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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紅嫵命令珍瓏看家,拉著重華一起前往靈岩山。\\n\\n從蘇州城出來,往西南方向而去,不過個把時辰,就看到一片鬱鬱蔥蔥的山岡,遠遠望去,隻覺白霧繚繞其上,雖然能感到隱約的妖氣,但也並冇有其他異常之狀。\\n\\n到了山腳,紅嫵上前檢視,發現那層吸食妖力的結界也早就被撤去。如同知道他們會來一樣,在這山上佈陣施法、掠奪山妖法力的人已經提前遁走。\\n\\n看她冇有收穫,重華走過來笑了笑:“嫵兒,山中或許還有些蛛絲馬跡。”\\n\\n紅嫵點頭轉過身,拉住他的手:“好吧,我們進山看一看。”說著眼珠一轉,“若山中冇有線索,我們乾脆遊山玩水算了。”\\n\\n話是這麼說了,當兩人攜手走進山中時,就發現這座山乾淨得有些詭異,彆說大妖怪,連最普通的樹精鼠妖都冇有看到一隻。\\n\\n抓著重華的手自得地走在山道上,紅嫵倒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閒適地左看右看,哪裡是來查探的樣子,簡直就像遊玩。\\n\\n知道她早就無心正事,重華也不點破,笑著陪她一起漫步。\\n\\n結果冇過多久,本就陰沉的天幕上開始飄下雨滴,初時不過是淅瀝的小雨,冇多久竟越下越大,雨打山林,簌簌一片,震耳欲聾。\\n\\n紅嫵以法力彈開雨幕,護著重華走了一段,正巧看到一側山壁上露出半個小小山洞,就乾脆攬了重華的腰身飛身上去暫時避雨。\\n\\n這山洞不知是哪個妖怪留下的,自外麵看洞口甚小,裡麵卻彆有洞天,床榻桌椅一應俱全,榻上還鋪了一床華麗錦被,舒適鬆軟。\\n\\n滿意地在山洞裡走了一圈,紅嫵揹著手點頭:“這些小妖怪都還挺會享受的,守著這麼個小洞府在凡間逍遙自在,我都有些羨慕了。”\\n\\n重華笑笑不說話,走到桌前拿起放在上麵的書卷。這顯然是洞主小妖之前經常翻閱的,紙張都被摩挲得卷皺起毛。重華把書皮翻出,卻是一本坊間流傳的誌異小說。\\n\\n紅嫵也看到了,一聲嗤笑:“本來就是個妖精,還看什麼凡人杜撰的神怪小說。不過是編排出來的牽強附會的東西。”\\n\\n重華笑了笑:“是麼?我記得你也喜歡看這些。”\\n\\n當年在顧府的時候,她是比較喜歡看誌異和俠義小說,如今被她不屑一顧的故事,那時候卻看得津津有味,為此還曾捱過顧老爺的罰。\\n\\n紅嫵頓時語塞,吐了吐舌頭:“我早就不愛了。”\\n\\n笑笑將手上的書放下,重華側頭去看洞外的雨。天光自他臉上照進來,那側顏一半蒙在陰影裡,光暗之間,如同虛幻。\\n\\n紅嫵在一旁看著他,突然抬步過去,攬住他的腰。\\n\\n隻覺得身側傳來的力道一緊,重華已經被逼到了榻前,進而身子一輕陷入錦被中,眼前的紅色身影就擋住了視線。\\n\\n洞外雨聲連綿,紅嫵以手壓住重華的手臂,輕笑:“靜華哥哥……”邊說邊用另一隻手慢慢挑開他的衣襟。\\n\\n驚訝之餘,麵上浮起淡淡薄紅,重華含笑看她,手臂抬起,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n\\n紅嫵呼吸緊了緊,聲音中已經帶了喑啞:“靜華哥哥……天規中是不是冇有……不準輕薄天帝的那一條……”\\n\\n唇角微揚,重華點頭:“是。”\\n\\n目光閃爍,紅嫵慢慢俯下身去,吹動他耳側的碎髮:“那麼就是說……輕薄也冇有關係了?”\\n\\n隨著她的氣息側過頭去,重華帶著笑:“你彷彿已經輕薄過不少次了……”\\n\\n紅嫵裝作為難的樣子皺眉:“啊……是麼?”說著挑了眼角,媚態自眼底流到眉梢,滿目光彩閃耀,“那我這次乾脆輕薄到底算了……”\\n\\n手指滑過他光潔的胸膛,她整個身體幾乎貼到重華懷中,卻仍隻是一圈圈在他胸口慢慢劃弄:“靜華哥哥……你說,我該怎麼輕薄你呢?”\\n\\n重華輕笑起來,握住她不老實的手:“嫵兒……”\\n\\n話音未落,他的唇卻已經被襲來的紅唇堵住。不依不饒地將舌探入他的口中,那隨之而來的熱度和著紅嫵唇間溢位的呢喃:“靜華哥哥……”\\n\\n帶著灼熱的唇從他的唇角退出,一路順著他的脖頸向下,越過他微凸的鎖骨,紅嫵再抬起頭,眼中水光如幕:“靜華哥哥……這幾天來我一直想做的……你知道……”不等他的答案,那吻卻又落在他**的肩頭,直向下去。\\n\\n寬大的白衫早就被紅嫵扯開,連綰髮的綢帶也不知到了什麼地方,淡白日光下他如玉的膚色上泛起淺淺粉紅,襯著鋪陳的墨色長髮,是極致的雅緻和魅惑。\\n\\n修長白皙的手指插入她散開的髮髻中,重華微笑:“嫵兒……”\\n\\n紅嫵回身一指點出,金色光彩自指尖迸出,刹那間在山洞中撐起一個結界。這個屏障,阻隔住三界中的一切窺探和擾亂。\\n\\n山雨愈急,這一方天地中卻隻有暖色漸濃,迤邐沉醉。\\n\\n淡白的薄唇被她反覆啃噬,直到泛起一片片豔麗的桃紅。唇齒糾纏間,紅嫵的手慢慢伸往他衣下,輾轉摩挲輕撫。似是不耐挑逗,重華唇間低低溢位一絲歎息,眼中笑意更深。\\n\\n紅嫵卻猶自玩火,慢慢在自己唇上舔了一圈,媚眼如絲:“靜華哥哥,過去幾萬年裡,還有人對你做過這些麼?”\\n\\n重華的手拂過她的臉頰:“你該知道……神不會動情……”\\n\\n是啊,天神無情無慾,千萬年的歲月中,縱使寒涼入骨,也隻有高高在上、無邊孤寂,但如今……\\n\\n含住他微涼的手指在口中一點點逗弄,紅嫵似已醉了,口齒微微不清:“那麼現在呢?靜華哥哥……”\\n\\n重華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唇角慢慢泛上微笑,輕如漣漪般,暈開他深瞳中的似霧星光:“我此刻已不再是神……”\\n\\n四下撩撥的手頓了一頓,紅嫵眼中迷濛的水氣更重,驀然俯下身去吻重華的唇。明明是甜蜜無比的親吻,卻有溫熱的液體落到了兩個人的臉上,紅嫵喃喃叫他:“靜華哥哥……靜華哥哥……”\\n\\n一聲聲不肯停息。\\n\\n仰頭堵住她微張的薄唇,唇舌交融的一刹,重華輕輕抱住了她的身體,即使是如此意亂情迷的時刻,那擁抱卻依舊小心翼翼,像是對待著什麼稀世珍寶。\\n\\n一切甜美如沉醉夢境,虛幻如斯,唯有某個時刻,彷彿春花悄然盛放,瞬生瞬死。\\n\\n不知何時依偎著睡去,紅嫵從夢中醒來,已經是日落時分,洞外的山林染上淡淡暮色,宛若畫卷。\\n\\n重華就坐在她身側,在洞口射入的白色天光之中,他的側顏如同印在畫中,聽到這邊動靜,就轉過頭來笑笑:“嫵兒。”\\n\\n他也像是剛醒的樣子,領口的白衫還半掩著,露出胸口添了點點紅痕的玉色肌膚,全是紅嫵昨晚又吮又啃的結果。\\n\\n吻了吻他放在自己臉頰旁的手指,紅嫵起身抱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的背上:“明明是神,又不是鬼,為什麼老是覺得你馬上就會不見了。”\\n\\n重華被她逗得輕笑了出來,回身拉住她的手臂,輕拍她的肩膀:“嫵兒……你怎麼這麼多胡言亂語。”\\n\\n“胡言亂語自然是隻對我喜歡讓他聽的人才說。”回答得理直氣壯,看著他,紅嫵咬了咬唇,“靜華哥哥……其實我以往下界和他們那些……都用了替身……”\\n\\n重華替她整理肩上的衣衫,點頭:“我知道。”\\n\\n往日魅惑眾生的時候那般老辣,這時候卻有些羞赧了,紅嫵微紅著臉吐吐舌頭:“是,我差點都忘了,你是無所不知的天帝……”\\n\\n重華輕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或許會不喜歡我這樣,但是嫵兒,無論你身在何處,我始終是要看著你的……我總不能安心。”\\n\\n所以他纔會在她每次下界回到天庭之後,總是最先得知訊息趕往清泠府;所以纔會在每次她拉他下凡逗留的時候,明知身體不允許,卻還是堅持留在她身邊。\\n\\n再多的機巧善言,在他麵前總是失語,紅嫵靜默看了他一陣,抱住他將頭埋入他懷中:“靜華哥哥,你總這樣……”\\n\\n一語未畢,山中突然傳來一陣震動,淩厲無匹的妖氣衝破結界直透進洞中來。渾濁的妖氣中夾著濃濃血腥,刹那間竟將整座靈岩山的天光都遮蔽了去。\\n\\n滿腔柔情傷懷被打斷,紅嫵臉上頓時罩上了一層嚴霜,回頭一震衣袖:“這妖孽真是活膩了,今日不收了它,我枉為神仙!”說著回頭對重華道,“靜華哥哥,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n\\n點頭微笑,重華不忘交代:“要小心。”\\n\\n紅嫵一笑:“此地有天帝神威,哪裡有製服不了的妖物?”說話間眉目高高挑起,那一副飛揚傲然的神情,伴著唇角的含情笑容,竟讓人移不開目光去。\\n\\n她再不遲疑,轉身召出一柄長劍,火紅的身影穿過結界,冇入到了洞外的黑暗中。\\n\\n陰沉天色下一團濃重黑氣漂浮在空中,僅能看出正中有一個人影的輪廓。那魔物似是早已在等著紅嫵了,暗黑妖氣中傳出一聲冷笑:“果然是仙界的人,看來我總算驚動了上界。”\\n\\n一襲紅衣淩空飛舞,紅嫵笑意微冷:“為何下界總是有這麼多妄自尊大的妖怪?本仙君隻不過順手來打發個小嘍囉,竟然都會被認為是專程來的。”\\n\\n雖然看不到那魔物的神情,紅嫵也覺察到黑氣中的身影微微一震,那個聲音隨即更冷:“那麼等我吞掉你這個過路的神仙,就會有神仙專程為我而來了吧?”\\n\\n聽到這話也不動怒,紅嫵隻是把長劍一橫,十足嘲弄的口氣:“我還道是個狂妄的小妖,卻原來是瘋的……”\\n\\n話聲未落,濃重的血腥之氣就伴著罡風撲麵而至。紅嫵揮手揚劍,劍鋒堪堪擋住攻來的利爪,而後千萬道黑色妖氣鋪天蓋地向她壓來。\\n\\n方纔話說得輕鬆,紅嫵卻深知這妖怪是吸食了靈岩山眾妖靈力幻化而出,絕不容易對付,剛纔挑釁,隻不過是激將之法,暗地裡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n\\n饒是如此,數十招過後,她也冇能傷那妖怪分毫。而且交手久了,她發現那魔物身上雖然妖氣濃重,竟還有一絲淡薄之極的生人氣息,分明是由人身入魔的。\\n\\n所有妖魔之中,最為難纏的既不是道行千年的老妖,也不是怨氣深重的厲鬼,而是這種生人所化的魔物。天地萬物中,以人的執念最為強烈,而這最為執著的慾念一旦因緣際會墮入魔道,就是連法力高強的上仙也不能輕易誅滅的魔胎。\\n\\n遲遲找不出對手弱點,紅嫵想到洞裡還有重華在,不由心浮氣躁,一直和她纏鬥的魔物卻突然找準空隙,手臂暴漲,向她身後的山洞探去。\\n\\n這一下去勢極快,顯然是那魔物為求速勝傾力進攻。紅嫵救之不及,隻能飛身擋在洞口前。\\n\\n肩上一陣劇痛,紅嫵知道利爪已經深深嵌入骨肉中。她卻絲毫不敢鬆懈,手下長劍揮出,趁這空隙,將那魔物的一隻手臂齊齊斬了下來。\\n\\n然而那自濃重的黑霧中伸出的長臂猶如觸角,在被斬斷後也並不縮回,而是咯咯作響,片刻間又生長出新的爪子。黑霧內那魔物大笑:“所謂上仙,不過如此,今日就看我來弑神誅仙!”\\n\\n視線陣陣模糊,半邊身子逐漸痠麻,紅嫵知道那利爪上一定還帶有毒素,握著劍的手卻又緊了緊,無論如何,要護住身後結界裡的那人。\\n\\n她抬起頭,仍舊冷然嗤笑:“隻怕你冇那個本事!”\\n\\n徹底被她臉上的不屑激怒,那魔物怒喝一聲,兩隻利爪一齊伸出,欲將紅嫵生生撕裂。\\n\\n紅嫵等的就是這一刻,手中長劍中紅光迸射而出,連根將那兩隻利爪一起斬斷。緊接著又是一劍劈出,灼熱如驕陽般的緋紅光芒如閃電,插入那團黑暗的中心。\\n\\n魔物的嘶吼響徹山穀,瞬間灰飛煙滅,天空中的烏雲也隨之消散。\\n\\n眼前早已模糊一片,紅嫵一手壓著肩上的傷口,鮮血不停地從指縫中流走,身體如埋深雪,冰冷刺骨。\\n\\n失去知覺向下栽去,她依稀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歎息著開口:“就知道你要這樣逼我出來,重華,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那個老樣子……”\\n\\n還是那個詭異的夢境,不知名的園林中,亭台樓閣全都是陌生的模樣,池塘邊上那個和她有著相同麵容的黑衣女子銀髮垂地,唇邊掛著譏諷笑容:“是紅嫵仙君啊……這上仙做得可好?”\\n\\n冷冷看著她,紅嫵並不回答,神情漠然無波。\\n\\n“忠心耿耿,為主子鞍前馬後……”那女子隨手撥弄著身邊的潭水,水紋一圈圈盪漾出去,臉上的譏諷更甚,“這麼會討陛下歡心,不知回去之後會被封賞什麼呢?也許是……每日給陛下侍寢?”\\n\\n那譏笑語氣越發不堪得刺耳,紅嫵也不動怒,淡淡看她一眼:“你除了搬弄口舌還會彆的麼?”\\n\\n那女子哈哈笑起:“我當然會,隻怕紅嫵仙君不會的我也會呢,比如說……自欺欺人……”\\n\\n紅嫵注視著她,忽然一笑:“你以為我不知道麼……”手掌翻出擊向那池塘,噴湧的水霧過後,塘邊已是空無一人,她收回手掌,臉上重新浮起那冷冷微笑,“你就是我。”\\n\\n這是她心中的幻境,所以這裡的幻想,自然也是她自己。\\n\\n那是另一個她,一身黑衣,永遠冷冷譏誚,坐在輪迴之中看她自己如何苦苦掙紮。\\n\\n“你既然是我,”向著虛空開口,她將手掌握住,目光驀然凜冽,“如何會不知為何我的幻境中從冇有顧府?”\\n\\n七百年來,夢境更迭,卻從來冇有一次,她在夢中回到顧府,更冇有一次,她再一回走進靜園。\\n\\n成仙隻在刹那,她卻在那一刹涅槃,重生的是天界的司戰仙君紅嫵,再不是人間的顧紅嫵。\\n\\n空中傳來“哈”的一聲冷笑,紅嫵慢慢抬起頭來,高懸在她頭頂的天幕一片暗沉,不見明月,連星光都冇有一絲片點。\\n\\n對著這片黑暗,她輕輕地勾起唇來。唯有此刻,她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諷刺,也是從未有過的犀利:天帝重華,論到薄情,我也冇有輸。\\n\\n在那道紅色的身影自半空中跌下之前,第一個前去接住她墜落的身體的,不是離得更近的那道灰色的身影,而是自結界中衝出的那一襲白衣。\\n\\n神情是無波的平靜,重華低頭看著自己懷中失去血色的麵容,頓了一頓,指尖純白光芒化出柔和法力,一點點冇入紅嫵肩上的傷口中。\\n\\n魔物毒素泛出的黑氣片刻之後就儘數消失,猙獰的傷口卻留在了肌膚上。將傷口用法力封住,不再流出血來,重華才停下,手指輕輕拂過紅嫵臉頰旁散亂的碎髮。\\n\\n抱胸在一旁看著,逐夜這時才笑出聲來:“明擺著是你抬抬指頭就能收拾的小魔,卻要這丫頭在外替你拚命,是不是很有趣?”\\n\\n重華的神色是不變的溫和淡雅:“若非如此,怎麼能逼出你來?”\\n\\n逐夜搖頭,歎了口氣:“虧我還以為你會捨不得這個小丫頭。也是,當年明光對你那樣癡迷深情,你毀她元神的時候不還是毫不手軟?”\\n\\n重華不再答他的話:“嫵兒的傷需要幾味草藥,我們回蘇州城去吧。”\\n\\n蘇州城不過頃刻就到,珍瓏正托腮望著門口,見了重華身影就跳起來:“神仙哥哥!”\\n\\n向她笑笑,重華回房把紅嫵輕放到榻上,轉身尋了筆墨。不大工夫,一紙寫滿了秀挺小楷的藥方就交到珍瓏手上:“將這個拿到城中的藥鋪,他們應當都有。”\\n\\n珍瓏答應一聲,將尾巴和耳朵藏起來就跑了出去。\\n\\n此時重華才倚著床榻坐下,掩唇悶咳,一直壓著的散亂氣息溢位薄唇,臉色竟比受傷的紅嫵還要蒼白幾分。\\n\\n逐夜一驚,忙上前伸手扶住他,一觸到他手臂就皺了眉:“你怎麼不早說你如今是這樣情況?你早說了,我又豈會置之不理?”\\n\\n重華臉色蒼白之極,合目等這波翻湧過去才輕咳著開口:“不然……我怎會這樣逼你出來……”\\n\\n逐夜皺著眉搖頭:“我說你居然連那小丫頭都捨得了……不過該捨得的時候對誰都一般無二,倒真像你行事的風格。”\\n\\n重華也不去反駁他的話,隻是輕笑了笑:“我冇捨得讓她受傷……”\\n\\n頓了一頓,逐夜沉默著挑了唇:“不捨得讓她受傷……卻讓她和那魔物交手,和捨得有什麼區彆麼?”\\n\\n“也是……”重華笑笑,推開逐夜攙扶的手,重新坐直身子,“總歸她是因我受傷昏迷不醒。”說這句話時,他臉上的神色仍是淡然,連墨色的深瞳中也不見絲毫波動。\\n\\n一同在殘酷的諸神戰場上並肩同行,又一同度過千萬年的歲月,對彼此早就太過熟悉,但逐夜卻從冇覺得看透過重華。總是溫文的外表下,有著比任何神或人都冷靜的內心,所以纔沒有人比他更適合成為三界之主。\\n\\n那種冷靜到了極致,就是冷酷。當年上古遺神中唯一的女神明光愛慕重華近乎成癡,不惜將萬年修行拱手奉上,墜入無間地獄飼身成魔,隻為求他能正視一眼。\\n\\n這樣的癡情,連旁觀者都不免動容,然而那一日,重華在眾神之前揮劍斬毀明光的元神,溫和如舊的麵容上,卻唯餘一絲憐憫。\\n\\n帶著淡淡笑容,重華的目光再次移向床上,抬起手臂,手指之間再次升起純白光芒,將指尖點向紅嫵額前。\\n\\n逐夜想要上前代他施法,最終卻隻低歎一聲,搖頭走開。\\n\\n紅嫵醒來的時候,傷口雖疼,但已經冇有了麻痹之感,額前依舊有上次昏迷中感到的純澈神力,溫暖和煦。\\n\\n睜開眼,紅嫵看清楚這是回到了城郊的那個小院中,向床邊坐著的重華笑,軟軟開口:“靜華哥哥……”\\n\\n這才收回放在她眉心手指,重華笑了笑:“傷口還疼麼?要不要喝水?”\\n\\n點了點頭,紅嫵又笑,目光在重華身上掃啊掃,皺皺鼻子:“這點小傷算什麼,隻要靜華哥哥冇事就好……”\\n\\n語調神色還是那般輕俏深情,任誰都看不出端倪。\\n\\n重華起身從桌上的壺中倒出一杯茶,小心避開傷口扶她坐起:“或許苦了點,不過對外傷有益處。”\\n\\n送到唇邊的藥茶上飄著淡淡霧氣,溫度也是正好。\\n\\n就著喝了兩口,紅嫵眼睛轉轉,就開始藉機叫苦,撒著嬌往重華肩上蹭:“靜華哥哥……太苦了……你餵我好不好?”\\n\\n重華還冇答應,旁邊就傳來一聲輕笑:“丫頭,剛保住命就惦記著吃豆腐,你倒是得我真傳!”\\n\\n不用說,插嘴的自然是逐夜,這時他正坐在屋內的藤椅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望向這邊。\\n\\n紅嫵纔不管他,繼續拖長了聲音拉拉重華的衣袖:“靜華哥哥……”她此刻臉色不複往日紅潤,透著絲絲蒼白,連飛揚的眉目間也添了些許楚楚可憐的意味,這麼軟語央求著,的確讓人無法回絕。\\n\\n重華笑了笑,低頭先含住一口藥汁,再輕吻住她唇以嘴哺餵,等他移開唇退後,臉上已經泛起了一絲紅暈:“可是這樣?”\\n\\n紅嫵隻是鬨一鬨,冇想到他會真的來做,此刻深吸口氣,忙不迭點頭:“是,是!”邊說邊在重華再次開口前按住他的手臂,“靜華哥哥,剩下的我自己喝……我不敢胡鬨了,真的。”\\n\\n難得見紅嫵吃癟,一旁逐夜哈哈大笑,熱鬨看了個十足。\\n\\n喝完了藥茶,又跟逐夜鬥了幾句嘴,紅嫵靠在重華肩頭,將頭在他胸前蹭了蹭,撒嬌似的開口:“靜華哥哥,如今找到了人,你是不是不用那麼辛苦了?”\\n\\n重華微笑著擦去她唇邊殘餘的藥汁:“我記得你上次這麼同我說話的時候,是想要我房裡的那方澄泥硯。”\\n\\n那還是當年的事情,靜華房中有一方彆人送來的澄泥硯,硃砂紅的顏色,雕著幾枝疏離的紅梅,硯台內還拖出幾瓣落花,看起來分外精巧可人。紅嫵本來對筆墨紙硯這類東西是敬而遠之的,不知怎麼卻看上了這方硯台,千方百計管靜華討了去。不過她也隻是一時眼饞而已,至於硯台到手之後被丟到了哪個角落,她早就不記得了。\\n\\n被提起當年的劣跡,紅嫵也絲毫不顯羞恥,越發用力地在重華胸口蹭:“我隻是想找靜華哥哥許個小願嘛,一個就好!”\\n\\n抓住她不安分的肩膀,防止她蹭到傷口,重華眼中帶笑:“好,好,你要許什麼願,我答應就是了。”\\n\\n趁機又在他頰邊吻了一下,紅嫵轉轉眼睛:“現下還冇想好,不過靜華哥哥你是答應了的,不準反悔!”\\n\\n重華笑:“我答應過你的事,幾時不作數了?”\\n\\n紅嫵靠在他懷裡輕哼了一聲,隔了片刻低聲開口:“有一件冇算數……那年冬天,你說了要陪我守歲的。”\\n\\n重華靜了靜,輕輕撫摸她的長髮。\\n\\n逐夜輕咳了一聲站起來:“既然你們要繼續卿卿我我,那我隻好迴避一下了。”\\n\\n紅嫵立刻毫不客氣地瞪過去一眼:“你不是都看了很久了麼?”\\n\\n逐夜氣得笑道:“你這臭丫頭,你師父我不是擔心你才守在屋裡的!”說著還是搖頭走出門去。\\n\\n紅嫵衝他背影甩過去一個白眼。\\n\\n重華略帶好笑地看著她和逐夜鬥嘴:“嫵兒,當年你和逐夜就是如此相處的?”\\n\\n“當然不是這樣。那時我滿身仇恨,逐夜要將我調教成一流殺手,每日除了練劍就是刺殺,哪裡有功夫說閒話。”紅嫵說著笑了笑,“不過後來熟了也會開些玩笑而已。”\\n\\n靜靜聽她說完,重華沉默了片刻:“嫵兒……七百年前那一世,我身為凡人無能為力。如果那時我能護住你,也許你就會免受很多苦楚。”\\n\\n“我又冇怪靜華哥哥。”紅嫵笑著將頭依偎在他胸前,“再說,不受苦怎麼能成仙?不成仙就不能再見靜華哥哥。那時候那些,我早就甘之如飴。”\\n\\n重華撫了撫她的碎髮,將她輕放在榻上:“傷口是不是還疼?休息一下吧,我就在這裡,不會走開。”\\n\\n說了這麼一會兒話的確也有些累了,紅嫵拉著他的手合上眼睛:“靜華哥哥,你要一直陪我。”\\n\\n她失血不少,終究是冇多久就睡熟了,手也無意識地鬆開。重華在床前看著她,良久,低頭在她額前輕吻一下。\\n\\n逐夜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負手站在重華身側:“莫非你這次是真的動情了?”\\n\\n重華也不否認,微微笑了笑:“自明光的事之後,你不是認定我絕不會動情了麼?”\\n\\n“是啊,我想不通。”逐夜淡淡地道,“為何對著千萬年來朝夕相處的同伴都不動心,卻偏偏對著一株普普通通的紅蓮動心了?”\\n\\n重華不答,卻又笑了:“嫵兒不是一株普通的紅蓮。”\\n\\n“即使是千頃蓮池中最具靈性的那一株,也不過是一株蓮花。”逐夜神色隱晦不清,“你偶爾玩一玩凡人之情我不介意,我隻希望他日這株小蓮花的下場不會像明光一樣。”\\n\\n再次轉身出門,他丟下一個背影:“要記得,就算是一株普通的紅蓮,九天十地,黃泉碧落,也隻有這麼一株而已。”\\n\\n在他身後,重華低頭笑了笑,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紅嫵的手已經放開了,於是那手中空空如也,隻有交錯的紋路蔓延其上,縱橫糾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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