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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糖果人 050

作者:清明仕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4 17:25:02

在我結束空乘培訓和飛行實習,等待正式飛行的時候,施憲哥通過了機長晉升考試。考慮到他當時三十七歲的年齡,這晉升得非常早,幾乎是同期最年輕的機長。

肩章上的杠從三條增加到四條時,最高興的是我。然而,剛剛晉升的施憲哥似乎心不在焉。他一拿到新的帽子、夾克和肩章裝飾,就立刻說要真的在機艙裡玩機長和空乘的遊戲,真是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我非常清楚那個“遊戲”絕不是單純的玩樂,所以我不得不投去嚴厲的目光。

最後,我們還是達成了一致,選擇在床上而不是機艙內做這件事,那樣可能會被停職。仕憲哥比平時粗暴了一倍,簡直像脫韁的野馬。那次之後,我整個休息日都病懨懨地躺著。這更讓我堅信,仕憲哥對空乘製服有著某種奇怪的癖好。

然而,原以為隻是一次性的事情卻接連不斷。仕憲哥嚐到了穿著空乘製服親熱的甜頭後,每次我飛完回來都會撲上來,以至於有一段時間我甚至得穿著長款羽絨服去洗澡。直到我再三威脅他,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就搬回龍仁去住,哥的異常行為才終於停了下來。

總之,剛入職成為新空乘時,我忙得不可開交,像陀螺一樣團團轉。不過現在我已經入職一年了,對空乘生活也駕輕就熟,不再是墊底的新人了。

有了些空閒時間後,我的工作就是每次仕憲哥和我的排班表出來時都拿來對照。我通常會調換一兩個航班,以便能和仕憲哥一起執飛。

這個月的排班運氣非常好。排班表一出來,我立刻拿過仕憲哥的手機,和我的對照起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哥,太棒了!我們有三個航班重疊了!”

作為一家大型航空公司,想要在退休前認識所有空乘的臉孔是不可能的。空乘人數眾多,機長和副機長也同樣如此。

以前要和仕憲哥的排班對上,總得調換好幾個航班,但這個月卻像做夢一樣,我和哥連著飛。

“真的嗎?”

我為這突如其來的好運感到高興,並向仕憲哥覈對了排班表。哥也一臉驚訝。

“嗯。我隻是內航段1)在曼穀彙合,然後休息兩天後一起去倫敦。啊,哥去倫敦是空機2)呢。真好。”

“是夜間航班啊。夜裡……會很想吃東西吧。能剋製住嗎?”

“嗯?有機上餐食啊。”

然而,意想不到的好運降臨,也意味著等量的運氣會被從其他方麵奪走。當時我沉浸在喜悅中,冇有意識到這一點。

***

這是一個高強度排班。去曼穀是作為乘客,然後回程航班上卻要作為空乘工作。

平時的話我肯定會累得夠嗆,但想到能和仕憲哥一起飛行,就一點也不覺得累了。因為這次航班的行程剛好避開了需要中途停留的時間,所以我被安排在聯合簡報3)中途加入。

我的腳步雀躍不已。由於是夜間航班,今天的聯合簡報地點就在飛機上。我最先抵達等待,不遠處就傳來了皮鞋聲和細微的交談聲。

我緊繃著肩膀,等待機組成員進入客艙。不一會兒,繫著紅色雪紡絲巾如花朵般的乘務長和副乘務長便出現了。

他們不是我所屬的團隊,而是我作為支援加入的團隊,所以都是些生麵孔。我連連點頭,迎接陸續登機的乘務員們。

仕憲哥是最後一個進來的。雖然才兩天冇見,但和哥哥眼神交彙的那一刻,我心裡湧起一股熱切的喜悅。我努力控製住止不住上揚的嘴角。

出乎意料的是,仕憲哥穿製服時並不愛笑。工作時他總是收斂笑容,流露出他原本清冷的麵容,然而,當他與我目光相接時,卻露出了一個若隱若現的微笑。

我的心冇來由地顫動起來。我用力抿住嘴角,可無論怎麼忍,還是忍不住地露出了淺淺的笑眼。

根據之前確認的資訊,這次航班我是最年輕的。這意味著在簡報時,問題會像炮彈一樣向我砸來。我緊張地挺直了腰板。

飛行員和客艙乘務員們紛紛找好位置。仕憲哥作為航班的機長,端坐在正中央。氣氛稍稍安定下來,仕憲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宣佈簡報開始。

“大家好。現在開始KN791航班的聯合簡報。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權仕憲。”

掌聲響起。仕憲哥和副機長介紹完畢後,簡報便直接進入了正題。仕憲哥以他那公事公辦但低沉富有磁性的好嗓音,開始念手機上的文字。

“今天曼穀市區霧氣很重,不知道管製塔會不會立刻批準。可能會稍微延誤,但應該不會大幅延誤。據我所知,途中會遇到一次氣流顛簸,所以提供服務時請務必注意安全。”

用著“達那卡體”嚴謹工作的哥哥,無論何時看起來都很帥氣。世憲哥平淡地念著,目光與我相遇時,他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揚了揚,隨即停頓了一下。那是一個隻有我才能察覺到的小信號。

“…預計到達時間(ETA)是明日淩晨04點30分。乘務長冇有什麼要說的嗎?”

“清明,我有些事想向你確認,你冇有參加客艙簡報會。”

那是如同黃鶯般悅耳的聲音。我將視線轉向乘務長。我緊握著整理好答案的手機,隨時準備回答,手掌不由自主地使勁。

“今天清明負責的區域。你瞭解根據機型不同的艙門操作方法嗎?”

還好是簡單的問題。我將手機舉到胸部下方,保持平視,開始回答。

“啊,是的。今天我們機型是B-7478i,它……”

“等等,清明。”

乘務長打斷了我的話。我帶著一絲困惑看向乘務長。乘務長帶著溫和的微笑問道。

“現在是簡報,你冇手寫準備嗎?”

對於出乎意料的指責,我感到非常慌張。這部分我從未被指責過。我張了幾次嘴,然後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之前…乘務長您是手機……”

“行了。所以你現在是手寫準備了,還是冇手寫準備?”

“…對不起。下次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下次?這種事?清明,你現在又不是我們團隊的成員,隻是臨時加入的。你還說什麼下次再見這種話?所以你今天到底準備了冇有?”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我嚥了咽口水,悄悄地察言觀色。站在乘務長身後的一名乘務員露出了“又開始了”的表情。

“對不起。”

無話可說的我隻好再次道歉。然而,乘務長卻像在耍脾氣一樣,不停地雞蛋裡挑骨頭。

“光說對不起就行了嗎?清明就是這樣準備的嗎?”

“…很抱歉我準備不足。今後我會像乘務長您說的那樣,手寫記錄。對不起。”

我感覺冷汗都要流下來了。叫住手足無措的我的,是兩個人的聲音。

“不是,清明。”

“李清明。”

乘務長的呼喚與世憲哥的聲音同時響起。當飛機上職位最高的機長叫我的名字時,乘務長像吃了啞巴虧一樣閉上了嘴。

飛行時,仕憲哥總是麵無表情。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他用對待其他乘務員一模一樣的表情,繼續說著話。

“好好工作。”

冇有一絲溫情的嗓音冷若冰霜。仕憲哥掌控全場後,隻剩下刺骨的沉默。

一股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比起被乘務長無端找茬,仕憲哥的一句話更讓我感到委屈。眼眶發熱,彷彿要流淚,我低垂著視線,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咕噥著。

“對不起……對不起,機長。對不起,乘務長。”

我對著兩人點頭哈腰,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機內資曆最高的仕憲哥作為機長結束了這場麵,乘務長似乎也無話可說,事情總算草草收場。仕憲哥冷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麼,聯合簡報到此結束。”

“辛苦了!”

“辛苦了!”

四處響起“辛苦了”的問候聲。我張了張嘴,假裝跟著咕噥了幾句。糟透了。

心情一落千丈,簡直想鑽進地洞裡。我拖著沉重的步伐,沿著通道往裡走。身後傳來灼熱的視線。無論是仕憲哥還是乘務長,反正兩人都糟糕透頂,所以我冇有回頭。

與我一同工作的約翰的前輩為了放置行李箱,往後移動,小聲地耳語道。

“彆太在意了。那個乘務長出了名的難纏。聽說以前的組員都受不了辭職了,所以現在這個組都是從其他組調過來幫忙的。”

“嗯……”

比起乘務長的刁難,我的心情反而更糟,我用沉悶的聲音迴應道。

“不過幸好機長在那裡結束了。要不是他發話,估計飛機起飛前他都會一直鬨下去。”

我也明白。仕憲哥介入後,情況才得以平息。我也知道,當時要是讓乘務長住口,事後會有更大的反彈。但頭腦的理解和內心的感受是不同的。

前輩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彷彿在鼓勵我一般,微微一笑。我像個機器一樣跟著笑了笑,但整個飛行過程中,心情都冇有好轉。

和仕憲哥一起排班時曾高興不已,那感覺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甚至在飛機抵達仁川後,乘務長還以彙報為由,又把我們留了足足一個小時。

當我最終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感覺渾身都散架了。和我一起工作的乘務員們大概也有同樣的感覺,除了讓我小心回去的話,我們之間冇有一句對話。

走出入境大廳,我發現仕憲哥坐在大廳前準備好的長凳上。他戴著無線耳機聽音樂,玩著手機,看到乘務員隊伍出來後抬起頭確認了一下。

當他發現我身在其中時,仕憲哥的臉上恢複了表情。這纔是平時我認識的哥哥的臉。然而,一麵對仕憲哥,那些暫時壓抑在心底的委屈情緒就如潮水般湧來,完全控製了我,冇有給我任何剋製的機會。

仕憲哥拉著行李箱朝我走來。我賭氣地垂下目光。仕憲哥摘下無線耳機,隨便整理了一下,熱情地問道。

“怎麼這麼晚?總結會開得夠久的。”

我一言不發,嘴唇撅得老高。我拉著行李箱走向自動扶梯,準備搭乘機場巴士,仕憲哥便配合著我的步伐跟了過來。

“離我們巴士開車還有大概三十分鐘,要不要買杯咖啡再上去?”

“……不用了,機長。沒關係。”

我嘴唇一動,那些無法抑製的委屈情緒就脫口而出。仕憲哥的臉色變得不悅。但當情緒從口中吐出的那一刻,本來就已經滿溢的委屈情緒,已經瞬間膨脹了一倍。

“清明啊?”

“是,機長。”

“你突然怎麼了?”

“冇什麼。您慢走。”

平時絕不會出現的尖銳態度一下子全都冒了出來。雖然心裡隱隱作痛,但賭氣的心情更勝一籌。我鞠了一躬,然後邁步離開。仕憲哥愣愣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兒才急忙追上來,低聲說道。

“等等,等等。小寶貝。”

“您為什麼要叫我小寶貝?”

我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哥哥。仕憲哥無法掩飾他慌亂的情緒。

我緊緊握住行李箱的手,血管都暴了起來。我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開,我們兩人之間吹過一陣陣寒風。

仕憲哥因為這意想不到的狀況而感到困惑和震驚,他呆立著,目光落在我的背上。我加快了腳步。

“……小寶貝,清明啊!”

仕憲哥的皮鞋聲和行李箱軲轆軲轆滾動的聲音又急又快地追了上來。被黑色製服夾克包裹的胳膊被仕憲哥抓住了。我用冷靜的眼神回望著他。仕憲哥臉上難掩慌張的神色。

“清明啊。寶貝。我的愛人。怎麼了?”

“機長您又對我怎麼了?”

我稍稍用力甩開了被仕憲哥抓住的手腕。但他依然牢牢抓著不放。我微微蹙起了眉毛。

“我要回家了。請放開我。”

“清明啊,你說的是我們家吧?對吧?”

“我要回龍仁的家。還有,您為什麼對我用平語?請像剛纔一樣叫我李清明先生。”

賭氣的話語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這輩子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也能對哥說出這種話。仕憲哥焦躁地用舌頭短促地舔了舔下嘴唇。

“是因為剛纔那個事務長嗎?”

“不是。請放開我。”

我又一次用力,把被仕憲哥抓住的胳膊甩開了。這次他虛弱地鬆了手。我迅速瞪了仕憲哥一眼,然後轉身朝著自動扶梯走去。

“清明啊。清明啊。看看哥。嗯?”

仕憲哥跟著我的步伐,懇切地低聲說。我努力不去看他,默默地低頭走路。

淩晨降落的飛機都已停妥,又因為事務長說要開簡報會而耽誤了時間,所以介於淩晨和早晨之間的機場顯得有些冷清。我撅著嘴,目光固定在地上,努力無視他。

“親愛的。寶貝。嗯?看看哥的臉好嗎。哥對不起你。”

仕憲哥稍稍彎下腰,試圖與我目光相接。我卻把頭轉得更開了。仕憲哥滔滔不絕地低聲辯解著。

“哥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對不起。哥對不起你。”

“……這不是作為機長您應該做的事情嗎?我冇事。”

“啊啊啊啊,清明啊。”

仕憲哥像撒嬌般地呼喚著我的名字。如果是平時,他這副撒嬌的樣子定會讓我覺得可愛,像沾了水氣的棉花糖般融化,然後忍不住笑出聲來,但此刻我內心深處堅定的不滿卻絲毫冇有消散的跡象。

我瞪了哥一眼。不知不覺已到了自動扶梯的儘頭。我加了點力氣拖著行李箱,然後向左轉,朝著機場巴士售票處走去。

身材高大、腿也很長的仕憲哥大步流星地追上了我。他那低聲細語的懇求一直持續到售票處。

“親愛的。我錯了。等孩子走了之後,我已經悄悄把事務長叫來,訓斥了他一頓……”

“那你就跟事務長交往吧。”

“啊,不是那個意思啊,清明。你知道我隻愛你一個人的。”

無論仕憲哥說出多麼甜言蜜語的話,我那早已擰巴的心絲毫冇有放鬆的跡象。我自然地從行李箱口袋裡拿出錢包,站在了售票機前。

“哥來吧。哥來。拜托了,讓我來吧。”

仕憲哥看到我的手指選擇前往京畿道的巴士,嚇了一跳,急忙把我推開。我無力地被推開,鼓著臉頰瞪著他。

哥的手指急切地尋找著前往首爾的巴士。我看到他想預訂兩張開往麻穀的巴士票,便小聲地反抗道。

“我要去龍仁。”

“我愛你。哥錯了。”

事實上,說要去龍仁的家,這話一半是賭氣。那是一種複雜的心情驅使我說出來的話,我自己也搞不清是真想去,還是不想去,是想回麻穀的家,還是不想回。但看到仕憲哥一開始就阻止我,我不知怎的就火冒三丈。

“我要去!”

我最終還是喊了出來。由於是淩晨,為數不多的幾道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我這才遲遲想起,在接受培訓的時候,公司規定我們穿著製服時要剋製自己的脾氣。

雖然發完火後我也有些後悔,但胸中那股怒火卻像膨脹的身體一樣巨大,絲毫冇有熄滅的跡象。向哥哥發火的罪惡感刺痛了我的心。我緊抿著嘴唇,粗重地喘著氣。強忍著怒火,眼眶發熱,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仕憲哥坐立不安。

“…我不會和哥一起走,放開我。”

“小寶貝。”

“連精神都集中不了,工作也做不好的李清明先生,就此告辭了。”

“清明啊。對不起。當時我覺得那是最好的辦法才那樣做的。我不想因為那個事務長和你吵架。嗯?”

仕憲哥在那樣的情況下,依然有條不紊地動手取出了票。看到連在一起的座位,我眼眶中的熱意更加濃烈了。

我最終猛地轉過頭,努力忍住眼淚。急促的喘息聲連我自己都能聽到。

我是知道的。理智上,我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仕憲哥已經公私分明,儘力而為了。但巨大的委屈感卻是我內心深切感受到的。悲傷猛地湧上心頭。

“……能和哥搭同一班飛機,我本來超開心的……。”

我吞嚥著哽咽的呼吸。幾滴忍不住的眼淚“啪”地落下,仕憲哥真的手足無措起來。

我帶著怨恨的眼神看著哥哥。接著,想到自己掛著眼淚怒視他的樣子該有多可笑,便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抹去眼淚。

因為整張臉都發熱,我吸了吸鼻子,轉過頭。仕憲哥那不知所措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臂。

“哥對不起你。彆哭了,好不好?很委屈嗎?我真的對不起。”

或許是情感的堤壩一下子決堤,我對仕憲哥的委屈似乎冇有消散的意思。也許是因為我對他有一種絕對的信任,相信他會包容我所有的情緒。從曼穀一路飛來積壓在心頭的那些充滿抱怨的情緒變得更加濃鬱了。

為了不讓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我快速眨著眼睛,索性把頭完全轉了過去。仕憲哥輕輕地抱住我,繼續心疼地低聲哄著。

“我的寶貝怎麼辦。哥應該跟那個黑製服乘務長說,讓他自己也清醒一點纔對,是吧。”

哥哥懷裡傳來熟悉的香水味和異域風情的風的味道。我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自然地把額頭靠在他溫暖又熟悉的肩膀上。仕憲哥輕輕拍著我的背。

“對不起。彆哭了,消消氣,親愛的。”

仕憲哥一邊說著安慰的話,一邊熟練地把我抱在懷裡,調整方向走向開往麻穀的公交車站。我因為全神貫注地忍著不哭,所以遲鈍地才意識到我們已經站在公交候車點前麵了。

吱嘎。刹車聲響起,我腿上使勁。仕憲哥垂著眉毛,可憐兮兮地看著我,一臉茫然地問道。

“嗯?怎麼了?”

也許是因為是淩晨的尷尬時間,公交車上隻有我們兩個人。我依然用濕漉漉的眼睛瞪著哥哥。

我對仕憲哥的怨氣仍未消散。我的腦海中再次發生意見衝突。現在去龍仁還來得及嗎?但現實的阻礙讓我止步不前。

如果突然下去,要怎麼跟父母交代,製服怎麼洗,如何根據下一個行程倫敦打包行李。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此刻我不想麵對仕憲哥的臉。

我深吸了一口氣。也許因為哭過一場,臉頰雖然火辣辣的,但頭腦卻清醒了。我首先選擇幫司機把行李箱搬上車,然後砰砰地上了巴士。

仕憲哥鬆了口氣似的跟了上來。但如果說他有什麼冇想到的,那就是我心中的不滿情緒尚未平息。

我坐在仕憲哥預訂座位旁邊的一個單人座上。跟在後麵的仕憲哥傻傻地看著我。我抱著一副“愛咋咋地”的心情,猛地扭過頭,拿出仕憲哥曾經送給我的小熊貓保護套的無線耳機,戴到耳朵裡。

這是溝通的斷絕。

***

回家的路上一直很安靜。我努力把視線固定在窗外的風景上,以至於後來脖子僵硬得疼。仕憲哥本可以坐在靠窗的位置,卻偏要坐在過道旁,不時地試圖與我溝通,但直到巴士抵達麻穀,溝通都未能成功。

“麻穀到了!”

隨著巴士司機的喊聲,車一停下,我就猛地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此刻,晨曦已完全升起。仕憲哥慌忙地追在我身後出來。

我主動打開麻穀方向的行李廂,不讓司機費力,然後像個小氣鬼似的隻取走了我的行李箱。上班路上等紅綠燈的人們,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們兩個穿著製服的人身上。

趁仕憲哥急著找行李的時候,我猛地轉身先走了。已經循環了一圈的播放列表裡,正放著一首無聊的歌。我能感覺到仕憲哥在後麵急匆匆地收拾行李。

“清明啊。跟哥一起走!”

仕憲哥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追著喊道。我沉默地迴應,加快了腳步。看起來我幾乎是在小跑。仕憲哥也加快了動作。

“親愛的!”

我冇有回答,拖著行李箱走著。這就像一場看誰走得快的比賽。這場滑稽又奇怪的比賽一直持續到抵達公寓。

直到我抵達玄關門前,仕憲哥仍舊勤快地小碎步跟在我身後。我尷尬地乘電梯上樓,彷彿冇看見仕憲哥一般,開門進了屋。

熟悉的家裡的空氣溫暖地將我包圍。我頭也不回地拖著行李箱,走進陌生的自己房間。那裡瀰漫著無人居住的特有的灰塵味。

我以前經常和仕憲哥睡一個房間,所以我的床現在變成了客用,但它畢竟還是我的。我大概把行李箱靠在角落裡,然後輕鬆地無視了仕憲哥小心翼翼地敲門聲。

“清明啊。我能進去嗎?”

無處可逃的我,冇有回答,而是慢慢地鑽進了被窩。見我冇有迴應,仕憲哥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了進來。我把被子蒙到頭頂,以示拒絕交流,但仕憲哥似乎並不領情。

穿著隊服躺著確實不太舒服,但我還是在被子裡蠕動著,儘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我感覺到仕憲哥正朝我靠近。

撲通一聲,床隨著他的重量下陷。他的手撫摸著鼓起來的被子,就在我手臂附近。

“怎麼變成一隻傷心的炸蝦了。”

仕憲哥偶爾會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奇怪比喻。我把被子往頭上又拉了拉。仕憲哥把我那邊的被子用力拉過去,然後爬到被子空出來的地方,連人帶被子把我抱住了。

“……要窒息了。”

“那把漂亮臉蛋露出來就好了。”

仕憲哥低聲細語著,把蒙到我頭頂的被子拉下了一點。他抱著我,空氣孔被堵住,我可能會窒息,所以我隻允許被子露出到眼睛下方。

隊服與隊服互相摩擦的觸感很不舒服。我垂下泛紅的眼瞼。感覺到濕潤的睫毛觸碰到眼下。

仕憲哥輕輕吻了吻我露出的額頭,然後抱緊我的手臂又加了幾分力道。他身上傳來的體溫暖烘烘的。

“氣還冇消嗎?”

我冇有回答,但從機場開始就撅起的嘴唇依然如故。他的手覆蓋在我用髮蠟整理出來的額頭上。我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慢慢地環住我的臉頰。我避開他的視線,臉頰被環住,鼓得像河豚一樣。仕憲哥垂著眉毛,可憐兮兮地嘟囔著。

“寶貝。看看我,嗯?”

我瞥了一眼仕憲哥。無論何時見到,他都長得那麼帥氣。哥與我目光相遇,輕輕地笑了笑。歲月的痕跡在他眼角留下了淡淡的皺紋,似乎讓他更具魅力。

但我卻哼了一聲,重重地撥出一口氣,那表示我不會輕易消除心中的不滿,然後又一次深深地低下了頭。仕憲哥的手輕撫著我的臉頰。

“真奇怪。以前這樣的話,清明早就消氣了……”

聽著他裝腔作勢的嘀咕,我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又望了他一眼。目光相遇,仕憲哥調皮地笑了。

更令人驚訝的是,當我真正依偎在他懷裡,看著他的臉時,那些積壓已久的不滿情緒也一點點消散了。隨著時間流逝,冷靜下來的大腦開始回溯那些對哥感到委屈的瞬間。

仕憲哥在那個瞬間選擇了最好的辦法。這是我頭腦裡清楚的事實。

如果哥冇有介入,乘務長的刁難不知道會持續到何時;如果哥以製止的語氣說話,我可能會在整個飛行過程中都受到騷擾。

假裝站在乘務長一邊來結束情況,對仕憲哥來說是最好的辦法。當然,頭腦上的理解和情感上的理解,多少還是有些差彆的。

“……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

“我那樣了嗎?”

“是啊。”

“我以為我已經儘量平淡地說了……”

仕憲哥的話語漸漸模糊。在整個飛行中一直壓抑著,充滿委屈的話語不斷從唇間溢位。

“你對其他乘務員說話……也是一樣的。”

“……那個。在那裡像平時一樣……”

“那你現在就去和那個乘務長談戀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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