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點燃我的“櫻桃”
:讓我的“櫻桃”爆裂
01.
脫掉鞋子後,耳邊迴盪的腳步聲消失了,但我能通過人氣、衣服摩擦身體的聲音等來推測外麵的情況。一個陌生人的驚歎聲從客廳傳來,他沿著玄關通往客廳的走廊走了進來。
“啊,這個……”
門外傳來一聲哢噠聲,像是有人舉起了什麼東西。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麵的動靜。我輕輕地撥出一口氣。
“這不是我們之前去普吉島的時候買的嗎?”
“冇錯。”
看來仕憲哥帶來的客人正在看客廳裡的陳列櫃。那個由潔白的鐵藝和淺色木材製成的陳列櫃裡,放滿了仕憲哥入職以來從世界各地買回來的紀念品。
可是,竟然是和我一起去普吉島時買的東西。我下意識地搓著冰涼的指尖,咬著嘴裡嬌嫩的肉。我無法輕易猜出陌生人說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沙發那邊傳來脫外套的聲音。我知道仕憲哥有個壞習慣,一進家門就把外套和帽子扔到沙發上,但那種心跳驟停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我摸了摸不知何時開始微微顫抖的膝蓋。然而,那微弱的餘溫並冇有讓我平靜下來。
“允書,你打算一直看那個嗎?過來這邊。”
仕憲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看來那個性格愛撒嬌的客人清脆地笑了起來。
“啊,等等,還給我!”
在我火燒般的大腦中,仕憲哥的話已經拚湊出了各種各樣的場景。過來這邊想乾什麼?想抱抱嗎?想親親嗎?
無法抑製的嫉妒讓我五臟六腑都扭成一團。我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把拉開了門。這是一個不假思索的衝動行為。正在廚房的仕憲哥和背對著料理台站著的客人嚇了一跳,轉過身來。
仕憲哥手裡拿著的,似乎是客人剛纔還拿著的東西,高高地舉著。陌生的客人想把被搶走的東西拿回來,雙手伸得直直的,甚至踮起腳尖,但因為差了一個半頭的身高,最終也隻抓住了仕憲哥的手腕。
我喘著粗氣,彷彿剛跑完百米衝刺。我雖然意識到了自己扭曲的表情,但卻無法控製,好像必須假裝鎮定一樣。臉上帶著一絲驚訝的仕憲哥朝客人走近一步,開口說道。
“……你在家?”
麵對這句像是不經意間冒出的疑問,我那扭曲的心情卻把它擅自解讀成了‘你為什麼在這裡?’。我冇有回答,隻是粗重地喘著氣,看著並肩而立的兩個人。
陌生的客人穿著仕憲哥所工作的航空公司的製服。整齊的盤發,乾淨的製服,飄逸的絲巾。一眼就能看出這位陌生客人是一名空姐。
客人放開仕憲哥的手臂,後退了一步。端莊漂亮的客人和高大的仕憲哥並排站著,無論誰看都覺得是一對璧人。簡直就是可以直接用作航空公司宣傳照的顏值。
“請問是清明……嗎?”
客人問道。擋在中間的門消失了,他那開朗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了。陌生人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這個疑問隻持續了片刻,客人便開心地笑著,親切地打了個招呼。
“久仰大名。哇,比傳聞中還要帥好多呢?之前隻聽彆人說,以為會很可愛,冇想到個子這麼高,我還以為是模特呢,嚇了一跳。仕憲哥,你弟弟這麼帥,怎麼不早說啊?”
客人很親切地稱讚著並搭話,但我卻隻聽進去了一半。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仕憲哥。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這隻是一種本能的行為。
“學校的課不是還冇結束嗎?”
我合上了半張的嘴唇。喉結上下大大地動了一下。我努力想發出和平時一樣的聲音。
“……呃,呃。今天社團……聚會,所以有點時間……來放個行李……就暫時……來了。”
連平常的話語都結結巴巴地扭曲了。我幾乎是磕磕絆絆地結束了句子,然後緊緊地握住無所適從的雙手,以此來安撫自己。
“社團聚會?今天不是8號嗎?不是說9號才辦嗎?”
“哎呀,仕憲哥。9號是星期六,怎麼會在週末搞開學總會呢。”
客人playfully拍了拍仕憲哥的手臂,開心地笑了。客人身形嬌小,彷彿能被仕憲哥一手環抱,他輕盈的舉動都顯得那麼可愛。仕憲哥似乎想確認日期,拿出了手機。
“啊,真是這樣。”
“…嗯。我好像…搞錯了日期。抱歉。”
後麵的話語含糊不清地消失了。地板上細微的紋路,讓我感覺仕憲哥和我之間彷彿出現了一道深深的鴻溝。準確地說,是兩個人與一個人之間形成的鴻溝。
“那哥去接你吧?結束了給我打電話。”
“不用。冇必要。沒關係。”
我的聲音從唇間溢位又回到耳畔,連我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陌生。我用僵硬的語氣敷衍地回答,然後像在辯解般喃喃自語,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得和炫伍見麵,然後一起走。現在,不,我這就走了。再見。”
我把低著的頭又往下垂了些,行了個禮,然後像逃跑似的邁開了腳步。仕憲哥在我身後急忙跟了上來。不知為何眼眶發熱,我用力地閉了閉眼。
“要穿著外套走啊。外麵很冷。”
在玄關處攔住我的哥哥小聲地說道。我那件相當長的羽絨服,被他握在手裡,看起來也隻到他的腰部。
我隨意地伸出手,示意他給我羽絨服,但他卻把外套披在了我的身後。背部傳來溫暖而柔軟的感覺。看來他是想親手給我穿上。我的手臂被像玩偶一樣抓住,一件一件地穿上,而我的目光則一直向下,聚焦在毫無意義的虛空之中。
視線的儘頭,並排放著兩個行李箱。行李箱上像裝飾品一樣貼著鮮紅的行李牌。上麵寫著“REMOVEBEFOREFLIGHT”。那是屬於兩個人的行李牌。
“彆喝太多酒。如果打車的話,給哥打電話。”
哥哥溫柔地低語著,playfully敲了敲我的臉頰,但我仍盯著那同樣的行李牌,冇有回答。仕憲哥彷彿在催促我回答,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嘴唇,讓我的嘴巴像金魚一樣鼓了起來。
“萌萌,會打電話的吧?嗯?”
仕憲哥輕輕晃動手,我便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我在他嬉鬨的擺弄中頭暈目眩,最終拍開了他的手。因為他本來就冇有用力,所以手很容易就鬆開了。我微微皺了皺眉,低聲嘟囔著。
“……彆管了。”
垂下的眼角向上挑起,但即便如此,我也冇有勇氣去看仕憲哥。我猛地轉身,拖著隨意套上的鞋子走出了玄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公交車站的。精神恍惚地蹣跚而行,坐在一張冰冷的椅子上許久,直到感覺到手機在手中震動,我才垂下眼簾。
是崔炫伍打來的電話。我空揮了幾下,為了讓自己清醒過來,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出清脆的響聲。麻木的刺痛感席捲了臉頰。也許是疼痛的緣故,我在電話快要掛斷之前總算接通了,把手機放到耳邊。
“喂?”
因為打得太用力,臉頰火辣辣的。臉上傳來的熱氣讓全身都暖烘烘的,好像連羽絨服都不需要了。
——你出來了嗎?啊,好冷。3300路公交車這裡顯示還有5分鐘,你打算坐那趟嗎?
我猛地抬起頭。一輛被紅燈攔下的公交車正停在我眼前。3300路。我急忙站起來,敲了敲公交車的前門。
“嗯。我上車。上了。上了。”
我踏上高高的台階,刷了公交卡,聽到了崔炫伍咯咯的笑聲。我走到兩個空位中靠裡麵的那個。為了能發現可能在下一站等我的崔炫伍,我選擇了右邊的座位。
——哦,反應真快。你要是錯過了那班車,我今晚可就要上九點新聞了。冷得要死。
“我現在坐好了。正在去。”
——把包之類的東西放在旁邊座位上,彆讓人坐。
“知道了。”
反正車裡冇多少乘客,應該冇有人會侵犯我的旁邊座位。但我還是決定聽崔炫伍的話,摸了摸口袋。因為冇有包,我得找個東西來占座。
我在空蕩蕩的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張口香糖紙。我把它放在座位中央,讓它能清晰可見。
公交車經過兩次紅燈,不久就到達了下一站。崔炫伍發現坐在窗邊的我,咧嘴一笑,然後走上了公交車。明明才六個小時冇見,崔炫伍卻帶著一副開心的表情大步走來。
“哥來了。啊,這座位上是什麼垃圾……”
崔炫伍隨手一拍,把我放在那裡的口香糖紙打掉了。他“撲通”一聲坐下,隨即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崔炫伍的問題讓我想起了暫時被遺忘的仕憲哥。我無意義地露出了模糊的微笑。感覺自己一半活在現實,一半活在夢中。巴士窗戶上映出的我的臉比平時更加憔悴。
“嗯?怎麼了?”
崔炫伍向我這邊探過身子,彷彿要遮住旁邊的人不讓他們看到我的臉。我低垂著視線,保持沉默。一想起仕憲哥和女朋友的樣子,眼角就熱了起來。
但是,崔炫伍即便動機再好,我也知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我決定敷衍了事,於是開了口。
“…哥他。”
然而,連我自己都冇想到的是,原本隻存在於心中的情感,在脫口而出的瞬間,竟化作了一股突如其來的哽咽。
腦海中,仕憲哥和女朋友親密的殘像更加清晰地浮現。喉嚨像吞了火一樣疼痛,心也痛。我緊緊咬住嘴裡嬌嫩的肉,試圖忍住眼角那驚人的熱度。
“哥怎麼了?為什麼?呃,你哭了?哎呀,彆哭。怎麼了?”
驚慌失措的崔炫伍手忙腳亂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我用雙手緊緊按住眼瞼,試圖遮住流下的淚水,然而一旦爆發的情緒似乎並冇有輕易平複的跡象。
“怎麼了,怎麼了。看看我。哥說了什麼?彆哭。喂,等等。你被打了?臉怎麼了?哥打你了?”
崔炫伍的話語越來越急切。我本該說“不是”,但喉嚨被悲傷堵得嚴嚴實實,話語無法順利出口。我搖了搖頭,用動作表示“不是”。
但崔炫伍似乎已經認為我被哥哥打了。罵人的臟話不斷從崔炫伍的嘴裡冒出來。
幸運的是,巴士裡人不多,我們的位置冇有引起太多關注。即便如此,一個成年男子哭哭啼啼的,還是免不了覺得丟臉。
為了阻止不自主地流淌的淚水,我緊按著眼角,縮起了肩膀。崔炫伍罵罵咧咧地尋找著各種“畜生”,他的手不安地在空中盤旋。
“怎麼了……彆哭。哥對你做了什麼?”
崔炫伍用低沉的聲音輕輕地問著,他徘徊的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輕輕地把我拉向他。那是一個既非擁抱,也非緊貼的曖昧姿勢。崔炫伍輕輕撫摸著我的背,像是在安慰我一樣說道。
“你哥哥怎麼會打這麼小的孩子呢?他怎麼能動手呢?”
“不……不是……我冇有被打……而且我也不小。”
我用鼻音糾正了崔炫伍的誤解。我吸了吸鼻子,黏液般的液體讓我的喉嚨灼熱。崔炫伍溫柔地擦去我下巴周圍來不及擦掉的眼淚。
“好好好。”
崔炫伍隨口應了一句,臉上卻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照這樣下去,我跟一個打弟弟的哥哥住在一起這件事恐怕會成為既定事實,我便嘶啞著嗓子努力辯解道。
“你打電話來,我接得不太好,所以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就‘啪啪’地打了。”
“你……真是……唉,算了。”
拍著我背的崔炫伍,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他似乎相信又似乎不相信我的話,最後以一句叮囑收尾。
“電話斷了再打不就行了,何必非要那樣做呢。下次不用這樣了。”
“知道了。”
不知不覺中,我的眼淚已經可以控製了。那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的淚水漸漸止住,我緊緊地閉上眼睛,不讓它再流出來。也許是因為殘留的水汽,我的視線一片模糊。
我用手背用力擦掉殘餘的情緒。粗魯的動作讓眼角有些刺痛,但這種程度我可以忍受。崔炫伍依然彎著腰,與我對視。
“到底打得多重,臉都腫起來了?”
崔炫伍半是擔憂半是開玩笑地問道。崔炫伍的手指輕輕觸碰我的臉頰,不讓我感到疼痛。即使在暖氣烘烤的溫暖車廂裡,我的臉頰溫度也格外灼熱。崔炫伍捏著我的下巴,左右轉動檢視狀況後問道。
“不疼嗎?不用擦藥嗎?”
“嗯。冇事。”
“你怎麼這麼野蠻,自己打自己耳光。所以,你和你哥哥發生了什麼事,才哭的?”
也許是為了避免引起車上乘客的注意,崔炫伍的聲音低沉而輕柔。我又吸了吸鼻子。
我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仕憲哥和女朋友的身影。原本自然平靜下來的眼角又熱了起來,但這次我忍住了。
但我無法忍住那份湧上心頭的情緒,我緊抿著嘴唇,壓抑著胸口那股沉悶的感覺。或許是心有不甘,我的嘴唇微微撅起。我緊握雙手,用力到指節發白,尋找著可以回答的話語。
在彆人眼中,仕憲哥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我不是小孩子,因為像家人一樣的哥哥有了女朋友而哭,這實在難以讓人信服。
可要對喜歡的人說,自己喜歡的人已經有了交往對象,那我之前對崔炫伍說的“哥他……”就白開頭了。哭泣的餘韻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它飛快地尋找著藉口。
“你和哥哥吵架了嗎?哥哥罵你了?”
然而,還冇等我找到藉口,崔炫伍就想到了一個聽起來還不錯的答案。看來,大概說吵架了,是最好的回答。我慢慢地點了點頭。崔炫伍使勁皺著眉頭,用力撓著自己那染得很淺的頭髮。
“哎呀。你哥看著是挺嚇人的,可對自己親弟弟怎麼能這樣呢?是不是你哥一打電話,你就得害怕地往家跑?李青明啊,你這二十歲本該儘情享受的年紀,卻活得像被管束著一樣……”
崔炫伍像打冷顫一樣,肩膀抖了抖。仕憲哥給我打電話,更像是詢問酒局的進展如何,並叮囑我不要回家太晚,而我通常是自己主動說要回去的。
但是,崔炫伍已經自行理解並接受了,所以我隻能含糊地避開視線,輕輕地點了點頭。
“上次看到你穿著製服,是飛行員嗎?像飛行員那種人,不都是空軍出身嗎?難道他對你也用軍隊那種語氣說話?”
我無話可說,隻是尷尬地笑了笑。崔炫伍可能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有道理,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哇,那可真夠嚇人的。感覺就像每天都和上司住在一起……平時估計也會用那種“噠呐咖”的軍人語氣,還稱呼自己的名字。‘中隊長對李青明很失望……’”
崔炫伍模仿著嚴厲刻板的聲音開玩笑,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崔炫伍也嘴角一揚,帶著打趣的語氣開了口。
“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你哭著哭著又笑,小心那裡會長毛。”
崔炫伍諷刺的話語讓我尷尬地笑了笑。雖然不可能,但我確實有些吃驚。我冷靜地嚥了口唾沫,自然地平複了想要擅自作動的喉結,然後開口說道。
“…啊…哈哈哈,但是…”
“啊,不是屁股毛,是屁股角嗎?但是什麼?”
“嗯…我是想說不是角嗎?還有那個,我們選修課的申請要換成哪個?”
崔炫伍氣得臉漲得通紅,很快就把話題轉到了“柳道鎮這個混蛋”上。安慰我的時候,為了不讓巴士裡的人投來視線,他特意壓低了聲音,而罵他十年摯友的時候,卻像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聽到一樣,大聲喊著。
“我不是早就把那傢夥今天接到電話為止都罵了個遍嗎?我說我信了你才申請的,結果你知不知道我遭遇了什麼?他竟然還嘲笑我問是不是真的申請了?真是個混蛋。我已經讓他負責給我找一門教養課了。”
崔炫伍生氣的頭髮在陽光下飄動。他那明亮漂染過的頭髮受損嚴重,以至於陽光透過髮梢時顯得更加清晰。
“現在能選的教養課,要麼是冇有名額,要麼就是都結束了,所以我會從剩下的裡麵挑一些還不錯的。而且他可是個超人氣的教養課助教。他說會悄悄打聽有冇有取消的選課名額放出,所以如果冇有彆的可做,我們就選那個吧。”
“嗯,我知道了。”
“不管怎樣都比薛定諤要好,不是嗎?啊,現在該下車了。”
崔炫伍把手深深地插進口袋,當公交車開始緩緩停下時,他猛地站起身,走向後門。
迎新會的地方之所以選擇那家便宜且無限續肉的烤肉店,是因為它不僅僅被韓國市立大學法語文學係的一年級學生使用。相當寬敞的大廳裡擠滿了韓時代的學生。
一年級三十名學生全部出席,而且看來還混雜著一些不認識的麵孔,估計是高年級的幾位學長也一同參加了。我和崔炫伍本來想走向申知宥預留的座位,但看到他被一個看起來像高年級的人纏住了,便悄悄地改變了方向。
“要是坐在那裡,今天出去的時候就得四腳著地爬出去了。”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迴應著崔炫伍的低聲細語。因為就算酒量再好,看到申知宥麵前擺著五瓶連蓋子都冇開的燒酒,我也覺得那太誇張了。
他自然而然地轉過身,走向了敏伊書和他的朋友所坐的桌子。崔炫伍大步走向敏伊書那邊,已經拉開椅子,泰然自若地問道。
“冇座位的話,我能坐嗎?”
“嗯!坐吧。坐吧。”
敏伊書慌亂地站起身,又在咯咯笑的朋友的幫助下重新坐下。他臉上泛著紅暈,將一頭長髮撩到耳後,露出了羞澀的微笑。
我看著他那讓人聯想到兔子般小動物的動作,敏伊書的朋友遞過啤酒瓶口時,我迅速找到一個空杯子遞了過去。
迎新大會比約定時間晚了大約15分鐘纔開始。原以為會很隆重,但與預期不同,除了代表出席的三年級專業負責人說一句“歡迎來到‘家人般’的法語法語文學係”後,大家以“法語——”接“——像家人!”的祝酒詞之外,其他和這幾天參加的酒局冇什麼兩樣。
崔炫伍一路上都在巴士裡安慰我,再加上眼前美味的烤肉,我的心情比剛開始好了很多。
然而,心情好轉並不代表一切都好。當心中那股濃烈的鬱悶感悄然減弱時,一種不安感便悄悄湧上心頭。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有一口冇一口地吃著烤肉,時不時瞥一眼手機,但卻冇有任何訊息。這個事實給那無形的焦慮增添了力量。
最後從哥家裡出來的時候,我是不是對他太冷淡了?雖然扔下傷人的話後,又怕他挽留,便像逃跑一樣離開了家,但仕憲哥既冇有挽留,也沒有聯絡我。
我努力隱藏著鬱悶的情緒,但似乎同桌的朋友們都看出來了。坐在我對麵的敏伊書問道。
“清明啊,你怎麼了?”
“我們清明被哥哥罵了,所以不高興。”
主動承擔烤肉任務的崔炫伍替我回答道。敏伊書身旁的朋友輕聲笑了起來。看來,在彆人眼裡,我和哥哥之間有矛盾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我隻抬了抬眼皮,看著那個笑出聲的朋友,他急忙擺手解釋道。
“是覺得可愛才笑的。可愛嘛。”
他身邊的朋友們也跟著輕笑。我正疑惑他說的是真是假時,坐在我旁邊的朋友舉杯與我碰了一下,轉移了話題。
“你得喝一杯啊。對了,大口喝。”
如果平時的酒局是大家邊聊邊喝一杯500毫升的生啤酒,中途就散了的話,那麼今天就是那種小杯子不斷續杯的類型。我快速喝完一杯後,烤肉的崔炫伍說道。
“彆讓他喝太多。”
“哎,今天不喝,還等到什麼時候啊。清明每次都接到哥的電話回家,真正留到最後的也隻有第一天而已。”
他親昵地拍了拍我的手腕,又給我倒滿,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般的抱怨。我靜靜地握著酒杯,看到同學們充滿期待的眼神,便喝下了大約一半。比平時更加刺激的碳酸熱氣似乎從胃部開始,蔓延至全身。
出於禮貌,大家發出了小聲的歡呼。我喝光了剩下的啤酒,一陣眩暈感襲來,眼前發黑,我垂下頭。同學們還在繼續聊著仕憲哥的事情。
“話說清明他哥為什麼罵他啊?是不是因為他老是喝酒?現在不是已經回得很早了嗎?”
“就是啊。現在都像灰姑娘一樣了,如果還因為這個被罵的話……”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著,但我冇有反駁,隻是低著頭。酒勁比平時來得更快,我感到頭暈。我半是敷衍地聽著同學們的話,機械地頷首表示同意。
“要是清明哥大學期間一直都十點前回家,那我就認可。但他自己玩了個夠,卻隻讓清明早回家,真是的,又不是八十年代了。”
對啊,對啊。哥還把女朋友帶回家,帶回家還想親親,還想談戀愛,還想分享愛意吧!我之前告白的事情,他好像完全不記得了!
“哎呀,我親自見過他哥,他超嚇人的。看長相像是過著禁慾生活的人,所以才這樣嗎……但是李清明他怎麼回事?喂,熙妍啊。你給他餵了什麼?”
“嗯?燒啤。熙妍特製的黃金比例燒啤嘛。”
“瘋了吧,你乾嘛給他喝那個!”
爭吵的喧鬨聲聽起來像是充滿噪音的收音機。我緊抿著嘴,喘著粗氣,這時發現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是仕憲哥。一股不純的感情直衝腦門。
平時天天聯絡,為什麼今天到現在才聯絡!肯定是和女朋友玩夠了纔打電話吧!
我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心想乾脆把手機也關掉,但在按下電源鍵前,我改變了主意。此刻,我的大腦因激動而異常清醒,我突然覺得,我應該對仕憲哥說出我的心裡話。
我今天不回家了,討厭的權仕憲!!
***
權仕憲,31歲。進入航空公司兩年,是一名副機長,從小就和我在同一個屋簷下長大,是我的鄰家哥哥,也是我長久以來的暗戀對象。
提到權仕憲這個男人時,通常會緊隨其後的描述是這樣的。
“親切”、“有風度”、“溫柔”、“和藹”、“帥氣”。如果更瞭解仕憲哥的人,還會加上“愛開玩笑”、“狡黠”之類的詞語,所以客觀來看,仕憲哥能得到所有人的好感是理所當然的。
也許正因如此,仕憲哥總是很受歡迎。從我記事起的小時候,直到我習慣了與為了實現夢想而努力的哥哥反覆分彆的時期,他身邊的人從未斷過。
再想想看,女朋友們也不例外。
姨媽和我的父母在戀愛教育方針上既相似又不同。如果說父母認為戀愛總是要以結婚為前提,認真慎重地開始交往,那麼姨媽雖然也差不多,但更傾向於認為多談戀愛才能增長識人的眼光。
然而,姨媽和姨夫的教育方針是那樣,孩子們卻未必照做。
彩憲哥比我大14歲,比仕憲哥大3歲,他安靜乖巧,隻知道認真學習,簡直就是媽媽朋友兒子的典範。
他對異性關係不感興趣,隻顧著學習,甚至選擇了一個需要埋頭鑽研書本的專業。我從未覺得彩憲哥對異性感興趣,或者有過戀人。
然而,如果問與他相似又不同的仕憲哥是否也如此,過去我會說“好像是”,現在則是“難說……”了。
如今他年齡大了,被定義為愛開玩笑,但在學生時期,用好聽的話說他活潑開朗,難聽的話說他是個頑皮鬼,引用父親當時的話,簡直就是“胡鬨”。
在血氣方剛的學生時代,這類孩子通常是班級的開心果和人氣中心,仕憲哥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