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糖果人 033

第五章

讓你激情四射，讓所有內褲滑落

擁有那個性感男人，

02.

不知何時，我好像迷迷糊糊睡著了。床邊持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人聲，將我從夢中拉回現實，而額頭上落下的溫柔吻，也讓我恢複了大約一半的意識。

眼皮沉重，我閉了許久，隻聽到遠處傳來拉桿箱滾動的嘩啦聲，接著是皮鞋高跟聲，然後是玄關門上鎖的聲音。

哥哥說的四點鐘，原來不是下午而是淩晨啊，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另一個想法：我宣稱的冷戰根本冇被他認真對待。我帶著不悅的心情，把仕憲哥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後又睡著了。

直到早上醒來，我的眼睛腫得像核桃。看了看手腕，正如哥哥所說，領帶的痕跡幾乎已經消失了，但並冇有完全不見。

照鏡子一看，裡麵像是一隻煮熟的河豚。我頂著一張腫脹的臉刷牙，然後掀開上衣檢查身上留下的痕跡。這幾乎已經成了我的習慣。那些斑駁的印記上，又刻下了新的齒痕。

我怒視著哥哥留下的痕跡，然後邁開了腳步。很快就看到了梳妝檯。不知道是不是他把那些被我幾乎扔掉的物品都收拾好了，它們整齊地放在一邊，但我的眼角卻莫名地泛酸。

我咬著口腔裡柔軟的內壁，盯著梳妝檯。感覺酸澀的眼眶變得模糊，我用力捏了捏鼻梁，強忍著，再次回想起昨天的**。

哥哥說著淫穢的話，在我麵前自慰，甚至像個性騷擾犯一樣，他彷彿隻是想要我的身體。而我的猜測是正確的，這一點我很快就心領神會了。

鼻梁上的忍耐彷彿要白費，我連忙移開視線，快速眨了眨眼。心情沮喪到極點，感覺悲慘。

我走出哥哥的房間，進了旁邊我的房間。很自然地拿起平時上學背的書包，拉開拉鍊，走向衣櫃。隨手往裡塞衣服，書包很快就裝滿了。拉好那個鼓鼓囊囊、拉鍊不太好拉的書包後，我深深地歎了口氣。

總覺得昨晚的事，就像是從甜美的夢中被潑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是不是我把哥哥做的一切都當成好意接受，這纔是問題所在？比起我們隻是性伴侶的關係，哥哥那樣隨意地對待我，更讓我震驚。一想到哥哥隨時可能改變態度，像昨天那樣對我，我就覺得脊背發涼。

突然萌生離家出走的念頭，自然而然地沉澱下來，變成了“應該退一步，冷靜思考一下”的想法。

我垂頭喪氣地看著自己收拾好的行李，掏出手機。聊天視窗裡有仕憲哥發來的資訊。點進聊天框，裡麵是一張他可能在登機口前拍的自拍。

想把你帶走。

清明啊，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淩晨時分，他那張依舊帥氣的臉龐，似乎是為了強調下麵的夾克口袋才拍的，而不是為了突出他的帥氣。我抿了抿嘴，想著要發什麼內容。

不過，如果像上次一樣不打招呼就消失，哥一定會擔心的，所以最好告訴他我要回趟家。我慢慢移動手指，寫下內容。

我們都需要一些時間來好好想想。

***

每到上學那天，總像往常一樣，在差不多的時間到達公交車站時，崔炫伍就會發來訊息。內容一模一樣，就是問我是否會搭乘即將到來的公交車，而我們的時間從未錯開過。

我們坐同一輛公交車到學校，上完上午的課，和幾個關係好的同學一起吃學校食堂，崔炫伍抽菸的時候，我在旁邊和他一起聊天打發時間，然後趕著去上下節課。

今天也一如既往地過去了差不多的時間。但有一點不同的是，我從早上開始就全神貫注地留意著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生怕它會震動起來。

我的手機平時很少有來往訊息，總是很安靜，但今天我從未如此關注過一條平靜的訊息。

更何況，今天隻有通識課，所以更容易胡思亂想。‘韓國市立大學學生性彆教育’這門課甚至更進一步，將今天的講座主題定為‘懂得互相尊重的戀愛’。

這對我這個一直想著某個人的人來說，無異於火上澆油。我本想既然自己決定保持距離，就不去在意，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偷偷打開了手機。

冇有任何訊息。冇有震動並不是我的錯覺。我有些苦澀地抿了抿嘴角，把手機又放回了口袋裡。

仕憲哥大概在淩晨四點左右走的，算起來已經過了九個小時。哥去了哪裡呢？我思考著九個小時左右路程的國家，最終得出結論，這麼長時間足夠到達任何一個國家了。

檢視手機後，我的心情比之前更加低落。我不得不加上各種條件，為仕憲哥冇有回覆找理由。

就算淩晨四點出門，也需要時間去機場，還需要時間準備飛機起飛。哥給我發資訊的時候大概是早上六點，算起來有七個小時了……

我焦躁不安地計算著時間，無聲地歎了口氣。說起來，我也冇有聽哥說過他要去哪裡。

也冇告訴我……一旦心裡有了偏見，看什麼都覺得不對勁。明明是我先發資訊說要保持距離，現在卻又在意回覆，我覺得這種矛盾很煩人，甚至想直接關掉手機。

我按住電源鍵，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鮮紅的關機按鈕。正當我準備動手時，最後一刻我改變了主意。萬一哥聯絡我，而我的手機關機了，他可能會以為我又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我完成了“這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哥”的自我合理化，並滿足於開啟勿擾模式。然而，我的合理化毫無作用，直到課程結束，都冇有收到任何聯絡。

雖然知道他在工作，但我總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歸宿。課程結束後，柳道振哥說體育繫有集體活動就走了，我和崔炫伍很自然地走向了公交車站。

和我穿著抓絨連帽衫和羽絨服全副武裝不同，崔炫伍隻穿了一件夾克。他一路把手插在口袋裡，哆哆嗦嗦地抱怨道。

“冷死了。馬上四月了，還要穿多久羽絨服啊。聽說櫻花都要開了，是不是下雪更快點啊。”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羽絨服口袋裡手機的重量上，敷衍地邊點頭邊表示讚同。崔炫伍麻利地鑽進公交車站的候車亭，看著我揹著鼓鼓囊囊快要撐爆的包問道。

“不重嗎？”

“嗯……”

我用大拇指摩挲著包的寬肩帶。包裡塞滿了隨手抓來的衣服，鼓脹得很。崔炫伍盯著拉鍊繃得緊緊的包，問道。

“你帶了這麼多東西乾什麼？要露宿街頭嗎？”

“啊，隻是……我今天想回家一趟。”

我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辭，但崔炫伍隻是睜大了眼睛，並冇有表現出任何懷疑的神色。

“是嗎？啊，也對。明天冇課，趁著週末休息一下回去也挺好的。”

一陣凜冽的風適時吹過，拂過髮絲。崔炫伍那頭漂染過的頭髮今天看上去格外蓬亂，隨風搖曳。他發出奄奄一息的呻吟聲，肩膀縮成一團，問道。

“直接回去嗎？那今天就不能坐同一班公交車了。”

“是啊……啊，我得坐那趟車！”

我心不在焉，眼看一輛紅色公交車要從眼前開過，便急忙跑了過去。身後傳來崔炫伍道彆的聲音。我用力揮了揮手，然後登上了公交車。

這是我憑著學生時代和朋友們來한시대（韓文發音：HanShiDae，地名，可能指一個區域或地標）附近玩耍的記憶而乘坐的公交車。我呆呆地坐過大約三站，然後打開地圖應用檢視。幸好冇有坐錯。

回家的路很遠。不僅要轉一次車，光坐公交車就要兩個小時。起初我聽著歌，還檢視仕憲哥有冇有給我發訊息，但當播放列表裡的歌曲循環播放了一遍之後，睏意便慵懶地襲來了。

最終，我在換乘的社區公交車上打著瞌睡，竟奇蹟般地在自家門前的車站醒來。我像尾巴著火的雞一樣急匆匆地跳下車，一陣冷風猛烈地吹來，彷彿要把我吹醒。

在仕憲哥家才住了多久，卻感覺像是過了很久纔回來。我走在那條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路上。

從遠處開始能看到我從小住到大的公寓樓。我加快了腳步。感覺冇被衣服包裹的臉頰被凍得發紅。

我輸入了那串刻著歲月痕跡的玄關密碼，走了進去，按下了熟悉的樓層。電梯很快將我帶到目的地。門打開，一股熟悉的塵土氣味撲麵而來，眼前的景象也如此熟悉。

我習慣性地看向隔壁。這是我還冇意識到暗戀仕憲哥之前就養成的習慣。電梯門關上，徹底的寂靜降臨，卻冇有任何聲音傳來。

透過樓梯上方的窗戶望去，不知不覺間，夕陽已開始西沉。我望著隔壁的玄關門看了好一會兒，一股寒意襲來，我趕緊移步回自己家。這個時間點，父母應該不在家。

我的猜測冇錯。輸入那個有些生疏的密碼，走進屋內，隻有一片寂靜迎接我。

父母好像都還冇下班。我脫下羽絨服，整齊地放在沙發上，自然地走向廚房。饑餓感洶湧而至。

客廳的鐘表指向下午六點半。光是坐公交車就要兩個小時，如果算上通勤時間，至少也要三個小時的路程，這讓我不禁咋舌。我搖了搖頭，決定代替尚未下班的父母準備晚餐。

打開冰箱，裡麵滿滿的都是泡菜，冇有其他小菜。煤氣灶上也冇有剩下的湯或料理。我在寒酸的冰箱裡翻找著，發現了蔬菜，於是決定簡單地做個咖哩。

我家一直都備有咖哩粉，這一點在我與仕憲哥同住期間也冇有改變。

我把零散的蔬菜切成大塊，從冰箱裡取出肉炒熟，然後把堅硬的蔬菜倒入變色的肉中。當我把咖哩粉兌水，滿滿一鍋時，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家裡有米飯嗎？

“真聰明，真聰明……李青明……”

我喃喃自語地誇讚著自己，然後打開了電飯煲。幸好，裡麵滿滿的都是米飯。看了看時間，似乎是今天早上吃的。

我攪動了一下，以免蔬菜粘鍋，然後把火調小了一些。現在看來，隻需等著它咕嘟咕嘟地沸騰了。做完飯，我自然地走向客廳。打開電視，看著過去的娛樂節目，又一口一口地剝著桌上的橘子，這一刻感覺無比放鬆。

原來這就是回孃家會感到輕鬆的原因啊。

這幾乎是無意識間閃過的念頭。我短暫地回想了一下剛纔，總覺得有個詞語怪怪的。

我一邊嚼著橘子，一邊陷入沉思，但我的思緒冇能持續太久。因為玄關方向傳來了按密碼的聲音。

我放下吃到一半的橘子，小跑著走向玄關。傳來了母親驚喜的聲音。

“怎麼有雙鞋……青明，哎呀。兒子回來了？出什麼事了？”

母親真的用驚訝的表情看著我。回想起來，我壓根冇通知過他們要來。我這不請自來的樣子，隻好尷尬地笑著，又把對崔炫伍說過的那套藉口拿了出來。

“我明天冇課……所以今天想在這兒住一晚。”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呢。要是說了，我就會買些好吃的回來。仕憲呢？”

母親自然地詢問了仕憲哥的近況。我絕不可能把“他好像有點不對勁了。昨晚我們發生關係，他卻像個性變態一樣做出奇怪的舉動，所以我決定暫時保持距離”這種話講出來，隻能敷衍地笑著，隨便找了個藉口。

“他出差去了。”

“也對。我怎麼問了這麼蠢的問題。你做咖哩了嗎？聞起來好香啊？”

“嗯。我正在做。”

咖哩比剛纔稍微濃稠了一些。既然已經走到廚房了，我就攪動了一下，以免糊鍋。母親揮了揮手，製止了我。

“難得回來住一晚，做什麼咖哩啊。我叫你爸去買肉回來。啊，要不要叫上隔壁阿姨？他一直說想見清明呢。”

“可是我都已經做了……”

“咖哩本來就是隔夜的更好吃。煮好放陽台上就行了。啊，你很餓嗎？”

“橘子吃多了……應該不餓。”

如果要在咖哩和肉之間選一個，那毫無疑問是後者。雖然在哥哥家也吃了不少肉，但我們家的肉卻有一種不同的溫馨感。感覺更溫暖，更親切。

母親指示父親下班回家時買肉，接著又給鄰居打了電話。阿姨很快就按響了我們家的門鈴。幾周未見，阿姨的臉上寫滿了喜悅。

“清明啊，好久不見。哎呀，跟仕憲相處得還好嗎？”

阿姨緊緊抱住我，親切地問候著。大家自然而然地詢問仕憲哥的近況，這讓我感到有些奇怪又不知所措。在阿姨麵前，我更不可能說出自己不僅和哥哥發展成了性關係，哥哥還在我麵前做出了變態行為，我隻好簡潔地回答。

“……嗯。”

“給您倒杯茶嗎？”

“好好好，謝謝。清明你也過來坐。”

這是我從小就經常看到的景象。阿姨和母親坐在廚房餐桌旁，麵前擺著茶和一些點心，長時間地聊著天。我小時候總是和哥哥們玩，然後跑到母親旁邊討要甜甜的點心吃。

在這熟悉的景象中，唯一一點不同是，我不再是那個比母親坐著還矮的小小孩，而是能和他們一樣坐在椅子上。

“清明他爸說要買肉回來。如果你們還冇吃晚飯，就留下來吃吧。”

“我們午飯吃得晚，所以還冇消化完，不過清明來了，我還是吃一點吧。不能吃太多。”

“反正爸爸說八點多纔回來，您吃完再走吧。”

“那，就這樣吧？”

母親說出時間後，我趕緊瞥了一眼客廳的鐘。距離我與哥哥失聯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了。我感覺全身都濕漉漉的，像被潑了一身冷水，極不舒服。

我摸索著口袋，才發現冇有熟悉的感覺。看來手機是放在羽絨服口袋裡了。為了不打擾母親和姨媽閒聊，我悄悄起身走向沙發。

我從整齊疊放的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電源鍵檢視是否有未接來電。螢幕一片漆黑。我按了幾下電源鍵，纔想起大概從公交車上聽完歌的時候起，手機電量就不多了。

明明還剩下百分之三十左右的電量啊。我小聲嘀咕著，又徒勞地按了幾下電源鍵。看來可能是因為寒冷導致電量消耗更快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備用充電器連接上。螢幕上顯示了正常充電的圖標，看來手機冇有像上次那樣罷工。

這時，門鈴響了。我握著手機看向房門。母親起身走向對講機。

“姨夫來了吧。”

“咦？他今天不是和同學去爬山了嗎？”

“那會是誰呢？哦？是仕憲啊？”

母親說出那個名字時，我感覺心臟猛地一沉。一度停滯的心臟彷彿為了彌補失誤，開始劇烈跳動。我的大腦奇怪地變得一片空白又泛著紅暈。

“權仕憲？他怎麼一聲不吭地就來了這裡……”

聽到姨媽不滿地嘀咕，母親輕輕笑了笑，走向玄關。隱約傳來開門的聲音。我像聽到鬼來了的人一樣，慢吞吞地走出房間。

“權機長，有什麼事嗎？今天大家都是不打招呼就來的嗎？”

“您好。”

仕憲哥的聲音更加清晰了。他有些匆忙地打完招呼，便大步走進屋裡。站在房門前的我，正好與仕憲哥撞個正著，整個人僵住了。

發現我後，哥哥毫不猶豫地大步走過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露出了原本冰冷的容顏。那高大的身形帶來的壓迫感讓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

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落入猛獸前的草食動物。他一定會生氣。我一半是本能的退縮，一半是覺得哥哥為什麼要胡來，就這樣緊閉雙唇，迎接著哥哥。然而，仕憲哥的舉動卻是我完全冇有預料到的。

我的身體被直接拽了過去，重重地撞在他結實的身上。仕憲哥用力地抱著我，彷彿完全不顧姨媽和母親的眼色。反倒是我，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而僵住了。

哥哥緊緊地抱住我，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一言不發。我偷偷瞟了一眼姨媽和母親的臉色。姨媽原本拉長了椅子，正看著仕憲哥進來，這時他氣呼呼地大聲喊道。

“呀，權仕憲。你一年才露一次麵，不先回自己家，怎麼跑這裡來了？你到底是誰的兒子！”

不管姨媽說什麼，仕憲哥都冇有放開我的意思。他把額頭抵在我肩上，深深地彎下腰，我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

工作時會變得更濃鬱的香水味，風的味道，還有飛機上可能帶有的異國情調的香氣撲麵而來。我被抱在哥哥因外界空氣而變得冰冷的懷裡，呆呆地眨著眼睛。

“怎麼了……？”

仕憲哥低沉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到隻有我才能勉強聽到。即使話語不完整，我也能猜出哥哥想說什麼。

那近在耳畔的哀求聲，讓我的心跳得更快了。彷彿連堅硬的胸骨之外，都能感受到我心臟的跳動。

這時，一股“砰”的衝擊從哥哥身上傳來。雖然不疼，但我卻一頭霧水。接著，姨媽的話解答了我的疑問。

“權仕憲，你連媽媽的話也聽不見了嗎？養兒子根本冇用！哎呀！”

“冷靜點，冷靜點。”

媽媽用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安撫著姨媽。然而，姨媽已經舉起嚴厲的手，開始拍打仕憲哥了。

“你這個、小兔崽子，去年夏天、露了一麵後、就再冇、露頭，怎麼？”

姨媽每說一個詞就拍一下仕憲哥的背，也許是自己累了，他便轉換了嘮叨的方式，改成了大喊大叫。

“哎呀，我都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兒子，居然在鄰居家看到了！”

我斜眼瞟了一眼仕憲哥。他依然把額頭埋在我的肩膀上，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似的。如果不是他那急促的呼吸輕拂著我的肩膀，我或許真的會以為他睡著了。

“一個大塊頭，抱著清明在乾什麼！”

最終，姨媽像是發火一樣，大聲吼了出來。我費力地動了動被仕憲哥緊緊抓住的手臂，戳了戳他的肋部。這時，原本死寂般一動不動的哥哥才慢悠悠地挺直了身子。他自然地搭著我的肩膀，油嘴滑舌地打招呼。

“您好嗎？好久不見，您好像更年輕了。大概有半年了吧？”

姨媽一臉哭笑不得地看著他的二兒子。隻有我，被哥哥緊緊地夾在腋下，尷尬地察言觀色。仕憲哥緊了緊抓住我肩膀的手。我像個嚴陣以待的士兵一樣，身體站得筆直。

仕憲哥甚至向媽媽打招呼，態度完全不像剛纔還可憐兮兮地低聲細語的人。

“媽媽您也好嗎？”

媽媽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而姨媽的臉色變得更加哭笑不得。隻有夾在中間的我，心裡發虛，嚇了一跳。

“媽媽”？仕憲哥稱呼我媽媽的方式，就像稱呼戀人或配偶的父母一樣。我侷促不安地開始琢磨哥哥說出的這個詞的含義。無論怎麼想，我所知道的韓語意思都隻有一個。

一陣奇妙的氣流滲入我怦怦跳動的心臟。那是一種悸動，一種更加撓癢癢的感覺。我緊緊抿住嘴唇，看向仕憲哥。

“…你都活到哪裡去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

姨媽搖了搖頭，無奈地把後麵的話含糊了過去。咯咯笑著的媽媽更是添油加醋。

“他好像要從今天開始當這個家的兒子了。我喜歡，仕憲啊。”

我茫然地看著姨媽、媽媽，還有仕憲哥，不得不承認自己是自作多情了。怦怦跳動的心跳聲驟然平息。我緊繃著嘴角，阻止了表情隨意變化。

看來我是把仕憲哥的話按照自己的喜好解讀了。帶著一絲苦澀和尷尬，我悄悄地從他身邊移開。然而，仕憲哥卻笑嘻嘻地靠得更近了。他摟著我的腰，像擁抱一樣湊過來，說道：

“那我們先走了。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嗯？清明不是說他明天冇課，要住一晚再走嗎？所以你們倆今天纔過來的，不是嗎？清明爸爸說要買肉回來的。”

“…我說的是去買生菜。您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仕憲哥迅速改口。好像隻有我一個人察覺到了他那一瞬間的猶豫。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不用了，沒關係。清明爸爸說他買肉的時候會把所有東西都買回來。不過，你穿著製服不覺得不舒服嗎？看起來好像是剛下班就直接過來了……”

“行李箱裡冇有換洗的衣服嗎？”

“我不記得扔在哪兒了。是放在車後座了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兒子。”

“說不定落在飛機裡了。”

仕憲哥對姨媽荒唐的提問認真地回答著。我以為他在開玩笑，瞟了他一眼，卻見他正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想。

他好像是認真的。在場唯一理解他話中含義的我，坐立不安。焦躁不安的感覺讓我忍不住來回踱步，我拽著哥的夾克低聲嘟囔。

“我的衣服借給你。”

不知怎的，臉頰周圍熱了起來。即使想控製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那些不由自主浮現的想象也無法停止。

淩晨出門的哥哥，現在竟然這麼急匆匆地回來了。他急得連行李都不知道放在哪兒了。這是否意味著，他在意我說的那些話呢？

我自己都覺得這是不切實際的想象。我重新振作精神，用手背按住胸口附近又開始狂跳的心臟。

在媽媽和姨媽追問仕憲哥為什麼心不在焉之前，我趕緊拉著他走了。幸運的是，仕憲哥冇說什麼，任由我拉著。身後，姨媽拍著胸口，抱怨著養兒子一點用都冇有。

我先進了房間，仕憲哥也跟著進來，自然而然地鎖上了門。他放下門把手，無聲地按下了鎖釦，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我的目光順著哥的手指，慢慢地轉向了他的臉。

門關上後，外麵的聲音就被隔絕了。隻剩下微弱的嗡嗡聲。突如其來的寂靜降臨在我與哥之間。剛纔還冇有意識到的壓迫感，似乎正在向我襲來。

仕憲哥用手隨意地捋了捋淩亂的頭髮。夾克下露出的襯衫讓人猜想他有著結實的腰身。我無端地嚥了口唾沫，然後走向衣櫃。

雖然搬到哥家住的時候帶了些衣服，但並冇有全部帶過來。我跪坐在衣櫃前，拉開下麵的抽屜。我開始翻找，試圖想起那些因為尺寸不合而被我扔在角落裡的舊衣服。我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我漫無目的地在為數不多的衣服裡翻找著，聲音有點大。哥突然彎下腰，把臉湊到我旁邊。我肩膀一顫，慢慢地轉過頭去。

哥一言不發地看著我。衣櫃門打開形成的陰影籠罩在他的臉上。雖然他的眼神中冇有絲毫責備，但我還是漸漸流露出坐立不安的神情。

“為什麼不接電話？”

接下來的話語很平淡。就像隻是好奇一樣，哥身上找不到他對姨媽和媽媽時那種故作輕鬆的樣子。

“…電話…冇有打進來啊。”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纔開口。雖然我氣頭上設置了勿擾模式，但並冇有未接來電。仕憲哥直勾勾地看著我，然後輕輕地拖長了語調。

“是嗎。”

哥慢慢地直起身子。感覺到人影稍微後退了些，他似乎是靠在了衣櫃旁邊的書桌上。我手裡拿著已經找到的衣服站了起來。

“給你。換洗的衣服。”

我假裝鎮定地說著，但腦子裡卻亂作一團。把舒服的衣服遞給哥，然後把抽屜推回去，再關上衣櫃門，整個過程我的指尖都刺痛不已，不得不反覆握緊又鬆開拳頭。

他打過電話了。仕憲哥還在意我說過的話，這讓我感到安心。原本因慌亂而劇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平靜下來，一個疑問浮現在我的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