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香其實從不信杜懷虛的四柱八字之說,也從不去寺廟祈福祭拜,不過杜懷虛說法華寺裡有際遇,直讓袖香去那裡燒香祭拜。
袖香正好也去裝裝樣子,就當是為李懷祈福了。
法華寺在郊外山上,香火旺盛,香客絡繹不絕。
袖香自己在院裡四處散心,逛到一處妙法堂,見到有許多香客坐著受訓,袖香生出好奇來,也進門坐下一同聽訓。
堂中建高台法座,左右設鐘鼓,擺滿蒲團,那高台上坐著一人,遠觀他莊嚴肅穆,頭上六點戒疤,眉心有一點痣,眉眼微垂。
袖香隻聽得台上大師講解眾人道,“眾生皆被一個‘我’困住,執著於自身的愛恨嗔癡,如若放下‘我’,眾生便可發現一切豁然開朗。”
袖香細想心中不以為意,芸芸眾生怎麼可能有不執著的事物?他對台上大師也生出好奇心來,他難道無一向外索求之物嗎?
講會結束之後,她追上法師,法師身旁有僧人護衛阻攔,她就隻能默默看著他,法師看了她一眼後,怔了一瞬,讓人放她近身。
法師帶她到了一處竹寮茶軒,讓身旁的僧人退下,為她倒下一盞茶,袖香雙掌合攏以示感激,隨後便問道,“法師,弟子有一事不解,可否請法師為弟子解答?”
“但凡貧僧能解答,貧僧願傾儘平生所學。”
“佛言:愛慾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愚者不釋炬,必有燒手之患。為何眾生仍願前赴後繼執炬迎風,引至焚身亦不願放下?眾生大都是愚者嗎?”
“世人執著情愛,任這一腔癡念控製自身,終至烈火焚身。如若能直麵自己心中的癡念,大膽放下,追求本心清淨,本不會引至烈火焚身。”
“法師可有癡念?”
“不曾,貧僧幼時便被師父撿來從小修習佛法,心中無甚癡念。”
“可是法師剛纔有了。”
“隻是其他人太吵了,隻有女施主安靜地看著貧僧。”
“弟子亦是俗人,法師卻隻是因為弟子安靜便肯與弟子交談嗎?”
袖香又用那雙審視的雙眼觀察他的反應,他隻是俯首閉眼,右手撚動著佛珠,“女施主不是為瞭解疑來的吧?”
袖香見他不願正麵回答也就不繼續追問了,“嗯,弟子是為自身而來的。”
“自身?”
“弟子深陷愛慾的泥潭,早已無法自拔,懇求法師救弟子出泥潭。”
袖香裝出一副懺悔的模樣,狀若痛苦地看著他,潸然淚下。
她從小就愛哭,不過大都是想哭就哭了,徐青雲很長時間都以為她多愁善感,逐漸待她好得挑不出來毛病,她也不解釋就這麼讓人誤會。
法師見她落淚,有些手足無措,遞給她一塊手帕讓她自己擦擦,“女施主莫要過於憂愁,世間情愛,不過悲歡離合,施主不若多關注於自身,而不是過於關注那中意之人,萬一是始亂終棄之徒,更不值得女施主如此動情。”
袖香接過擦乾淚珠,“讓法師見笑了,弟子大抵已經引火焚身了,也許已經冇救了吧。”
她放下一般眼神淡了下去。
法師不知該如何安慰她,隻道,“女施主若想不開可以時常入法華寺聽貧僧講佛,還是想不開,可以隨時來找貧僧開解。”
“叨擾法師了,弟子這裡謝過法師。”
袖香朝她遙遙一拜,她平時雖不修佛法,卻知她自己方纔那番話有些許越界,可法師竟絲毫冇有提醒,她方知這聖人並非毫無私心,假以時日,那一點點私心不知會擴張成什麼,會不會就此毀了他呢?
袖香私下玩味一笑,她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誰曾說過她像女妖一樣玩弄人心,誘人墮落,袖香深以為意,她從不在乎彆人的言語,隻是隨心而行。
她要玩弄這聖人,毀了他,如若玩膩味了再放棄。
她不知自己何時成了現在這樣的卑劣,不過她很喜歡這樣的自己。
一整日,她都安靜坐在下座,聽他闡釋佛經,不時提出問題由他解答,法師不厭其煩地耐心解釋,“因癡起愛,由愛生嗔,緣散成恨;愛恨循環,皆由無明愚癡而起,此為愛恨嗔癡。”
袖香心中對佛法不以為意,隻是生出了些好奇,她本就敢愛敢恨,恣意妄為,這樣的她應是法師最為不恥之人。
袖香一直偽裝著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樣,虔誠地聽著他的言語。
夜色將近,法師才覺留她太久,“貧僧耽擱女施主許久了,女施主無事便回吧。”
袖香乖巧地點點頭,快要邁出屋門時轉身朝他一拜,“多謝法師指點迷津,引弟子出迷途。”
法師遙遙一望,回以一拜,他的神思似乎也隨著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