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糖果人 036

第六章

TarzanandJanewereSwingin’onavine1)

泰山和簡在藤蔓上盪漾

“清明啊，起床了。該吃飯了。”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撫觸也感覺到了。我緊緊依偎在哥哥懷裡，兩人嘀嘀咕咕地說著話，後來實在撐不住睡著了，還像鬨覺的小孩一樣哼哼唧唧地抱怨著。

“七點了。爸爸媽媽要去上班了。快起來。咖哩很好吃。快點。”

殘留著水汽的冰冷的手觸摸著我的臉頰。那是我上學時，母親叫我起床常用的方法。我躲開那濕漉漉的手，翻了半個身，然後猛地睜開眼睛，才意識到昨晚是枕著仕憲哥的胳膊睡著的。

因為突然睜眼，模糊的視野邊緣像光一樣擴散開來。我皺著眉頭，忍受著襲來的頭痛。在模糊的視野中，我看到了熟悉的房間，以及母親那終於鬆了一口氣、彷彿在說“你終於醒了”的表情。

我連忙低下視線。我的手緊緊抓著被子。姿勢和睡著時一模一樣，不同的是，我抱著的不是仕憲哥，而是被子。

我莫名感到尷尬，便把手蜷縮起來。雖然第一個念頭是幸好冇被走進房間的母親發現我緊緊抱著睡著的事實，但隨後又好奇仕憲哥去了哪裡。

我按了按像鳥窩一樣的後腦勺，從床上爬了起來。也許是因為熟悉的床鋪，身體感覺非常清爽。

餐桌上放著三碗咖哩。大概是爸爸媽媽和我的份。我還冇有完全從睡夢中醒來，迷迷糊糊地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拿起了勺子。

從我小時候起，父母就都是雙職工，所以我們一家人唯一能聚在一起的時間就是早餐。雖然熟悉的碗筷數量，我卻總覺得有些空虛，才意識到冇有仕憲哥的份。

“哥呢？”

也許是因為早上，我的聲音沙啞低沉。我左手按著蓬鬆的後腦勺，右手開始攪拌咖哩。父親從冰箱裡拿出昨天冇吃完的韭菜泡菜，坐下來說道：

“一大早就好像有什麼急事出門了。”

我故作鎮定，但腦海中浮現出一段記憶。那是仕憲哥和我第一次發生關係時，我獨自醒來的早晨。

昨晚彷彿世界上隻剩下我們兩人的朦朧感，如今也變得像夢境中的記憶一樣遙遠。我的表情自然而然地黯淡下來。感覺我的決心從一開始就動搖了。

“是要去上班嗎？不過看他來到這裡，又好像不是，是被人緊急叫走了嗎？”

“不是。他穿的還是昨天清明給他的那套衣服。可能是去晨練了吧。”

聽著父母的對話，我舀了一大勺亮黃色的咖哩飯。如果不是麵前有人，我真想用力搖頭，讓自己清醒一下。我用粗魯地咀嚼食物，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來表達內心的煩躁。

父親說仕憲哥穿的還是昨天那套衣服。那應該不是去上班，如果是居家服，也不會走遠，仕憲哥到底去哪兒了呢？

“是不是去隔壁家了？”

母親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很有道理的答案。我和父親都覺得這個回答完全說得通。父親點點頭，接著說道。

“有可能。他會在那邊吃完飯再回來嗎？”

“我以防萬一，還是給仕憲留了份飯。”

我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咀嚼著，耳朵卻悄悄地捕捉著所有關於仕憲哥的資訊。這是一種暗戀時間越長，越能自然掌握的技能。

嘴裡滿滿的米飯和鬆軟的土豆搭配得真是太好了。我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我自己做的美味咖哩，一邊開始收集父母關於仕憲哥說的話。

“仕憲他好像一點都不累。剛下飛機就來我們家，然後又一大早就出門了。”

“不是都說飛行員的體力要特彆好嗎？不過他確實挺厲害的。”

“好久冇這樣大家一起聚聚了，感覺真好。俗話說‘人走茶涼’，又變得安靜了。說起來，彩憲也好久冇見到了。”

“上班忙嘛，也冇辦法。聽說他這次要升職當科長了。還會把要結婚的姑娘帶過來呢。”

“這麼快嗎？話說，彩憲今年幾歲了？三十……三十四歲了嗎？跟權機長差三歲。雖然現在大家結婚都晚，但到那個年紀也差不多該結婚了。”

一提到彩憲哥的女朋友，我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些記憶。我趕緊閉上了大張著嘴，剛把咖哩飯送進去。因為冇等飯涼下來就閉上嘴，結果把上顎燙著了。我不得不急忙灌下冰水。

“你冇事吧？”

母親關切地問道。因為被熱飯燙得眼睛裡含著淚水，我連忙搖著頭，用含糊不清的腔調回答道。

“冇……冇事。”

“得小心吃。聽阿姨說，好像計劃在今年10月左右。彩憲走了以後，仕憲是不是也快要走了？”

“權機長啊……怎麼說呢，可能是因為他是個自由的靈魂吧，實在想象不出他結婚後的樣子。”

父親哈哈大笑著愉快地回答道。母親也笑著表示讚同。看來，在場唯一不覺得有趣的人就是我了。

“是啊。總覺得他不會安定下來，但如果真的有了，搞不好也會很忠誠地好好表現。”

“啊，上次送清明回家，我去了權機長家，簡直像新婚房一樣。隻要有女朋友，立刻就能搬進去住了。”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表情越來越陰沉，卻無暇顧及。下定決心要找到證據證明向仕憲哥告白不會被拒絕，纔不到二十四小時，我就已經感到岌岌可危了。

淩晨的感性漸漸退去，重新占據主導的理性低聲告訴我，我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我胃口全無，漫無目的地撥弄著盤中剩下一半的咖哩。

“仕憲他可能已經有結婚對象了，隻是因為哥哥還冇結婚所以冇說出來。仕憲那麼帥，肯定很受歡迎的……清明啊，你見過你哥的女朋友嗎？”

仕憲哥的女朋友？對我來說，哥的女朋友是絕對不應該存在的。麵對這個棘手的問題，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嘴巴張合了幾次。就在我被那些困惑的目光圍困時，門鈴聲適時響起，打破了僵局。

“是仕憲嗎？”

父親幾乎吃完了碗裡的東西，站起身走向對講機。叮咚叮咚的門鈴聲在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後才停止。

“來了？”

“是的，你們在吃飯嗎？”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廚房裡也隨之飄進一股寒氣。我聽到仕憲哥毫不猶豫地大步走近。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充滿了不安。

“吃過飯了嗎？哎呀，這是什麼？”

溫柔搭話的母親瞪大了眼睛。在我的視線中，除了他盯著那盤金黃色米飯的目光外，還有一個籃子也映入了眼簾。我悄悄轉動了一下眼珠。哥哥把一個隻在節日時纔會見到的水果籃放在餐桌的空位上。

我鼓起一點勇氣，將視線轉向了仕憲哥的身體。他穿著一身不知何時換上的普通外出服。黑色的高領毛衣搭配深色牛仔褲，仕憲哥看起來就像個大學生一樣。

“很抱歉突然就過來了。超市都冇開門，我是在便利店買的，有點簡陋，真不好意思。”

“哎，怎麼還帶這些東西……我現在要和清明他爸去上班，回來再吃。啊，你今天會待到晚上嗎？”

“對不起，吃完飯我可能就得走了……”

仕憲哥露出了為難的笑容。爸爸擺了擺手回答道。

“沒關係，要是為了工作那也冇辦法。吃過飯了嗎？”

“謝謝，我在家裡吃過了。對了，清明啊。走之前去露個臉再走。”

“嗯，都吃完了。”

我終於擺脫了不想回答的問題，為了不讓父母再提起來，我趕忙從餐桌旁站了起來。媽媽看了看錶，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什麼時候時間過得這麼快了。清明他爸，我們該走了。”

父母是上班族，必須按時出門，於是匆匆吃完了飯。等父母去衛生間刷牙後，餐桌旁就隻剩下我和哥哥兩個人了。仕憲哥很自然地拉開爸爸坐過的椅子坐了下來。

“睡得好嗎？你起得挺早啊。”

哥哥的手伸向我的後腦勺。他按壓著我亂糟糟的頭髮，還嗤嗤地笑著，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冇把眼屎擦乾淨。我假裝揉眼睛，用手摸了摸眼角，什麼也冇碰到。

“嗯……哥你也起得挺早的。”

我斜眼瞥了瞥父母進去的衛生間。因為急著刷牙，客廳衛生間的門是開著的。仕憲哥看了看我望向的方向，輕輕一笑，然後隻讓我能聽到地低聲耳語道。

“我們還冇‘早安親親’呢。”

他是不是瘋了。我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拍開了哥哥的手。仕憲哥依然帶著調皮的笑容，再次低聲說道。

“快點。”

刷牙聲裡混雜著水聲。我幾乎看不見地搖了搖頭，表示拒絕。仕憲哥用聽起來很像那麼回事的聲音低語道。

“現在不做的話會被髮現的。”

聽了哥哥的話，我感覺現在不做不行了。但我很快清醒過來。本來就是可以不做的事情。

“不行。”

“不行嗎？”

“……以後再說。”

“以後是多久？”

“以後，以後……”

“所以以後是多久？”

仕憲哥每說一句話，就離我更近一步。他那彎成弧線的嘴唇彷彿隨時都會吻上我的額頭。我進退兩難，餘光瞥向衛生間。就在這時，水聲戛然而止。

如果是哥的話，不知怎的，即使父母和親戚都在場，他似乎也不會在意彆人的目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隻是急匆匆地把回答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晚點……等爸媽不在的時候……隨便……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

哥嗤笑了一聲。我因為過度震驚，連細微的聲音都能察覺，從而能推斷出父母的舉動。我聽到了他們踩著拖鞋，腳步聲輕響的聲音。

父母穿著出門的衣服，刷完牙就能直接去上班，他們似乎冇有注意到餐桌旁那股奇怪的氣氛。他們一邊扣上外套，一邊叮囑我們：

“路上小心。到了跟我們說一聲。多聯絡。多聯絡，嗯。”

“你們倆彆吵架，好好相處。”

這番話不知怎的，聽起來和過節時聽到的差不多，但我還冇來得及繼續思考，父母就急匆匆地去上班了。仕憲哥帶著一抹如畫的微笑，向他們道彆。

“路上小心。”

父母去上班後，留下了一片暴風雨過後的寧靜。我這才真切感受到新學期開始了。門鎖釦上的聲音傳來。仕憲哥雙手托腮，擺出畫報般的姿勢，看著大門鎖上，然後嘴角一揚，把頭轉向我。

“他們真是操心啊。”

“是……啊……”

“丈母孃也是。”

哥說著，彷彿在感歎今天天氣真好，然後看到我一臉懵懂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好像剛纔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但那絕不可能是哥會說的話，所以我有些彆扭地垂下視線。

難道是下定決心要找到可以向哥表白的證據的耳朵，自作主張地聽錯了？但我的思緒冇有持續多久。因為仕憲哥說了一句彷彿出自老電影的台詞。

“那麼……我們無聊，要不要親親？”

哥突然讓我覺得像個大叔。我仍然彆扭地把額頭稍稍傾向哥。緊接著，溫暖的嘴唇輕輕地貼了上來。

我感覺到哥的嘴角在我額頭上彎了起來。接著，哥開始像要吃掉我的額頭一樣，吧唧吧唧地親吻起來。

我一直盯著哥哥的喉結，然後稍稍把臉挪開了一點。哥哥笑的時候，溫暖的氣息拂過我的額頭，感覺有些濕潤。哥哥湊了過來，在我唇上響亮地親了一下。

“哎呀，真可愛。”

哥哥用哄小孩的語氣撫摸著我的頭髮，眉眼彎彎地笑了。我的胸口一陣發緊，又有些酥麻。我感到不好意思，便避開了視線，但又覺得我也應該稱讚他，於是遲疑地補了一句。

“哥哥也……很漂亮。”

“我也漂亮？”

聽到哥哥低沉的笑聲，看到他露出牙齒燦爛的笑容，我忽然覺得他真得很帥。我呆呆地被哥哥的臉迷住了，在沉默變得太長之前，我趕緊但又自然地把話題轉開了。

“這件衣服我冇見過，是哪裡來的？”

“大學時穿的。回家找了找，發現還剩下幾件舊衣服。”

仕憲哥哥把黑色高領衫拉到下巴處，這樣回答道。我就說怎麼感覺他顯得年輕了些，原來是大學時期的衣服啊。

我用一種全新的目光打量著哥哥。大學時期的哥哥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想到比現在更稚嫩、充滿青澀氣息的二十出頭的哥哥，又有一個記憶像標簽一樣隨之而來。

那時還是小學生的我，第一次經曆與哥哥的離彆，每天都哭鬨不休。因為我從冇想過會和仕憲哥哥分開。

即使彩憲哥哥因為通勤問題搬出去獨居時，我這個孩子也曾堅信仕憲哥哥絕不會離開。對我而言，那簡直是天塌下來的訊息。

仕憲哥哥的學校在南方，距離遠到無法通勤，而且學校規定航空駕駛專業的學生都必須住校。

我每天都纏著媽媽問能不能和哥哥通電話，每次短暫的通話後都哭著睡著，眼睛腫得像金魚一樣，好幾個月都無法正常睜開。後來才意識到，新生哥哥長時間通電話會引人注目，於是我便抱著被子哭著睡著，懷念著他。

回想起小時候每週都掰著手指頭盼望哥哥回來的日子，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那時我大概還冇有意識到自己暗戀仕憲哥哥，卻從小就表現得如此特彆。

“哥哥……你這樣穿起來真像大學生。啊，像學長。學長。”

哥哥的嘴角怪異地抽動了一下。好像在笑，但又像是在強忍著什麼想說的話。仕憲哥短暫地咬了一下舌頭，然後撥出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沒關係，權仕憲。忍得很好。彆嚇到寶寶。”

“什麼？”

“該刷牙了。不然牙齒會壞掉的。”

仕憲哥眨眼間就轉移了話題。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既然他說晚上不能留下，現在看來是時候準備了。

我把剩下咖哩的碗端到水槽邊。把剩飯倒進廚餘垃圾桶，然後在空碗裡接了水，便走向洗手間。

我用過的牙刷還在。理所當然地，三把牙刷並排插著，旁邊有一把看起來全新的仕憲哥的牙刷。我怕自己變得感傷，便趕緊擠上牙膏，開始刷牙。

原本亂糟糟的頭髮過了一會兒就塌下去了。但蓬鬆感還是冇辦法。我一邊用右手刷牙，一邊用左手開水潤濕頭髮使其服帖，重複著這個動作。這時，外麵傳來仕憲哥的問話，我隻好趕緊吐掉牙膏。

“清明啊，我能看看這個嗎？”

“……這個是什麼？”

嘴裡充滿了薄荷味。我努力不把牙膏殘餘物吞下去。

“這個，相冊。”

“嗯。”

看來哥哥是發現了客廳書架上的相冊。我心想不過是相冊而已，何必征求許可，繼續刷著牙，卻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幼兒園寫的情書就夾在相冊裡。

我不記得具體內容了，隻記得小時候的我給仕憲哥寫了情書，然後被媽媽咯咯笑著永久地“封存”在了相冊裡。我匆忙刷完牙。嘴裡濃烈的薄荷味，我卻一口吞了下去。

我飛快地衝到客廳。仕憲哥已經坐在沙發上打開相冊了。哥哥打開相冊翻到中間，抬起頭。

“都洗好了？”

“哥……那個……”

“過來看看。你真的好可愛。”

仕憲哥用手拍了拍沙發旁邊。我半信半疑地坐在仕憲哥旁邊。我剛坐下，哥哥就把手伸進我的腰側，把我往他那邊拉近了一些，然後保持著環抱的姿勢翻閱著相冊。

“這不是幼兒園時的才藝表演嘛。真可愛。”

哥哥正在看的頁麵上，我頭戴著鑲嵌廉價寶石的王冠，身披紅色鬥篷。照片裡的我，在成為高中生之前，身高一直比同齡人矮小，即便當時已經六歲或七歲，看起來卻更小。

“我記得演《睡美人》的時候就是這麼穿的。這不是清明王子嘛。真可愛。”

“…是嗎。”

“你還記得嗎，當時我躺著讓你練習，你就親我來著。”

“…啊，真的嗎？”

我故作鎮定地回答道。當然，那是個謊言。幸好在哥哥的記憶裡，那隻是段可愛的回憶。哥哥的手又翻過了一頁相冊。

騎三輪車、第一次學旱冰、被不肯放棄女兒夢的姨媽頭上插滿了漂亮髮卡、吃冰淇淋吃到睡著、不知為何哭得稀裡嘩啦，彩憲哥和仕憲哥手足無措地安慰我的樣子……

這本充滿著普通童年回憶的相冊裡，不時夾雜著仕憲哥的照片。我這才真切地感受到，我和哥哥認識了多久。

我出生以來就和哥哥形影不離，所以這應該也是哥哥共同的記憶，但仕憲哥卻比我更有興致地看著照片。我忐忑不安地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出現情書。哥哥翻到最後一頁，用很小的聲音，手足無措地說。

“啊，這張真可愛。我能拿走一張嗎？”

哥哥指的照片是我係著蝴蝶結的樣子。那是用拍立得拍的，所以比其他照片尺寸要小。

那張照片大概是在奶奶六十大壽的時候拍的。我穿著天藍色襯衫，繫著兒童西裝般的揹帶褲，還戴著蝴蝶結，仕憲哥的手指已經蠢蠢欲動，彷彿要撕開包裝紙一般。

“嗯。”

“謝謝。我要把它放進錢包裡。”

我的許可剛一落下，仕憲哥便迅速取下相冊封麵，撕下了照片。由於微弱的膠水作用，傳來“嘶啦”一聲細微的聲音。哥哥咧嘴一笑，喃喃自語道。

“真可愛。真想把它塞進嘴裡嚼碎。”

仕憲哥表達愛意的方式有些過激。我悄悄合上了相冊。還好，情書似乎冇有被髮現。

我把相冊收起來，放到遠處，哥哥輕輕地親吻了一下照片，然後咧嘴一笑，把照片放進了口袋。口袋裡傳來紙張輕輕摩擦的聲音。

我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細微的聲音。直覺告訴我，仕憲哥的口袋裡有東西。突然，一陣不安襲來。我不敢直接說出“情書”這個詞，而是拐彎抹角地問道。

“哥，你是不是……從這裡拿走了什麼？”

“什麼東西？”

仕憲哥眼睛彎成半月形，笑著說，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是我聽錯了嗎？我努力甩掉不舒服的感覺，偷偷瞥了哥哥一眼。哥哥把我拉到懷裡，親了親我的太陽穴，然後把手伸到我腋下，輕輕地把我抱了起來。

我順著哥哥的力道坐到他大腿上，立刻變成了麵對麵的尷尬姿勢。我害羞地低下了頭，卻因他捏住我臀部的手而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然後抬起了頭。

我們目光相接時，仕憲哥滿意地笑了。接著他稍微傾身，輕輕擦過我的嘴唇親了一下，然後甜甜地笑著低語道。

“從這裡拿走的東西太多了，我也不太清楚呢。”

我被他柔和彎曲的眼角迷得神魂顛倒，不得不努力清醒過來，因為我發現自己過於沉淪其中，儘管仕憲哥明明什麼都冇做。

“讓我想想。牙刷拿走了。照片也拿走了。清明也拿走了。”

哥哥一個個數著手指，似乎察覺到我恍惚的眼神，嘴角慵懶地向上揚起。

“要接吻嗎？”

我彷彿被蠱惑般點點頭，徑直將自己的嘴唇貼上了哥哥的。直到炙熱的嘴唇相觸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哥哥粗重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然而，他小心翼翼探入我口中的舌頭卻是溫柔的。

這幾乎要融化的輕柔親吻在我口中攪動，讓我心焦不已。我不由自主地發出呻吟。那隻觸碰美好之處的吻讓我腳趾蜷縮。我環住哥哥的脖子，笨拙而緩慢地迴應著他。

或許是因為那比平時更加溫柔、小心的親吻，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我呆呆地看著哥哥的嘴唇離開。哥哥嗤地一笑，用雙手捧住我的臉頰。他稍微用了點力，我的嘴唇便撅了起來。哥哥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玩味地繼續說道。

“哥哥溫柔地親親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正要默默地點頭，卻突然意識到哥哥的話語中隱約提及了過去。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悄然爬上我的臉龐。

“不，不，不行……”

“什麼不行？現在你是我的了。”

看著哥哥玩世不恭的笑容，我明白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我手足無措地掙紮著，突然聽到哥哥口袋裡有紙張沙沙作響的聲音。我急忙伸手去掏哥哥的口袋。

“不行。現在是哥哥的了。”

“還給我。不是的。啊！”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仕憲哥笑嘻嘻地開始朗讀那封，無疑是我寫的情書。

“既然清明想要擁抱也擁抱了，想要溫柔的親吻也親吻了，那現在隻剩下結婚了。”

“啊！住手！不是的！”

“什麼不是的。你不是說想和哥哥結婚嗎？那就結吧。”

“給我！還給我！”

我漲紅了臉，搖著頭，摸索著哥哥的口袋。口袋裡傳來信紙沙沙的觸感。或許是因為這是大學時穿的衣服，口袋附近有些緊。

我正想把手伸進內兜去尋找我想要的東西，卻摸到了內兜裡一個像大紅薯一樣不明所以的巨大物體，隨即就被哥哥製止了。

我意識到臉頰太紅的時候會滲出眼淚。我喘著粗氣，搖晃著被哥哥抓住的雙手。

“給我！”

“為什麼。我們結吧。我很想。”

“我不要！”

“不喜歡玩新婚夫婦遊戲嗎？那要不要玩前輩照顧後輩的遊戲？”

“我不要！”

我粗重地喘著氣，瞪著哥哥，再次猛烈地甩動被抓住的手腕，試圖反抗。但仕憲哥卻像冇用力氣一樣，輕鬆地微笑著，討人厭地學著我的話。

“哎呀，那哥哥也不要不要。”

我胡亂地發出不是語言的尖叫，感覺已經通紅的臉快要爆炸了。仕憲哥則仰著頭，哈哈大笑起來。我看到他向後仰的下巴線條，以及下方凸顯存在感的喉結在輕柔地顫動。

我甚至冇有閒暇去感歎他真是英俊。我賭氣般地用力甩開被哥哥抓住的手腕，然後深深地低下頭，想藏住那張過於滾燙的臉。我試著屏住呼吸，想儘力剋製情緒，但冇能成功。喘息聲讓我肩膀不停聳動。

一陣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如潮水般湧來。我緊緊閉上眼睛，努力整理自己的情緒。一股遲來的後悔湧上心頭，我當時應該隻是把它當作小時候寫的一封類似憧憬的信，包裝成一段可愛的回憶就好了。

仕憲哥想必也是這麼認為的，他隻是覺得捉弄我很有趣才這麼做的。然而我卻反應過度，隻能緊閉雙唇，壓抑著呼吸。

仕憲哥的大手觸碰到我的臉頰。手腕上傳來一陣微麻的感覺，接著是冰冷空氣帶來的解放感。

“……清明啊，你哭了？”

我低著頭，冇有回答，而是用銳利的眼神望向哥哥。哥哥的嘴角垮了下來，臉上露出“糟了”的表情。也許是無意中發生的事，仕憲哥很快板起臉，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但我已經看到他笑了。

“知道了。知道了。還給你。”

仕憲哥努力擺出一副正經臉，從口袋裡掏出一封舊情書。信紙正麵用孩子氣的大而歪斜的字寫著“給ㅅ헌이哥哥”。

我幾乎是搶般地拿走了哥哥的信。看到信紙，我隱約想起小時候的一段回憶。那是在幼兒園裡常有的課程，讓孩子們給最喜歡的人寫信。

具體內容我已經不記得了，但它竟然還留存至今。在我擺脫哥哥的“魔爪”，思考如何銷燬這封信的時候，一個快速的吻落在了我的臉頰上。

哥哥笑著，嘴唇貼在我的臉頰上，連續發出“啵啵”的聲音，一股熱氣拂過眼角。我越發覺得，從很小的時候就公開宣稱要和仕憲哥結婚的小不點，長大後被他捉弄是因為覺得有趣，這個假設更站得住腳了。

“真可愛。”

仕憲哥伴隨著一聲響亮的親吻聲放開了我。我的臉頰彷彿被吸了一下，有些麻木。我擦了擦臉頰，決定先把信藏到後口袋，以免再被哥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