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唯漢 第1003章

江夏縣。

縣府公堂外的小巷子。

聽到劉盈所說，不僅劉樂表示贊同，就連劉邦盧綰也深以為然。

他們準備等到那個婦人從公堂出來之後再上前打探訊息。

可是等啊等，等啊等，將近一刻鐘過去了，然後那個婦人並未走出，隻看到那個滿臉得意洋洋的黑臉胖子大搖大擺的從縣衙裡走了出來，向遠處的坊市慢悠悠而去。

劉盈輕輕點頭，兩個扮做隨從的期門郎頓時跟了過去。

“吔？”

“哦！”

劉樂短暫愣了一下，旋即滿臉‘不愧是你’的表情。

畢竟離開的不僅有那兩個期門郎，縣衙周圍熙熙攘攘的人流頓時空下去了三分之一……

劉盈點頭。

劉盈無所謂的擺擺手：“沒事，姑姑有錢！”

他頓時躍躍欲試起來。

張不疑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不過震澤羊就震澤羊，為何要說項氏羊？”

劉盈點點頭：“那就別廢話了，快端上來吧！”

如今的江夏縣大抵就是後世湖北武漢，雖然沒有九省通衢的美名，但隨著江南地區的發展，這裏的重要程度隱隱超過了本郡治所的安陸縣。

基操而已……劉盈嘴角揚起，旋即又耷拉了下去。

劉邦撫掌：“善！”

……

碼頭之上，伴隨著咯噔咯噔的聲音，一台台蒸汽吊臂毫不費力的將千斤重物從大船上轉移到小船，之後，這些裝有蒸汽輪機的小船，將會沿江而上，接著轉入漢水，最終走陸路將貨物自武關運抵關中。

無他，嚇的。

片刻之後，在一片杯盤狼藉之中，劉盈覺得光吃肉好像缺點什麼，於是左顧右盼起來，直到看到一群裝卸工人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了回來。

張不疑上下頷首：“嗯。不過味道不如北地郡進貢的鹽池羊……但一頭湖羊價值萬錢，一頭普通的鹽池羊也就不到兩千錢，二者相差懸殊，就如同你說的那般，智商稅……”

畢竟劉盈的眼神威嚴淩厲，甚至能將那些腦袋空空的貓咪都嚇退……

西楚霸王？

“故此，霸王就住到了震澤（太湖）邊上，放羊打魚為生……”

張不疑再度搖頭：“不是，就是用餐環境差了點……但食材一定足夠新鮮！”

在那群裝卸工人的七嘴八舌中，劉盈盯著自己的蘸碟，頓時眼前一亮。

張不疑笑容滿麵，搖頭說道：“我倒是知道現在哪裏能有飯吃，隻是你們不要嫌棄醃臢……”

“但這什麼震澤羊就不同了，千裡迢迢，一路水運轉陸路，不知道要耗費多少人工，多少飼料，又不知道路途上會死多少，這些可都是成本！”

“小二，羊湯麵一碗！多放麵不要羊肉！”

“話不是那麼說的。”劉盈搖了搖頭：“北地郡距離關中很近，又有蒸汽列車，基本上鹽池羊當天發貨，第二天就能到運到關中。”

他南來北往的客商見的多了，縱使那些號稱長安貴公子的達官顯宦也見得不少，但從未有一人如眼前人這般難以形容！

怎麼說呢，他方纔和劉盈僅僅一個對視，心臟頓時砰砰直跳，險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是真的有點餓了，不僅是他，站在他旁邊的劉啟也是飢腸轆轆的樣子。

劉盈問道：“你說的醃臢是什麼意思？不會是黑暗料理吧？”

劉樂皺眉看看天：“這個時間點人家食肆剛關門，等著吧，再等兩三個小時就好了！”

劉樂：“……”

劉盈點頭：“走著！這裏就留下兩個期門郎盯梢好了！”

如今的關中平原生活著兩三千萬人口，每天消耗的米麪糧油、雞鴨魚肉數以噸計，讓現在的江水有了幾分後世黃金航道的雛形。

過了一會，劉盈問道：“別賣關子呀，到底是去哪吃飯啊？”

於是，店小二收起賣弄的心思，一五一十開始解釋：“項氏羊乃會稽郡特產，細嫩鮮美、膻味輕，據說要比匈奴人羊還要好吃，若是運到長安城去，隨隨便便就能賣到萬錢一頭！”

畢竟隻有對手強大，才能突出自己的強大，如今你打贏了個放羊的，不，是和一個放羊的打了個有來有回，還有臉吹呢？

不過這句話劉盈自然不會說出來。

店小二轉過頭，好奇問道：“喲？聽口音，這位客人莫非是長安城來的？”

劉邦撇嘴：“那叫什麼醃臢！乃公從前落草芒碭的時候，哪頓飯不夾雜著樹皮草根、石子土塊？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是席地而坐，誰還有桌椅板凳可用了？”

店小二聞言，點頭哈腰說道：“豈敢豈敢……咱這店鋪能在這江夏碼頭經營多年，靠的就是一個童叟無欺、薄利多銷！諸位客人儘管放心就是了！”

城南碼頭。

劉盈看向劉樂問道：“咱們去吃飯吧！”

嗯，計件不要命。

你這廝好大的膽……劉盈雙手抱臂，笑而不語。

他說完，看向店小二：“但你這不同啊！你這裏不是關中，若是也賣到萬錢一頭，說不得就砸了你這奸商的店鋪！”

店小二隻看了劉盈一眼，旋即把腦袋低了下來，有些自慚形穢，但更多的是畏懼。

店小二拱手唱個喏，笑容滿麵：“回老太公的話，所謂項氏羊，是和昔日與本朝太上皇爭天下的西楚霸王有關……”

劉盈嘴角揚了揚默不作聲。

劉盈摸摸肚子：“要不讓人把武食其從縣衙裡喊出來，咱們去他家裏蹭一頓？他爹和我很熟……”

劉盈轉過頭：“這麼說來你吃過？”

劉交、劉賈也是一臉笑嘻嘻的樣子。

醬油有了！

店小二回答道：“自然是清湯涮肉！聽那些客商說，此等好羊肉若是加了太多佐料，就糟踐了！”

畢竟劉邦這人賊記仇，為此詔令天下，不準百姓稱呼項羽為項羽，隻能連名帶姓的叫他項籍，如今這店小二居然敢稱呼項羽為西楚霸王，若是換到了某個朝代，隻怕分分鐘就九族消消樂了……

劉邦突然問道：“你還沒說為何叫項氏羊呢？”

劉盈問道：“那麼，這項氏羊怎麼個吃法呢？”

店小二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隻是肩膀上搭著一塊白布沖了出來，看著人群正中的劉邦點頭哈腰問道：“幾位客人來的巧了，早晨一條運牲口的貨船裝卸時出了事故，十幾頭項氏羊被砸斷了肋骨！”

劉邦哈哈大笑：“好一個‘唯獨放羊之道甚是精通’！今天這項氏羊我一定要多吃兩斤！”

劉盈等人到來的時候，恰好幾條貨船入港，之前在食肆門口坐著的裝卸工頓時一鬨而散，你爭我搶的沖向碼頭。

劉樂：“……”

但他仰頭看了看張不疑，眼神頓時有些迷離，最終什麼話也沒有說。

盧綰滿臉贊同，和劉賈一左一右開始憶苦思甜起來。

“價格高一點，也算是理所當然！”

店小二渾然不覺，繼續說道：“那是秦朝在時的事情了。項氏一族藏匿在會稽郡，項梁雖然是郡守座上賓，但全族幾千口子人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於是，項氏一族就操持各種營生為業，比如殯葬！”

“故此，小店有最新鮮的羊肉可以奉上！”

張不疑說道：“就是城南碼頭。江夏縣地理位置很好，南來北方的貨船大多彙集在此！商船隨時停靠，碼頭工人自然也沒有固定吃飯的時間，所以碼頭周圍在宵禁之前肯定不缺少開張做生意的食肆！”

臭弟弟居然為我省錢，嗚嗚嗚……劉樂莫名有些感動。

她發誓，要不是這裏人多，她定然將這兩個唱雙簧坑她錢的父子倆一人痛打一頓！

………………………………

劉啟卻拉了拉他的袖子，用劉樂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父皇，兒臣出門有點急，忘帶錢了……”

劉盈問道：“項氏羊？什麼意思？”

芝麻醬有了！

麵條有了！

店小二滿臉不服。

“想那霸王雖然學書不成，學劍也不成，但唯獨放羊之道甚是精通，不僅悟出了征戰天下的兵法，還成就了這項氏羊的鮮美！”

“可霸王如何能受此等拘束？”

餓了。

劉邦愣了一下，瞪大眼睛。

“好叫諸位客官知曉，這殯葬之事雖然聽起來不好聽，但那是真的賺錢！而且項梁還趁此陰以兵法部勒賓客及子弟……”

“小二，醬油麵，不要錢的蔥花多多的放！”

盧綰也重重點頭。

難怪她一直有個錯覺，那就是江夏縣這個南郡不起眼的小縣城，城中居然會有這麼多到處閑逛的百姓……

若是再有解膩的蘿蔔乾和酸豆角，一道魔改版的江夏熱乾麵不就新鮮出爐了？

劉盈自顧自的輕輕點頭，卻見遠處走來了一個行色匆匆的期門郎。

這正是他派在縣衙門口等候阮氏的人。

“發生了什麼事了？”

ps：某次我陪某傻叉領導去某地出差被攔下來檢查的時候，隻見運菜車走綠通川流不息，羨慕的同時也感到萬分震撼，這人口幾千萬的大城市，每天吃掉的東西確實是個天文數字。嗯，至於羨慕，主要是因為我們那台車排隊排了二裡地……

pps：湖羊據說是當年元朝的蒙古人帶來的蒙古羊。所以，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