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0日,星期五。
下午訓練結束後,林遠正在收拾東西,一個U23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林,巴特總監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林遠愣了一下。
巴特。曼聯青訓總監。那個簽下他的人。
他點點頭:“現在?”
“現在。”
林遠把球鞋塞進包裡,背上往外走。經過格林伍德身邊時,格林伍德小聲說:“巴特找你?你犯什麼事了?”
林遠搖頭:“不知道。”
格林伍德拍拍他:“冇事,巴特人挺好的。就是說話直。”
林遠“嗯”了一聲,推門出去。
巴特的辦公室在主樓二層,窗戶正對著U18的訓練場。林遠敲門的時候,裡麵傳出一個聲音:“進來。”
推開門,一股茶香撲麵而來。
巴特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往兩個杯子裡倒茶。不是速溶的,是正經泡的英式紅茶,茶湯顏色透亮,熱氣裊裊上升。
“坐。”巴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林遠坐下,有點侷促。這是他第二次來這間辦公室——第一次是簽約那天,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會踢成現在這樣。
巴特把一杯茶推到他麵前:“喝點茶。”
林遠雙手捧起杯子,冇喝,隻是暖著手。
巴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巴特開口:“小子,我看過你試訓賽的表現。告訴我,最近怎麼了?”
林遠低著頭,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那些比賽——第一場20分鐘0射門,第二場45分鐘被換下,第三場60分鐘0成功對抗。他想起更衣室裡那些話——“那兩個球肯定是蒙的”、“他根本不行”。他想起球探報告上那句“戰術意識薄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巴特:“教練,我能練出來。給我時間。”
巴特看著他,目光銳利,像是要把他看透。
“時間不會等人。”巴特說,“U18聯賽競爭激烈,你的位置不是鐵打的。你知道為什麼曼聯每年簽那麼多小孩,最後能進一線隊的不到五個嗎?”
林遠搖頭。
巴特站起來,走到窗邊,指著外麵的訓練場。
“因為大部分人在被淘汰之前,自己先放棄了。”
他轉回身,看著林遠。
“但你不一樣。你每天早上四點半來加練,保安都跟我說了。你有那股勁。”
林遠愣了一下——保安大叔連這個都說了?
巴特走回辦公桌,重新坐下。
“你有身體,183cm,85kg,在同齡人裡不差。但你不會用。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遠看著他,冇說話。
巴特說:“因為你一直在躲對抗。”
林遠愣住了。
“你怕輸。”巴特說得很直接,“每次對抗前,你心裡想的是‘怎麼不被撞倒’,不是‘怎麼頂住他’。所以你每次都縮著,每次都躲。但前鋒,有時候就得撞上去。”
林遠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說不出話。
因為他知道,巴特說的是對的。
每次圖安澤貝貼上來的時候,他確實在想“怎麼不被撞倒”。每次利茲聯那箇中後衛擠過來的時候,他確實在往後縮。他怕被撞飛,怕丟球,怕出醜。
所以他躲。
然後他越躲,越丟球。
巴特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魯尼17歲的時候什麼樣嗎?”
林遠搖頭。
巴特放下茶杯:“他比我矮,比我輕,但他從來不躲。誰撞他,他撞回去。有時候撞不過,摔了,爬起來繼續撞。一年後,冇人敢隨便撞他了。”
他看著林遠:“你有他的體格,但你缺他那個勁。”
林遠低著頭,冇說話。
巴特等了幾秒,然後說:“我給你個機會。”
林遠抬頭。
“從明天開始,每天訓練結束後加練一小時對抗。我讓格林伍德陪你。”巴特說,“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你學會用這個身體。不是躲,是頂上去。”
林遠看著他,重重點頭:“謝謝教練。”
巴特擺擺手:“彆謝我,謝你自己。你那股淩晨四點半的勁,比你的身體值錢。”
他站起來,示意談話結束。
林遠也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教練,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巴特看著他:“問。”
“您當年……也躲過嗎?”
巴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林遠第一次看見巴特笑——不是禮貌性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躲過。”巴特說,“第一次踢一線隊的時候,對位的是坎通納。我躲了半場,被他罵了半場。下半場我不躲了,撞上去,被他撞飛了三次。但那之後,他跟我說了一句:‘小子,你行了。’”
他看著林遠:“你知道嗎,有時候教練等的不是你贏,是你敢撞上去。”
林遠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推門出去。
走出辦公樓,天已經黑了。
林遠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訓練場。燈光亮著,有人在加練——應該是U23的隊員。
他掏出手機,看見蘇唸的微信:
“今天訓練怎麼樣?”
他盯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
然後他回:“巴特找我談話了。”
蘇念幾乎是秒回:“他說什麼?”
林遠想了想,回了四個字:“讓我彆躲。”
蘇念發了一串問號。
林遠看著那些問號,忽然有點想笑。
他又發了一條:“他說我有身體,但不會用。讓我加練對抗。”
蘇念:“他看重你才找你談。我查過資料,巴特當年帶過博格巴、林加德。他對有潛力的球員纔會單獨談話。”
林遠看著那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她查過資料。她什麼都知道。
他回:“嗯。”
蘇念又發了一條:“加油。下次我去曼徹斯特,請我吃飯。”
林遠看著“下次”兩個字,嘴角微微翹起來。
他回:“好。”
回到宿舍,格林伍德正躺在床上玩手機。
看見林遠進來,他放下手機:“怎麼樣?巴特說什麼?”
林遠坐到床邊,脫掉外套:“讓我加練對抗。從明天開始,每天訓練結束後加練一小時。你陪我。”
格林伍德哀嚎一聲:“我就知道!”
林遠笑了:“那你明天陪我?”
格林伍德翻了個白眼:“我能說不嗎?”
林遠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格林伍德忽然說:“巴特找你,是好事。”
林遠轉頭看他。
“他隻會找他覺得有希望的人。”格林伍德難得正經起來,“我去年被他找過三次,每次都是讓我加練。罵得可凶了,但罵完還給機會。”
他頓了頓:“你知道他怎麼說我的嗎?他說‘你有天賦,但太懶’。然後讓我每天加練射門。”
林遠:“你練了嗎?”
格林伍德咧嘴笑:“練了兩天,放棄了。”
林遠:“……”
格林伍德:“後來他就不找我了。但你看我現在,不是照樣首發?”
林遠想了想:“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用練?”
格林伍德眨眨眼:“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練了,說不定比我強。”
林遠冇說話,繼續盯著天花板。
但他在想巴特說的那些話。
“你怕輸,所以不敢硬碰硬。”
“前鋒,有時候就得撞上去。”
“有時候教練等的不是你贏,是你敢撞上去。”
他想起自己每次對抗前的那個念頭——“怎麼不被撞倒”。
巴特說得對。他一直在躲。
但他不想再躲了。
熄燈後,林遠躺在床上,調出係統。
介麵在黑暗中浮現,半透明的藍色光暈照亮了他的臉。
本週商店重新整理(10月16日週一)——已經過去四天了,還是那些商品。
林遠的視線落在第四行。
藍卡:背身拿球技巧- £15,000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往下看自己的存款:2050英鎊。
15000和2050,差七倍多。
但他冇有沮喪,反而有一種奇怪的踏實感。
因為現在他知道自己缺什麼了。巴特告訴他了,係統也告訴他了——背身拿球,對抗技巧,用身體。方向是明確的,剩下的就是時間和錢。
他關掉係統,翻了個身。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亮痕。
他想起巴特說的那句話:“你那股淩晨四點半的勁,比你的身體值錢。”
他嘴角微微翹起來。
那股勁,他有的。
第二天下午,訓練結束後。
林遠站在U18的訓練場上,等格林伍德。
格林伍德磨磨蹭蹭地走過來,一臉不情願:“真的要練啊?”
林遠:“你答應了的。”
格林伍德歎氣:“行吧,練什麼?”
林遠想了想:“對抗。你防我,我攻。”
格林伍德眨眨眼:“你確定?我比你輕,但比你快。”
林遠:“試試。”
兩人站好位置,林遠背身拿球,格林伍德貼上來。
第一次對抗,林遠下意識想躲,但腦子裡忽然閃過巴特的話——“你得撞上去”。
他咬咬牙,冇躲,反而往後頂了一下。
格林伍德被頂得往後退了半步,愣了一下:“嘿?”
林遠趁機轉身,往前帶了一步。
格林伍德反應過來,追上去把球捅走了。
但他停下來,看著林遠,眼神有點不一樣了。
“你剛纔……冇躲?”
林遠喘著氣:“嗯。”
格林伍德忽然笑了:“行啊,再來。”
第二次,林遠還是冇躲。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他都被斷,每一次他都摔,但每一次他都冇縮。
半個小時後,兩人坐在場邊喘氣。
格林伍德擰開水瓶,灌了一大口:“你今天吃錯藥了?”
林遠也喝水,冇說話。
格林伍德看著他,忽然說:“你這樣練,一個月後肯定不一樣。”
林遠轉頭看他。
格林伍德難得認真地說:“你有身體,就是一直不會用。現在你會頂了,慢慢就會了。”
林遠點點頭:“謝謝。”
格林伍德站起來,拍拍屁股:“明天繼續?”
林遠愣了。
格林伍德咧嘴笑:“怎麼,以為我就陪你一天?巴特讓我陪一個月,我得完成任務啊。”
林遠也笑了。
夕陽照在訓練場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晚上,林遠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到床上。
手機響了,蘇念發來一張照片——是《體壇週報》的編輯部,燈火通明,桌子上堆滿稿子。
配文:“加班寫稿,你那邊幾點了?”
林遠回:“十一點。”
蘇念:“加練完了?”
林遠:“嗯。今天開始練對抗。”
蘇念:“感覺怎麼樣?”
林遠想了想,回了一個字:“疼。”
蘇念發了一串“哈哈哈”。
林遠看著那些“哈哈哈”,嘴角翹起來。
他又發了一條:“但挺爽的。”
蘇念回:“那你繼續疼著,我繼續寫稿。晚安。”
林遠:“晚安。”
關掉手機,他閉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
他想起巴特的話,想起格林伍德的笑,想起蘇唸的“晚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會繼續撞上去。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