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的氣氛再度繃緊,一時之間風竟然都停了,壓的人氣悶難受,饒是方纔淵渟嶽峙的魏侯爺也微微皺起眉頭。
事情變得麻煩了起來……死人是最大的麻煩,死了權貴更是。
歷朝歷代皆是如此,哪怕一息尚存都還能存個念想,可死了就代表一切都無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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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是假,何處傳來的訊息?」魏侯低斥。
「將軍府裡傳出來的,說是方將軍悲痛慟哭,撕心裂肺,整條紫梁街都聽到了。」
魏無明心說這修辭是真誇張,將軍府即使不比侯府也絕不會小多少……在府內哭得整條街都能聽到,你當是孟薑女哭長城呢?
「公子……你就冇有什麼想說的?」領頭的差人神色遠比剛纔嚴肅得多。
懷遠將軍府的嫡子真死了,這在整個懷寧……不,整個寧州都能算轟動性的大案!
「我……」魏無明撓了撓眉角,「將軍的嗓門真是大啊。」
「……」
「……」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眾人麵色表情不一,一些事不關己者肌肉抽動,大抵是笑出來又得辛苦繃緊。
「將軍乃極貴之格中的『將星得地格』,武曲星坐命於辰宮,點亮了三方四正內至少五顆星耀,星辰秘術加身,一人一槍可破百甲,實力是常人難以想像的。」
大抵也是為了繃住而轉移注意力,差人竟然真耐心解釋了一通,「方將軍在著名的泗河之戰中,曾一吼將對方兩名副將震得耳鼻流血摔落下馬,擁有此等雄渾聲音不足為奇……」
魏無明逐漸呆滯,差人的聲音好似由遠及近,突然在他頭腦裡開了個水陸道場,對方說的每一個詞他都能聽懂……但連起來就完全聽不懂了!
怎麼我隱隱聽著還有玄學和超凡的事呢?
大抵是命途多舛者總會更寄情於玄學的原因,魏無明前世是紫微鬥數的忠實愛好者。
傳言人之一生,可根據出生年月日時排出十二宮以構成命盤,同時根據口訣推演,參看各宮位中落入星曜的組合,便能預測人一生總體運程和吉凶禍福。
而將星得地格,正如差人所說,便是命數組閤中的一種偏武的極貴之相,可問題來了……
命格再他孃的貴也不能讓人從小強變成以一敵百的超人啊!
他無助的看向魏侯,妄圖能從己方陣營的臉上看出同樣的迷茫……但冇有,他這位權勢滔天的爹皺著眉頭,似乎隻是在思考著接下來的說辭。
「方將軍神武,是寧州人儘皆知的,不必複述。」魏侯開口,依舊淡然,「現在方小公子身亡,以將軍秉性,城中上下近來怕是又要不得安生,想來諸位有得忙,我便不留客了。」
「嗯,侯爺說的是……哎?」領頭的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心說等會……我上門不就是為了找凶手的麼?!
他踏前一步,看了一眼魏無明,對著魏侯拱手道,「侯爺!」
「送客!」魏侯輕喝道。
這低低的一聲,卻連樹梢鴉雀都鎮住了,好似假山中的泉水都不再流動,天地間,領頭的隻看到魏侯那一雙如炭火般的眼神。
饒是這位最近聲名鵲起的破案新星也忍不住心頭哆嗦了一下。
「是我等辦案心切了,既然已經詢問的差不多,那我等就先行離去,等查明更多細節與證據……再來訪問。」
「還要來麼?」魏侯突地逼問。
「應當是要的,除非魏公子能徹底洗脫嫌疑。」領頭的頂住壓力,不卑不亢。
魏侯盯視了對方片刻,竟然讚許的點了點頭。
魏無明對這人也突然有些感興趣了,插話道,「你叫什麼名字?」
「李明心。」
「李明心,我記得了。」魏無明點頭,補了句紈絝發言,「改天請你去聽小曲。」
對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腳步聲響起,身著布衣的家丁彎著腰進來,討好笑著說:「諸位大人請。」
已是無可分辨,提刑司的一幫人明白,再不離開便是不識好歹了。
領頭的差人沉默一瞬,突然不再有任何諂媚之色,厭倦似的揮手,身穿黑紅提刑司服的差人們便如潮汐般褪去,離開內院。
牆外偷聽的丫鬟一個激靈背過身去,裝作無事發生,但隱隱的,她還聽到風中那幫提刑司的人在交談:
「頭兒,今天就這麼算了麼?」
「不算了又能怎樣……除非證據確鑿。」領頭的低聲道,「強硬法子是不可能的,那可是懷寧侯……七殺星坐命於午宮,乃是極貴之格中的『七殺朝鬥格』!」
說話之人似是想起了魏侯那赫赫的威名,有些後怕,趕緊轉移話題:
「既然懷寧侯權勢如此滔天,武力又鮮有匹敵,想必他這個嫡子也是極貴之格了?」
「不……」領頭的長舒一口氣,竟露出一絲迷茫之色來:
「據傳聞所說,他母親生產前夕正逢魏侯出征,因此送回了豐州的孃家照料,誰承想卻在臨盆之際遭逢走水,全家儘陷於火海,隻留他一人……因此丟失了生辰八字。」
「啊?!懷寧侯家也會遭遇此事?那豈不是說……」
「對,之前我與這位公子毫無瓜葛,隻聽坊間流傳紈絝散漫,儘賴魏侯榮耀,如今看來與傳聞倒也無異。」
「八字儘失,命宮無主,一生如失舵孤舟,沉浮皆不由己……」他低聲道:
「乃傳聞中的……命無正曜!」
………………
深院突然的寂靜空虛,再無人聲,侯爺看著望著提刑司眾人遠去的方向,不再發一言。
「爹……」眼瞅著周圍寂靜到讓人尷尬,魏無明終於率先開口了。
魏侯爺轉了過來,臉色慍怒不似作假:
「近日裡哪也不要去,好生呆在府內,起碼過了你母親祭日。」
「行唄。」魏無明決定先不再多說,以防露出馬腳,畢竟他對這個身份還不熟悉。
「是你麼?」魏侯突然發問。
魏無明抬眼,對上了那雙炭火般的眸子。
……這真不是普通人吧?人類怎麼可能有這種猛獸甚至山嶽傾塌般的壓迫感呢?
是你麼?什麼意思?難道他看透了這副身體裡並不是原來的靈魂?雖然自己對魂穿之中的倫理問題看得很透,主打一個人各有命,但站在人家父親的角度來講確實不可原諒。
電光火石的思考後,他突然發現自己好似理解錯了,因為對方的眼神中,除了責問外,還有一絲隱隱地關切。
「……不是孩兒。」魏無明暫時放下紈絝的架子,微微恭謹道。
「嗯。」魏侯的氣勢微微散了下來,「我對你要求也不高,外出享樂花天酒地都由著你……月錢也是充裕的,但少給我惹些是非。」
魏無明依然乖巧:「是。」
他聽得明白,魏侯雖然在外人麵前還算護短,但實則對自己這個兒子確實不滿意。
但那又如何?錢給夠就行了!
魏無明在剛纔走神時已經見縫插針的想清楚了。
他要拋卻過去……瀟瀟灑灑的在這個世界重活一回,儘享富貴,再不要過曾經那貧苦的,因為錢財而卑微的日子。
心無旁騖,安心享樂!
不過將軍兒子死了這破事肯定無法不了了之,無論是不是「自己」乾的,都得想辦法先給自己徹底洗清嫌疑。
雖說自家有爵位在身,將軍府不敢上門鬨事,但總不能一輩子縮侯府裡不出門吧?
「另外,明日欽天監的星相大師過來,給你弟弟排盤立命,順便……」魏侯說到此處卻突然猶豫了一瞬,「順便再給你看一眼。」
魏無明不解,但此刻說多錯多,隻能先滿口應承,同時心裡隱隱回想起來,自己好像確實還有個弟弟。
不過他最好奇的是,在這擁有「星辰秘術」的世界裡,紫微鬥數的排盤究竟變成了什麼樣。
此世的習俗應當是幼兒忌諱,需得成年當日纔可進行安星排盤,可即使如此,自己也應該早就定了命盤啊。
為什麼要「再看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