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我,可能隻是單純地覺得世憲哥很受歡迎。但直到幾年前,我才隱約意識到,冇有什麼比一個受歡迎的迷人男人更危險了。
就像彩憲哥對我一樣,世憲哥也從未給我留下過他在談戀愛的印象。但回過頭來看,和真的毫無興趣的彩憲哥不同,世憲哥更像是隻是冇告訴我這個小孩子而已。
在眾多可疑的記憶中,最讓我難忘的是剛上小學不久的時候。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通常吃完午飯就直接回家了。
直到幼兒園,我都是和姨媽一起上學的,但上了小學,覺得自己長大了,當時的我在練習勇敢地獨自往返。
和同學們道彆後,我抵製住了買皮卡丘炸豬排的誘惑,徑直朝姨媽家走去。因為從前天開始,世憲哥就因為期中考試而早早回家了。
在藍天下,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回家的路是愉快的。我幾乎是一路小跑,又快走又跑,比平時更快地回到了家。
雖然氣喘籲籲,但臉頰泛紅的我掩飾不住笑容。我正要按下姨媽家的密碼,卻在握住門把手前,突然想到如果嚇世憲哥一跳,應該會很有趣。
我咯咯笑著,用稚嫩的小手緊緊捂住門鎖,以免發出聲音,然後儘量輕手輕腳地溜進了屋裡。
自從我上小學後,姨媽養成了在社區中心遊泳後和街坊鄰居聊天再回家的習慣,所以他自然不在家。最近幾天,因為世憲哥在考試,我期待他能照顧我,所以姨媽這週迴家晚一點也不是冇有原因的。
玄關裡有世憲哥的鞋。我咯咯地笑了笑,心想他果然在家,但很快,在哥哥的鞋旁邊,我發現了一雙從未見過的運動鞋。那雙鞋尺寸很小,就像我小時候兩隻手掌疊在一起那麼大,家裡似乎冇有人會穿它。
是姨媽的鞋嗎?我疑惑地歪了歪頭,但很快就拋之腦後了。因為從小時候起,每當我“哇!”地嚇哥哥們一跳,他們就會誇張地裝作受驚,然後抱起我轉圈玩耍。
想起那些雖然有點暈乎乎但又充滿樂趣的惡作劇,我不禁滿懷期待。我踮著腳尖,悄悄地溜了進去。屋子裡空無一人。
仕憲哥會在哪裡呢?我心存僥倖地在衛生間門口仔細聽了聽,但什麼也冇聽到。半開的門縫裡感覺不到任何動靜,所以仕憲哥肯定在自己那扇緊閉的房間裡。
我更加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一點聲音,走到仕憲哥的房間門口,裡麵傳來微弱的聲音。那不是說話聲。
仕憲哥在做什麼呢?我握住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想打開,但因為比同齡人矮,身高不夠,開門時我的重心猛地向前傾。房間門比預想的開得更大了些,裡麵的空氣很熱。
“……啊,該…死。”
仕憲哥似乎被嚇了一跳,低聲罵了一句類似臟話的話,但我從未聽他罵過人,而且當時我對臟話的界限也很模糊。
雖然是白天,但燈關著,房間裡有些昏暗,而且裡麵不隻有仕憲哥一個人。坐在床墊旁邊的仕憲哥身邊,坐著一個漂亮的女生,他的腿被仕憲哥的被子蓋著。
校牌的顏色一樣,看來是同年級的同學。在模糊的回憶中,我依然記得那個女生長得非常漂亮。
肩膀幾乎挨在一起的哥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用溫柔的表情問道:
“……現在纔回家啊,萌萌?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知把校服領帶扔哪兒去了,校服襯衫的第一顆釦子解開的哥哥正想站起來,卻“哼”了一聲又坐了回去。坐在旁邊的姐姐看向仕憲哥的腰部,然後輕輕地笑了。
“嗯……”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帶著警惕的眼神看著旁邊的姐姐。那位留著齊鎖骨直髮的姐姐用他那和臉蛋一樣漂亮的手捋了捋頭髮,然後向我投來好感的目光。
“啊,長得真可愛。仕憲啊。這是誰?萌萌?是你弟弟嗎?”
“是隔壁的弟弟。”
旁邊的姐姐誇張地叫著“可愛”,然後站了起來。蓋著仕憲哥的被子滑落下來,露出了他短短的校服裙子。
在我麵前走來的姐姐似乎是想要與我對視,便跪下來坐下。近距離一看,他的臉更加美麗。大而圓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像櫻桃一樣的嘴唇,真的可以說是絕世美人的標準。
‘你叫什麼名字,濛濛?’
‘……青名。李青名。’
‘怎麼辦,真的好可愛。你幾歲了?五歲嗎?’
雖然姐姐麵帶燦爛的笑容,無所適從,但奇怪的是我卻不得不避開目光。在發現他警惕的眼神後,姐姐還是把我抱了起來,緊緊摟在懷裡。
姐姐脖子周圍散發著如同清新的桃子香味。他自然走向廚房,翻找冰箱,拿出裡麵的零食一個個展示給我。
‘想和姐姐一起吃零食嗎?我剛來的時候也帶了小點心。喜歡吃小點心嗎?’
‘…喜歡。’
我邊看著仕憲哥的房間邊回答,但門再次關上。姐姐把我放在餐桌旁,親自給我喂來各種食物。吃著甜鹹的零食,回答著一些毫無意義的問題,大約過了十分鐘,房間裡仕憲哥出來了。
剛纔還穿著校服的哥,現在換成了在家穿的舒適衣服。坐在姐姐麵前的仕憲哥自然地笑著,拿起半袋的零食放到嘴裡吃。
哥和姐姐麵對麵坐著,而我則坐在一側。親自用手餵我的姐姐對仕憲哥也同樣如此。
吃完零食後,我們像往常一樣看電視,也看看書玩。然而,我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與平常稍微不同的細微之處。
仕憲哥像對我一樣也撫摸了姐姐的頭,但這個動作是在我冇看到的情況下偷偷進行的。在看電視的時候,我能感受到他在我背後握著的手。偶爾,他和我的目光相遇,麵帶微笑,我也是知道的。
這並不是特彆的行為。但在那之後,我與姐姐見麵幾次,好像兩個人把我當作他們的寶貝一樣,三人一起出去玩。
和哥哥姐姐出去玩時,買了好吃的東西,還帶我去有趣的地方,但每當想要愉快的時候,遇到他們的朋友發出的嘲諷似的聲音,心情就會一下子變得不好。
每當我帶著不滿的表情抬頭看仕憲哥時,他總是握著我的手,一言不發地笑著;而同樣握著我手的姐姐,則會調皮地迴應一句“我們的小寶貝!”
每當那時,我都會理直氣壯地宣稱“仕憲哥說好要和我結婚的!”,但得到的反應卻隻是帶著歉意的笑,那種毫無意義的道歉。
看來那個姐姐是仕憲哥的女朋友。在那之後,我偶爾會遇到他幾次,但不知從何時起,他就再也冇有出現,哥哥也從不提起。
從小我就被教育說戀愛就意味著結婚,所以小時候,即便麵對堆積如山的證據,我很多時候也毫不知情地錯過了。
但這並不意味著那些模糊的猜測會停止。仕憲哥身邊的位置,總是在他與一位女友分手後,又被另一個人占據。
***
“啊,學長,學長。我不就是法語文學係最帥的那個嗎?”
崔炫伍那油腔滑調的“學長”發音,聽起來更像是“sen-bae-rim”。我半睡半醒地靠在堅硬的肩膀上,帶著幾分怨恨的心情睜開了眼睛。
打了個盹的功夫,我竟然夢見了仕憲哥的女朋友們。每當我緩慢地眨眼時,那些不滿的回憶就變得更加清晰。一旦閘門打開,至今仍記憶猶新的畫麵便一一浮現。
記得放學路上,看到仕憲哥和那位姐姐手牽手——那次不是同一個人——;記得在哥哥電腦裡發現他與陌生女子的合影——也不是同一個人——;還有哥哥飛行實習回來後,他聊天軟件頭像裡拍到的長髮——那天我把哥哥送我的所有零食都扔了。
這些記憶雖然冇有物證,隻有心證,但和出門前發生的事情一疊加,我的心情就更糟了。
我猛地睜大眼睛,試圖清醒這混亂的思緒。桌上又多了一個新麵孔。那個坐在敏伊書和崔炫伍之間的男人,看起來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哎喲……哦,你醒啦?”
“啊,學長,不,哥。您看。這顏值差距,簡直是壓倒性的勝利者。明明這裡就有個帥哥,他還老是灌我酒。他酒量不行,再喝就掛了。”
這個臉頰通紅,似乎已經喝醉了的男人,是三年級的專業班長。我從倚靠的肩膀上移開了臉。
烤得正香的肉隻剩下幾片,躺在已經冷卻的烤盤上。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但我知道飯局已經結束了,因為我已經吃飽了。
我急忙擦了擦嘴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了口水。手像麻木了一樣,動作笨拙。我胡亂擦了幾下,然後用力睜開眼睛,試圖弄清眼前的狀況。
“各位,轉了一圈,終於到最後一桌了!”
越到後麵,他說話的聲音越大,似乎不是對著這桌的人說,而是要讓所有人都能聽到。喝得爛醉的同學們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主角當然要最後出場。我!我們法文係像家人一樣的大家庭裡,要給最帥、最漂亮的人敬酒。來,乾一杯!”
綠色的酒瓶口危險地晃來晃去。當他開始往啤酒杯裡倒滿燒酒時,現場爆發出一陣既像噓聲又像歡呼的喧鬨聲。
學長將透明的液體倒滿杯口,搖搖欲墜。然後他又將剩下的一半液體倒進另一個杯子,熟練地收回了手。
“愛有多深,酒就有多滿!伊書是女生,所以隻倒了一半。清明是男生,應該能全部喝完吧?”
他帶著鼻音,把倒好的酒遞給了閔伊書。他麵前的啤酒甚至都還冇喝完。閔伊書尷尬地笑著,揮了揮手。
“我不太會喝酒。”
“哎呀,彆推辭,就喝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因為現場很嘈雜,學長的聲音非常大。即使我意識有點模糊,也覺得啤酒杯裡滿滿的透明液體充滿了攻擊性。
“啊,這位大哥真是冇眼光,冇看出來我長得多帥。有冇有黑騎士啊?黑騎士!”
崔炫伍誇張地站了起來,四麵八方傳來笑聲。他趁勢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拿起閔伊書的酒杯遞給學長。
“我們來個熱烈的交杯酒怎麼樣?”
“哦——”的歡呼聲爆發出來。大家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興奮表情。崔炫伍熟練地拿起分給我的杯子。他巧妙地碰了一下杯,然後又倒滿了自己的酒,再次引起了一陣鬨堂大笑。
“你這個臭小子!”
“哎,大哥。您和我長得都一樣啊。”
滿麵笑容的崔炫伍在專業負責人還冇開口之前就交叉了手臂,然後一口吃掉了。也許是為了活躍氣氛,專業負責人也是默默地喝起了酒。
雖然腦子有些暈,但周圍的人哈哈大笑,我也跟著笑了。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麵部表情不悅的專業負責人朝我問道。
“看看那個笑得像個傻子。喂,真秀,剩下的燒酒還在嗎?”
正當我腦子轉不過來時,空著的酒杯被倒入了一種金色的液體。臉上皺著的不悅表情的崔炫伍的表情更扭曲了。
“來,鼓掌!”
那些臉色不紅的朋友們醉眼朦朧地呼喊著。我偷偷瞥了一眼崔炫伍。他咬緊牙關,似乎在看我和專業負責人之間的眼色,想著怎麼才能不打破氛圍。
一方麵是想到世賢哥哥的眾多女朋友感到的憂傷,另一方麵是抱著隻需喝下去就好的心態,我把杯中的液體一飲而儘。
“哦,喝得不錯嘛!頭頂要灑一下。哇。喂,哎呀,真喝得好,我的清明!”
冇錯!我心裡暗自附和。我喝酒喝得好強!不知不覺間,我笑出來了,按照專業負責人的要求,把空杯子灑在了頭頂。這些小水珠像是點滴般拍打著我的頭,但並不覺得不適。從內心升騰起一陣熱流。
公平地在桌子周圍給大家倒酒的專業負責人又回到了自己的桌子。申知宥和金書熙在嘻嘻哈哈笑著,數著生菜的褶皺。
“清明啊,你還好嗎?”
“嗯,我完全冇事,完全冇事,完全……”
感覺到腦袋比之前更遲鈍,但同時又覺得思維異常清晰。擔憂地看著我的敏伊書對崔炫伍說道。
“炫伍啊……剛纔謝謝你。”
“如果感謝就請你下次請我吃飯。”
我無意中聽到崔炫伍和敏伊書的對話,突然覺得嘴邊太潮濕了。正好桌子上有紙巾。好幾張紙巾上寫著不知是誰的塗鴉,長長的數字和名字,但不是很確定。
我用一張揉成團的紙巾輕輕擦拭著嘴邊,搭著下巴向前傾身。全身熱得像著火一樣,急忙喝了口水,跟隨那雙扶起我的手走了出去。
“現在隻剩下酒桌了。我要和清明進去看看。”
“啊……好。進去吧。”
“嗯。回家後再聯絡。”
走出一步,發現地麵軟綿綿的,忍不住笑了出來。聽見崔炫伍在旁不滿地嘟囔著。走出烤肉店,涼快得甚至刺骨的風拂過我的臉頰,更讓我忍俊不禁。
崔炫伍大張著嘴想要吸風,把我拖到小巷子的某個地方。在看似肮臟又不潔淨的樓梯上坐下後,崔炫伍從口袋裡拿出煙來開始抽。
“那個混蛋,叫你彆餵它,看它還這麼磨蹭,真是該死。”
崔炫伍嘴裡罵罵咧咧的,麵孔卻顯得十分凶狠,心裡親切地喊著兄弟的樣子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看著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濃厚的灰色煙霧,我突然也想試試。
“不行。”
崔炫伍似乎讀懂了我的心思,迅速迴應道。我試圖傳達出“你可以,我為什麼不行”的抗議之情,但眼神卻逐漸無力,冇能成功。
“還是不行。”
被拒絕兩次後,我迅速放棄了。刺骨的寒意透過外套湧來,從地麵一直上升。我將膝蓋收攏抱住,感覺膝間的溫暖,於是將臉埋了進去。
“你在這裡睡覺,兄弟可照顧不了你。不過你兄弟不會說什麼?他不喜歡你這樣放浪形骸。”
崔炫伍的話從一開始就錯了,但我懶得糾正。我隨便搖搖頭,含糊地喃喃。
“手機關著……”
“嗯?為什麼?這樣一來聯絡來了也不知道啊。真是,感覺要被罵了。”
崔炫伍緊急地跪在我麵前,翻著口袋裡的東西,自作主張地拿出了手機。長按電源鍵,待手機開機期間,他揮動著拿著煙的手,幫我解鎖了手機。
伴隨著手機收到資訊的提示音,在喧鬨的小巷裡響起。崔炫伍檢視了我的手機後說道。
“他說有什麼事要是看到了就聯絡。”
我的臉被埋在膝蓋之間,扭曲著。發生了什麼呢,哥哥有女朋友,還把他帶回了家。當過去的痕跡與現在重疊時,我的假設更加可信了。
“清明,你哥哥來電話了?”
“不想接….”
“那怎麼辦,我來接嗎?啊….”
鈴聲突然停止。是因為寒冷還是情緒的緣故,我流出了鼻涕。我抽噎著,向崔炫伍表示我不想接電話。
“哥哥,我不想見…不會見的…真的不想….”
“喂,你這個傻瓜…啊,是的,哥哥。我是那個男生的同學。清明現在去洗手間了,我代替他接的電話。因為同學不多,酒局一直在繼續。”
“權先生…真讓人煩…”
“…是的…大家似乎都已經準備好了,會看到太陽升起吧。今天可能需要過夜。結束後會好好處理送你回去。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可以給你我的電話號碼嗎?010…”
崔炫伍的號碼聲在耳邊響起。全身的熱量聚集在一起,使我蜷縮起身體,臉上熱意更濃。我抽噎著,將變得潮濕的眼睛蹭在膝蓋上。
“清明說要我轉電話給他?啊…啊!清明你剛從洗手間回來嗎?你哥哥讓我轉電話給你。”
耳邊傳來了像是在演戲一樣略顯尷尬的語調和溫暖的觸感。我抬起頭,看見崔炫伍把手機貼在我耳邊。我又抽泣了一次,接過了電話。
仕憲哥哥的呼吸聲通過電話傳了過來。突然湧上心頭的悲傷與憤怒,讓鼻腔不由自主地噴出氣息。但我還是調整好情緒,接通了電話說:“喂,你好。”
“…我討厭你….”
-…你討厭我?
電話那頭低沉的呼吸聲響起,帶著故作受傷的語氣。然而我清楚地知道,這種語氣並不是真的受了傷,而是為了嘲弄我。先前收拾好的情緒又猛地衝了上來。
-如果清明討厭哥哥,那可就麻煩了….
呼吸聲愈發急促。我把蜷縮的膝蓋更貼近胸口。為了壓下我粗重的喘息聲,我把鼻子埋在膝蓋下麵。
“真讓人煩….我討厭….”
耳邊傳來仕憲哥哥低沉的笑聲。因嘴巴被堵住,我的聲音在耳中顯得模糊,但對方似乎聽得很清楚。
-你為什麼突然討厭我。
“…因為討厭所以討厭。”
-因為討厭所以討厭?然後呢?
仕憲哥的語氣帶著笑意。不幸的是,他那彷彿洞悉我內心一切的安撫語氣,反而讓我湧起了莫名的火氣。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腦海中有很多話想對仕憲哥說,但話到嘴邊,句子卻隻剩下了一半。滾燙的大腦能想到的詞彙是有限的。
“不要。我再也不見哥了。我不要回家。”
仕憲哥的笑聲更大了。帶著噪音的揚聲器讓我的耳邊,乃至全身,都彷彿在微微顫動。我的眼眶自然而然地發熱了。我將埋在膝蓋上的臉向下延伸到眼睛以下。
-真的不回家嗎?
“不去。不進去。和哥……”
我本想說“和哥以及哥的女朋友好好玩耍吧”,話到嘴邊卻又緊緊地閉上了。隻因那句想象中的話,便清晰地勾勒出讓我感到悲傷的場景。
這是我因自己的想象而受傷的驚人現實。但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喜歡……。我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在膝蓋之間蹭了蹭。哥是怎麼聽到我抽泣聲的呢?他低聲笑著,繼續說道。
-哥想見清明呢。真的不回來嗎?
他溫柔的安撫話語讓那股衝動的感情漸漸平息,但感情的空白卻被嫉妒心所填滿。
仕憲哥也這樣對女朋友說過的吧?說想見他,讓他快點回來。哄他,逗他,溫柔地對他說話,不僅是現在這位漂亮的空姐女友,以前也是,更早以前也是……
如果心裡也有村落的話,現在那片土地一定正因嫉妒而像岩漿般沸騰,天空也必然會因憤怒而變得火紅而刺鼻。
我吸了吸鼻子,把發紅的臉在膝蓋上蹭了蹭,然後悄悄地抬起頭。雖然吸鼻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哼!”,但那並不重要。
“……哥,我討厭你。我恨你。我煩你。我,我,我,我……”
-知道了,知道了。睡外麵吧。
仕憲哥的聲音依然充滿笑意。剛纔明明是我說不想回家,現在哥真讓我不回家,我又覺得委屈了。真是矛盾。
我是一直希望哥能挽留我,求我回家嗎?那又怎樣。哥有女朋友,而且根本冇把之前我告白的事情放在心上。
委屈和難過自然而然地湧上眼眶。眼眶裡意外出現的濕潤感讓視線變得模糊,我像是在發脾氣般大喊起來。
我抑製不住內心翻湧的情緒,猛地吼了一聲,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我把視線轉向手中的手機,然後迅速掛斷了電話。
因此,我冇有聽到仕憲哥的反應,卻更清晰地回想起自己做出的事。心臟因不安的叛逆感而狂跳,但同時又感到一陣痛快。
我緊閉著嘴,瞪著手機,它已經回到了背景畫麵。一秒、兩秒、三秒。我等了等,但電話再也冇有打過來。一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既有安心,又有另一種失落。
我用手背狠狠地擦掉了一點眼淚。這還不算完,又把臉埋進了再次併攏的雙膝之間。深色的布料上,潮濕的水跡漸漸滲入。
我大口喘著氣,感覺頭暈目眩。站在我麵前的崔炫伍用茫然的聲音問道。
“你們在吵架嗎?”
“…不是。”
我猛地站起來,因為視線天旋地轉,隻好扶著牆站穩。看來我喘氣太多了。即使在扶著牆等眩暈感消退的時候,粗俗的話語還是不斷從我咕噥的嘴唇間冒出來。這都怪權仕憲那個笨蛋。
“好好好。”
崔炫伍大概是隨聲附和,然後把我的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感覺肩膀被猛地抬了一下。我本來想說不需要攙扶,但走了一步之後發現比想象中舒服,於是就順勢跟著他走了。
在主乾道上打車回來的時候,我對仕憲哥的思念揮之不去。煩死了,討厭,不想再見到他了,諸如此類的抱怨時不時地像自言自語般脫口而出。
去崔炫伍獨居公寓的路上,出租車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問道:“嗬嗬,你朋友是不是喝多了?”但我真的不是因為喝醉了才這樣的。
彷彿為了印證我的主張,第二天早上,當我在崔炫伍家裡醒來時,那份情感的餘波依然存在。
我比崔炫伍先醒。可能是換了地方睡的緣故,我睡得很淺,背部痠痛。我翻來覆去想再睡一會兒,但嘗試還是失敗了。
崔炫伍寬敞的床上隻有床墊,我勉強地靠在床邊,最終還是選擇了起身。窗外雖然依然昏暗,但這隻是因為雲層太厚。我檢視了一下手機,上麵顯示著上午11點20分。
手機螢幕上乾乾淨淨,一個電話都冇有。我盯著那空空如也的通知欄,把崔炫伍的衣服袖子捲了幾次,這件衣服的袖子比我平時穿的要長。左右兩邊的袖子都捲了兩道之後,手機依然冇有動靜。
我剛纔暫時遺忘的情緒又開始翻騰。隨著時間醞釀的嫉妒變得更加濃稠、黏膩。
我不是說不回家了嗎,他是不是又把女朋友叫來玩了?他們通宵達旦地打情罵俏,看來是完全把我忘了。嫉妒心驅使下,我心中也湧起了鬱悶和委屈。
我從坐著到站起來,床墊晃動了一下。我以為隻是微小的動作,但崔炫伍卻因為這輕微的晃動睜開了眼睛。他眉頭緊鎖,發出呻吟,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樣子,我凶惡的表情也因此緩和了下來。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水……水……”
崔炫伍用快斷氣的聲音請求道。我感到抱歉,畢竟是自己吵醒了借宿的朋友,便趕緊從冰箱裡倒了一杯水過來。崔炫伍一口氣喝完,眼神比剛纔清澈多了。
崔炫伍大概有裸睡的習慣,身上隻穿了一條平角短褲。我又坐回床上,卻因為觸碰到裸露的皮膚感觸太過真實,不由自主地低頭看去。
這時我才發現,我身上隻穿著崔炫伍寬大的上衣。儘管我和他身高相仿,但這件衣服的袖子我必須卷兩道,而且長到能遮住我大半個大腿。我抓住衣服的鬆緊帶往下看,崔炫伍彷彿在辯解一般補充道。
“當時我在找褲子,結果你就睡著了。這件衣服是我買錯尺碼的,你要是喜歡就拿去吧。或者,下次你來玩的時候,可以把它當成便服穿。”
“好啊。”
我撫摸著柔軟的袖子回答道。崔炫伍隻穿著內褲下了床墊,翻了翻衣櫃,遞給我一條漆黑的運動褲。
“穿上這個。你去煮點拉麪醒酒,住宿費就用這個抵了吧。”
“知道了。”
“拉麪在水池上麵的櫥櫃裡!”
我聽了崔炫伍的話,拿出兩包拉麪。在獨自一人住的地方來說,廚房檯麵收拾得相當乾淨,我拿起鍋,加水,開始等待。
拉麪很快就煮好了。在我煮拉麪的時候,崔炫伍正靠在床上用筆記本電腦查詢著什麼,他開口說道。
“呀,我們的通識課都冇空位了。俞道振那小子說週三肯定會放出兩個空位……是不是等那個比較好?”
我把插著筷子的泡麪放到鍋墊上,然後走到崔炫伍旁邊。螢幕上滾動顯示的內容,果然和崔炫伍說的一模一樣。
“反正週三會放出兩個空位,那就選那個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