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漢 第1004章

“什麼事？”

麵對劉盈的詢問，期門郎臉上閃現幾分悲憫。

“江夏縣已經證實了，那些遇害者正是石碣村失蹤的船工！”

正在吧唧著嘴啃羊排的劉邦愣住了，他已經能夠想像到此刻的縣衙會是什麼場景。

都說人見慣生死之後會變得逐漸麻木，但他卻是年歲越老，感情越是豐富。

下一秒鐘，老頭的眼睛不由自主變得水光盈盈。

劉啟拱手說道：“兒臣願請纓徹查此案，還遇害者家屬一個公道！”

劉盈問道：“你親自來辦？莫非是不相信這江夏縣的官員？”

劉啟沉默了一下沒有說話。

劉邦用筷子敲敲碗：“就憑縣衙裡那個狗屁不是的狗官？這也就是你從海外搜刮來了不少的財物糧食，讓百姓能夠吃到低價糧，穿上平價衣！”

一瞬間，不止花嫂一人，阮氏等人也瞪大眼睛，瑟瑟發抖起來。

這些銀幣裡還包括了劉盈等人剛剛吃掉的羊肉……

但劉盈敏銳的發現，其中一個婦人似乎神情中滿是閃躲。

她邊說，臉上露出幾分與有榮焉之感。

劉盈轉而看向等在一旁的期門郎：“阮氏現在何處？”

“夷三族！”

這些，就是她們一路而來僅剩的尊嚴！

劉盈沒有接話茬，也沒有譏諷，隻是問道：“那你可知晁長子等人緣何被殺死在荒野之中？還有，現場還遺留了一箱金子……”

“然後又過了幾天，他在狗圈後麵挖了個坑，埋進去了整整一箱黃金！”

劉盈問道：“你認識那兩個男人嗎？”

比如漢武帝，任用酷吏殺豪強，十萬幾十萬的殺百姓，殺掉的丞相一隻手也數不過來，甚至連女兒女婿，兒子孫子都照殺不誤！

下一秒鐘，那些期門郎也變得臉色煞白起來。

劉樂皺著眉頭：“弟弟你還是不是人啊？人家剛死了男人，哪有心思回你的話！”

張不疑嗬斥道：“撒謊！你在頻繁眨眼，這說明你心裏知道他們是誰，但你選擇向我們撒謊！”

張不疑站起，走到滿臉狐疑的店掌櫃和店小二麵前，排出五枚‘當百’銀幣：“去門口守著，莫要讓人進來，這些是補償，你們今日不要再營業了。”

嗯，劉盈現在處於微服私訪中。

張不疑不說話，隻是眼神冰冷且充滿壓迫。

“否則，乃公敢斷言，若是此刻天下有變，這裏必然成為第二個大澤鄉！”

很明顯，他剛才躲在那裏偷聽來著……

離得最近的兩人三步兩步衝到店小二麵前，如同拎雞崽一樣把他拎到劉盈麵前，重重摔在地上，旋即全體跪倒在地：“我等護衛不力，還請主人責罰！”

他們這間店開在碼頭，主要是給碼頭工人提供餐食，偶爾才會接待一下諸如劉盈這樣的外來客商。

於是，他們怒不可遏起來。

不光是敢惹船工行會的人要死，就連聽到這個訊息的人也要死！

但張不疑對此毫不理會，隻是看向滿臉崇拜的劉樂洋洋得意。

劉盈搖搖頭：“不至於不至於……爹你這絕對是危言聳聽了。”

阮氏等人也瞪著眼睛：“什麼金子？花嫂你說啊！”

“你是哪個？”

劉邦哼了一聲，一言不發。

重要的是，還不等她們放聲一哭，就被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從縣衙裡‘請’到了碼頭！

如今被人溫柔以待，她們越發泣不成聲。

那些，正是阮氏等石碣村民婦。

阮氏等人偷偷看了看劉盈，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低頭抹著眼淚。

此時，食肆裡突然傳出來噗通一聲。

但不管怎樣，從老闆那生怕張不疑反悔的樣子可以判斷，他賺大了！

封建王朝，法律是君主製定，漫說隻是一些普通百姓了，就算是王宮貴胄，劉盈這種大權在握的皇帝也一樣是說殺就殺！

“既如此，那就罰俸半年吧。”劉盈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看向瑟瑟發抖中的店小二：“船工行會很有勢力嗎？怎麼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阮氏猛然瞪大眼睛：“冤枉！我家良人平日裏最是老實本分了，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劉盈搖搖頭：

“你可知江水大橋遇襲案的主犯是什麼罪？”

就像那個店小二說的那樣，薄利多銷。

劉交、劉賈也是如此想法，但他們和劉盈隔了一層，不敢直言。

在她旁邊，那些婦人也同樣叫起了冤枉。

阮氏低著頭：“我家良人姓阮，家中行二，因此被人叫做阮仲。”

劉樂愣住，豆豆眼瞪得賊大。

劉盈也不催促，隻是等待阮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將麵吃完，這才問道：“你丈夫姓甚名誰？”

劉邦轉過頭不說話，捏著下巴不讓自己笑出聲。

劉盈再度問道：“你可知他為何要去炸那江水大橋？”

畢竟那幫人當時是直接闖入了縣衙，不知道拿著什麼亮了一下，那幾個趾高氣昂的縣吏頓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任由對方將自己等人帶到了這裏……

“沒錯，就是你，你是誰？丈夫姓甚名誰？”

阮氏說道：“那是花嫂。無姓，單名一個花字，故此被稱為花嫂，她的良人是本村裡正晁長子，乃昔日楚國宗室之後！”

劉盈這話不是在開玩笑或是咋呼她們。

劉賈頓時轉變了想法。

她們，剛剛死了老公！

畢竟在她看來，敢惹船工行會的都死定了！

“什麼？還有一箱金子？”花嫂瞪大眼睛，旋即用力捂著嘴。

花嫂說完，用力喘著粗氣，看向張不疑的眼神中滿是挑釁的神色。

劉盈下意識轉過頭，隻見那個店小二坐在地上，滿臉的麵如死灰。

但他這次有些誤會劉盈了。

“這位郎君莫非是叫奴家？”

一瞬間，那兩人喜出望外的千恩萬謝。

比如那些碼頭工人吃的那些什麼都不加的素麵，一碗隻賣十五分錢，而一枚‘當百’銀幣能兌換一萬個壹元鋼鏰，摺合紙鈔一百萬，五枚銀幣至少等於老闆賣三十萬碗麪的收入！

嗯，並沒有。

許是劉盈的眼神過於銳利，那個婦人嚇得縮著脖子不說話。

“我問他黃金從哪來的，他也不說，隻說是讓我把錢看好，等過段時間全家搬到長安去買套房子置辦兩間店鋪，這樣二娃三娃他們就有學上了，大娃也能有個正當營生，能娶個好婆娘……”

劉盈輕輕點頭，旋即看到門口出現了一群畏首畏尾的村婦。

“簡單來說，就是殺你全家，殺晁長子哥哥弟弟全家，以及你的父母兄弟全家！”

花嫂頓時慌張了起來，忙不迭擺手：“我、我沒有，真的……”

劉盈笑了笑：“還有？有趣，真是有趣……你是想在這裏說呢？還是到縣衙大堂上去說？到時候可就不是吃羊肉麵，而是吃夾棍、吃烙鐵了！”

“何為夷三族？”

所以，她本能覺得劉盈並不是在嚇唬她。

這件事情他絕不答應！

他和自己的結髮妻子感情很是深厚，但他的妻子卻不幸早亡，因此哪怕他如今妻妾成群，一連生了十幾個兒女，但在他的心中，劉睿有著超然的地位，是他絕對不會做出絲毫更改的唯一繼承人！

無他，劉睿是那個他深愛的女人留下的唯一一條血脈！

毫不誇張的講，如果可能，他會毫不猶豫的用自己的命去交換劉睿的命！

而聽到劉賈的話，期門郎卻拱手說道：“不勞荊王親自去，卑職已經將那婦人帶了過來！”

沒一會，花嫂哭喪著一張臉：“我、我不能說，我若說了，全家人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他們居然沒有發現那個店小二，若是那裏藏著的不是店小二而是刺客，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若是劉盈遇襲，他們也等著夷三族吧！

畢竟，他兒子是此案的嫌疑人，若是不能取得脫罪的口供，縱然這件事情最終不了了之，劉睿隻怕也無緣繼承荊國！

“你說出實情，主犯伏法，你全家自然能活，你若不說，不僅晁長子，所有參與者通通要夷三族！”

畢竟她特意指出晁長子乃昔日楚國宗室之後，為的就是向劉盈說明她們石碣村的人傑地靈，不想被人小瞧了去！

於是，花嫂結結巴巴的說道：“那是一個多月前了，晁長子撐船回家，還帶回兩個穿著打扮很華麗的男人，他們在房間裏嘀嘀咕咕了許久，等到那兩個男人走後，我看到晁長子偷偷將幾塊黃金藏在了床下麵……”

劉盈正色說道：“我有一種直覺，石碣村死去的這些船工，必然是江水大橋遇襲案的參與者！你難道忘了我們是緣何才會離開長安，前來這南郡的嗎？”

所以，麵對著劉盈麵無表情的殺氣騰騰，花嫂把心一橫，大聲說道：“是江水船工行會！江水大橋建好之後，船工行會就無法把持所有碼頭從中獲利，因此他們找到晁長子，讓他帶人去把橋炸了！”

他大聲說道：“我這就讓人去把她找來！”

花嫂看了看那些將她‘請’來的凶神惡煞，情不自禁的哆嗦起來。

於是，等到滿臉忐忑的一群村婦走入的時候，劉盈回頭說了一句：“先別忙著休息，讓後廚做些羊湯麵送上來，多放肉！”

花嫂搖搖頭。

過了一會，店小二終於緩了過來：“那是很有勢力嗎？那是相當有勢力！船工行會雖然名為船工行會，但就連這碼頭上的力夫也大多都是行會會員，每月上交會費，以此來換取行會庇護！”

劉盈好奇問道：“怎麼個庇護法？”

店小二臉上有些畏懼，結結巴巴說道：“行會養有打手，若是沒有加入行會的人來碼頭上扛活，輕則被痛打一頓，若是不識相的，說不定就裝進麻袋塞上石頭，扔進江裡餵魚了！”

劉盈皺眉：“這也叫庇護？”

店小二回答：“怎麼不叫庇護了？那些外來的力夫不懂事，拚命殺價，說不定會弄得大家連養家餬口都難！力夫沒錢了，誰來我們這小店吃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