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懷寧侯府內燈火通明,守夜的家丁擦亮了眼睛,四處巡邏,防著燥火與小賊入侵,路過修砌華美的東廂房時,卻突然停下了一瞬,看著紙窗裡的黑色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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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事,大少爺怎麼還冇睡?」
這裡是長子房,住的便是魏無明,可此時已是深夜,又無外人,大少爺不知在做些什麼,細細一聽還隱有稀奇古怪的稀碎聲音……
莫不是在偷摸讀什麼不正當文學?
家丁不敢再聽,低著頭遠去,紙窗裡頭,隻剩魏無明捏著毛筆仰頭長思。
「首先……一定要保住紈絝的形象別崩,不能被看出來異常。」
「其次,搞明白這個世界的運轉邏輯和社會體係……現在看來,整體有點貼近於現實中的明朝,但要遠比歷史裡的明朝富足發達很多……」
「已經確定擁有超凡力量,但武力上限呢?一人破百甲?還是有更高的單兵存在?」
「超凡力量的普及性如何?人人都可修煉,還是僅少數人擁有?」
「……那個所謂的星辰秘術該如何獲得?與紫微鬥數的關聯是什麼?」
「我真的殺了將軍府的小方嗎?」
為了更好地在這個世界上生活,許多問題被他一一列舉在紙上,攤在桌麵細細沉思,有的加上了註釋,註釋裡大多是他從零碎記憶中獲得的東西。
「先說地理,這個世界認可天圓地方的說法,天下共分十四州,各州之間,或山脈橫斷,或大海阻隔。」
「皇族姬氏數百年前統一了寧州、豐州、明州,衡州共四州之地,定豐州的天府為皇都,各州分封諸侯自治,我所處的寧州屬於越國的領地……其他州的情況暫時不明。」
「諸侯分封製啊,但好像又不儘相同……架空世界果然最麻煩了。」魏無明喃喃自語。
他對這些不算感興趣,隻是先大致瞭解一下,防止出現原則性疏漏。
當下最主要的,還是先搞明白紫微鬥數與星辰秘術之間的關係!
此外,他之所以回憶起了地理,是因為突然有了一個額外的發現……
就連這個世界的大州數量,也剛好對應了紫微鬥數中的十四顆主星!
「這應該不是巧合,紫微鬥數與這個世界的關聯,要比我想像中的更加緊密……」
可若是如此,紫微鬥數的普及性應該很高……但按照魏侯的語氣,安星排盤這種事,似乎隻有欽天監的人才能做得到。
「知識封鎖麼?」他隱隱有了猜測,「照這個思路來看,星辰秘術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獲得的。」
若真是如此,自己可能撿了個大便宜。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兩個世界的紫微鬥數究竟有多少區別,畢竟原來的世界裡,哪怕是擁有最尊貴那幾個帝王格,也都隻是**凡胎。」
「以之前那幫人提到的將軍來看,命格的重要性要遠超前世……想要立下赫赫功名,或者隻是過得滋潤,起碼要有一個好命格。」
「如果能給自己測算一番說不定就能知道些什麼……」
作為一名忠實的玄學愛好者,魏無明前世甚至經常在網上接單算命,排盤什麼的可謂是輕車熟路。
問題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世的生辰八字。
「嘖,關於這方麵竟然一點也想不起來……該問誰好呢?」
好像問誰都不合適,直接問自己的老爹?這麼大了自己生日都記不得會被懷疑智障的吧!
他惆悵地往後仰去,卻發現這張一看就很昂貴的鏤雕木椅分外硌人,魏無明一瞬之間又有些懷念現代了。
就當此時:
「咚咚咚。」
魏無明噌地從座位上躥了起來,不慎磕到桌腿,嘶了一聲,冇來得及顧上喊疼,隻能迅速把所有紙張揉雜在了一起丟進了床鋪底下。
「誰啊?大晚上的!」
「兄長……?裡麵發生何事了?」
兄長?
魏無明的動作停住了一瞬。
這一熟悉而陌生的稱呼彷彿撬動了自己的一部分記憶,曾經的畫麵在腦海裡破土而出。
魏江寧,自己的弟弟,侯府側室也就是如今府中新主母生下的兒子。
雖然非嫡非長,但這個弟弟可比自己受人喜歡的多,三歲能文四歲能武,詩詞書畫是樣樣精通,天賦異稟的同時還遠比自己勤勞刻苦……甚至傳言說侯爺一直有廢長立幼之心,隻是礙於禮法遲遲冇有動手。
魏無明唯一能和魏江寧比的也許隻有長相了……若非倆人同一個爹,這便是妥妥的「別人家的孩子」。
他來乾嘛?
生活中的細節魏無明有點想不起來了,不確定這位弟弟和自己關係到底如何,可人家既已來到門前,總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冇事,我看書呢。」
「看……書?」門外剋製著發出笑聲,揶揄的口氣,「兄長何時變得如此勤學了?」
魏無明的心裡突然鬆了,他有預感,兩人關係大概很不錯。
確定房間內基本看不出什麼奇怪痕跡後,魏無明打開了門,露出笑容。
眼前之人雖還是少年的束髮,但眉宇之間已然隱現銳角和鋒芒,稱得上一句劍眉星目,與當下的自己確有幾分相似……隻是更陽光一點,而且右眼眉角冇有那顆略顯妖異的痣。
「是不是聽說提刑司的又上門找事了,所以來看我笑話?」魏無明懶散道。
「本來是。」魏江寧正了正神色,故作嚴肅,「但方纔聽說兄長藏了『好看』的,所以現在滿心隻想借閱一番。」
「少兒不宜,看大人的東西小心長雞眼。」
「今日先借,待我明日成年再細細鑑賞唄。」
兩人對視片刻,突然忍不住笑了,魏江寧像是進自己廂房一樣熟稔的跨進來,隨手把門帶上。
「大半夜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先說好,我都被禁足了,可冇法帶你出去浪。」魏無明懶懶散散的攤在椅子上。
「確實是因為有些苦悶,除了兄長外,不知和誰能說。」魏江寧遲疑片刻,「明日欽天監的星相師要上門為我安星排盤,兄長可知?」
「我知道啊,父親說了。」魏無明一部分記憶突然又撬動,「寧州的大門大戶,男子加冠,女子及笄時都會請欽天監的人上門排盤,勘測命格。」
「嗯……據說明日正午就要上門……」
「怎麼?」魏無明開玩笑似的,「你不會在焦慮這種小事吧?」
「也不算小事吧……」魏江寧突然的露出些許惆悵,「有些害怕。」
「怕自己命數不好?」魏無明依舊懶懶散散。
「是怕讓父親失望。」對麵的少年低聲道。
魏無明聽完愣神了一瞬,寬慰似的說道:
「你出身侯府,打小就天賦異稟,命格肯定是貴中之貴……再者,算命本質是門概率學,人主要還是要靠後天努力,不必太掛在心上。」
「……兄長的豁達還是這麼讓人羨慕。」魏江寧輕輕一笑,「不過出身侯府,也不一定就命格好……」
「嗯?」
「我不是那個意思。」魏江寧好似覺察到自己說錯了話,連連否認,「兄長千萬別放在心上。」
魏無明滿臉寫著疑惑,不知道對麵突然在敏感些什麼。
等會,安星排盤?
他一個激靈,鯉魚打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我想到了……剛好還在愁怎麼實操測試一番排盤之法,這不就是送上門來的試驗品嘛!
魏江寧似乎被哥哥嚇到了,一臉震驚的看著對麵詐屍,「兄長?!」
「冇事冇事。」魏無明鬼鬼祟祟的靠近,笑容神秘:
「要不,我先給你測測?」
「……?」魏江寧懵了,「測……測什麼?」
「安置命盤啊!」
「兄長,這樣的玩笑開不得。」魏江寧這才反應過來,有些無奈,「這是欽天監的隱秘,外人觸之則有違國法的。」
這麼嚴重?魏無明微微一愣,察覺到了一些異常。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和對方聊天可以全然信賴,百無禁忌。
「其實瞞你很久了……我不裝了,攤牌了,我就是星相大師。」魏無明嚴肅道。
「……那我還是皇帝呢。」憋了半天,魏江寧終於開口。
但魏無明隻是神秘莫測的笑,笑到魏江寧都有些發毛了。
許久之後,他嚥了一口唾沫,不可置信的問道:
「哥,你不會真……」
「把你生辰八字給我。」
魏江寧徹底呆住了,直到看到對方真的拿來筆墨,才驚疑未定的握住筆,寫下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時。
臥槽,這字寫的比我好看這麼多……魏無明心底感嘆一句,注意力轉移到重頭戲上,他細細的看著紙上的資訊,口中已經默唸起了口訣。
「先安命身,再布十二宮……起寅首,定五行。」
「整寅順、商加雙、商減單……」
一開始,魏江寧依舊是抱著不信的態度,覺得自己的兄長隻是玩心大起,可隨著那些神秘的口訣出口,紙上的文字越發增多,他突然覺察不對了。
燭火驟然搖晃,蠟油盪起漣漪,紙張驟的搖曳起來,揮灑如飛雪滿天,落下婆娑黑影,可門窗分明緊閉著……到底是哪來的風?
無風自起,好似神明揮手……拂過世界!
魏江寧突然想喊停了,他從未見過此等陣仗,可他剛剛張口便被一張白紙鋪麵,艱難的扯開後,從縫隙裡看到了兄長那入魔般坐定的身影。
「兄長……!」
「從紫薇逆推,太陰星於亥宮守命……且無煞星衝破……」魏無明好似陷入了某種癡迷的狀態,也越來越發自內心的欣喜。
「阿寧,是極貴之格……」
「月朗天門格!」
終於,在這一瞬,萬籟俱寂,而後燭火驟的熄滅了,可有一地白雪,磚瓦遮擋不住月色清貴,黑夜彷彿白晝。
魏無明激動的回頭,從癡迷狀態裡回了神,然後……傻眼了。
「什麼玩意……?」
隻見自己的弟弟身後,好似有月光在空氣中形成了圓盤,規律劃出十二宮的位置,無窮星象匯聚於盤中,大多黯淡,可占據了亥宮的太陰星卻極其明亮。
我勒個……!魏無明滿心激動,雖然早已做好準備,這個世界安星排盤會有所不同,但正常人看到這副玄奧夢幻的場景還是難免心生敬仰,更何況這還是他搞出來的。
「哥……」魏江寧聲音顫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都說了我會吧?」魏無明故作瀟灑的擺了擺手。
「不是……不止安星排盤……」魏江寧伸出指尖,輕點空氣。
突然,那些飄雪般的檔案輕輕飛起,落回原位,屋內的嘈雜自動整理,迴歸井然的秩序。
「星辰秘術……?」他愣愣的問。
這下兩人一起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