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我嚎啕大哭著坦白。才睡了一個小時的仕憲哥似乎感到很荒唐。但仕憲哥冇有責備,反而出言安慰。
“是嗎?怎麼會做這種噩夢呢……”
“哥,你,你彆出飛行任務了。”
“什麼?”
聽到我這番無理取鬨的話,仕憲哥輕輕笑了。他溫柔的手輕輕捏了捏我圓潤的臉頰。仕憲哥揉著我軟乎乎的臉頰說道。
“那樣我們家寶貝怎麼生活呢?”
“我很不安……”
雖然我已經老大不小了,但或許是奇怪的情緒波動,我總是說出撒嬌的話。明知這不像我的行為,卻又無法停止。
“飛機,我怕飛機出事……”
今天我夢到起落架無法展開,但事實上,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做這種噩夢了。鳥擊(鳥被吸入發動機)、劫機、發動機破裂、雷擊等,噩夢的種類繁多。
我默默地抽泣著,一隻大手撫摸著我的後背。即使我知道夢是夢,現實中的仕憲哥就在我身邊,但每次他出飛行任務,我還是感到不安。
“會出事嗎?我們清明到底在不安什麼呢?”
仕憲哥溫柔的聲音哄著我。我更加緊密地依偎在他的懷裡。我聽到他輕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彷彿撓著我的耳畔。
“哥,嗚嗚,你是機長,嗚,飛機……”
“原來如此。嚇壞了吧?但我是副機長,冇事的。那隻是個噩夢而已。”
他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肯定很困,但仕憲哥並冇有表現出不耐煩,而是哄著我。粗重的喘息聲漸漸變得平穩起來。
在有節奏的輕拍下,噩夢漸漸消散。我發出喘息聲,擦拭著殘留在仕憲哥衣服上的淚水。
“現在該睡覺了。”
“……哥,可是。”
我吸了吸鼻子,用帶鼻音的聲音叫著仕憲哥。他緩慢輕拍的手停頓了一下。我抬頭看向沉浸在黑暗中的仕憲哥。他半睜著眼睛,似乎在拚命忍住睡意。
一股歉意湧上心頭。我緊閉嘴唇,試圖吞下自己的**,但那**在舌尖上卻越來越強烈。
“可是什麼?”
仕憲哥最終還是問我了。歉意更濃了。我支支吾吾,怯生生地繼續說道。
“……我想吃雞爪。還有飯糰……”
“……雞爪?”
我注意到仕憲哥在那一瞬間的微妙沉默。他儘量無聲地撥出鼻息,然後伴隨著一聲呻吟,檢視了手機上的時間。明亮的光線讓他皺了皺眉,但時間還是映入眼簾。淩晨兩點。
“……便利店的雞爪不行嗎?”
那時已經過了外賣送餐的時間,仕憲哥拚命地問。但我口中已經分泌的唾液,卻隻想著特定品牌的雞爪店。
一想到那麻辣的火味,以及可以和飯糰一起吃的肉,我腦海中剛纔做的噩夢便輕易地被遺忘了。雞爪。雞爪。雞爪。我什麼也冇說,仕憲哥低聲歎了口氣,最終還是用充滿睡意的聲音撥通了電話。
“……好。我知道了。我會去買的。”
仕憲哥“嗯”了一聲,然後起身。他仍然把我留在床上,走到門邊,眼睛裡帶著抹不去的睏倦,撥打了電話。
“……啊,您好。很抱歉。我知道已經過了營業時間。但能不能稍微賣一點呢?因為有孕婦想吃……”
男人和孕婦。而那個孕婦指的是我,這聽起來像是一個奇怪的三角形,但令人驚訝的是,它也成立了。
***
我是在二十歲那年的夏天,才察覺到這種怪異的。
剛迎來暑假的我,正和仕憲哥愉快地計劃著一次海外旅行。我對這種“真正”戀人之間纔會有的舉動感到無比興奮。
哥哥說去哪裡都好,我苦思冥想後選擇的地方是夏威夷。那裡是許多新婚夫婦趨之若鶩的度假勝地,也是我希望仕憲哥能在假期裡徹底放鬆、什麼都不想的地方。
我一確定旅行目的地,仕憲哥就毫不猶豫地訂了機票。得知他訂的是商務艙,眼前300萬韓元就這麼飛走了,我懊惱地跳了起來,但仕憲哥卻裝作無所謂地說,這是蜜月旅行,錢不該省,這才讓我閉了嘴。
我們從期中考試時就開始製定計劃,所以護照也辦好了,需要未服兵役者申請的手續也辦理了。
對旅行的期待讓我期末考試都難以集中精力。最終考完最後一門時,我甚至拒絕了崔炫伍提出的聚會邀請,直接飛奔回家了。
因為是考完最後一門第二天就出發的行程,剩下的就隻有儘情玩樂了。看到門口擺放著我們這次新買的、和哥哥的情侶款行李箱,我的心就不由自主地雀躍起來。
為期六天五夜的旅行棒極了。我之前坐飛機的經驗,充其量也就是修學旅行去過濟州島,所以當看到寬敞舒適的商務艙和像餐廳一樣精緻的飛機餐時,我簡直目瞪口呆。
八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一點也不無聊。甚至到了捨不得下飛機的程度。舒適的服務讓我的旅行期待感倍增,而等待我的則是更加夢幻的體驗。
異國風情。美麗的大海。美味的食物。
白天在海邊玩耍,如果太陽太曬就去購物中心。到了晚上,我們會舉辦燒烤派對,小酌半杯啤酒,回到酒店房間後便會親密纏綿。
這裡簡直就是人間天堂。一邊喝著椰子汁或芒果汁,一邊望著湛藍的大海,我甚至萌生了想在這裡住上幾年的念頭。
哥哥冇有穿著那看起來不舒服的製服,而是戴著墨鏡,穿著夏威夷襯衫和舒適的亞麻短褲,看來他也非常喜歡這次夏威夷之旅。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浪漫,時間過得飛快,讓人感到惋惜。在最後一天整理行李時,我好像說了幾百遍“還想再來”、“不想回韓國”這樣的話。
那種不捨自然而然地轉化成了紀念品的消費。當我乘坐舒適的商務艙回到韓國的家時,我在仕憲哥用來放置他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裝飾品的陳列櫃裡,擺放了兩尊小小的雕像。
木製的雕像似乎是雕刻的當地神靈。在掛著異域花卉裝飾的雕像旁邊,我放了一個椰子樹形狀的擺件,並在冰箱上貼了夏威夷磁貼。
那對雕像是仕憲哥選的,椰子樹和磁貼則是我挑的。在我還冇來得及拆行李之前,就忙不迭地留下到訪夏威夷的痕跡,仕憲哥看著我笑了。
“明天再弄吧。明天。”
“不要。我現在就想弄。”
剛下飛機,乘坐機場巴士一路回來的我,感覺自己像在夢中漫步般飄飄然,我想把這種感覺儘情享受得久一點。我又來到仕憲哥收藏品的陳列櫃前,稍作猶豫,便把那兩尊小雕像放到了幾乎冇有紀念品的最高一層。
“……因為這是我們的回憶。”
仕憲哥什麼也冇說,我卻像做了虧心事一樣,不由自主地辯解。仕憲哥嗤地一笑,走過來摟住了我的肩膀。
“這些也全都放到下麵去嗎?”
仕憲哥竟然變本加厲,提議把剩下的東西也一起整理,我害羞地點了點頭。最終,寬敞的陳列櫃最高一層,隻剩下了我們買來的雕像和椰子樹模型。
我欣慰地看著我們的紀念品。回憶總是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模糊,所以每當看到這些我們買回來的裝飾品時,都能想起在夏威夷的快樂時光,這讓我感到非常滿足。
“真美。”
“是啊。真漂亮。”
因為急著把裝飾品放到下麵,除了最頂層,其他地方都亂七八糟的,但我和仕憲哥都很滿意。
夜幕降臨。仕憲哥依然摟著我的肩膀,他把我拉近,深深地吻了吻我的太陽穴。我接受著“啾,啾啾”聲不斷傳來的親吻,雖然眼睛眯縫著,卻冇有推開他。
他“啾啾”了許久,然後淘氣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這才停下了親吻。他依然將嘴唇貼在我的耳邊,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低聲說:
“啊,對了,清明啊。我買這個的時候聽人家說,夏威夷人新婚的時候會收到這種雕像作為禮物呢。”
“真的嗎?”
生平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我瞪大了眼睛,但隨即想到“新婚”這個詞,臉就紅了。蜜月。新婚夫婦。這些幸福得讓人感覺會上癮的詞彙在腦海中盤旋。
“你知道是為什麼接受檢查嗎?”
“……為什麼?”
“懷孕。”
仕憲哥帶著調皮的笑容低聲說道。我僵著臉,小心翼翼地問,因為這是一種絕不可能發生的奇妙組合。
“……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嗯。”
“哥!”
我震驚地喊道。他竟然又在說胡話了。仕憲哥輕輕笑了笑,然後調皮地合攏雙手,對著雕像恭敬地祈禱起來。
“請務必讓我們的狗狗懷上三胞胎,這樣他就能免除兵役了。”
“哥!真的!彆這樣!”
我紅著臉狠狠地打了仕憲哥幾下。仕憲哥不知為何笑得那麼開心,任由我淩厲的拳頭落在身上。
然而,那尊雕像的效果似乎比想象中還要靈驗。
#2
“嗚……。”
我在洗手間裡呆了很久,什麼也冇吐出來,隻是乾嘔,最後用涼水漱了口。在慘白的洗手間燈光下,鏡子裡的我看起來疲憊不堪。
暑假即將結束,雖然無法確切指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最近我的身體狀況明顯變差了。
那是個異常炎熱的夏天,我一度以為是中暑,但仕憲哥家裡幾乎全天都開著空調,所以並冇有中暑的可能。況且這個假期我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更不可能是中暑了。
那麼反過來,是得了空調病嗎?這確實比中暑的可能性要高。剛剛還扶著馬桶乾嘔的我,麵帶憂鬱地關掉了空調。屋子裡瀰漫著涼意,如同寒氣一般。
我摩挲著因乾嘔而起了雞皮疙瘩的胳膊,坐在沙發上,仔細回想著。身體狀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差的呢?
冇有特彆明確的征兆。但如果非要追溯,大概是一週前吧。有一天早上,在仕憲哥外出飛行的時候,我獨自準備早餐,打開冰箱門時,一股撲鼻的惡臭讓我差點癱坐在地,乾嘔起來。
那時候還能忍受。雖然覺得身體不舒服,但至少還能吃完一碗飯。從那個以為隻是身體狀況不佳的日子開始,我的胃似乎越來越虛弱了。
想著明天會好起來的,這點程度應該能忍受吧,就這樣撐著,不知不覺已經一週了。在這周裡,乾嘔症狀不斷“進化”,現在已經到了米飯的每一粒觸感都令人毛骨悚然,湯裡飄出的蒜味讓人作嘔,甚至野菜配菜的口感也能引發嘔吐的程度。
“是胃炎嗎……”
這樣一說,感覺是挺嚴重的病。可是水、茶、飲料之類的,或者水果、零食之類的,卻又都還好。
我稍微掀起寬鬆的T恤。平坦的腹部和肋骨顯露出來。我撫摸著小腹周圍,得出結論:我似乎比以前瘦了。
看來胃病症狀確實很嚴重。吃大部分食物都會乾嘔,胃裡不舒服,自然而然就冇了胃口,所以一直冇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我開始猶豫是不是現在就該去看醫生了。一旦察覺到一個不適之處,就覺得這個也奇怪,那個也奇怪。
最近總是冇完冇了地犯困也很奇怪,仕憲哥外出飛行後,他空蕩蕩的位子讓我感到無比孤獨,甚至在當地時間半夜給他打電話聊了好幾個小時,這也挺奇怪的。
平時是不會做這種事的。理智上我清楚仕憲哥剛結束工作應該休息,但情感上卻不是這樣。
每當哥哥出國,我都會強忍著給他打電話或發簡訊的衝動,希望他在方便的時候聯絡。但最近,彷彿意誌的壁壘變弱了,我竟然會纏著疲憊的哥哥,打電話直到手機發燙,絮絮叨叨,然後又因為嗜睡,在通話中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我真是太煩人了。”
我苦澀地喃喃自語。一想到仕憲哥,一股強烈的孤獨感便湧上心頭。和哥哥去當兵時、大學住宿舍時、去美國飛行訓練時相比,感覺上現在更甚。
“好想哥哥啊……”
我撫摸肚子的手靜止下來。空調餘留的涼意悄悄地侵占著我的裸露肌膚。我敞著肚子,半靠在沙發上,茫然地望著前方,猛地嚥下從胸口升騰而起的熱氣。
突然,心裡感到一陣堵塞。我反射性地吸了吸鼻子,隨即意識到那是我的眼淚,不禁驚慌失措。
熱淚順著兩頰簌簌而下。我發出“呃,呃?”的傻氣聲音,用手背擦拭臉頰上的液體,確認了一下。確實是眼淚。
我到底為什麼哭?連我自己都覺得時機荒唐。難道現在是想到仕憲哥才哭的嗎?隻是出國幾天而已,眼淚至於決堤嗎?
然而,與我飛速的思緒不同,淚腺彷彿出了故障,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我一邊不停地擦拭眼淚,一邊又困惑不解自己為何而哭。
權仕憲。剛一想起哥哥的名字,我的心頭便猛地一陣刺痛,眼淚隨即嘩啦啦地落下。短暫的困惑之後,或許是被胸口湧出的情感所感染,我真的開始感到悲傷起來。
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哥哥為什麼還不回來?要是他嫌我煩怎麼辦?好想他。好想他,他為什麼還不回來?
因為悲傷的心情放聲大哭,結果變得更加悲傷。彷彿陷入了悲傷的循環。
我冇想到,自己已經不是五歲的小孩了,還會因為想念某個人而哭泣。儘管覺得自己很奇怪,眼淚卻絲毫冇有停止的跡象。
反正仕憲哥回來還有好幾個小時呢。這又讓我感到一陣悲傷。明明現在就想見到他,為什麼還要等呢?我掙紮在自己難以承受的情感浪潮中,淚如泉湧,最後就那樣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就像這幾天一樣,那是連我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完全沉浸的睡眠。
是因為太想念仕憲哥了嗎?我在夢裡也夢到了和仕憲哥在一起的情景。
地點是之前去玩的夏威夷的泳池彆墅。夕陽西下的海邊為背景,我和憲哥手裡拿著我們在夏威夷常喝的芒果汁,麵對麵地坐在海邊聊著天。
涼爽的晚風,海邊鹹鹹的空氣,腳尖用力一踩便深深陷入的雪白沙灘……
就在這如畫般美麗幸福的風景中,兩隻雪白的兔子出現了。
拳頭大小的小兔子有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看到兔子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我抓著仕憲哥的胳膊又搖又晃,大呼小叫起來。
“哥,哥,你看那個。好可愛。是兔子!兔子為什麼會在這裡?”
“是啊。”
“太可愛了……”
“如果可愛,我們要不要養?”
平時的仕憲哥從冇提過要養狗或貓這樣的寵物。雖然我們彼此會看著散步的動物,或是在超市籠子裡的動物說它們可愛,但這從未發展到要飼養它們的地步。
這其中也有仕憲哥職業上的原因。仕憲哥認為他經常不在家,不能讓寵物感到孤單,我也同意他的看法,所以即使在夢裡,我也覺得仕憲哥和往常不一樣。
我瞪大眼睛看著哥,那兩隻兔子似乎也聽懂了我們的話,開始蹦蹦跳跳地朝我們跑來。
可是,仔細一看,它們不是兔子。一隻好像是雪白的狐狸,另一隻……是浣熊嗎……?
就在我心想它比浣熊更可愛更毛茸茸的瞬間,兩隻不怕生的動物已經抱在了我的懷裡。
“清明啊。清明啊。”
有人輕輕搖了搖我的肩膀。因眼淚而粘滯的眼皮很沉重。溫柔的手隨意地撥亂我的頭髮,然後柔軟的嘴唇觸碰到我的臉頰。
“彆在這裡睡,進去睡吧。”
“……哥……浣熊……”
我依然沉浸在夢境的餘韻中,含糊不清地叫著哥。我微微睜開眼,即使在夜晚變得昏暗的家裡,哥也像在發光。他似乎剛回來,身上帶著夏天的氣息。
我自然地伸出手臂抱向哥。我聽到仕憲哥低聲笑了。很快,他就如我所願地把我抱在了懷裡。
當我意識到手中製服沙沙作響的材質時,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類似賴床的哼唧聲。仕憲哥抱著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隨著身體恢複平衡,體重落到了腳底。
“睡午覺了?很困嗎?還要繼續睡?”
“不……。”
我帶著依然睏倦的聲音回答著,蹭了蹭臉頰。感覺睡意漸漸退去。仕憲哥依然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最近睡得好多啊。一打電話就睡著,好像晚上八點就睡了。”
“是嗎……?”
“飯。吃了嗎?”
“不……。”
“為什麼冇吃?”
因為仕憲哥帶著擔憂的詢問,我心情稍微好了一點。我像撒嬌一樣說出了我昏昏欲睡前想到的事情。
“冇胃口。”
“冇胃口?”
仕憲哥看起來有點驚訝。我斜著眼睛抬頭看他。那是什麼問題?就好像我從來冇有錯過一頓飯一樣……。
這句話好像也冇錯,我變得更加悶悶不樂了。我短暫地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貪吃。
“……就是。最近冇胃口。飯也不想吃……。味道也怪怪的。又反胃又噁心。”
“是嗎?是不是中暑了?”
仕憲哥一邊揉著我的背,一邊喃喃自語。
“冇有什麼想吃的嗎?”
“嗯……。想吃零食。薯片。”
我想起了最近成為我主食的辛辣薯片。說冇胃口真是自相矛盾,口水瞬間就流了下來。
“零食?零食要吃了飯才能吃。家裡有什麼來著?”
仕憲哥溫柔地哄著我,然後拿開了拍著我背的手。我的心情微妙地低落了。零食和水果我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但一想到這幾天吃那些光是想想就噁心的飯菜,我的心情就越來越糟糕。我感到一股奇怪的固執湧了上來。
“我要吃零食。”
“哎呀,點心要吃了飯才能吃哦。”
那明顯是哄小孩子的聲音,讓我更加奇怪地固執起來。平時我都會接受的事情,此刻卻異常地想去抬杠。
“我要吃零食。吃飯的話會胃不舒服,一直吐。”
“真的嗎?你是真的中暑了嗎?不過清明啊,哥覺得你胃不舒服還吃零食的話,情況可能會更糟。”
我緊緊地抿住嘴唇。想起之前想念哥哥,哭著睡著的情景,現在他卻不聽我的話,讓我覺得很討厭。我越想越覺得他說的都是對的,所以就更討厭他了。
“胃不舒服的話,要不先吃點粥?然後再吃零食。”
“……粥也討厭。”
我嘟囔著小聲抱怨。一想到粥特有的軟爛米粒、溫吞的溫度,上麵撒著海帶味很重的海苔碎和芝麻,還有軟塌塌的蔬菜,我就覺得胃裡不舒服。彷彿要吐出來一樣,我稍微低下了頭,用手捂住嘴角。
這個也不喜歡。那個也不喜歡。什麼都不喜歡。一見麵就發脾氣的樣子,連我自己都覺得“我這是怎麼了?”
我自己都這樣了,哥哥自然也差不多。仕憲哥彷彿在整理情緒般咬了咬嘴唇,然後撥出一口氣,露出了一個開玩笑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嗜睡,胃不舒服。你許的生三胞胎的願望不會真的實現了吧?”
“……什麼?”
這是一個荒唐的玩笑。平時的話,我應該會紅著臉說彆說奇怪的話,然後打他幾下,接著仕憲哥會笑著哄我。但今天,這個玩笑卻讓我感到很委屈。
我說冇胃口了。我說想吃零食。他卻硬要我吃不想吃的東西。看到哥哥如此輕率地對待我的心意,彷彿否定我之前擔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的心情,我突然感到一陣煩躁湧上心頭。
失控的尖銳情緒讓我短暫地感到驚慌,接著,淚水就像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現在仕憲哥是真的慌了。感情的堤壩一旦決堤,淚水和哭聲便uncontrolled地湧出。
我蹲在原地,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因為哭泣而不斷抽動,嗚咽的哭聲也止不住地溢位來。
“清,清明啊?”
我為了一個零食而嚎啕大哭的樣子,讓哥哥結結巴巴地僵住了,他好像是遲鈍地清醒過來,也跟著蹲了下來。我委屈地撒嬌道。
“我,我,嗚嗚,想吃,嗚嗚……零食啊。零食……”
“啊,知道了,我去買……我買兩個回來!兩個!”
#3
最終,仕憲哥買來了家附近便利店裡所有種類的薯片。直到收到兩大袋塞得滿滿的薯片,我的眼淚才止住了。
我嘎吱嘎吱地吃著最想吃的辣椒味薯片。太好吃了。即使三天冇吃飯,吃到山珍海味,恐怕也無法比這更美味了。
仕憲哥看著我眼睛腫腫的、兩頰鼓鼓地嚼著零食的樣子,關切地開口問道。
“可是你胃不舒服,零食……”
“我就吃這個。”
我偷偷看了眼哥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回答。能吃到想吃的零食,愧疚感卻如潮水般湧來。
“……對不起,我發脾氣了。”
“冇事。吃完零食我們吃飯吧。”
然而,聽到“吃飯”兩個字,就連原本吃得津津有味的零食也變得令人反胃。我屏住呼吸,試圖平複胃裡翻騰的感覺,但徒勞無功。我“嘔”地一聲乾嘔起來,捂住了嘴。驚訝的哥拍了拍我的背。
“你還好嗎?胃很不舒服嗎?”
“……不是,啊,呃……”
我突然感到噁心,把手從零食上拿開。剛纔還香氣撲鼻的油味,此刻聞起來卻像垃圾的臭味。我捂著嘴乾嘔了幾次,最終衝進了洗手間。
我扶著馬桶,把冇吃多少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喉嚨火辣辣地疼。我“哇哇”地吐著,直到胃酸都湧了出來。仕憲哥拍著我的背,我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吐了好久,我才漱了口。照鏡子時,熒光燈下映出一個瘦弱不堪的男人,顴骨都凸出來了。我冇想到自己會變得如此憔悴,突然就哭了。
因為冇好好吃飯才吃零食,結果連零食都吃得胃不舒服,還吐了。照鏡子時,看到的是一個因冇好好吃飯而消瘦的人。平時遇到這種事,我大概會接受並想“原來如此”。奇怪的是,這明明不是該哭的事情,我卻感到無比委屈。
“我,我怎麼會這樣……”
“最近有什麼壓力大的事嗎?”
我眼淚流個不停,不知所措,仕憲哥則鎮定地安慰著我。聽到可靠的哥哥的話,我更加委屈了。我搖著頭,最終哽嚥著抱住哥哥,不停地道歉。
“對不起……我發脾氣了,對不起……”
“可能是身體不舒服,所以變得敏感了。如果明天還疼,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嗯……”
太糟糕了。我為對下班回家的哥哥發脾氣感到抱歉,也為自己無法控製情緒而生氣。在這種情況下,失控的情緒讓我不斷流淚,讓哥哥感到很為難。
胃裡翻江倒海,直到我喝了幾口哥哥端來的溫水才平靜下來。在這期間,仕憲哥把零食袋子紮緊收了起來,放到不知哪裡去了。
雖然冇有完全恢複,但差不多回到平時狀態的我,這時才能夠歡迎仕憲哥回來。因為愧疚,我對他更加熱情了。
我們彼此過於客氣地交談,氣氛中帶著一絲微妙的生疏。我表麵上裝作泰然自若,心裡卻一遍又一遍地後悔,為什麼會表現得如此情緒化。
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我們像往常一樣聊著些瑣事,然後就睡了。
明天會比今天好吧。我下定決心不再對哥哥情緒化。然而,一天比一天糟糕的身體狀況,並不會因為到了明天就有所好轉。
第二天,我醒來時眼睛腫得厲害,一睜眼就劇烈地乾嘔起來。原因就是仕憲哥正在煮的明太魚湯的味道。我甚至來不及跑去廁所。
我感到眼前一陣眩暈,胃液都吐不出來。幸好冇有弄臟被子,這種安心感也隻持續了片刻,劇烈的噁心感彷彿要絞碎內臟,讓我無法清醒過來。
聽到我彎腰嘔吐的聲音,仕憲哥嚇了一跳,衝了進來。然而,那令人作嘔的食物氣味卻更加濃烈了。
“彆、彆過來,呃,唔……”
我一邊乾嘔一邊懇求他彆過來。胸口發悶,頭暈目眩。仕憲哥聽了我的話遲疑了一下,但當我因為痛苦而汗珠直冒,撲倒在被子上時,他最終還是大步走了過來。
“清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