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在上 第31章

這世間起於渾沌，終於渾沌。

這世間有人行大愛於天下，讓這世界有了輕柔的風，柔嫩的雲，翠綠的幼苗，燦爛的陽光，清美的明月。

在那風雲交替，變化莫測中，第一個生靈睜開了那一雙好奇的眼睛，他是一也是萬，他天生追尋著天地的繁華，萬物的熱鬧，他渴望見到生的璀璨，死得安靜。

於是這個世間，在那三道斧光之中，慢慢生成。

那升騰起的輕靈之氣，讓人飄飄欲仙，讓人忘記一切煩憂，那逐漸厚重的渾黃之氣，讓人腳踏實地，讓人感受到母親的愛。

從此，站在地上的人兒，看到了，在天空中頑皮眨著眼睛的星星，在淡淡雲霧中，透露出一絲嬌羞的明月，在山巒間，逐漸升起的晨曦。

有風兒好奇，輕輕的撫摸著天地間的一切，傾聽著堂前燕的低聲喃呢，觀看著林間鹿在猛虎的追逐下驚慌失措，還有那翻起白色肚皮，倒仰在海水中的魚兒。

這風兒走過四季，穿過春秋。

他發覺這個世界越來越繁華，千奇百怪的生靈棲息在這片天地之中，有些生靈追逐高高的山，有些生靈追逐管闊的海，有些生靈追逐茂密的森林，有些生靈追逐一望無際的原野，有些生靈追逐廣闊無垠的天空。

他們在高山之上打洞，在深海之中築巢，在森林之中覓食，在雲霧之中嬉戲。

終有一天。

高山上爬滿了生靈，而高山已經被鑿得千瘡百孔，風兒從哪些洞孔中穿過，傾聽著那些洞孔發出詭異的嘶鳴。

深海之中也築滿了巢穴，卻依然有許多的生靈漂泊在海麵，無處築巢，於是在無情的海浪的追逐下，在這個天地間，無助的流浪。

那寧靜悠遠的森林，也塞滿了生靈，那遍佈山野的翠綠，早已在這森林的爪牙下，變得光禿禿一片，分外淒涼。

那天邊的雲，上麵也站滿了生靈，密密麻麻的雲層上，擠著密密麻麻的，千奇百怪的生靈，那廣袤無垠的天空，已經沒有雲層可以讓其他的生命站立。

廣闊無際的原野上，樹立起奇特無比的怪石，而一些長著兩腳的生靈就居住在裏麵，可是，那長著兩腳的生靈實在是太多了，一望無際的原野，早已不足以容納他們，於是他們將這怪石一層一層的加高，加高，最終停留在雲層之下。

風兒感受到了擁擠，他已經不能自由自在的飛了，走過高山，高山痛苦的嘶鳴讓他倍感淒涼，飛過天空，那曾經與他玩耍的柔嫩的雲兒已經被其他人踩在腳下，再也不能隨著他流蕩在整個天空上，飛過大海，沒有一絲波濤來回應他的到來，走過森林，也沒有葉兒的迴響，穿過原野，那一棟棟樹立起來的怪石阻擋了他的身影。

終有一天。

那些無處依憑的聲音發起了怒吼，那些被肆意侵佔的高山，雲層，原野，大海也跟著發出了怒吼，於是高山崩裂，火光噴湧，高山的怒火化作熊熊的火焰，將他身體中的生靈焚燒殆盡，那火焰化作熾紅色的紅流，將整個山底盡數淹沒。

把那原本樹葉密集的森林，也隨著高山上麵的火光燃燒了自己，他們用自身燃燒的火，來驅逐寄生在他們身上的生靈。

廣褒的原野也發起了暴動，他們互相對撞，產生了巨大的震動，將那些壓在他們身上的怪石粉碎，他們撕裂自身的身軀，將壓在他們身上的怪石吞噬。

被踩在腳下的潔白的雲彩，也發起了暴怒，他們全身變得漆黑無比，

發出激烈的怒吼，雷霆在他們身上閃耀，水汽在他們身上凝結，他們用雷霆擊碎了身上的生靈。他們用雨珠化成無邊的洪水，粉碎了大地上的生靈。

大海咆哮。

無邊的海嘯，海底噴發的炙熱火焰，將整個大海化作一個炙熱的火爐，以天為炭，以地為火，將這寄生在他們身上的生靈灼燒一空。

而那些無所依憑的生離呢？他們則趁機發起了暴動，發起了屠殺，他們跟著天地的暴動，將他們的爪牙刺向自己的同類，他們眼睛通紅，他們磨牙吮血，他們將自己飄零一身的怒火，發泄在自己的同類身上。

於是。

這個世界又變得空闊了許多，天地的怒火也最終平息，高山又重新聳立在大地之上，白雲晃晃悠悠的飄在天空之上，一座座森林拔地而起，一片片平原又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

隻是，終究不同了。

這無盡的平原上，有著好幾道深深的峽穀，見證著他曾經受到的傷害，那茂密的森林下，還有這無邊的枯枝和枯骨，最可憐的便是那大海，海麵上漂浮著無盡的魚，這些魚的肚子都朝著天空，嘲笑著大愛的憤怒。

風兒在這個天地間感受到了一絲臭味，為這個曾經無比清麗的世界添上了一絲陰霾。

一個名叫殺戮的種子埋在了所有生靈的心中，一個名叫領地的意識，逐漸在他們的心靈中發芽，他們都想佔領最高的山，最茂密的森林，最肥沃的田野，最肥美的漁場，最靚麗的天空。

殺戮，爭奪，死亡。

這些僅剩的生靈之間互相敵視，互相殺戮，雖沒有天雷地火那般震撼，但刺骨的殺機和冰冷的刀刃比那天雷地火，更讓人心寒。

風兒哭了。

他的家變得不像他的家了。

於是他也怒了。

他曾經是逍遙飄逸的，他追逐世間一切的美麗。

如今他化成了黃風，冷風，寒風，烈風，他肆意的抽打在這群生靈身上，他將自身無比的憤怒發泄著。

偶爾有時間，他還會化作那天地間最輕微，最柔弱，最飄逸的一縷風，追逐天地間他曾經熟悉的那些東西，隻是那些看著無比熟悉的事物，卻散發著令人痛苦的波動，就連他自身也不再那麼純粹。

還有那天上的日月，閃閃發光的星星，還是他眼中熟悉的樣子，可是他觸之不得。

他感受到一絲倦意，這個世界埋藏著眾多的死亡，滋生著更多的慾望，這個世界每日之間都有著死亡新生，殺戮掠奪，每一個新生的生靈，開始學習著殺戮，掠奪，然後再死亡，如此輪迴不止。

風兒死了。

他將自己的屍體碎屍萬段，化作了天地間各種不同的風，有著他無比溫柔的春風，有著它炙熱情感的夏風，有著他美好祝願的秋風，有著孤傲冷漠的東風，那是他留給天地間最後一絲溫柔，而且他的憤怒化作了漫天的風暴，化作了幽冥之下散人魂魄的冷陰風，化作了九天之上襲人肉身的罡風。

他死了。

那曾經與他一起在房簷下互訴衷腸的堂前燕，早已不見蹤跡；那曾經熱烈歡迎他的樹葉，早已在那一場大火中消失，還有那漫天的雲彩，海中的波浪，高山上的巨石，早已在那一場雷火中消逝。

這個世界，早已沒有了他熟悉的痕跡，或許在那一場大火來臨之時，他也跟著死了，留下的隻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

我出生時，父神便死了，他還沒有看一看他開闢的天地，便消散在這片天地之中，而我，便要替父神，走遍這世界每一處角落，看一看他親手鑄造的世界。

這個世界美極了，我無法描述這個世界的美。

我隻能親身觸控著他的每一處角落，親身感受他們每一縷的氣機。

我擁抱山川，我輕撫花朵，我追逐雲彩。

我見過有一位美麗的女神，創造了無數的生靈，她還衝著我笑。

我見過有人追逐著太陽，我見過有人飛上了月亮，我見過有人騎上了野獸，我見過有人射下了天上冒火的鳥。

這些生靈便是那位女神創造的。

他們勇敢而又真誠，他們有愛而且團結，他們互相攙扶著，趕走侵襲的野獸，他們依偎著山林種植著花草，他們將折翅的幼鳥送上巢穴。

他們越來越多。

這一片山林已經住不下他們了，於是他們走向了廣袤的原野，他們砍伐了樹木，在原野上搭起了房子，他們扯掉了草皮，在原野上劃下了一道道傷口。

不知從何時起，他們變了。

他們將世間的一切踩在腳下，無論是那最高的山還是那天上的雲，亦或是那最兇猛的野獸。

他們有的人將天上的星星摘下來，化作珠子裝飾著自己的脖頸，他們將深海中的明珠取上來，裝飾著自己的手腕，他們將野獸的皮毛剝下，蓋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們遇山開山，遇水開河，他們將天上的雲招在自己的頭頂，他們甚至還抓住我，將我綁在高山上，-整理他們的頭髮。

他們有人走進了渾沌，他們有人高居九天，他們掌管著整個世界的未來。

我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創造了這群生靈的女神，但是我心裏甚至害怕，我害怕那位女神也被這群生靈抓住，我被困在高山之上時，我一直這樣胡思亂想。

有一天，我脫離了這個高山的束縛，我看到了無邊的野獸侵襲著這群生靈，有天上的，有地上的，還有海裡的，他們似乎是兩敗俱傷。

然後，這個世界好像發怒了，我覺得應該是我的父神發怒了。

他降下了雷電，引來了地火，無邊的洪水，碎裂的大地，崩塌的高山，咆哮的海洋。

天上裂開了一個口子，有無邊的渾沌之氣清洗這世界每一處骯髒之處，連我也在其內，我覺得父神對我不滿。

那位女神又出現了，她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那個天上的窟窿，她慈愛的看著自己創造的生靈。

她太善良了，我一直認為這一切都是那群生靈將這片天地變得破碎不堪，她應該也是知道的，可惜，她太善良了。

我還有三個兄弟姐妹，我大哥是一塊石頭，我二哥是一團火苗，我是老三，我四妹是一池清水。

這一天。

我們四兄妹和著父神一起發怒，重新清洗了這個世界，隻是那天上的窟窿卻沒有辦法阻擋，全靠那位善良的女神。

清洗過後，我覺得這個世界依然沒有變，我灰心喪氣，或許，這已經不是我的世界了，我要去追尋父神的腳步了。

我死了。