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來了。
曼徹斯特的秋天比山東來得早,風裡帶著涼意,樹葉子開始變黃。林遠每天早上推開門,都能看見訓練場邊那排老榆樹,葉尖染上一點金色。
但他的狀態,冇有跟著季節變好。
第一場對埃弗頓U18,他首發出場。
麥肯納在更衣室裡念名單的時候,林遠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會繼續替補。但麥肯納隻是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解釋。
四十五分鐘。
他隻踢了四十五分鐘。
第一次射門是在禁區外。球從邊路傳過來,落在他腳下,麵前有兩米空當。他腦子一熱,拔腳就射。
球偏出左門柱至少五米。
場邊有人發出輕輕的笑聲。不是嘲諷,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然後是越位。
三次越位。
每一次都是他跑早了,邊裁舉旗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第三次越位後,麥肯納在場邊喊了一嗓子,他冇聽清喊的是什麼,但語氣聽懂了。
中場休息時,他被換下。
麥肯納冇跟他說話。
第二場對利茲聯U18,他首發出場,這次踢了六十分鐘。
利茲聯的中後衛比他矮一點,但比他壯一圈,是那種約克郡農場裡長大的孩子,骨頭裡都透著結實。
第一次對抗,林遠背身拿球。
他弓著腰,用後背頂著對方,想護住球。但對方根本不給他護球的機會,直接從側麵擠過來,肩膀撞在他肋上。
林遠感覺那一瞬間呼吸停了半秒。
等他喘過氣來,球已經丟了。
第二次對抗,他學聰明瞭,提前用身體卡住位置。但對方的長腿從後麵伸過來,在他觸球之前把球捅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零次成功。
全場五次對抗,他一次都冇贏。
射門兩次,一次偏出,一次被門將輕鬆抱住。
第六十分鐘,他被換下。
這回麥肯納說話了:“坐那兒,好好看。”
林遠坐在替補席上,看著場上剩下的三十分鐘。曼聯U18最後還是輸了,0:2。
賽後更衣室很吵。
有人在罵裁判,有人在抱怨隊友,有人在開玩笑。林遠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解鞋帶。
淋浴間的水聲嘩嘩響。
隔著水聲,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那箇中國人,今天又零射正吧?”
“他哪場射正過?”
“試訓賽那兩個球,我看就是蒙的。真正的比賽強度一上來,他根本不行。”
“麥肯納乾嘛不用彆人?我看比安切裡比他強多了。”
“可能教練組想開發中國市場吧。”
林遠握著鞋帶的手停住了。
他冇抬頭,也冇說話。
他把鞋帶解開,脫下球鞋,放進櫃子裡。然後他站起來,走向淋浴間。
水聲很大,衝在身上有點燙。他站在水下,閉著眼睛,讓水從頭頂衝下來。
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轉。
“試訓賽那兩個球,我看就是蒙的。”
“真正的比賽強度一上來,他根本不行。”
他睜開眼,看著水從身上流下去,流進地漏。
晚上,宿舍。
格林伍德在床上玩手機,偶爾笑出聲。林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
蘇念:“今天比賽怎麼樣?”
林遠看著那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回了兩個字:“輸了。”
蘇念秒回:“比分?”
林遠:“0:2。”
蘇念:“你踢得怎麼樣?”
林遠盯著這個問題,愣了幾秒。
他想說“還行”,想說“一般”,想說“還行吧”。
但他最後回了實話:“很差。”
蘇念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
“具體差在哪?”
林遠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有點想笑——這人是真的記者,問問題都像采訪。
但他還是回了:
“對抗不行,射門不行,跑位也不行。”
蘇念回:“那就是都不行?”
林遠:“……”
蘇念:“開玩笑的。第一次正式比賽,正常。你才踢了兩場。”
林遠:“三場了。”
蘇念:“那我漏看了一場,明天補上。有錄像嗎?”
林遠愣了——U18聯賽哪有錄像?最多是教練組自己錄的戰術分析。
他回:“冇有。”
蘇念:“那我下次去現場。”
林遠看著“下次”兩個字,嘴角動了動。
他回:“好。”
接下來的日子,蘇唸的微信每天都會來。
有時候是早上:“今天訓練怎麼樣?”
有時候是晚上:“彆給自己太大壓力。”
有時候是一張照片——倫敦的街景,或者她辦公桌上的咖啡,或者《體壇週報》的編輯部,配文:“加班寫稿,你那邊幾點了?”
林遠回覆都很簡短。“還行。”“嗯。”“知道了。”
但他發現,每次看到她的訊息,心裡會好受一點。
就像有人在遠處看著他,知道他在這裡。
保安大叔也看著他。
每天淩晨五點到七點,林遠加練的時候,保安大叔會在崗亭裡端著咖啡看他。偶爾會喊一嗓子:
“小子,你今天射門偏了八個!”
“小子,你那個轉身太慢了!”
“小子,你183的大個子,彆縮著,用身體!”
林遠有時候會回一句“知道了”,有時候不回,隻管繼續練。
保安大叔也不在意,喊完繼續喝他的咖啡。
十月的第三個星期一,晚上。
林遠躺在床上,調出係統。
本週商店重新整理(10月16日週一):
1. 體能恢複藥劑×3 - £200/瓶
2. 白卡:體能 1- £500
3. 綠卡:冷靜 2- £2,500
4. 藍卡:背身拿球技巧- £15,000
5. 消耗品:狀態提升噴霧- £500/次
林遠的視線停在第四行。
藍卡:背身拿球技巧- £15,000
他盯著那幾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背身拿球技巧。
他有85kg的體重,有183cm的身高,但他就是不會用。每次對抗都被撞開,每次背身都丟球。這不就是他最缺的東西嗎?
他往下看價格。
£15,000。
他現在有多少錢?
他調出賬戶:9月週薪200×4=800,出場費3場×50=150,進球獎金0。加上初始剩800,一共1750。
10月已發兩週週薪400,加上出場費2場×50=100,一共500。存款合計2250。
2250和15000,差六倍多。
林遠盯著那張藍卡,看了很久。
他咬咬牙,把那張卡的資訊記在心裡——背身拿球技巧,適合有身體但不會用的前鋒。總有一天要買到。
然後他往下看,買了一瓶體能恢複藥劑。
購買成功:體能恢複藥劑×1,剩餘英鎊:2050
關掉係統,他躺回枕頭上。
格林伍德忽然開口:“Lin,你最近怎麼老發呆?”
林遠回過神:“冇有。”
“有。”格林伍德放下手機,翻身看他,“每次加練回來就盯著天花板看。想什麼呢?”
林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想怎麼贏對抗。”
格林伍德眨眨眼:“你不是每天都在練嗎?”
林遠:“練了,還是不行。”
格林伍德想了想:“你練的方法可能不對。”
林遠轉頭看他。
格林伍德坐起來,盤著腿,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背身拿球,不是靠硬扛。是靠腦子。”
“什麼意思?”
“你要感受他的重心。”格林伍德用手比劃著,“他往你這邊壓的時候,你往那邊轉;他往那邊壓的時候,你往這邊轉。你得讓他猜不到你要往哪邊,不是硬頂。”
林遠聽著,腦子裡想著這幾天的對抗——每次他都是硬頂,每次都被人猜透。
格林伍德躺回去:“慢慢來吧,我也是練了好久才懂的。”
林遠“嗯”了一聲,繼續盯著天花板。
但他在想格林伍德說的話。
感受重心。
第二天淩晨,林遠站在訓練場上。
他放了一個假人在禁區弧頂,然後背對著它,一遍遍練習轉身。
往左轉,往右轉,假動作,再轉。
一開始很慢,後來慢慢加快。
保安大叔在崗亭裡看著,喊了一嗓子:“小子,你今天練什麼呢?”
林遠冇回頭:“練背身。”
保安大叔嘬了口咖啡:“練得對。你那大個子,不用白不用。”
林遠繼續練。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照在訓練場上。他停下來喘氣,看著那個假人。
還是不行。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慢慢接近那個“感受重心”的感覺。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冇有蘇唸的微信。
她又熬夜寫稿了吧。
林遠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練。
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九點。
林遠端著臉盆去洗漱,回來的時候,格林伍德已經睡了。
他躺到床上,調出係統,又看了一眼那張藍卡。
背身拿球技巧- £15,000
他關掉係統,閉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亮痕。
他想起蘇念今天冇發訊息。
他想起保安大叔喊的“你那大個子,不用白不用”。
他想起格林伍德說的“感受重心”。
他想起更衣室裡那些話。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人閉嘴。
用這183cm的身高,用這85kg的體重,用那張藍卡。
總有一天。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