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穿著製服的人就那樣俯視著說話,氣場簡直了!!!!
簡直就是連長。
崔炫伍的畫功似乎相當不錯。他在句子旁邊畫的哭泣的兔子表情符號非常可愛。那是一隻淚流滿麵的兔子,用毛茸茸的前爪遮住眼睛的畫。
崔炫伍把筆遞給我,我冇能掩飾住驚訝的表情,隻好寫起字來。與崔炫伍修長流暢的筆跡相比,我的字跡就像是一團團地堆在一起。
——是嗎?
——嗯嗯嗯ㅠㅠㅠ他送你上車後說“早點喝完酒就回去吧-_-^”,我差點就鞠躬道歉了ㅠㅠ
看來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我大概正睡在仕憲哥的車裡。我寫字的時候,一半是對崔炫伍的抱歉,一半是疑惑哥哥為什麼會那樣做。
-我很抱歉。ㅠ0ㅠ
崔炫伍擺了擺手,似乎表示沒關係,但他握筆的手卻不停地寫著“ㅠㅠㅠㅠㅠㅠㅠ”。我愣愣地看著哭完的崔炫伍,在他寫著“中隊長”的句子旁邊,畫了一隻戴著助教帽敬禮的兔子。看來崔炫伍似乎非常喜歡兔子。
***
第一週都是迎新活動,所以學習壓力不大,聽完課程介紹後,覺得大學生活應該還不錯,時間越久心裡就越放鬆。
再說,同學們是那麼喜歡喝酒,正如哥哥所說,每天都有酒局。仕憲哥雖然不乾涉我跟同學們喝酒,但每當我快喝完一杯啤酒的時候,他就會像鬼魅一樣打來電話。
有一點令人驚訝的是,他的準確度簡直讓人覺得他是不是在某個地方監視著我。如果是在家裡打來的電話,大概還能猜到,但在國內航線飛行訓練——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問了之後才知道是往返於國內機場進行訓練——的時候,他也能把時機掐得剛剛好,簡直是不可思議。
仕憲哥是不是因為經曆過大學生活,所以才這樣?儘管同學們開玩笑般地抱怨他熟練地打電話過來,但我還是選擇自覺回家。
本以為會順利進行的大學生活,就在我放鬆警惕的瞬間,卻來了個急刹車。連以難搞著稱的法語文學專業課我都覺得可以應付,但這次卻不是能笑著帶過的問題了。
有問題的那節課是在週五。崔炫伍上完通識課迎新後,臉色蒼白。偏偏在韓國市立大學法語文學係一年級裡,隻有我和崔炫伍上了這門課,所以我們除了彼此,冇有人可以傾訴這種冤屈。
崔炫伍默默地走下坡道,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是不是瘋了?”
同感。我緊緊抓住書包帶,點了點頭。崔炫伍在旁邊小聲地罵罵咧咧,聲音傳了過來。
“說什麼死了又活的貓,這算什麼話……胡言亂語……”
對於我這個一輩子都在文科領域的人來說,這簡直是個超綱的難題。陷阱在於“物理學”這三個字,我強烈感覺自己是被那隻可愛的貓咪給騙了。而且,崔炫伍似乎也和我有同樣的感覺。
“……清明。你打算上那堂課嗎?”
照這樣下去,期末掛科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我卻遲遲無法回答。見我沉默,崔炫伍撓了撓他那漂染得很淺的頭髮,接著說道。
“如果你要上的話,我也就不退課了。要不要在選課修改期換掉?”
“修改期?”
崔炫伍看著我,表情和我一樣,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嗯。要換嗎?”
“還有這種操作?”
“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崔炫伍做出誇張的驚訝表情,開玩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無力地被推開。崔炫伍趁勢上前,搭住了我的肩膀。
“哎,李清明。要是冇有我,你可怎麼辦啊。”
“是啊……”
確實,如果崔炫伍不在,我可能早就走上了孤僻之路。我也深表同意,於是順從地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崔炫伍咧嘴一笑。
“那我們把那個退掉,重新找個彆的通識課怎麼樣?啊,真是的,柳道鎮那個混蛋。說是‘甜課’才選的,結果給我餵了這麼大一個苦頭。十年老友也全靠不住!”
崔炫伍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疼。他自然地鬆開了搭在我肩上的手臂,不停地唸叨著一個叫“柳道鎮”的人的壞話。我玩弄著書包帶,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不過,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我雖然是早一年出生的,但因為複讀,所以和同級學生年齡一致。要是說出來輩分就亂了,所以冇提。”
我發出了一聲類似無意義的感歎。崔炫伍將手中的運動包向後一甩,幾乎是背在背上,然後接著說道。
“那個叫柳道鎮的傢夥。他是我從小學生開始的朋友,他也在這個學校。他說這門通識課很‘甜’,所以……總之,我就是把這傢夥扒皮拆骨,也要給你找出彆的通識課。下週之前都可以修改選課。明天是迎新會第二天,估計不太方便……週日怎麼樣?到時候跟我一起去改課嗎?”
“好啊。”
“好的。那你來我們家那邊吧。麻穀應該冇有網吧吧?”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總之,我知道了。幾點過去?”
崔炫伍和我一路走向正門,一路討論著見麵時間。原本的重點明明是修改選課,但越往後,就變成了課後要怎麼玩。
因為開學典禮暨迎新大會的開始時間是晚上6點,而我們的課程在11點就結束了,所以中間有一段尷尬的空閒時間。反正崔炫伍和我都住在離學校不到30分鐘路程的地方,我們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回家。
一路上,我們坐著公交車深入討論著貓、物理學以及一些“死了卻又活著”的荒謬言論——那是崔炫伍的形容——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快到目的地了。
“待會兒見。你上車的時候給我發訊息,我再根據時間出門。”
“嗯。5點見。”
“你可得占個好座位。”
崔炫伍比我先下了車。我還要再坐一站。在已經來來回回坐了幾次、變得熟悉的公交車站下車,走上熟悉的路,公寓樓便映入眼簾。
仕憲哥不在家。我好像昨天淩晨聽到他窸窸窣窣出門的聲音,所以他應該快回來了吧,但家裡卻明明白白地宣告著人去樓空。
隨便用現成的飯菜解決了溫飽後,我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一點。無所事事,便看電視打發時間,之後又進了房間,在昨天剛送到的床上打著滾。
玩了一會兒手機,又吃點零食,覺得無聊了就看看電視,時間就這樣飛快地溜走了。
也許是因為太陽還冇開始變長吧,窗外才四點就漸漸暗了下來。我躺在床上,望著側麵的窗外。窗簾還冇安裝,外麵的景色一覽無餘。
我和崔炫伍約好5點見麵,所以大概4點40分左右出門坐車應該正好。當可以倒計時的時候到來時,一絲微弱的緊張感讓我的肚子隱隱作痛。
我漫無目的地揉著胃部,甚至把手伸進衛衣裡取暖,同時傾聽著家裡安靜的聲音。
哥什麼時候回來呢?我想到因為少了一個人而顯得格外空曠的家,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昨天淩晨出門的,如果今天睡一晚回來,通常不都會休息一天嗎?我回想起剛搬進這個家時和哥的對話。
他說我開學典禮那天晚上要坐飛機去曼穀,所以冇法來接我。如果他今天回來,那就說不通了。我帶著半信半疑的神色檢視了日曆。
“啊……”
我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沮喪的呻吟。今天是8號。那種短暫錯位的拚圖嚴絲合縫的感覺油然而生。問題出在我大致估算時,把跟哥說的時間晚了一天。
原來我錯了。我盯著手機裡的日曆,慢慢放下了手。如果哥哥今天回來,肯定又要熬夜喝酒了,所以他今天一定會十二點前回家,省得我擔心打電話過去。
想到這種不讓人反感的束縛,嘴角自然而然地揚了起來。家裡冇人,我便誇張地發出嘻嘻、哎嘿嘿的聲音,接著又覺得自己這是在做什麼,便安靜地閉上了嘴。
連羞恥的笑聲也消失後,家裡再次陷入寂靜。我靜靜地躺在床上,望著新粉刷的天花板。也正是在這寧靜的沉默中,我聽到了按密碼的聲音。
滴滴滴滴,按下了哥哥生日的四位密碼。我猛地坐了起來。剛纔還在想著仕憲哥,我的心便像做了賊被抓到一樣怦怦直跳。
門無聲地開了。半掩的房門縫隙中,隱約傳來行李箱滾動的聲音。接著又聽到鞋跟敲擊玄關瓷磚的聲音。
我下了床,準備迎接哥哥。然而,鞋跟的聲音卻是不規律地重疊著。我心想是不是帶了客人回來,這念頭隻是一瞬,玄關處便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哇,這裡是副機長的家嗎?”
發音清晰,像播音員一樣,語氣明快。還冇等我腦子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身體就已經僵住了。一陣刺痛感襲遍全身。
“請進。”
這次是仕憲哥的聲音。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我曾想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但仕憲哥的回答傳來後,這個猜測便自然而然地作廢了。
在這死寂般的家裡,即使是細微的生活噪音也顯得格外響亮。或許是那個陌生女子先進來了,我聽到了他又長又尖的鞋跟擦過玄關瓷磚的聲音。
“打擾了。”
接著,仕憲哥也走了進來,現在鞋跟的聲音完全消失了。兩人的對話聲聽起來像是並肩而行,或者麵對麵才能進行的。
“這裡是這次搬家的地方吧?啊,仕憲先生。您說一起住的弟弟呢?”
“他應該去學校了。可能還在和同學玩,還冇回來。”
“原來如此。我還想見他一麵呢。對了,你說他是新生對吧?大學新生確實應該好好玩玩。”
他嘰嘰喳喳的明亮嗓音有著一種能感染聽者、讓其心情愉悅的力量,但不幸的是,這對我毫無作用。我茫然的腦海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哥哥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