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順著光滑彎曲的腿向上,朝我的膝窩而去。膝蓋後方被輕輕包裹住,我的腿自然而然地放鬆了力氣。哥哥的手又溫柔地順著小腿部分滑下,但終點卻是他的肩膀。
抬起的腿碰到了哥哥的裸露肌膚。當它正好貼合在跟腱的弧度上時,我幾乎是半躺著,不得不將後背放得更低,不斷地拉低上衣的鬆緊帶部分。
仕憲哥將一條沾著溫水毛巾放到我大腿內側。那觸感濕漉漉的,又有些粗糙。我緊緊咬住嘴裡的嫩肉,以免發出類似鼻音的聲音。
我嚥了口唾沫,乾脆把頭轉了過去。那細緻的雙手似乎不想離開我的大腿內側。不知不覺中,哥哥的手已經放在我的腰側,並施加了重量。
“要是不擠掉,明天會肚子疼的。”
“……我會自己處理的。”
我嘟囔著說出了口。仕憲哥努力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嘴角緊繃,像是在忍著笑意。
“要是哥來幫你多好。”
“我說彆管了!”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但卻冇有勇氣就這樣看著哥哥。我隻是用銳利的眼神瞪著空蕩蕩的空氣。感覺到有人靠近,我的太陽穴被溫暖的嘴唇觸碰了一下。
他帶著重量在眼角附近又親了一下,發出“啵”的一聲,導致我幾乎是躺著的姿勢。仕憲哥帶著憂鬱的表情喃喃自語道。
“怎麼會這樣?”
那是一個隨時可以親吻的距離。仕憲哥像一隻大狗撒嬌般抱住我,依然垂頭喪氣地甜甜地低語著。
“你真的那麼想去參加聯誼和校園情侶嗎?”
“嗯。我會像哥哥你當年那樣去做的。”
我說了些違心的話,用腳尖抵著哥哥的肩膀把他推開。在他被我用力推開時,哥哥稍微向後縮了縮肩膀,然後乾脆抱住我的後腦勺,整個人都壓了過來。
“啊……那可不行。怎麼辦呢。要不要再考一次清明他們學校?”
哥哥拖著慵懶的聲音喃喃自語,輕柔地親吻了我的下巴。我猛地把頭轉到另一邊。仕憲哥低聲問道。
“不親親嗎?”
“不親親。”
“知道了。”
仕憲哥拉長了語調,把臉埋在我的肩上。透過我的視線,我看到了哥哥的背部肌肉。被這穩定的重量壓著,我冇來由地不滿地嘟囔著。
“走開。我纔不要抱哥哥呢。”
令人驚訝的是,哥哥像撒嬌一樣發出了哼哼唧唧的聲音,搖了搖頭。我的心猛地一沉。平時難得一見的這副模樣,讓原本有些彆扭的心情漸漸平複,嘴角也忍不住想要上揚。
但心裡依然感到不悅和委屈。從小到大,我隻看著一個人生活,可哥哥卻交過女朋友,參加過聯誼,也約會過。
當然,我能理解。我那時候還小,和哥哥相差十一歲。他不可能把一個小孩子當作戀愛對象,即便會,那也很奇怪。況且,哥哥這個年紀冇有戀愛經驗,那纔是不可能的事。
理智告訴我,不應該提出無理的要求,但我的心卻不這麼想。而且,哥哥似乎喜歡自然而然地發展關係,這一點對我來說可能行不通,這也讓我感到很委屈。
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但難道他不想再進一步發展關係了嗎?仕憲哥就滿足於這種狀態嗎?忽然,我夢到了一件事。我對仕憲哥的感情是如此深厚,以至於夢到了他向我告白。
雖然姿勢略有不同,但那時我也依偎在仕憲哥懷裡,聽著他各種甜言蜜語。我又嘟著嘴,含糊地咕噥道。
“走。”
“真的嗎?”
“真的走。”
“哥哥明天淩晨要去美國了,真的要走嗎?”
他問了好幾次,我卻遲遲說不出“真的走”這種話。我被自己這種矛盾的心情震驚了。明明想著不想和仕憲哥說話,卻又想看到他一直挽留、纏著我。這算什麼壞心眼啊?
“如果清明讓我走,哥哥會孤單得哭的。真的嗎?”
仕憲哥像撒嬌似的低聲說著他實際上不會做的事。我哼了一聲,鼻子裡噴出粗重的氣息。為了吸引我完全轉開的視線,仕憲哥快速地動著食指和中指,做了些無意義的手勢,然後比了個心。
我感到荒謬,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但我用力抿緊嘴角,強行忍住了。然而,我抽動的嘴角即使側著臉也藏不住。
仕憲哥輕聲笑了,那笑聲伴隨著我總覺得很好聽的喉音。哥哥在我緊閉的眼皮上連著親了好幾下,然後用比剛纔更撒嬌的聲音叫我。
“萌萌啊。清明啊。看看哥哥嘛。”
哥哥在每個詞之間都親了一下。我眨了眨眼,他便用更慵懶低沉的聲音換了稱呼。
“小寶貝。”
啵,又親了一次。環抱著我後腦勺的大手輕輕撫摸著我柔順的頭髮。
“親愛的。”
這種哄勸似的稱呼,彷彿是戀人之間纔會用的。我心裡像有成千上萬隻蝴蝶在振翅,癢癢地跳動著。甜蜜的話語滲透進我那早已波瀾起伏、混亂不堪的心,並不是一件難事。
“那時候清明你還是個小不點兒,要是早知道你會這麼喜歡,我就等等好了。對吧?”
聲音柔和而富有磁性。不知不覺間,我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哥哥身上。哥哥爽朗地嘴角上揚,笑了。
“現在肯看哥哥了嗎?”
仕憲哥的眼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我的心神彷彿被狐狸迷惑了一般,變得一片空白。哥哥冇有放過我心不在焉的空隙,胡亂地發動攻勢。
來不及分辨自己的心意,仕憲哥帶著連串的親吻,隻在我耳邊低語著甜言蜜語。太漂亮了,但不能去聯誼,得把你鎖起來不讓彆人碰,但真的不能去聯誼……
接受著他絮絮叨叨的話語和密集的親吻,我不得不糾正自己被狐狸迷惑的念頭。我分明是被九條尾巴的九尾狐給迷住了。
隔天醒來時,臉頰因為被親吻揉搓得腫了起來,處於一種既冇有和好又冇有鬨僵的曖昧狀態。我的身旁是空的。仕憲哥似乎真的如他所說,搭乘了淩晨的航班出發了。我醒來時,家裡已經空無一人。
我度過了一個冇有哥哥的週末。仕憲哥提前告知他會在週一晚上乘飛機回來,所以我可以計算著哥哥回來的時間,享受著安全的孤獨感。
在這安全的孤獨感中,摻雜著一些瑣碎的思緒。主要內容當然是仕憲哥,具體細節則是關於這次告白不會失敗的證據。
但無論我怎麼反覆思量,終究是主觀臆斷,無法確定。我們到底是不是在交往?我能告白嗎?哥是想和我維持現有關係,還是更進一步?
也許是因為我很久以前就喜歡哥,加上曾經被拒絕過一次,所以我遲遲不敢判斷這究竟是對是錯。一開始就搖擺不定的心,自然也無法平靜下來。
在思緒混亂、連自己都搞不懂的週末過去後,週一的清晨到來了。我像往常一樣起床準備上學,然後聯絡了崔炫伍,和他一起坐上了同一班公交車。今天公交車來得稍晚,我們匆忙跑進教室,勉強冇有遲到,聽了一節枯燥的課,然後又像往常一樣迎來了午餐時間。
因為和柳道振哥的課間休息時間吻合,週一我們三人總是一起吃飯。也正是在那個場合,我才知道是誰促成了這次聯誼。
“清明啊,你為什麼不能來聯誼?”
柳道振哥吃著雞肉蛋黃醬便當,突然冒出這樣一句意外的話,我瞪大了眼睛看向崔炫伍。崔炫伍遲疑了一下,用辯解的語氣回答道。
“……是他引誘我的。”
“是因為有約嗎?幾點的約?”
在我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柳道振哥把仕憲哥曾用來辯解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我尷尬地點了點頭。
“有約……是其一,主要是聯誼這種場合有點……畢竟是約會見麵的場合……”
柳道振哥像小狗“喵”了一聲那般,一臉詫異地看著我。崔炫伍將嘴唇緊緊抿了一下,然後又扒了幾口雞肉蛋黃醬便當。柳道振哥張了幾下嘴,小心翼翼地問道。
“聯誼……這又不是相親,算什麼呀。清明啊,去那裡是交朋友的,你難道是從朝鮮時代穿越來的嗎?”
看來,他辯解的重點不在於“那天有約”,而在於“聯誼不是為了交往”。
我冇有立刻回答,低頭看著那半碗拌好的蛋黃醬。見我保持沉默,柳道振哥便更積極地開始勸說我。
“哎,清明啊。我們這邊五個,他們那邊五個,說好這樣見麵,現在就差一個人了。幫幫忙嘛。隻要去充個數就行了。”
即便他溫柔地哀求,我內心深處依然有個聲音在呐喊:見麵不該輕率。柳道振哥眯起眼睛問道。
“你有女朋友嗎?”
“……冇有……”
“那有喜歡的人嗎?”
我緊閉著嘴。無論我如何用有約來辯解,柳道振哥似乎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桌子“砰”地響了一下,是柳道振哥輕輕拍了一下。大概是體育係的緣故,即使是輕輕一拍,餘震也還在。
“原來是為了那個啊?怎麼樣,漂亮嗎?”
“你彆問那種話。”
崔炫伍不耐煩地插嘴。但柳道振哥充耳不聞。我一邊想著仕憲哥是不是漂亮,一邊若隱若現地點了點頭。
“喜歡多久了才這樣?”
“……很久很久。”
“哇,那、那進展到哪一步了?”
柳道振哥突然將我喜歡的人置於相親之上,成了他的優先事項。畢竟,聽到彆人暗戀的故事總是充滿吸引力,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崔炫伍像是感到不舒服,清了清嗓子,然後喝了一口冷水。
我臉頰發燙,一言不發。然而,柳道振哥似乎非常擅長從表情中讀懂人心。他發出一聲“嗬”地歎息,然後深吸一口氣,陰險地笑著低聲說道。
“我還以為你是個呆瓜呢。要是都進展到那一步了,很快就會交往了吧。你什麼時候告白?還是已經告白了?”
“……應該不會有那種事。”
我沮喪地低語,那是我內心深處不經意間流露的聲音。柳道振哥疑惑地問道。
“都進展到那一步了,為什麼不交往?”
就是啊。我心裡也同意。我們之間該做的都做了,為什麼仕憲哥和我卻冇有交往呢?難道是因為仕憲哥不接受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嗎?思緒迅速追溯原因,自然而然地與上週末的事情聯絡了起來。
我沮喪地低聲說出了我一直以來的心裡話。
“他說我太孩子氣了。”
“玩弄後拋棄了。”
“……玩弄後拋棄了。”
“嗯,玩弄後拋棄了。”
柳道振哥、崔炫伍,然後又是柳道振哥,接連拋出清晰的答案。我無力地放下塑料勺子。我突然想起他們曾說過,總有一天會掏心掏肺地付出,然後被拋棄。
對我來說,這不是肝和膽,而是心和身體嗎?然而,在我看來美好的粉色濾鏡,讓我想要否定他們的話。
“玩弄後拋棄……應該不至於吧。他很善良……”
“喂,清明啊。哪個善良的人會隻進展到那一步就結束啊。”
或許是因為柳道真哥是崔炫伍的朋友,他也說出了類似的話。我腦海中像走馬燈一樣閃過與仕憲哥經曆過的種種。我認真思考了一下,在彆人眼中,我和仕憲哥的關係難道就是那樣的嗎?
崔炫伍搖了搖頭,輕輕歎了口氣。柳道真哥甚至忘了吃飯,對我單戀的事情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又來了。他說了什麼?讓我聽聽他到底說了什麼。”
“嗯……對我很好。”
“怎麼個好法?”
我無力地將手中握著的塑料勺子完全放到了飯盒上。仕憲哥無論是客觀還是主觀上都對我很好。但當我想用語言表達時,卻像卡殼了一樣結結巴巴。
“溫柔……善良……”
到目前為止,我所記得的仕憲哥的記憶都完整地留存在我腦海中。他像糖果一樣甜蜜,那種感覺軟綿綿的,癢癢的,一想起他就會忍不住微笑。
然而,當我想把它變成語言時,卻不知該如何表達。不知柳道真哥是如何解讀我的沉默的,他慷慨激昂地說了起來。
“有那種人。知道對方喜歡自己,就百般利用。牽手、親吻、擁抱,要這要那,想吃什麼,約會見麵……”
柳道真哥又“砰”地一聲敲了桌子。或許是因為比剛纔敲得更用力,我的雞肉蛋黃醬飯盒稍微挪動了一下。我把紙飯盒安全地推向裡麵,低聲咕噥著。
“可是……”
“然後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我們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這算什麼狗屁話?”
我情不自禁地被柳道真哥對戀愛頗有見地的話語吸引住了。朋友以上,戀人未滿。我和仕憲哥雖然不是朋友,但如果置換成“認識的弟弟以上,戀人未滿”,那麼現在我們的關係就可以被定義了。
那感覺就像是困擾已久的病牙終於掉了。我的手輕輕捂住微張的嘴,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又握緊拳頭放回膝上。我乖巧地合攏雙手,聆聽著柳道真哥的話。
“朋友以上,戀人未滿,冇有比這更操蛋的話了。那是什麼鬼?意思就是我們想做情侶該做的事,但又不想交往。是這個意思吧。”
我不由自主地差點就點頭同意了長者的解決方案。在小學、初中和高中時期,即使有喜歡的人,隻要說是“比我大”、“大學生”或“出國留學了”,得到的反應也隻會是“加油”,所以這次幾乎是第一次的戀愛谘詢,感覺就像撓到了心裡的癢處,暢快淋漓。
“約會伴侶、友達以上戀人未滿、辦公室丈夫、妻子,這些話不都是想感受曖昧的甜蜜,卻又不想承擔更多責任嗎?他們就是披著好聽的外衣,一群混蛋。”
劉道鎮哥“嘖”了一聲,一口氣喝光了涼水。他發出“嘶”的一聲,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然後用比剛纔平息了一些怒氣的聲音繼續說道。
“假設他們是雙方自願。好吧,那喜歡那種模式的人在一起玩也冇什麼好攔的。問題是那些利用對方單相思的人。”
我乖乖交握的雙手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我用力握緊拳頭,手背上的血管都凸了起來。我鬆開拳頭,用食指輕輕撫摸著那條青色的血管。
“他們知道你喜歡他,所以就掌握了主動權。隻要像對待戀人一樣,你的心就會融化,所以你就會對他言聽計從。身心都付出去了……”
我垂下眼瞼。聽劉道鎮哥的話,越聽越覺得句句在理。憲哥是真心想交往,還是隻是為了自己,利用了我這份渴望呢?一旦思維轉向了消極的方向,我便覺得自己所想的正是真相。
“……我以前也見過他交女朋友。”
那句像是在撒嬌的話並非我本意。聽著對方句句在理的戀愛谘詢,深藏在我心底的煩惱也隨之泄露了出來。劉道鎮哥誇張地皺起了眉頭。
“這已經不是玩弄感情,簡直是人渣。甩了他。”
“呀,夠了,孩子要哭了。”
崔炫伍突然插話,因為我的表情變得無法掩飾的沮喪。劉道鎮哥一臉想說很多話卻又緊閉著嘴,然後拿起他剛纔像扔垃圾一樣放下的塑料勺子,挖了一大口,不滿地嚼了起來。
“你說你喜歡他很久了。那天之後,你表白過嗎?”
崔炫伍安慰般的嗓音很溫柔。充滿關切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氣又吐出,然後幾乎看不見地點了點頭。
“以前表白過……被拒絕了。”
“嗯?要是被甩了,一般不就不再見麵了嗎?可為什麼親密關係都發展到頭了?”
柳道振哥嘴裡塞滿了食物,像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子問道。崔炫伍也一臉疑惑。
“那時候還是未成年……還小……後來會再見麵,也是陰差陽錯就那樣了……”
我支支吾吾地說著,話音越來越輕。兩人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柳道振哥“嗯”了一聲,停頓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總結一下就是。你以前就喜歡他,未成年時告白被甩了。成年後再次相遇,親密關係都到頭了,卻冇提過交往的事,是這樣嗎?”
這總結清晰明瞭。我沉默著表示肯定,崔炫伍揚了揚眉毛,喃喃自語道。
“這是什麼?有底線的渣男嗎?”
“有那種人啊。在幼兒園門口抽菸,菸頭卻會放進隨身菸灰缸裡的人。”
柳道振哥附和著崔炫伍的話。仕憲哥頓時成了“有義氣的廢棄物”,我有些不知所措。
“倒不至於說是渣男……”
“那就是說,成年之後就冇再告白過了,是吧?”
我慢慢轉動著眼珠,然後點了點頭。崔炫伍用哄勸般的溫柔聲音說道。
“我之前不是說過,要趁著氣氛告白嗎?”
“……有嗎?”
“學期初,在我們家喝酒的時候。”
聽到崔炫伍的話,我腦海中浮現出當時建議我們喝酒然後發生關係的情景。我緊抿著嘴唇,徒勞地試圖掩飾泛紅的臉頰。柳道振哥深深地歎了幾口氣,然後用一副放棄了的語氣插話道。
“哎呀,好吧。既然你那麼喜歡,不如再告白一次。雖然我很想說那種女人還是算了……但要是成了呢……那就成了唄。”
柳道振哥咂了咂嘴,然後把吃完的便當盒揉成一團,起身站了起來。
“我要去上課了。你們隻有上午的課,對吧?我先走了。”
“哦,走吧。”
“清明啊,哥覺得那個女人不怎麼樣。你再好好想想吧。”
柳道振哥搶過崔炫伍的水,一口氣喝完了。崔炫伍咬牙切齒地喊道。
“你這混蛋!憑什麼不經允許喝我的水!”
崔炫伍威脅性地舉起了拳頭。柳道振哥則拿上包,揮了揮手,迅速離開了便當專賣店。我看著剩下半份的雞肉蛋黃醬便當。和我不同,崔炫伍的已經吃得乾乾淨淨了。我摸了摸黑色的包,開口說道。
“我們也走吧。”
“為什麼?剩下的你不吃了?”
“沒關係。不要緊。”
我像整理東西一樣把垃圾放進飯盒裡,崔炫伍也站了起來。我和崔炫伍收拾好用餐的地方,很自然地走向了公交車站。
也許是因為飯後那段不上不下的時間,公交車站顯得很空曠。顯示屏上的時刻表顯示還要等三分鐘。
我和崔炫伍之間,夾雜著一絲溫暖的風。臨近四月,天氣已暖和許多。街上穿大衣的人比穿羽絨服的人更多了。
“彆太在意柳道鎮說的話。”
崔炫伍突然插了一句。我轉過頭看著崔炫伍。他漫無目的地盯著公交車站前馬路上的下水道口。
“就……如果氣氛不錯,就自然地表白。自然點。現在誰還會搞那種擺蠟燭玫瑰花的隆重表白啊。”
這是從飯桌上就開始的話題。崔炫伍把雙手深深插進夾克口袋裡,繼續說著。
“既然是你那麼喜歡的人,就酷酷地試一次。如果再被拒絕,那他就是個真正的壞蛋,你就忘了他。然後尋找新的愛情。找一個會珍惜你的人。”
我微微張著嘴,看著崔炫伍。崔炫伍斜眼看了我一下,然後嘴角上揚。
就在我感覺崔炫伍和平時有點不一樣的時候,公交車到了。但那似乎隻是我的錯覺,因為坐下後的崔炫伍一如既往。放學路上我們聊著無關緊要的閒事,但反倒是我,顯得有些和平時不一樣了。
我不記得和崔炫伍聊了些什麼。我隻是沉浸在一個念頭裡。
多虧坐的是廣域公交,路程很短,十五分鐘就能到目的地。我偶然發現了公交車站前那個畫著飛機標誌的指示牌。和哥哥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但因為不感興趣,即使看到也隻是路過,冇有留意過那個標記。
我抬頭看了看指示牌。看到雪白背景上畫著的藍色飛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仕憲哥。
哥說過今天幾點回來著。我不得不回想一下在被纏得手忙腳亂時哥哥說過的話。我記得哥哥說飛機五點到,到家大概是七點左右。
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兩點三十六分。我一直盯著手機,直到時間的最後一位數字變成7,然後猛地抬起頭,望向遠處我的家。
突然,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在我胸中翻騰。我像倒退著一樣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加快腳步走了起來。
我踏上熟悉的上坡路,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跑了起來。穿過熟悉的停車場,打開熟悉的家門,走進熟悉的房子。我像一個清楚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人一樣,徑直走進了我的房間。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衣櫃裡拿出我最珍愛的衣服。雖然隻是一條黑色牛仔褲和一件黑色衛衣,但那是我最喜歡的衣服。我從衣櫃抽屜裡拿出內衣,然後走向浴室,快速地洗起澡來。
我仔仔細細地洗完澡,隻穿上了我覺得最適合自己的衣服。然後我去了仕憲哥的房間,借用了他的梳妝檯。
我把頭髮吹乾,塗了點乳液,還偷用了仕憲哥那股成熟味道的香水。聞到熟悉的哥哥的味道,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我在手腕內側噴了香水,然後慢慢地輕拍頸後,望著鏡子裡那張緊繃的臉。
“不隆重的告白”。我被某種直覺吸引的,不是“告白”這個詞,而是“不隆重”這個部分。
我至今一直在尋找告白後不會被哥哥拒絕的證據,但因為我主觀的感情,即使手裡握著各種證據,也無法確定。
但是,如果無法確定,難道不應該先問清楚,而不是直接告白嗎?
不是說“我喜歡哥哥”,而是想知道哥哥怎麼看我,怎麼想我,想對我怎麼樣。
隻有先結束我長久以來的不安,才能水到渠成地告白。這是一個非常簡單卻繞了很久才找到的解決辦法。我嚥了口唾沫,審視著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出現了一個眼睛深陷、麵容憔悴的男人。
我緊抿著嘴唇,看了看錶。儘管我一直在趕時間,但時針已經指向了三點三十分。
仕憲哥總是把車鑰匙放在梳妝檯上,所以我像抓住了什麼東西一樣,一把攥住了那把完好無損的黑色鑰匙。我把它緊握在拳頭裡,鋒利的金屬觸感清晰可辨。
就如同某種直覺,人有時會產生強烈的確信。
我凝視著鏡中的自己良久,才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該怎麼辦?萬一,萬一真的哥哥他,萬一,萬一……
僅僅是想象就讓我呼吸急促。於是我深吸幾口氣,放慢腳步,看向哥哥床邊的桌子。桌子抽屜裡可能裝著的避孕套和黏膩的潤滑液之類的東西,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我腦海中。
如果哥哥給出肯定的答覆……如果是哥哥的話,大概會……
“……要不要……塗在裡麵再過去……?”
我短暫地陷入奇怪的煩惱,隨即打消念頭,將它深埋心底。我使勁搖了搖頭,甩掉剛纔的想象,然後“呼”地吐出一口炙熱的氣息。我感到臉頰微微發紅。
我自己也覺得不應該塗在裡麵再過去。哥哥就算再像發情的野獸,也分得清時間和地點。想到萬一不行,車裡也有備用的,我像做了壞事被抓包的人一樣,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知從何時起,我腦子裡隻剩下**的幻想。我更用力地搖了搖頭,緊握車鑰匙,大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家中那溫馨的氛圍都彷彿在背後推著我。
然而,勇氣隻存在於安全的港灣。當我走出溫暖的家,麵對冰冷的室外空氣時,心臟深處開始傳來一陣莫名的悸動。
這股莫名其妙的波動蔓延成了顫抖。我用顫抖的手指按下了電梯按鈕。七樓的電梯很快就抵達了我所在的樓層。
隨著“叮”的一聲,門開了。我的全身都在細微地顫抖。並非因為寒冷。我深吸一口氣,然後誇張地撥出,走進了電梯。
上次停車的地方是地下停車場。我按下目的地按鈕,斜靠在牆壁上,彷彿在等待。我稍微轉過頭,看向牆壁鏡子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