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又是花魁,事先又叫的這麼大聲,結果冇想到酒量這麼差……」
他們用的酒杯小巧,一杯不過一兩多些,墨紫蘇飛花令大概輸了六七輪的樣子,滿打滿算喝了一斤出頭的酒,便已經醉得不成人形了。
當真是應了那句又菜又愛玩。
雖然他此刻很是急躁,恨不得馬上進行排盤,但任由女孩在這裡睡一夜恐怕要著涼,思慮片刻,便隻能將人攔腰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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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動我,不要動,有本事劃拳……」墨紫蘇迷糊的喊。
「你醉成這樣,我真怕你劃著名劃著名給我一肘。」魏無明無奈地笑。
他儘量控製著手部,以防觸碰到一些太過尷尬的部位,幸運的是墨紫蘇趴在他的胸口之時突然乖巧了不少,像隻溫順的小動物。
「我不要,不想……」
「不想也得上床睡。」魏無明懟了回去,走向牆邊的臥榻,床邊掛的紫蘇花包輕輕搖晃。
在這個過程中,他突然理解了柔弱無骨四個字的含金量,以前他從冇想過女子的身體竟是這麼柔軟的,抱懷裡的時候甚至不敢用太多力氣,好像那是一朵脆弱的氣泡或者雲朵,太過用力就會崩裂或者散去。
所以,即使對方的體重很輕,他仍然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將人放到了床上,可冇成想,俯身下去的時候,墨紫蘇突然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魏無明微微一愣,低頭看著她,女孩的眼睛突然睜開了,與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她方纔是如此醉意朦朧,可此刻眼睛卻明亮如月光,手臂輕輕加重了力度,好像怕魏無明走掉。
「你不會走的,對嗎?」
「今晚我一直在這裡,哪也不會去。」魏無明說,「這是你的生辰禮物。」
當然,他是信口胡謅的,安星排盤借星安宮怎麼可能在這裡……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打算先把人哄睡,然後再去要一間乾淨的雅間,用靜字星辰秘術防止聲音外傳,悄然進行。
「你騙我,你不老實……」
魏無明心說女人的第六感真可怕,酒暈子更他媽可怕,對方的手指好像掐進自己肉裡了。
他剛伸手握住對方的胳膊,想緩慢地扯下來,冇想到墨紫蘇卻自己鬆開,安靜地躺回了枕頭上。
「我不粘著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說了我不會走。」魏無明稍微有點無奈,心說大家都是逢場作戲,你不要假戲真做了。
「再說了,我不是每晚都在,我不在的時候你是怎麼過的?」
「也是這樣過……隻不過心裡會害怕……」
他真的搞不懂麵前的人了,甚至覺得她會不會是在裝醉,可看那噴薄的酒氣、朦朧的意識,又覺得不像。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多情嫵媚惹人憐惜,可有時又是如此的靈動活潑,甚至稱得上一聲豪邁。
所有形容性格美好的詞彙都適用於她,裝著世間萬種風情。
可魏無明始終忘不掉那次初見,那片荒塚,那朦朧的雨天,煙雨繚繞的山林裡,女孩的眼神是如此悲傷空洞,孤寂得像是失去了一切。
如此,反倒是讓魏無明不想接近,因為摸不透對方的真心。
魏無明沉默不言,站起身拉起那疊繡著花團錦簇的被子,給她蓋上,女孩用小手扒著被子上沿,迷迷糊糊的說:
「要是不認識那些人,先認識你就好了……」
「什麼?誰?」魏無明眼睛一眨,隨口問道,卻看女孩已經睡著了,床上傳來了微弱的呼吸聲。
他撇了撇嘴,起身離去,離開了這個房間,又轉身過來,輕輕把門關上。
「公子。」守門的姑娘微微行禮。
「紫蘇姑娘喝醉了,不要吵醒她。」魏無明說,「我去小解,順便看看我的兄弟,一會便回來。」
「是,公子。」
魏無明沿著九層重樓環繞,走下樓梯。
此刻夜已經深了,那些公開的表演都已停歇,夢仙居大多是清倌,也就是俗稱的賣藝不賣身,若真想要更進一步,便要看姑娘意願,因此留宿的人並不算太多。
所以,燈火輝煌,樓中寂靜,他環繞著這華貴卻空洞的建築,側頭往下看,覺得這平日裡熱鬨的高樓好像一個無底的漩渦。
「呦,魏公子?您那邊……結束啦?」略顯諂媚而蒼老的聲音傳來。
什麼叫結束了,說的我好像在行一些**之事而且還很快……
魏無明俯視而去,剛好看見走上來的田媽媽。
「方纔離開時冇有告訴我兄弟,現在打算下去和他們吱一聲。」
「哎呦,這是哪能讓您操心,剛纔我已經和魏小公子,還有王公子說了,說您正在和紫蘇姑娘秉燭夜話呢。」
魏無明心說好一個秉燭夜話……可你臉上露出的表情怎麼這麼玩味呢!
「那他們人呢?」
「清霜姑娘本來勸魏小公子留宿在此,可小公子恐怕是有些不好意思,已經先回府了,王公子說送他,一併回去。」
魏無明鬆了口氣。
「那田媽媽在這裡是做什麼?」
「回魏公子的話,在巡樓,秋季乾燥,恐怕引了火燭……這是我老婆子多年的習慣了。」田媽媽彎身笑道。
「嗯,替我找個冇人的房間,今夜我就不回去了,在你這裡休息一晚。」
「呦,公子可是……在紫蘇閣住的不舒心?」田媽媽一驚。
她冇敢妄自揣測魏無明與墨紫蘇之間發生了什麼,隻能換種委婉的說辭。
「不必多想,隻是紫蘇姑娘喝得太醉,睡沉了,我怕驚擾了她。」魏無明依舊俯視著,「不過天亮前我會回去,還請田媽媽不要讓他知道我們分了房。」
「明白,明白。」田媽媽低頭躬身道,隨即伸出手請魏無明先行,「合您身份的……七樓的飛彩閣還空著。」
「就要那間吧,不用任何人伺候。」
「是是。」
田媽媽冇有再多言語,隻顧在前趕路。
雖然深更半夜離了紫蘇閣有些蹊蹺,但她做了這麼多年,知道生存的秘訣就是在一些必要的時候裝傻,尤其是在這些能動搖懷寧的權貴麵前。
樓梯上響起孤寂的踢踏聲,很快便到了七樓,同樣是華美的房間,卻是以百鳥朝鳳為主題,應和著飛彩閣這一題詞。
進去之前,魏無明思索了一下,突然問道:
「世子殿下可在你這裡留宿?傍晚時在他房中飲醉了,有些冒昧,還多虧他送我出來,想去道個謝。」
「世子殿下在您離了屋子後,又看了會歌舞便走了。」田媽媽恭聲道。
「那便……找機會再好好感謝他的盛情款待吧。」魏無明麵無表情地跨進了房間,房門應聲合上。
他看了一眼房間內的佈局,大小佈局與紫蘇閣類似,多了幾道用來遮掩的屏風,也無那雜亂的妝檯,不過筆墨紙硯俱全,是為了防止客人興致高時有感而發。
隨後,魏無明輕輕啟用了【靜】字秘術,禁止周圍的一切聲音傳播。
他坐在桌前,將燭火移近,鋪開紙墨,好好回憶著所有關於安星排盤的細節。
首先要確認的是,「啟示」具體是怎麼觸發的。
細細回憶第一日,他當著魏江寧的麵按照口訣排出命盤後,對方便自然感知到了星辰秘術,背後亮起了命盤,這個過程中,魏無明並冇有做什麼額外的動作。
那麼問題來了,究竟是隻要排盤就會觸發啟示,還是必須要在對方的觀測下才行?
魏無明將毛筆末端抵在下巴上,仔細考慮了一下。
「恐怕是後者……」
這是他近日來的體會,在這個世界中,「觀測」是相當重要的一環,有些東西不觀測就不存在不發生,類似於薛丁格的貓。
就拿最基礎的排盤來講,每個人都有誕生之時,這明明是客觀存在的東西,但在這個世界,隻要無法確定八字,就定義為極凶的命無正曜。
這真的是非常不合理的事……而兩者的區別就在於認知與觀測。
必須人為看到,瞭解這個東西,那麼纔會真正地發生。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整理,那麼在墨紫蘇不知情的情況下,我給她排了盤,應該是啟發不了星辰秘術的,但萬一啟發……」
魏無明嘶了一聲,「我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吧。」
這世界上本就無確定的事,難得兩全其美,很多東西都要靠賭,而後生死天定。
他開始將墨紫蘇的生辰八字撰寫於紙上,口中唸唸有詞,壓低了聲音。
「年齡我有印象,倒退回去是庚午年,納音【路旁土】……」
「二月生人,生於十八,夜裡子時……」
「先起寅宮,逆推生時,確定命宮……逆時布入其餘十一宮位,再定紫微,布北鬥主星,再布南鬥主星……」
然而,魏無明一開始興奮的情緒卻逐漸消散,燭影晃動了起來,照著他不可置信的眼神。
「怎會如此……?」
他看著紙麵上的十二宮位,細數其中的每一顆星曜,看了一遍又一遍。
「命宮坐落著貪狼,還有一顆天馬星。」
貪狼是一顆偏桃花的主星,代表著**與情緒,若是與一些合適的吉星碰上,也可指交際之才能。
可貪狼偏偏碰上的是天馬,俗話有說「天馬行空」,這本是一顆無法控製的遊離奔襲之星!
若僅僅如此倒也還好,隻意味著她的一生略有跌宕,但是……
裡麵竟還有四煞星中的地煞與地空!
這纔是最最致命的,天馬逢空劫,雖是成格,成的卻是凶格【馬落空亡】!
此命格之人,註定一生奔波無果,縱然拚儘全力追求目標,卻永遠在即將達成的前一刻功虧一簣。
魏無明地坐在桌前許久,直到筆尖的濃墨滴落,將紙張暈染,他才輕輕一嘆,回想起墨紫蘇的萬般模樣,眼睛裡閃過那荒塚前悲傷而空洞的眼神。
「不行,不能這樣……」許久之後,他輕輕地說。
魏無明搖了搖頭,將心中的情緒趕出去,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不能被這個世界影響,牢記好的命格代表吉利,壞的命格代表玄學迷信,僅供參考,牢記唯物主義,人定勝天,天命未定……!」
他嘟嘟囔囔地,試圖趕掉剛纔那些壞的思想,轉而把心思投入下一個環節。
最為重要的,借星安宮!
說實在的,這一環節他就更迷茫了,因為當時他本想去方大師那裡搗亂,然而還未踏入偏院,便聽見了那位星象大師的祈禱,進入了那片神秘的星空裡,從而撈起了太陰星。
「這個環節就更神奇了,說是截胡了啟示之君,但我到底是怎麼截胡的呢?」
魏無明看著麵前寫滿了星曜與宮盤的紙張。
既然不清楚原理,那就全盤復刻好了!
幸運的是,他對自己想記的事記憶力格外的好,否則也學不會如此複雜的紫微鬥數。
他清了清嗓子,無聲誦唸:
「天命有常,唯君啟之。」
「今魏……有墨氏,八字成格,馬落空亡,顯象……為凶。」
「茲特具表上奏,仰啟君恩,降輝光以填其道,予指引以正其途。」
「若得星輝加身,必行君道,不負天啟。」
「……魏無明敬上。」
由於這一大串禱文中,部分內容因實際命盤而有變化,所以他說得略顯磕絆,但總歸整體意思是一樣的,最重要的是……當時方大師自稱為臣,而魏無明把這個自稱給省略了。
僭越者再稱臣?未免太過心虛了一些……而且他心裡下意識的,不願意對那虛無縹緲的東西俯首。
魏無明等待了五秒左右,冇有發生任何事,心中不由嘀咕。
莫非是自己改禱詞改出問題了?
他剛想發出「咦?」聲,突然,視線內的一切再度停止!
燭火竟然保持著搖曳的那一瞬間,窗簾懸停在起伏的半空,筆尖濺起的一點濃墨如同黑夜,自它擴展開無窮宇宙,漫天繁星!
天空被燃燒殆儘,無數的星光將夜燒成了美麗的白晝,星河浩瀚,億萬條光帶在宇宙間縱橫,美到令人癡迷。
第二次前來,魏無明已不像第一次那樣意識如此混沌,他低頭看著河中倒影,駐足欣賞片刻。
而後,開始主動地伸出手,捲起了袖口,把手伸進星辰密佈的銀河中。
貪狼,**情慾之星,雖為主星,他卻不愛。
空劫是煞星,更不可能主動撈取,如此看來,當然隻有……
他抬起手來,手裡已然握著一顆土黃色,寓意著遊離與奔襲的……
天馬星!
「隻可惜天馬並非主星,天生陷落,要想辦法點亮才行……按這顆星曜的特色來看,它給予的應該是速度,甚至瞬移類的星辰秘術。」
他輕輕抬手,這顆土黃色的星辰飛了起來,定在了自身身後,移動進命盤內,固定在閃耀的太陰星旁邊。
一切如夢如幻,飛逝而去,那點濺墨落回硯中,燭火再度穩固,溫和地照亮屋內。
魏無明閉上眼睛,內視著自己的命盤,再度確認了一遍,而後,半憂半喜地睜開眼睛。
自此,天馬落命,借星安宮之路確定已成。
他的變強之路……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