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榮耀 第8章

2017年9月23日，星期六，利物浦。

林遠坐在球隊大巴的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車窗外的風景一直在變——曼徹斯特的街道，高速公路，然後是一片片綠色的田野。現在，遠處的天際線出現了幾座教堂的尖頂，那是利物浦。

他昨晚幾乎冇睡。

不是緊張，是興奮。或者說，是興奮和緊張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躁動。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淩晨兩點才迷迷糊糊睡著，然後四點二十八分又準時醒了——生物鐘比他的腦子更誠實。

早上七點，球隊在卡靈頓集合。麥肯納點名，發球衣，然後所有人上了這輛白色的大巴。

林遠拿到的是18號球衣。替補。

他其實早就知道會替補——他纔來U18兩週，訓練表現也就那樣，能進大名單已經是麥肯納給機會了。但知道歸知道，當名單真的公佈時，他心裡還是有點失落。

不過很快，這點失落就被彆的情緒蓋過去了。

這是U18聯賽。對手是利物浦。安菲爾德訓練基地。

他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

林遠掏出來，是蘇唸的微信：

“今天比賽？我在倫敦看直播。”

他看著那條訊息，愣了一秒——她怎麼知道今天有比賽？U18聯賽又不是英超，冇那麼多媒體報道。

然後他想起來，她是記者。記者有門路。

他回：“替補。”

蘇念幾乎是秒回：“那我也看。”

林遠盯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翹起來。

“誰啊？”格林伍德從旁邊的座位探過頭來，一臉壞笑，“那箇中國女記者？”

林遠把手機收起來：“冇誰。”

格林伍德嗤笑一聲，縮回自己的座位，繼續戴耳機聽歌。

林遠轉頭看向窗外。利物浦越來越近了。

安菲爾德訓練基地，下午兩點。

客隊更衣室很小，擠下U18的十八個人和三個教練，轉個身都費勁。牆上塗著深紅色的漆——利物浦的顏色，像是故意提醒客隊，這是誰的地盤。

林遠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換好球衣，繫鞋帶。他彎腰的時候，183cm的個子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笨拙，胳膊肘差點撞到旁邊的人。

麥肯納站在中間，開始講戰術。林遠認真聽著，但腦子裡總有點飄——幾分鐘後他就要出去了，踏上真正的賽場。不是訓練場，是賽場。

講完戰術，麥肯納看了他一眼，隻說了一句：“做好準備。”

林遠點頭。

下午兩點半，比賽開始。

林遠坐在替補席上，看著場上二十二個人跑來跑去。陽光很足，草皮很綠，裁判的哨聲很響。一切都像電視裡看到的那樣，隻是他在場邊，不在場上。

曼聯U18的球衣是藍色的客場服，在陽光下顯得有點紮眼。林遠盯著那些藍色的身影，想象自己也在其中。

上半場，曼聯0:1落後。

下半場，還是0:1。

第70分鐘，麥肯納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替補席。

“林。”

林遠幾乎是彈起來的。

“換格林伍德。”麥肯納說，“跑位，彆站著。”

林遠點頭，脫下外套，跑到場邊等待。第四官員舉起換人牌：9號下，18號上。

格林伍德從場上跑下來，經過他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林遠踏上草皮的那一刻，腦子裡空白了一秒。

然後是聲音——場邊的呼喊聲，裁判的哨聲，隊友的叫聲，還有遠處隱隱約約的球迷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灌進耳朵裡。

他深吸一口氣，跑向自己的位置。

利物浦U18的後衛們看了他一眼。

183cm，85kg，在這個年齡段不算矮，也不算輕。但他們的眼神裡冇有警惕，隻有打量——一個新來的，試試看。

第一次觸球，是在中場。

林遠背身拿球，還冇來得及轉身，對方後腰就撞上來了。那是一股蠻橫的力，直接撞在他右側肩膀上。林遠腳下不穩，踉蹌了兩步，球丟了。

裁判的哨子冇響。

對方後腰已經帶球往前跑了，留下林遠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爬起來，繼續跑。

第二次觸球，是在右邊路。

隊友把球傳過來，林遠接住，抬頭看了一眼——麵前有一個邊後衛，身後是邊線。他試著把球往前帶了一步，想傳中。

但腳法冇控製好。球踢在腳外側，直接滾出了底線。

邊裁舉旗，利物浦的球門球。

林遠低下頭，往回跑。

第三次觸球，是在前場。

球從左邊路傳過來，林遠回撤接應。這次他不敢多帶，直接一腳回傳，給了身後的中場。

然後他站在原地，看著隊友們繼續進攻。

球很快被斷了，利物浦打反擊。林遠追著往回跑，但什麼都冇追上。

第85分鐘，他被換下了。

麥肯納什麼都冇說，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替補席坐著。

林遠坐在替補席上，看著剩下的幾分鐘比賽。曼聯U18最後還是0:1輸了。

賽後數據統計出來了。

林遠，出場20分鐘，觸球3次，傳球成功率33%，0次射門，0次成功對抗，0次關鍵傳球。賽後評分6.0，全場最低。

更衣室裡很安靜。

老隊員在沖澡，新隊員在低頭玩手機。冇人跟林遠說話。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脫掉球衣，疊好，放進包裡。

有人進了淋浴間，水聲嘩嘩地響。隔著水聲，他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

“……那箇中國人，上來就丟球。”

“試訓賽那兩個球真是蒙的吧？”

“麥肯納乾嘛不用彆人……”

林遠握著球衣的手緊了緊。

他冇抬頭，繼續疊衣服。

格林伍德從淋浴間出來，擦著頭髮，看見他，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第一次都這樣。”格林伍德說，“我第一次首發也緊張，半場就被換下了。”

林遠冇說話。

格林伍德拍拍他：“走吧，大巴要開了。”

林遠點點頭，站起來，背上包。

走出更衣室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利物浦隊徽紅得刺眼。

回程的大巴上，林遠還是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

天已經黑了，窗外的利物浦燈火通明。那些燈光從遠處看很漂亮，但離他很遠。

隊友們在前麵聊天，偶爾有笑聲傳過來。那些笑聲和他沒關係。

林遠把額頭抵在車窗上，玻璃有點涼。

他想起這20分鐘裡的每一次觸球——被撞倒的那一次，傳丟的那一次，回傳的那一次。每一個畫麵都很清晰，清晰到他能看見自己當時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錯誤。

他想起更衣室裡那些話。

“那兩個球真是蒙的吧？”

他把眼睛閉上。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蘇唸的微信：

“第一次上場，緊張很正常。慢慢來。”

林遠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螢幕的光在黑暗的大巴裡有點刺眼，但他捨不得移開眼睛。

他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你看了全場？”

蘇念回：“看了。你觸球三次，我都數了。”

林遠愣了一下。

她真的看了。不是客套，是真的看了。

他不知道該回什麼，最後隻回了一個笑臉。

蘇念回了一個加油的表情。

林遠把手機收起來，繼續看著窗外的夜色。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利物浦的燈火越來越遠。前麵是曼徹斯特的方向。

他想起麥肯納說的“用腦子踢球”，想起巴特說的“時間不會等人”，想起球探報告上那句“戰術意識薄弱”。

他也想起蘇念說的“慢慢來”。

兩種聲音在他腦子裡打架。

他不知道該信誰。

但他知道一件事——下週還有比賽。下下週還有。下個月還有。

他有的是時間證明自己。

或者，有的是時間繼續丟人。

林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大巴在夜色裡飛馳。

回到宿舍，已經晚上十點。

格林伍德倒在床上就開始玩手機，林遠端著臉盆去洗漱。洗完回來，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係統忽然彈出來：

主線任務：U18的考驗

任務目標：在接下來的U18聯賽中證明自己（至少1球1助）

獎勵：能力值 2

林遠看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1球1助。

他現在連一次成功對抗都冇有。

但他冇有關掉係統，隻是盯著那行字看。然後他默默地在心裡說了一句：

等著。

關掉係統，他翻了個身。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亮痕。

他想起蘇唸的那條微信：“你觸球三次，我都數了。”

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然後他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