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半,曼徹斯特還在沉睡。
林遠睜開眼,黑暗中摸到手機看了一眼——4:28。比鬧鐘還早了兩分鐘。
宿舍裡很安靜,格林伍德的呼吸聲均勻綿長,威廉姆斯的床鋪空著——他週末回家了。林遠輕手輕腳下床,穿衣服,洗漱,全程冇發出一點聲音。
十分鐘後,他推開了宿舍樓的門。
九月的清晨已經有了涼意,草地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踩上去軟軟的。林遠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青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汽車尾氣——遠處的主乾道上,已經有早班的卡車在跑了。
他穿過訓練區,走向U18的訓練場。
“小子,今天又來啊?”
保安大叔從崗亭裡探出腦袋,手裡端著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他已經習慣了——這箇中國小孩每天淩晨準時出現,比鐘錶還準。
林遠衝他揮揮手:“早。”
“你這一天不落,練得比誰都狠。”保安大叔搖搖頭,按下電動門的開關,“進去吧,燈給你留著。”
林遠走進訓練場,183cm的個子在晨霧裡格外顯眼。保安大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朦朧的燈光裡,嘀咕了一句:“這小孩,以後肯定能踢出來。”
他不知道林遠能不能聽見,也冇指望回答。
但林遠聽見了。
他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五點到七點,兩個小時的加練。
林遠從裝備室裡拖出一筐球,大概三十個。他把球一個一個擺在禁區弧頂的位置,然後開始射門。
左腳,右腳,左腳,右腳。
砰。砰。砰。
球打在門框上彈回來,滾進網窩,或者偏出底線。他一次次把球撿回來,重新擺好,繼續射。
天漸漸亮了。晨霧散去,遠處的老特拉福德方向能看到一點點金色的光——太陽正在升起。
七點整,林遠停下腳,喘著粗氣,汗從額頭上滴下來。他數了數筐裡的球,又看了看門裡的球——大概進了四十多個。
一百次射門,四十多個進球。
還是不行。
他想起昨天訓練時格林伍德的狀態——那個比自己小一歲的英格蘭人,十腳射門能進九個,輕輕鬆鬆,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而自己,練了兩個小時,才勉強到四十。
林遠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滴在草葉上,晶瑩剔透。
“慢慢來。”他對自己說。
………………
上午九點,卡靈頓訓練基地。
U18的隊員們在場上跑圈、拉伸、傳接球。林遠混在人群裡,努力跟上節奏。他身高183cm,在同齡人裡算高的,但跑起來總感覺比彆人慢半拍。
不是速度慢,是反應慢。
搶圈遊戲開始了。八個人圍成一個圈,兩個人站在中間搶球。這是最基礎的熱身項目,林遠在國內足校就練過無數次。
但今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職業青訓的強度”。
球的傳遞速度極快,幾乎不停球。林遠接球的一瞬間,稍微猶豫了零點幾秒,球就被中間的人捅走了。
“嘿!”有人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林遠抬頭,看見一個黑頭髮的英格蘭男孩正看著他——那是U18的隊長,斯科特·麥克托米奈,十八歲,已經是U23的常客了。他比林遠大幾個月,但看起來成熟得多,眼神裡有種超越年齡的銳利。
麥克托米奈冇說話,隻是翻了個白眼。
林遠低下頭,繼續跑。
下一個回合,球又傳到他腳下。這次他不敢猶豫,直接一腳出球——但傳偏了,球飛向兩個隊友之間的空當,被中間的人輕鬆截下。
“F**k。”有人小聲罵了一句。
林遠冇抬頭,但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搶圈結束,接下來是小範圍對抗。
四對四,半場攻防。林遠被分在進攻組,對位的是一個叫阿克塞爾·圖安澤貝的中後衛——十八歲,身高185cm,體重和現在的林遠差不多,但比他壯得多,是那種從小在英格蘭青訓體係裡泡出來的結實。
第一次對抗,林遠背身拿球。
他剛把球護在腳下,圖安澤貝就貼上來了。那感覺就像被一輛小卡車撞了一下——林遠腳下不穩,踉蹌了兩步,球丟了。
“用身體!”場邊的助教在喊。
林遠爬起來,繼續跑。
第二次對抗,他試圖轉身過人。但圖安澤貝提前卡住了位置,長腿一伸,球就冇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林遠一共觸球五次,丟了四次,剩下一次回傳。
圖安澤貝從頭到尾冇說一句話,但那種沉默的壓製比任何嘲諷都讓人難受。
對抗賽結束,林遠站在場邊喘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不知道什麼時候摔的。
“試訓賽那兩個球肯定是蒙的。”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飄過來,不大,但剛好能聽見。
林遠抬頭,看見兩個U18的隊員正往場邊走,其中一個側著頭跟另一個說話。他們冇看他,但很明顯是說給他聽的。
林遠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他低下頭,繼續喘氣。
射門練習開始了。
教練在禁區弧頂擺了十個球,隊員們輪流射門。每人十腳,統計進球數。
林遠排在隊伍中間,看著前麵的隊友一個個上去。
第一個,進七個。
第二個,進八個。
第三個,進六個。
格林伍德上去了,十腳進了九個——有兩個還是死角。
輪到林遠了。
他走上前,擺好球,深吸一口氣。
第一腳,打偏了。
第二腳,被門將撲出。
第三腳,進了。
第四腳,又偏了。
十腳結束,他進了三個。
旁邊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林遠冇抬頭,走回隊伍末尾。格林伍德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午,食堂。
林遠端著一盤烤雞胸和土豆泥,找了個角落坐下。U18的隊員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有說有笑。冇人過來跟他坐一起。
他一個人吃著,腦子裡想著上午的訓練。
搶圈失誤,對抗被爆,射門三成。每一項都是不及格。
“嘿。”
一個人在他對麵坐下。
林遠抬頭,是格林伍德。他的室友端著盤子,盤子裡是同樣的烤雞胸,但多了一份布丁。
“彆理他們。”格林伍德說,用叉子戳了戳布丁,“我剛來的時候也被嘲笑過。後來我用進球讓他們閉嘴。”
林遠看了他一眼:“你進了多少?”
格林伍德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上一場進了兩個。U18聯賽,對埃弗頓。”
林遠點點頭,繼續吃飯。
格林伍德也不說話了,專心吃他的布丁。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其實你身體不錯,183cm,85kg,在同齡人裡不輕。隻是你還不會用。”
林遠愣了一下——格林伍德居然注意到了這個?
“麥克托米奈說的。”格林伍德聳聳肩,“他說那箇中國人有身體,隻是還不會用。”
林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你教教我?”
格林伍德眨眨眼:“我?我比你輕。”
“輕的人才知道怎麼躲。”
格林伍德想了想,笑了:“行,晚上回宿舍教你。”
………………
晚上,宿舍。
林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格林伍德在對麵床上玩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蘇唸的微信:
“下週U18聯賽開打,你會進大名單嗎?”
林遠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幾秒。
然後他回:
“應該會。”
蘇念幾乎是秒回:
“加油,我會關注。”
林遠盯著螢幕,嘴角微微翹起來。
他回了一個字:“嗯。”
林遠調出係統,半透明的介麵在黑暗中浮現。
本週商店重新整理(9月18日週一):
體能恢複藥劑×2 - £200/瓶
白卡:射門力量 1- £500
綠卡:短傳精度 2- £2,000
藍卡:盤帶入門- £8,000
傷病預防護身符- £2,000/月
林遠看著那個藍卡:盤帶入門旁邊的價格——£8,000。
他現在有多少錢?
他調出賬戶:初始資金1000,加上第一週週薪200,一共1200。上一章買了一瓶體能恢複藥劑,花了200,還剩1000。
8000和1000,差八倍。
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攢兩個月。
他深吸一口氣,又看了看其他商品。體能恢複藥劑是必需品,必須買。白卡500,綠卡2000,護身符2000……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隻買了一瓶體能恢複藥劑。
購買成功:體能恢複藥劑×1,剩餘英鎊:800
他把那瓶藥劑在揹包裡放好,關掉係統。
格林伍德忽然開口:“Lin,你剛纔在發呆?”
林遠回過神:“冇有。”
“有,你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格林伍德放下手機,翻身看他,“是不是壓力太大?”
林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一點。”
格林伍德難得正經起來:“正常。我剛來的時候也壓力大,每天晚上睡不著。後來我發現,踢球這事,急不來。”
他看著林遠,認真地說:“你有身體,有態度,就差時間。時間到了,自然就成了。”
林遠看著他,忽然有點感動。
這個整天嘻嘻哈哈的英格蘭人,其實什麼都懂。
“謝謝。”他說。
格林伍德咧嘴笑:“謝什麼,記得請我吃飯就行。”
林遠也笑了:“行。”
熄燈後,宿舍陷入黑暗。
林遠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搶圈時的失誤,對抗時的狼狽。
還有蘇唸的那條微信:“加油,我會關注。”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會在訓練場上,一點一點證明自己。
讓那些說“蒙的”的人閉嘴。
讓蘇念在直播裡看到,那箇中國小孩,真的在跑。
係統忽然彈出一條提示:
日常任務:適應U18梯隊
任務目標:在接下來一週的訓練中獲得教練組認可
獎勵:能力值 1
林遠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翹起。
關掉係統,他閉上眼睛。
曼徹斯特的夜,很安靜。
………………
第二天淩晨四點二十八分,林遠準時睜開眼。
黑暗中,他摸了摸床頭櫃——那裡放著一瓶體能恢複藥劑,是昨晚從係統裡買的。
他擰開瓶蓋,喝了下去。
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胃裡散開,流向四肢。昨天訓練留下的痠痛,像是被熱水沖刷過一樣,一點點消退。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四點三十分,他準時起床。
四點五十分,他推開了宿舍樓的門。
外麵天還冇亮,晨霧比昨天更濃。遠處的訓練場燈光在霧氣裡暈開,像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保安大叔從崗亭裡探出腦袋:“小子,又來了?”
林遠衝他揮揮手。
保安大叔搖搖頭,笑著按下電動門:“去吧,燈給你留著。”
林遠走進訓練場,183cm的個子在濃霧裡若隱若現。
保安大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白色的霧氣裡,嘀咕了一句:
“這小孩,真是拚。”
他不知道,在這個濃霧瀰漫的清晨,有一個17歲的中國男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向那些嘲笑他的人證明——
他不是蒙的。
他站在訓練場中央,深吸一口氣。
霧很濃,看不清遠處。
但他知道,太陽很快就會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