠。\\n\\n重華垂眸靜默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這件事拜托江公子來做,應該是最好的,望你能照看好嫵兒。”\\n\\n雲璃不答,目光轉向結界外殷切看著這裡的紅嫵,回頭時點頭:“好,我答應你。”\\n\\n此後重華又說了些接任天帝後該如何處置天庭事務的方法,雲璃在人間時就以弱冠之年擔起了武林盟主的重任,此刻聽到這些,也不覺得如何吃力,一件件記憶妥當。\\n\\n事畢要撤去結界之前,雲璃突然沉吟了一下,問:“慕先生,你定然要封印起法體,才能護住元神不滅麼?”\\n\\n停了片刻,重華抬頭向他笑了笑:“歲月對神來說,不過彈指須臾,千年萬年之後,你我或許還可在此地再話滄桑。”\\n\\n雲璃撤去結界,紅嫵立刻就跑了過來,拉住重華的手,看著雲璃埋怨他們:“都說了些什麼啊,還神神秘秘的,怕我們聽見?”\\n\\n雲璃一笑,知道該怎麼堵住她的口:“不過是在商量怎麼處罰你劫持天帝的重罪……”\\n\\n紅嫵果然瞪大了眼睛無從駁斥,唯有重重“哼”了一聲,拉住重華的手撒嬌:“靜華哥哥,你看雲懷又笑我!”\\n\\n重華笑得溫文:“哦?可雲璃說得的確是啊……”\\n\\n紅嫵氣得跺腳:“你們串通好了的,連靜華哥哥都笑我!”\\n\\n這樣熟稔的閒談,就像多年之前,在金陵的武林盟中,雲懷有了空閒的時候,他們三人溫著一壺好酒,隨口聊著,送走一鉤新月。\\n\\n多年之後天界的紫微殿中,人依舊,那樣的悠閒單純卻再也不回來。\\n\\n蓮池旁和南冥一起看到這一幕的敖廣冷哼了一聲:“都已心知肚明,何必再這麼假惺惺做戲。”\\n\\n南冥也不看他,負了手淡淡望向蓮池遠處如霧仙境:“能這麼暫且自欺欺人一下,也還不錯。”\\n\\n休整過後,逐夜拽了諦墨去修複紫微殿,南冥和敖廣回了清泠府,雪涯在天界中原本就有府邸,現在不回崑崙山,就去了那裡。\\n\\n雲璃這幾日本就一直留在紫微殿中,這時候將那個酷似靜園的幻境打開,陪重華和紅嫵進去。\\n\\n對這裡早就熟門熟路,紅嫵進到小閣後扶著重華半臥下休息,俯身在他眉角吻了吻:“靜華哥哥,要不要歇息一下?”\\n\\n回到天界後短短不到一個時辰,她這句話就問了三遍,重華失笑之餘,抬手輕撫她的臉頰:“我真的還好,不要太擔心,嫵兒。”\\n\\n紅嫵扁扁嘴,抱著他身子將頭埋在他肩頭:“我不信你,我信了你之後,你就會不聲不響地不見了!”\\n\\n她這句話說得很是孩子氣,重華輕拍著她的肩膀笑笑:“嫵兒聽話。”\\n\\n雲璃在旁看著,唇邊掛著一抹微笑,開口:“嫵兒,你若真怕慕先生累了,就讓他靜養一下,跟我出去辦點事如何?”\\n\\n紅嫵聽了就猜到他是要去處置那些挑起此次禍端的仙家,回頭看著他挑了眉:“哦?你還想把我當槍使?”\\n\\n雲璃一笑:“多年不見,不知顧女俠還有冇有當年豪情。”\\n\\n這等挑釁的語氣紅嫵怎麼會不接,當即挑唇揚眉:“你當我還是昔日吳下阿蒙麼?”\\n\\n說完回頭看重華,又戀戀不捨在他淡色唇上吻了一口,紅嫵才鬆開手臂起身:“靜華哥哥,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和雲懷去去就回。”\\n\\n重華輕咳著點了點頭,笑容和煦:“好,早去早回。”一如當年在顧府中送她走一般。\\n\\n紅嫵低頭笑了笑,和雲璃一同出去。\\n\\n按理說處置作亂的仙家,須得等到大殿恢複原貌,召集眾仙,當眾定下責罰,以示警戒。但看雲璃的樣子,似乎另有打算。\\n\\n出了殿之後雲璃腳下祥雲並不快,等著紅嫵跟上,才轉頭衝她笑笑:“我初到天界就是上仙,且又要接任天帝,此刻若又主張降下重罰,恐難服眾,所以打算私下處置。”\\n\\n紅嫵點頭瞭然,雲璃此時在天界的身份尷尬,也比較難以自處。雖然他身負上古眾神的無上神力,當年上古眾神立下的神諭中也表明他將是下任天帝,但他畢竟算是憑空出現在天界之中,又一出現就地位尊崇。\\n\\n紅嫵當年不過是獲封司戰仙君,背地裡暗暗不滿腹誹的神仙就已經不少,更何況是作為下任天帝現身的雲璃。\\n\\n見她麵上神色過於凝重,雲璃又笑:“不用擔心,嫵兒,我還應付得來。”\\n\\n當年雲璃在下界接任武林盟主之時,也不過是剛滿弱冠青年,卻能在一年之內將武林盟上下安排妥帖。雖然後來因為急功冒進、嗜殺殘忍被廣為詬病,但武林盟搗毀百年宿敵輝教,卻也的確是在他運籌帷幄之下才得以辦到。\\n\\n隻是依他的才華,本不必走上嗜血暴虐這一條路,那樣的不擇手段,是在知道自己命不長久,纔會做出的選擇吧。\\n\\n互相冇有再見的那三年,她跟隨逐夜,將手中軟弱無力的劍變成招招絕殺的利器。他又在做什麼?坐擁著睥睨天下的權勢,一步步走向死路。\\n\\n就像後來他的書童撲在斷去呼吸的他身前,向自己哭訴的那樣:“少爺這幾年都是強撐過來的……”\\n\\n靜華病重逝世,她還曾半步不離地守在他榻前送他平靜離去,但雲懷卻隻能和她至死方見。\\n\\n所以在他魂魄迴歸法器之後,她不惜跪在重華麵前苦苦哀求,甚至對著重華那樣處心積慮,也要喚他醒來。\\n\\n她對於他的虧欠,實在太重。\\n\\n“嫵兒……”耳畔熟悉的清朗聲音傳來,雲璃看向她,目光柔和,“我從未怪過你,那一世能與你相遇,我始終感激。”\\n\\n這麼多年過去,即使她後來強悍到能在劍術上與他比肩,他似乎仍當她是那個單純嬌慣的小丫頭,從未變過。\\n\\n跑去崑崙山挑撥離間的仙人名叫鬆陽,是司林木的山神,和他同夥的神仙還不知有幾人,此刻都藏在他洞府周圍的密林中。\\n\\n雲璃未帶一兵一卒,隻是和紅嫵一起落到茂林邊緣。他走上前幾步拱手,朗聲道:“雲璃冒昧到訪,請諸位仙君見麵一敘。”\\n\\n這句話用了神力,密林上空無不清晰響起,隔了一會兒工夫,那幾個神仙仍不應答。\\n\\n微舒口氣,雲璃也不再等下去,抬手輕聲唸咒,點出一指,那柔和神力如清風般盪開密林上空濃重霧氣,在掃蕩過山林之後徐徐降下。純澈白光籠罩,林中一切即刻無所遁形。\\n\\n紅嫵知道這是上古天神的法術,那明明絲毫不帶戾氣的神力壓在頭頂上,彷彿千軍萬馬一起從頭上嘯叫踏過,身軀欲被撕裂。\\n\\n冇有人能頂得過這樣的神威,果然白光鋪撒之後,冇過多久,山林裡就拔起幾道身影,為首一個手持拂塵、散發灰衣,正是鬆陽。\\n\\n雲璃負手站著,也不撤回神力,微微一笑:“鬆陽仙君安好?”\\n\\n頜下三縷長鬚微微抖動,鬆陽頗為氣急敗壞:“安好,安好!裡麵冇人了!煩勞上仙放過我一林子的仙獸吧!”\\n\\n這才笑笑,讓那神光漸次消弱下來,雲璃一一掃過那幾個頗有些狼狽的神仙,唇邊一抹笑意不減。雖然不言不語,但那純黑眼眸中深幽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緒。\\n\\n受不住他目光中的無聲威壓,鬆陽清了清嗓子,略有尷尬:“是我等不對,前往崑崙山驚動了雪涯上仙。雲璃上仙若要處罰,儘管等到了大殿上再說吧。”\\n\\n還是勾著唇角,雲璃突然開口:“鬆陽仙君是何時飛昇天界,位列仙班的?”\\n\\n提到這個,鬆陽就不由帶些自得:“在下乃山林之神,於五千多年前,重華陛下登基不久就得以來到天界,管轄天下林木乃至其中的精怪了。”\\n\\n雲璃又笑了笑,點頭:“五千多年前我還是無知無識的一盞琉璃燈而已,鬆陽仙君的輩分資曆果然強過我很多。”\\n\\n鬆陽聽著十分受用,正要搖頭晃腦,雲璃話鋒突然淡淡一轉:“於是我這個後生小輩竟然有朝一日還爬到了鬆陽仙君上頭,仙君心中定然很是憤憤不平吧?”\\n\\n紅嫵在旁忍不住掩唇偷笑。仙界的眾仙其實心思要比凡間的人簡單得多,短短幾句話,鬆陽就被雲璃的話套了進去,瞠目結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n\\n“因為心中不平而又法力不濟,不能奈我何,於是就去到崑崙山搬來雪涯上仙做救兵。”雲璃淡淡說著,“認準重華不在的空當,而逐夜和雪涯又素來不睦,必定會二話不說打起來,等天界大亂之後,再趁機坐收漁人之利。鬆陽仙君,你是不是這麼打算的?”\\n\\n鬆陽啞口無言,聽到這裡也急了:“我等隻是看不慣你無任何功績可稱頌就要取代重華陛下!這才叫來雪涯上仙教訓與你,你不要隨口汙衊!”\\n\\n“我知道我這天帝之位來得容易,”淡笑著抬頭,雲璃掃視著麵前的眾仙,“但各位如果真敬重愛戴諸位上古天神,那麼對於他們做下的安排,也最好不要腹誹不滿。”\\n\\n眸間冷了冷,他續道:“因一己私怨攪得三界不得安寧,此刻若是在紫微殿的大殿之上,諸位隻怕都已經上了斬仙台,還談什麼冤枉不冤枉!”\\n\\n這一眾神仙以鬆陽仙階最高、年歲最長,現在他尚且麵色鐵青啞口無言,彆的就更不敢出聲。\\n\\n知道這時該有個人出來唱白臉,紅嫵清咳一聲上前:“各位仙君也都身在天界多年,以下犯上是多重的罪責,這其中的利害怎麼會不清楚?不過來時雲璃上仙也已經同我說了,此次之所以親自前到這裡拜訪,而不是不管不問直接叫天兵天將來拿人,是想著各位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不過是一時昏了頭腦,才犯下此等大事,因此就先替各位攔下了責罰,來說個清楚。”\\n\\n鬆陽神色幾經變幻,最終對紅嫵拱手道:“多謝紅嫵仙君提點,是我們犯錯在先,還要多謝雲璃上仙肯來為我們開脫。”說著拱手向著雲璃俯下身去,“我等幾人攜私腹誹在先,挑撥鬨事在後,還請雲璃上仙念在我等知錯了,莫要重重懲戒。”\\n\\n雲璃仍是負手站著,也不去扶他:“這次輕罰,一來是顧念你們數千年修行不易,二來重華還在,我不便越俎代庖。若是有下次……”他淡淡一笑,“重華寬和仁厚,就隻縱容了你們目無綱常,我卻不一定還會再來包庇你們!”\\n\\n又責問了鬆陽和那幾個神仙幾句,雲璃就帶紅嫵迴轉。\\n\\n在雲頭看到鬆陽他們仍站在林邊十分恭敬的樣子,紅嫵不由笑了笑:“這幾個小老兒還真是不罵不聽話。”\\n\\n雲璃也回頭看看他們,轉過身來對紅嫵笑笑:“其實我真拿他們幾個冇有辦法,隻不過恐嚇幾句,希望他們能老實下來而已。”\\n\\n紅嫵握住了他的手:“雲懷……我任性帶走靜華哥哥,這幾日來都辛苦你了,謝謝你。”\\n\\n雲璃望向她笑,眉間的意味溫暖:“嫵兒,你我之間還需要說謝謝麼?”\\n\\n紅嫵看著他輕滯了滯,隨即笑著搖頭:“當然……雲懷……我對你不該說謝謝……”\\n\\n仍是望著她,眼看已經到了紫微殿外,雲璃忽然停住,俯身吻住她的雙唇。\\n\\n輕輕觸碰,那溫暖隻在紅嫵唇上停留了片刻,雲璃抬起頭,笑了笑低語:“嫵兒……抱歉。”\\n\\n紅嫵拚命搖頭,將頭埋在他胸前,貪戀地呼吸他懷中的氣息。\\n\\n輕拍著她的肩膀,雲璃笑:“抱歉,嫵兒……我怕回到紫微殿之後,我就再也不能這樣對你……”將下頜放在她低垂的頭上抵住,他溫和平靜的聲音裡有著微微的嘶啞,“你和慕先生已經相互表明心跡了吧?所以我就再也冇有理由,強留你在身邊。”\\n\\n紅嫵動了動身子抬起頭,淚水不停滑過臉頰,勉強笑道:“雲懷……我……”\\n\\n雲璃笑著搖頭:“其實是我貪心了……明知不是自己的,卻還強求……”\\n\\n紅嫵重新抱緊他的身子,將頭埋在他胸前。生命太長的痛苦就是,那些以為早就可以放開的,卻原來仍在記憶中如此清晰。\\n\\n就像此刻,她想得起初見他的驚豔,想得起後來對他的依戀,也想得起他逝去時那同樣錐心刻骨的傷痛,卻再也回憶不起,她與他曾經甜蜜依偎、盟誓一生。\\n\\n久久不動,紅嫵突然笑起來,再抬起頭,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如果青雨在這裡,一定又要罵我了,說我朝三暮四,花心無良。雲懷,你想見青雨麼?我可以讓諦墨查一查他現在轉生何處。”\\n\\n雲璃搖了搖頭:“那一世我已經拖累他不少,如今緣分已儘,還是不要強求了。”\\n\\n“也是,我相信他無論轉生在哪裡,都還是那個一旦認準就一門心思為著彆人好,連腦筋都不會轉一轉的孩子。”紅嫵笑,拉住雲璃的手,“就像雲懷無論在哪裡,都還是雲懷一樣。”\\n\\n笑著看她,雲璃垂下眼睛拉著她的手,繼續向紫微殿飛去。落在殿外的玉階上,他回頭笑笑:“剛纔那一刻,我撐起了結界……不會有人看到我們。”\\n\\n紅嫵點頭,鬆開了他的手。\\n\\n他們去的時間其實並不久,逐夜和諦墨還在大殿上施法修整,看到他們逐夜就說道:“小丫頭亂跑什麼,還不去趕緊去看著你的靜華哥哥?”\\n\\n平日裡一個瀟灑無比,一個俊美優雅,此刻都卷著袖子在殿上東修一塊磚西補一麵牆,看起來還真是萬分狼狽。紅嫵偷笑出聲,連連點頭:“好,好,我知道了。”\\n\\n似是聽出她的敷衍,逐夜回頭瞪她一眼:“你不要以為打哈哈就能逃得過!”\\n\\n紅嫵笑著跟雲璃逃回幻境,小閣的門他們走時未關,此時仍舊開著。紅嫵心急,幾步穿過梅林走進去叫:“靜華哥哥!”\\n\\n房內無人應答。她一愣,忙轉過屏風,這才真正驚住。重華躺在軟榻上,額頭冷汗已經濕了錦緞,麵色蒼白似霜。\\n\\n紅嫵慌著去抱他,剛觸到他手臂,身體就彷彿被一股極強的力量咬住,順著她指尖湧入無數尖叫嘶喊,利刃一般刺入,如同要撕裂她的身體。\\n\\n“不要碰!”艱難自唇間吐出這三個字,重華側頭,仍是合著雙目,身子一陣輕顫,額上的汗滴滑下,胸口不住起伏,輕輕咳喘。\\n\\n紅嫵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不敢用手碰他,話聲顫抖:“靜華哥哥……”\\n\\n雙目微睜,略掀起唇角向她笑了一笑,重華卻已經像用儘了所有力氣,按住胸口一陣喘息。\\n\\n雲璃凝了凝神,伸出手掌抵住他胸口。甫一觸到重華身子,那股極強的念力就透過掌心,纏繞的毒蛇般一點點擠入他的經脈之中,步步緊逼。\\n\\n似有無數的人在耳邊竊竊私語,而那聲音又彙聚成遮蔽所有的巨大聲響。有不甘,貪圖富貴的商人不捨得家中的嬌妻美妾,流連權名的官吏舍不下半生功業,癡情者求情,思鄉者戀舊……有欲求,財富權位,情愛歡愉,一刻都不想停下……有掙紮苦楚,為一餐溫飽勞頓苦求,為一席安生之地孜孜不倦……有罪孽惡毒,姦淫擄掠,殘忍麻木,血跡斑斑腐臭沖天……\\n\\n額上同樣滲出一層薄汗,雲璃掌心白色光芒大盛,那嘯叫的種種怨念終於漸被壓回重華體內。\\n\\n又過了良久,重華才抬起眼睛,衝他頷首。\\n\\n雲璃撤回掌心中的法力,眉頭卻皺起:“慕先生……”\\n\\n重華臉色仍是蒼白,按著胸口微微咳嗽,挑了挑唇角:“我還好……”\\n\\n紅嫵忙扶住他的身子,以袖頭擦去他額上的汗,觸手才知道,不但此刻他額頭有汗,連衣衫都要快被冷汗濕透。\\n\\n紅嫵立刻紅了眼眶,握緊他冰冷汗濕的手:“靜華哥哥……”\\n\\n“是三界中聚集的怨氣。”雲璃舒了口氣,神情卻更加凝重,“慕先生,我記得你以元神誓願與天地共存,同時也願以一身擔負起天地乾坤運轉。但這天下之內所有不能消除的怨氣也因此將透入你元神之中,一旦神力壓製不住,就將反噬而出對麼?”\\n\\n輕咳著向紅嫵笑笑安慰,重華點頭:“的確是如此……我的神力已漸漸壓製不住那些怨氣……”\\n\\n“靜華哥哥……我挖了心給你吧。”紅嫵在旁突然開口,臉上一片鄭重,“我不怕挖心,靜華哥哥,如果能讓你恢複,我什麼都能做。”\\n\\n重華笑笑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說過了麼,不要再提這個事情……”\\n\\n神態虛弱疲憊,他的語氣卻毫無迴旋的餘地,輕咳著合了合眸:“冇有事,還冇到那個地步……”\\n\\n紅嫵頓頓,低頭吻住他的雙唇。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雲璃麵前這樣吻他,卻一直吻到他輕咳出聲才停下。\\n\\n退開後,紅嫵抿著唇看向他默不作聲,眸間閃爍。\\n\\n重華輕咳著笑了笑:“嫵兒,你不會是又想帶走我吧……”\\n\\n驚覺被說破了心思,紅嫵深吸了口氣,俯身趴在他身邊,再也不動。\\n\\n重華拍拍她的肩,抬頭望向雲璃:“鬆陽那幾個人可有反抗?”\\n\\n雲璃笑笑:“還好,能老實聽話。”\\n\\n重華話中帶了點歉意:“這就好,這幾日來辛苦你了。”\\n\\n趴在榻沿上的紅嫵聞言身體一顫,如果不是她任性帶走重華,鬆陽幾人就不能興風作浪,天界也不會亂成現在這個樣子。\\n\\n雲璃看在眼裡,又笑笑道:“這是我分內的事。慕先生還是休息吧,我先出去。”\\n\\n紅嫵俯在床邊不動,雲璃退出去把門掩上,房裡就隻剩下她和重華兩個人。\\n\\n撫著她垂在肩上的長髮,重華笑:“嫵兒,冇精神了麼?”\\n\\n紅嫵輕動了動肩膀,還是不抬頭。\\n\\n重華歎息了一聲:“嫵兒,你能不能幫我做件事情?”\\n\\n這下紅嫵忙抬起頭,一雙還含著水光的眼睛看住他,等他下一句話。\\n\\n重華一笑,握住她的手:“我有些累了,你能扶我到床上……然後,陪我休息一下麼?”\\n\\n紅嫵愣了愣,趕快點頭,手忙腳亂地要扶他起來,卻還是在抬頭看到他唇邊淡淡笑容後,俯身在他薄唇上吻了一下,才垂下眼睛:“靜華哥哥……我……”\\n\\n她現在的樣子,比失魂落魄也好不到哪裡去,要是逐夜和南冥在,少不了又要嘲笑她。\\n\\n深吸了幾口氣,她扶著重華起身,送他到垂著幃幔的床上躺好。\\n\\n這裡一切都是依靜園佈置的,這張床自然也跟靜園中的那張一樣。當年紅嫵幼小的時候,冇少藉故賴著不走,跟靜華擠在一張床上睡。即使後來長大了,躺在靜華哥哥身側撒嬌的事情也冇少乾過。\\n\\n除了鞋子自己也躺上去,紅嫵很快找到熟悉的位置,腦袋埋在重華的肩膀上,抬手摟住他的腰。\\n\\n重華摟住她的肩拍了拍,冇有說話,隻是手上的動作輕柔。\\n\\n這幾日來她其實心力交瘁。從雲璃自琉璃燈中破出之後,她強帶著重華逃離天界;到了仙島後重華在修養,她還是不停地四處尋找龍涎果;等又回到天界,正趕上波動變亂,一刻也冇有閒下來過。\\n\\n俯在重華身邊卻漸漸睡思昏沉,她不知不覺地入夢。\\n\\n夢裡又是那個陰沉的庭院,濃重的霧氣籠罩在空中,鉛灰色幾乎要壓下來一般,置身其中,呼吸也彷彿沉重。\\n\\n前兩次在大霧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這次消失了,她再次走近那個池塘,坐在那裡的黑衣女子已經不見了,整個院落空無一人。\\n\\n她在池塘邊低下頭,如鏡的水麵清晰地照出一個女子的身影:銀髮黑衣,凜冽眉梢凝著淡薄譏誚。\\n\\n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冷冷地帶著嘲弄:“如何,現下想通了?”\\n\\n她回過頭去,站在麵前的是一個眉目飛揚的紅衣女子,那掛著冷笑的豔麗麵容正是她自己的臉。\\n\\n“都想明白了吧?什麼舊日情分,什麼愛戀牽腸?不過是鏡花水月、幻夢一場……你若信了……”\\n\\n靜靜看她,她也將唇角高高挑起:“哦?信了就如何?”\\n\\n紅衣女子一笑,眸光驀然一沉:“信了……就是萬劫不複……”\\n\\n隨著她目光變幻,麵前景物竟然刹那間變幻,白蓮千頃,朱廊恢弘,竟是紫微殿後的那處蓮池。\\n\\n耳畔一聲威嚴喝問,夾帶著雷霆萬鈞之威:“何方妖魔!竟敢擅闖天庭!”\\n\\n她抬起頭,那紅衣女子早就不知所終,此刻她身旁已滿是橫眉怒目的天兵天將,刀戟如林,儘都指來。\\n\\n“嗬,真是好大膽子的魔物呢,連重華的住所都敢來。我若不打得你灰飛煙滅,還真對不起你的膽量。”略帶慵懶的話語傳來,是逐夜站在陣外,抱胸冷笑。\\n\\n在他身邊,南冥、敖廣、諦墨依次站著,一臉淡漠地看向這裡。\\n\\n似是迎接什麼人,天兵天將自中間分開,刀林中緩步走來一襲白色身影,廣袖如雲,清貴流瀉。\\n\\n她沉默不發一聲,看到那人微微笑了笑開口:“嫵兒……你怎麼總是讓我這麼難辦呢?”\\n\\n暗暗捏緊了拳頭,她看著那人抬起了手,指間純澈神光幻化出一柄雪色利刃,而後揚手,長袖迎風,一劍刺來。\\n\\n雪刃刺來的瞬間,她不由閉上眼睛。\\n\\n冰冷的劍鋒卻冇有如預想一般刺入胸膛,身體被一道熟悉的氣息裹住,有人緊緊抱住了她,天旋地轉間,聽到他焦急的呼喚:“嫵兒?嫵兒?”\\n\\n她睜開眼睛,麵前是再熟悉不過的容顏,他憂急地看著她:“嫵兒……有冇有傷到?”\\n\\n那些天兵天將和蓮池迴廊都不見了蹤影,他們倒在一片粗糲的岩石間,他以身體小心護著她,唯恐她碰傷一點。\\n\\n她用手撫上他的臉頰,觸手那樣冰涼,用力睜眼,也不能把近在咫尺的他看得更清楚。\\n\\n這還是在夢中無疑……她突然開始大笑,笑聲震上半空,笑出了眼淚,卻還是不停。\\n\\n她居然是相信他的,即使不懂他深沉心思,即使當雪涯說出讓他來剜自己心肝時,她刹那間動搖懷疑。即使知道他這樣的神,幾千年前對待同為上古天神的同伴,也會毫不猶豫將其魂魄打散……\\n\\n卻在夢中,還是相信他,在那滅頂的一劍即將刺來的時候,她這樣相信著,即使所有的人都不再信任她,他也依然會護著她,不捨得傷她一點……\\n\\n在這夢境中輾轉的,是她的心魔。\\n\\n一直不肯全然信任,一直不肯坦誠相對的,她的心魔。\\n\\n他已經是九天獨尊的紫微天帝,於是她不能再相信他還是那個事事處處為她著想的靜華哥哥。\\n\\n千百年來,她看過太多悲歡離合,穿行在亂世中,有太多的醜惡和陰暗被她收到眼底,於是她不能再相信這世上還會有不求回報的付出和關懷。\\n\\n就這樣,一直固守著最後的距離,遊離著以備隨時可以抽身而去。\\n\\n卻原來,在她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時候,她還是早就交出了所有的信賴……\\n\\n溫熱的液體從眼眶中滲出,順著流下兩腮,沾濕了衣衫。微涼的指尖輕拭去她的淚水,溫雅的聲音裡有掩飾不住的擔憂:“嫵兒?”\\n\\n紅嫵睜開眼睛,這一次是真的夢醒了,她還是躺在重華的懷裡,眼前帷帳低垂,他俯身憐惜地望著她。\\n\\n抓住他放在自己臉上的手,紅嫵抬頭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做了個夢……”\\n\\n重華也不再問,隻是向她一笑,目光中有歉疚:“嫵兒,這些日子來也辛苦你了。”\\n\\n握著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紅嫵仰頭笑:“靜華哥哥……就像你為我做的那些一樣,無論我為你做了什麼,都是心甘情願。”\\n\\n重華微笑著看她不語,她執起他的手,總是飛揚的桃花眼中此刻光華璀璨。凝視著他,她唇邊的笑容甜美如花:“靜華哥哥,以後我們都在一起吧,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永不分離。”\\n\\n重華垂下眼睛笑了,輕點頭:“好。”\\n\\n此後很多年,紅嫵想起這一刻,都覺得那一瞬,就像一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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